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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他不喜欢什么京圈佛子,何况是东京圈佛子啊——

【这年头和尚也要来参加恋综吗?】

【和尚都很有钱的啦,而且又不是不能结婚】

风雅瞥着弹幕。他知道日本这边的和尚是可以结婚的,但问题就是,眼前这人,根本不是日本和尚啊!

【玩家:法海】

是谁想不开在漫展出法海cos?怎么不出一下唐三藏?又是哪个系统把法海拉来玩恋综?法海他能懂爱吗?

能吗???

风雅双手合适,安详地死掉了。

希望这是假的,是coser扮演的,要不然,他真的很怕法海出去这个副本以后,拿大威天龙把系统灭了——诶,灭了也不错。

“我就是您要找的人。”法海面无表情,同风雅对视,那眼睛里,饱含着沧桑感,“贫僧法号法海。”

“叫我风雅就行。”

于是风雅想起来,这已经是第三轮副本了。

就算是法海,也已经,有过两次副本经历了。甚至可能早就挣扎过、反抗过,然后成了现在这样,对着恋综也能面无表情参加下去的可怜人。

阿弥陀佛,系统罪该万死。

那他暂且就祈祷一下相亲不要遇到秦始皇好了。

风雅跟着法海进了房间。无论如何沉默,根据任务的要求,他们今天必须选择一到两个约会地点,然后出门,晚上再回来参加一个八人聚餐,看看其他嘉宾。

当然,节目组已经透露过,中间他们会安排几对嘉宾相遇,制造些话题。

“您想去哪儿?”风雅问。

“施主不必用敬称。”

“也不必对我用敬称。”风雅卑微道,“我们去寺庙转转?”

“悉听尊便。”

于是坐上了节目组的车,两人都坐在后座,一人各占一边,中间还有一条通天大道,一看那就是疏离至极。

【好清冷的约会场景】

【我还以为能写出那种作品的作家,会是有点风骚的小狐狸精】

【配上禁欲佛子】

【磕,为什么不能磕?】

风雅闭目不言。

磕,都可以磕,只不过磕了之后,他可能会被大威天龙。

唉,也不知道宰宰们的约会对象是谁,不会也和他一样,那么倒霉吧……

……

“这是什么庙?”

“本地最灵的、求姻缘的。”

风雅“阿弥陀佛”了一句。他就知道恋综的节目组,就算真的去寺庙,也不会去什么好地方。抬头一看,立刻就能看见门口大树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红色木牌,不用看都知道是一些祝福长久的话语。

2000日元一块牌子。

门口香客倒是络绎不绝。

法海皱眉。他可能对这个沉迷女色的世界感到绝望了。也可能更绝望一点,因为这个世界主要沉迷o色。而风雅刚知道,他是一个正统alpha。

“施主,您看起来遇到了什么麻烦呢。”有小和尚绕到风雅身边,把风雅打量一通,“是桃花运相关的吗?”

风雅想了想,感觉原著里面,太宰治确实有很多桃花运,情书都是一袋一袋的。但他这人就没有了,从小打大连女孩子男孩子的手,都没摸过几次,每年最能摸小手的时候,就是过年陪喝醉的领导回家,被领导抓住,以及漫展集邮贴贴。

他摇头。

可那和尚却不依不饶地贴上来,他或许以为法海是本庙的同行吧,来抢生意的:“施主,您先别急,我看您面色红润,不日便会有桃花,这姻缘牌……”

还没等风雅拒绝,法海就向前一步,寒声道:“你们的主持在那里?”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风雅在围观法海辩经。

节目组的人震惊到了,直播间的人沉默了,寺庙的和尚们也在瑟瑟发抖,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只有风雅缓慢地鼓掌,听不懂,但是觉得非常厉害。

你看,他就说法海不懂爱的。

眼看直播间的人也要信服了,一个个口中高呼“大师”。节目组的人终于还是出面制止了一下,让风雅去劝劝,不要学电视里的高僧,辩经辩个三天三夜。

风雅听到导演在骂着谁:“让你去找个有佛子气质的!不是真让你找个和尚当嘉宾!我们这是恋综啊!”

“但是导演……这台机位的人气越来越高了……”

导演脸色稍缓,继续骂:“来的观众有cp粉吗?”

都是来听讲的。

幸好风雅还是听话的。他在法海结束了一段辩论后,主动上前了一些,充满歉意地打断了这次辩经:“师父,我们回去吧。”

法海其实也不想和这些假和尚说下去了,他点头。

可风雅却说:“稍等,走之前我先去拜两下。”

法海一脸不可置信:“你信这个?”

“不信啊。”风雅望向庙宇,看着里面铜臭味十足的金色大佛,侧脸格外冷淡,夹着点微不可查的嘲讽,“不过我向来是随便信信,来都来了,拜一拜心中的佛也不错。”

听说有些庙宇有什么,不能哪只脚先踏入、不可直视之类的规矩。风雅是懒得管这些的,他随意找了一扇门,踏着木质地板走入,也没有跪在蒲团上,只是双手合十,弯腰垂眸,很认真地站了十几秒。

这一瞬间,他是虔诚的。

真心实意地在为他人祈祷着什么。

许久才站直了,又恢复成完全无所谓的样子,小跑着到了法海边上,扬起一个满足的微笑:“走吧!”

……

还是事后采访。

“所以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风雅笑了笑:“不是爱情上的喜欢啦。”

他只是很正常地祈祷了一下自己身体健康、事业顺利什么,作为一个现代人类,喜欢自己有什么错。

以及……希望每一个宰宰平安喜乐,多吃一点,多睡一点。可以普通,可以耀眼,可以有他无法想象的、波澜的、让他仰望的生活。

但不要再难过到自杀了。

第57章

第一天的约会, 其实还有下半天的内容。

大概是为了向观众表现出风雅的人设和魅力吧,节目组没有再让他们自由挑选约会场地,而是假借着推荐, 把他们拉到了一个图书馆。

很文艺。

桌子,小灯,书本,咖啡杯。咖啡边上还有几本风雅的大作。风雅一看, 就感觉浑身僵硬, 全是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

他刻意把咖啡推到了边上, 阻止法海看到那些作品。然而这只是无用的挣扎, 弹幕好像已经从敲木鱼的氛围感里出来了,被《娇娇o宝》吸引了视线。

【原来那些大作都是这位老师的】

【风雅老师长得好好看啊】

【老师为什么不是娇娇o宝?】

【感觉老师比较像渣a啊,可惜是个b】

【和法海老师的约会,感觉限制了风雅某方面的才能】

偏偏法海也感兴趣, 他对风雅还算有一点好感——是那种看见正常玩家的好感。自从进了系统空间,里面全都是人才,五花八门, 每个都很想让人超度, 已经很久没有看见正常人了。

这样的正常人,还是个受人尊敬的作家, 实在是令人钦佩。

风雅强颜欢笑, 无论如何都不想被看见自己的作品。

然而,也有其他的玩家被安排到了图书馆。

“风雅老师!”远远的就有人喊道, 又忽得想起这里是图书馆, 压低了声音, “是风雅老师吗?”

风雅悚然抬头,没在对方身上看见玩家的标记, 确认,是个正常的NPC。

人倒是很眼熟,铃木园子。

“我是您的粉丝呀。”

风雅:“你……也是来参加恋综的吗?”

“怎么会,我才是高中生。”铃木园子看了看摄像头,后半句比口型,“我家投资了这档节目。”

风雅恍然大悟,看着园子穿着的服装,明白她为了看帅a美o,走后门来的。

他麻木地给人签名,仍旧不愿意顺着节目组的台阶,去介绍自己的作品。

【风雅老师好像是社恐】

【正常的吧,作者好像都社恐】

【可是他写出了那种作品啊】

风雅不愿意聊天,园子却是个活泼的,主动说起这个图书馆里还有另一对嘉宾,可以过去玩玩。

“另一对嘉宾也超帅的!”园子满眼都是爱心,“第一次看到顶级omega呢。”

——猫猫宰!

风雅很难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往上扬起,就算恋综很让人厌烦,能看见宰宰的话,他也会很高兴的。

“您累吗?”他问法海,“我想去看看。”

法海没有意见。

……

黑时宰那边的气氛,比风雅那里的还要差。

起码风雅那边的弹幕都在敲木鱼,大家已经无欲无求了。可他这里却不一样,自他和这两人一起约会之后,平均十分钟爆发出一次争吵。

比如现在,他又一次说:“我讨厌狗。”

另一人难得附和:“我也讨厌狗。”

“狗怎么了——”犬夜叉对他们怒目而视,他头顶两只毛茸茸白色耳朵,眼瞳金色,一头纯白长发,一身时髦又古朴的红色大裘,看着倒是很漂亮的一只omega,返祖的兽耳也代表血统高贵。

只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穿鞋子,指甲也看着没剪,很像是从什么地方跑来的野狗——黑时宰如是想。身上的气味也很难闻,一股狗味。

都怪其他人,他没有选到什么合适的对象,于是节目组给他分配了两人,三人一起约会。

“犬夜叉,别吵了。”犬夜叉的经纪人是名看着年纪不大的女性beta,“再吵我可就要说,坐——”

“戈薇——”

于是黑时宰和猫猫宰,开始看犬夜叉和他的经纪人上演苦情大戏,大概叫做狗和狗的少女主人。

“老实说这节目组里有你们就够烦的了。”黑时宰垂眸,“没想到还要和狗约会,还是个男的。”

“那条狗可是omega。”猫猫宰仍然穿着一身和服,慵懒地坐在一侧,“你这个易感期的alpha就别逞强了,承认自己闻到狗狗的气味会发情,不就好了?”

“谁会发情?”

“是谁昨天戴了一晚上的止咬器?”

黑时宰脸色一变:“谁告诉你的?”

猫猫宰吐了吐舌尖:“好丢人噢。”

眼看他们两个也要打起来了,节目组的人却没有一点制止。原因无他,他们已经这样吵了一整天了,如果有人上前劝架,就会被当成全新的沙包,被攻击一顿。黑时宰和猫猫宰是这样,犬夜叉和戈薇那边也是一样。

完全没有办法插手。

边上跟着的导播都已经快要秃成地中海了,猛地看见一个真正的光头出现在场地的边缘,然后是一个气质柔和的青年。

“发生什么事啦?”青年神色担忧,语气温柔,“需要我帮忙吗?”

简直像两道光,一道佛光,一道救赎之光。

导播简直要泪流满面:“别去,风雅老师,这三个嘉宾比较有战斗能力,我们拍拍热闹的场景也好。”

风雅看了看,找到了红白配色的犬夜叉。

嗯……确实很有战斗能力。

可是他家的猫猫宰那么可爱,黑时宰早上还在发烧,怎么会有战斗能力呢?最多就是气质凶一点,只是混过黑嘛。

“没事,我过去看看。”

“修治。”他远远地叫了一声,“你们在做什么?”

猫猫宰抬起头。修治是他在这个世界,系统安排给他的名字,有点不太熟悉,但是被叫几次就习惯了。人物身份倒是还行,是什么津岛家的小少爷,一切的情况,除了没有异能力这点和他原来的世界不同,都差不多。

他不喜欢这个家族,但却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幼稚地逃离。与其自己抽离出去,不如好好利用家族能提供的帮助,在这个abo的世界生存。

至少,比黑时宰这个阳光开朗大学生要好多了。

“你们也在这里呀。”风雅走过去,“你们在做什么?”

出乎导演组的预料,风雅并没有被两个宰攻击,而是很自然地融合进去。甚至那两个话语尖锐的玩家都安静了不少,就像看见天敌一样。

【他们之前是认识吗?】

【这两个嘉宾也好好看啊】

【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猫猫omega!】

猫猫宰:“如你所见,在约会呀。你不也在进行约会吗?”

风雅瞅了一眼法海,完全不敢说这是约会。他真的很担心自己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之后,被法海拉去镇压到雷峰塔之下。

他也有点担心法海对这个世界的顶级omega过激,毕竟人家看着挺像妖怪的,还是那种没化形的。

果不其然,法海看见犬夜叉和猫猫宰,露出了一种不赞同的眼神。

“没有妖气……”他疑惑。

“现在呢?”猫猫宰释放了一点自己的信息素,特别无辜地睁大了眼睛。

法海:“……”现在有了。

风雅看大家闹成一团,没了之前的气氛,稍微松了口气。只是黑时宰完全不吭声,他看过去,黑时宰就把视线挪开去,生闷气一样。

不懂宰宰的心思。

是不是单纯不喜欢热闹的环境,不喜欢狗狗?

风雅默不作声地凑过去一点,结果黑时宰非常明显地挪开了一点。

……他好像真的被黑时宰讨厌了。

风雅茫然地看着,不懂自己哪里错了。小小的一点后退,让宰厨的心出现了大大的裂痕。难道说是他昨天晚上当抱枕的时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一下子成了五个人一起约会,闹腾了不少,但猫猫宰和风雅都是会尽可能活跃气氛的人,倒是没有像之前那样关系僵硬了。

在休息、停止拍摄的时候,大家还聚在一起,稍微聊了聊系统空间的事。

遇到同款的危机能让人增进关系。

和风雅他们一样,暂时没有人弄清楚系统的目的,有人甚至不懂什么叫coser和漫展,更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同位体。

法海:“有一位‘我’,我一眼就看出来他身上有妖气,不再是处子之身。”

风雅:“噢!”法海亲自说同位体的瓜!

“没想到他竟连蛇妖也不放过……”

风雅:“那他现在?”

“出局了。”

看来这个世界上只能存在不懂爱的法海。

……

约会总是让人身心俱疲,在晚上的八人宴会前,节目组给了两个小时休息时间,让嘉宾们回去躺会儿。

风雅看了看自己的人气值:八千。

距离十万还是有些太遥远了,作为beta,在这个世界似乎天然没什么优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达标。

手机上弹了条消息。

“开门。”

是约会过程中完全没有交流的黑时宰。

风雅开门,瞅见一个脸色很不好的黑时宰:……?

“你告诉他了?”黑时宰咄咄逼人,“不对,你什么时候和那只蠢猫有一腿了?”

风雅:“啊?”

第58章

“不去照看一下你家那位吗?”

武侦宰的脚步停下, 侧头。

“噢,想起来了,你家那位是同位体, 根本不用担心。”一道身影缓缓从楼梯口出现,“真是令人省心的好搭档呢。”

武侦宰笑了笑,眼神落在对方头顶的玩家信息上:“不如你,直接和自己的搭档替换了身份。”

“搭档?”那人又说, “系统从未说过, 经纪人一定要和被分配到的节目嘉宾同一阵营。”

夏油杰缓缓靠近, 又维持了一个不会冒犯的距离:“系统任务一直十分宽松, 不是吗?只要都是所谓的alpha,拥有相同属性,在一切开始前交换身份就可以。”

“现在,我已经收到了作为经纪人的任务。恐怕他也已经彻底成为了节目嘉宾。”

武侦宰回了一句:“看来你不准备站在他的阵营了。”

他们所拥有的任务, 和风雅那些嘉宾的人气指标,完全不一样。系统一开始就给了他们一定份额的积分,用于投资——可以不必投资给自己的选手。

一共八个选择, 最激进的自然是allin一个, 也会得到最多的翻倍。但也可以将积分押在三人身上,只要有两人没选择错, 他们便也可以获得最终的胜利。

反手将信任自己的人卖了, 也不是不行。

“只是想追求利益最大化。”夏油杰叹气,“不一起吗?系统留给我们的押注时间只有这一天。”

武侦宰顿了顿:“你看起来很想赢。”

“你不想吗?”

“再说吧。”武侦宰懒懒地回应, “合作可是要拿出诚意来的。”

……

风雅:“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可太忙碌了, 听法海诵经念了四小时, 大脑空空荡荡,无欲无求。

他只有些担心黑时宰的身体——他看起来真的不太好, 被情绪影响得太多了。风雅没有信息素,也没有腺体,感知不到这种陌生玩意对生理的影响。

可他在黑时宰那里的信誉度太低了,黑时宰完全没有办法相信他的反应,又不愿意重提自己的黑历史,便显得很别扭,只盯着风雅看。

“你现在的人气值多少了?”风雅于是换话题。

“一千多。”

大概是和猫猫宰吵了一天的缘故吧,他的人气值也就靠一张脸维持了。但风雅相信,只要宰宰们想,捞点人气还是很简单的。

“我和七号,只是普通认识而已。”风雅想了想,“我们都没有排到过同一个副本。”

黑时宰知道自己冲动了。猫猫宰也是宰,虽说年纪小些,可不能轻视,也该拿出对待敌人的态度来面对。何况在这个副本里,每个人获得的资源极度不平衡,至少猫猫宰掌握的信息比他多很多。

他看着风雅,其实也没什么怒意。

掌控自己的情绪、操纵他人的情绪,这似乎是他生来就学会的技能,哪怕自己的情绪被信息素放大了,其实也就那样。要克制相当简单。

可偶尔和一号有点关系,他有时候就不太想克制了。

一号对他的态度还是那么奇怪,像一个包容者,仿佛永远不会对他生气。黑时宰看不见这份包容的边缘,也不理解它为何会出现。他不喜欢,却有些想要探索它的边际。

他想看风雅不包容他会是什么模样。

他也有些想知道,这份包容是否特殊——虽然他已经知道答案了。风雅对待其他的太宰治,和对待他,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于是黑时宰更难以理解了。

特别一号对他的态度,其实和对其他宰的态度,有一点微妙的区别。

他不喜欢剖析自己,那样显得太可笑。然而看见了其他太宰治们,他很难不去回想一下自己的人生。其实他现在也就十八岁,未来无法固定,也许有无数的可能性。

一号暂且不论。二号三号四号,年纪都比他大,并且似乎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他有时候会看见一号看着他们,投入带着感情的注视,惋惜,心痛,或者别的什么。

转瞬即逝,不仔细观察,便不会发现。

黑时宰自己也被这样看过,他是不喜欢的,可也快要接受一号这种恶心的视线。但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一号看他的时候,还会有一种“不放心”的情绪。

不放心什么?

他是比那些年长的拥有更多可能性,可比他年纪小的那几个,不也一样么——也许猫猫宰除外。

难道说他开始了一半的人生就那样悲剧么,以至于同位体都要投来一点怜悯,这种东西他并非只在风雅身上见过,二号、四号都曾经用微妙的眼神看过他。而三号,单纯就是一个疯子,他自己的人生坏掉了,便对其他人的崩坏喜闻乐见。

还是说,不相信他有其他人一样的能力,可以到达下一阶段。明明他们本质上都是相同的怪物,为什么偏偏对他有这样不信任的情绪?

六号,黑时宰看得出来,他和自己的过去有一定的重复性。可他也没觉得六号有什么不好啊。最多就是走上重复的道路,有些无趣罢了。

有时候他真是恨极了这些大人。

黑时宰垂眸,没有继续看风雅探究的表情,而是向前一步,手指落在风雅脸上。

风雅完全没抗拒,还是很疑惑。

“晚上见。”黑时宰轻轻地说。

他离开了。

风雅真是八竿子摸不着头脑。他都有点想要点根烟了,这世界是不是有什么猫薄荷烟来着?回头去买一点算了,抽点猫薄荷总没事。

他独自站在走廊上发呆,直到附近有脚步声。

武侦宰回来了。

风雅和武侦宰的关系总是很疏离,两人从来没刻意去交流过。当然,风雅完全是因为比较害怕武侦宰看出来什么,而且他真的很推武侦宰,狂热爱意被看出来多不好意思啊。

“等等。”这次,他主动叫住武侦宰,“我有些事情……”

他是真情实感地疑惑,所以把黑时宰方才上楼的事说了一遍。

武侦宰古怪地扫了他一眼:“五号自己别扭,你理他干嘛。”

“我知道他别扭啊。”风雅把额头抵在玻璃上,“可我想不通他上来干什么,明明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我没有背叛他的理由吧,根本没必要把信息传递给七号。”

那可不一定,谁知道一号会做出点什么。武侦宰眉头一挑,但没把想法说出来。

“你看不出来吗?”武侦宰忽然说。

“嗯?”

“他在易感期。”

风雅更茫然:“对,怎么了。”

“说不定他只是想要找个借口上来看看你。”武侦宰觉得好无聊,“不管是什么理由,都可以成为靠近的借口。他就是想要信息素想发疯了,估计正在抓心挠肝地想找个人标记一下吧,唉,十八岁,真年轻。”

“……我没有信息素。”

风雅更加郁闷。

他冷静地思考了半分钟。

“我明白了。”他恍然大悟,“因为他想要找个人标记,但不想找人标记,所以来找我这个非常讨厌的beta,压一压那种欲望。”

武侦宰:“……”

风雅知道自己身上被弄上了黑时宰的信息素吗?

不知道一号是真傻还是装傻。

……

比起黑时宰的问题,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处理。

风雅已经知道了在恋综嘉宾里,有他这个b,黑时宰a,猫猫宰o,犬夜叉o,伟大的佛子a。

可他没想到,在到达现场的时候,他还能看见更古怪的生物。

“晚上好。”高贵矜持的人坐在椅子上,和猫猫宰一样,穿着更加古老的服装,一头海藻般浓密的黑色长发,高高束起,脸上带着点病气,可完全无法掩盖那种贵气十足的上位感,以及若有若无的妖异感,“叫我阴刀就可以了。”

对面的犬夜叉看起来想扑上去把他撕了。

“奈落……别以为你换个名字我就闻不出来了。”

用了人见阴刀的名字和外貌,内里却是个妖怪的奈落,看着犬夜叉的表情,露出了完全无辜的惊吓感,捂唇咳了两声:“我并不认识你,我只是一只孱弱的omega。”

他垂眸,特别长的睫毛遮住那双阴冷发红的眼瞳,倒显得楚楚可怜起来了。

风雅:“……”怪。

奈落怎么和犬夜叉排到一个恋综里了。他又仔细看了看嘉宾身份,惊恐发现奈落居然是是个o,而且看起来拿了个病弱贵公子的omega剧本。

再一眼,他又看见了奈落的对面,坐着一位高贵冷艳的alpha,头顶两只尖尖的白色耳朵,一头银色长发,表情冷得想杀人。

是熟人。

一个拿了双开门冰箱,顶级alpha剧本的……

琴酒。

风雅都不敢多看两眼,生怕顶着毛茸茸耳朵的琴酒把人全场突突了。他忽然发现这里的武力派还挺多的,各个都是强者,哪怕柔弱的戈薇,都能拉弓射箭,百米之外取人狗头。

说起戈薇,他忽然发觉经纪人们出现得很少,仿佛都隐身了一般。不知道是不是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

风雅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那个存在感很低的beta。

“你好?”他主动打招呼。

“你好。”看见太宰治主动和自己打招呼的西格玛强颜欢笑,“真巧啊,太……”

他注意到风雅在副本里的名字。

“风雅君。”

风雅有一种好不容易看见正常人的喜悦感,他简直想握住西格玛的手,聊一聊这个副本有多抽象。

然后他忽得想到今天没看见西格玛。

节目组肯定不会让他落单,那就只能是和琴酒、奈落一起约会去了。

……可怜的孩子。

场上人际关系太复杂,导播挨个cue他们介绍自己,风雅摆出营业的表情,稍微介绍了一下。他真的很想在这里隐身。

在摄像头下吃饭也没什么意思。

左右一看,大家也全都没有要营业的意思,一个比一个摆,最勤奋的反而成了奈落——他至少真的在装病弱。

“请大家对今天的约会满意程度打分。”

风雅打了八分。

不巧,是场上最高。转头一看,边上的大家,足足四个人打了零分:琴酒,黑时宰,犬夜叉。

猫猫宰打了一分。西格玛中庸地打了五分,奈落微笑着敷衍出了六分,法海竟然也给了个六分。

“作为打分最高的人,风雅老师,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风雅:“我……很少出门,能够和大家一起出门走走,已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了。”

“符合作家的刻板印象呢。”主持人冲野洋子露出灿烂的笑容,又问了问那几个打零分的,把气氛活跃起来后,她伸手一指大屏幕,“今天晚上,为大家准备了一个惊喜噢!”

“是白天约会的剪辑!”

风雅:“……”

怎么说呢,他对柯学世界大家的牛马程度,有了全新的了解,怎么会今天录制直播,今天就能粗剪出一个片子啊。这是不是有些太压榨工作人员了。

不过,就今天这种情况,应该也没什么素材可以剪辑出来吧。

感觉没有打起来就是万幸了。

【漫长的寻觅后,是克制的相遇。】

风雅站在门前,和房中的人始终保持一个疏离的距离。敲定约会地点的时候,也是格外平淡。就连在车上,两人也没有说一句话,各自坐在一边。

“看起来是一次很失败的约会了。”毛利小五郎如是评价,“去寺庙有什么,难道是要两人一起出家?”

两人唯一发生交互的地方,竟然是风雅被小和尚缠住兜售姻缘牌,而法海出现,打断了这一切。

法海似乎没有看着风雅,他捻着佛珠,不怒自威,独自一人和全庙的人进行辩经。

“完全把另一个人晾在一边了嘛。”毛利小五郎“啧”了一声,表现得就像是情场老手。

“不,不对。”冲野洋子却激动起来,“你看风雅老师,其实一直在默默注视对方。风雅老师打断了辩经,法海先生也没有生气。”

风雅双手合十在庙中祈祷的那三十秒,被一动不动地剪了进来。

他是如此虔诚。

又如此跳脱,像是只规矩外的小鸟。

以至于,让没有跟着进去的法海,都侧头看了一眼。然后叹息——很有悟性的好苗子,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情根深种。

影片里,在下午见到其他约会组的时候,风雅展现出来的高兴,以及法海看着猫猫宰流露出的不喜,全都拍得清清楚楚。

冲野洋子:“简直像有人吃醋了一样。”

【热闹的背后,是破镜是否重圆的担忧】

一猫一狗,一清纯大学生。

打打闹闹,拌嘴一路。

“这一组倒是很有清纯的气息啊。”

“我怎么嗅到了犯罪的气息。”毛利小五郎吐槽了一句。

“哈哈,毛利先生真会开玩笑。”

但确实,猫猫宰和犬夜叉的眼神看着还算清澈些,黑时宰除了打扮,完全就和大学生没什么关系,每每看见猫和狗,都真情实感地想要把这两人解决掉。

其他两人其实也差不多。

然而节目组加了一大堆欢快青春的bgm,硬是把一切变成了少年的死对头文学。

直到风雅的出现。

他叫了一声猫猫宰的名字。

镜头切给黑时宰,清楚地看到他的脸色一沉。

他们三人显而易见地认识,而且,似乎发生过什么。黑时宰和猫猫宰仍然水火不相容,可处在风暴中心的风雅,却一脸懵懂。

“看来我们的嘉宾之前,有过了不得的经历呢。”冲野洋子补充,“不愧是写出了那种作品的风雅老师。”

【古典和现代的碰撞,文化的融合】

琴酒的脸色一开始就很难看。他的尾巴重重地甩来甩去,长毛几乎拖地。作为一个攻击性很强的alpha,他是风雅一开始就决定必须避开的,烈酒信息素的来源。

而奈落,则是拿着一柄纸扇,遮着风,一脸病弱的样子。

西格玛就不用说了,他看起来真的很想死,甚至想要装作外国人不会说日语的样子,尽可能避开和那两位的交流。

“有那么一位贵公子,他们的约会场地会选在什么地方呢?”

答案是。

射击体验馆。

西格玛是会用枪的,他异能一般,身份又特别,很早就学会了用武器保护自己。琴酒不用说了,基本上所有都很熟练,用枪如呼吸般简单。

只有奈落上手的时候不太熟悉,颤了颤,一副惊诧的模样。

“阴刀公子好像不太喜欢这里呢。”

“只有每天都摸枪的人,才会那么熟练。”毛利小五郎则如此评价剩下两位,“真的不能查一下,他们之前有没有案底吗?”

但很快,奈落脸上就流露出了一种难言的兴奋,唇角勾着一抹笑,一下接一下地射击。明明看着很柔弱的一个人,居然都没受到什么后坐力的影响,准头好得要命。

肉眼可见的,比剩下那俩还要玩得开心。

“这个也很有潜质。”毛利小五郎喝了杯酒,他酒量不好,喝多了有话直说,“你们节目组还挺能找人才的。”

“哈哈哈……看起来碰撞才能给人带来惊喜啊。”主持人要流汗了。

三支影片都结束了。

“……”

风雅倒吸了几口冷气,大为震撼。很想知道剪片子的人是谁,怎么这样都能剪出cp感。如果能在原来的世界里认识,想必是超级同人大手子,只要同框,那就是cp。

他错怪这个恋综了,大家是有技术力的。

这几支影片,很明显把所有人都震慑住了,几个玩家别说如此新潮的恋综了,怕不是恋爱都不怎么碰,碰也是纯情又克制,或者干脆走欲望路线。

“这里收集了几个观众的问题呢。”主持人继续走流程,“三号嘉宾风雅。”

风雅应了声。

“你和修治以前认识吗?”

“是。”风雅回答,“写豪门题材的时候,去咨询了很多人具体的细节,就是在那时候认识了修治。那时候修治还很小呢。”

滴水不漏。

猫猫宰也同意了这样的说法。

问奈落:“您是第一次摸到枪吗?”

“当然。”奈落克制地笑了笑,“我认为那是很有趣的东西。”

边上的犬夜叉只觉得毛骨悚然。

主持人又问黑时宰:“你和风雅老师,之前又是怎么认识的呢?”

黑时宰:“前男友。”

“……”

“……啊?”风雅惊诧地回头,看到黑时宰的脸。

黑时宰的表情并没有任何特殊,他一脸平静,仿佛自己只是在说昨天吃了螃蟹。

风雅:“你……”

“可是风雅老师说过,自己完全没有任何感情经历呢。”

“是嘛?”黑时宰撑着下巴,他有喝了一点点香槟,唇上沾着一点好看的水色,脸颊上也有一点粉色,在灯光下格外诱人,很符合刻板印象里的少年气alpha,“可能我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不算什么吧,毕竟我什么都没有。”

他垂眸,一瞬间流露出悲伤的表情,又很快收回去,宛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本来也就只有十八岁,人设是一个清纯的大学生,又长得那么好看,一下子就勾起了大家的怜爱。

毕竟这个年纪,看看恋爱小说也很正常,喜欢一个作家,崇拜他,甚至偷偷见面,似乎也很合理。也许曾经有那么一份幼稚的爱意倾倒过去,却倒错了方向,最终什么都没有获得。

年长者总是会更现实,而少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真心。

直到幻想破碎。

完全就是错付了嘛。

“风雅老师……”主持人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她决定顺应导演的意思,给今天的节目留个白,“那么,就请大家好好回去休息吧。”

“明天还有更复杂的活动哦。”

……

风雅从节目结束后就在震惊,一直到回到酒店房间,都没有回过味来。

为什么,黑时宰忽然就开始造谣了?

难道他也很想要赢?炒个cp什么的,然后只要卖卖惨,确实就可以获得很大的流量。之前他透露过他和黑时宰的人气,他现在是明显比对方人气高的,又曾经给大家过一些渣男的印象。

难道黑时宰是忽然开悟了,想要从他这里吸血,然后获得游戏胜利?

风雅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手段。

他都已经换上睡衣了,却还是睡不着,在房间里跳来跳去。

搞不懂。

“有什么事找我就行。”他忽然想起武侦宰的话。

武侦宰……对感情应该比较熟练吧。

他穿着睡衣,打开房门。

去找他好了。

第59章

晚上凉凉的, 但风雅穿着睡衣在卧室里转了七八圈,愣是走出了一身热汗。

他去敲门。

武侦宰果然没有休息,没多久就开门了。

他穿着一身沙色的风衣, 是风雅记忆中最熟悉的搭配,瞧见是风雅,也没露出什么意外之情:“找我什么事?”

风雅记得武侦宰的睡眠时间很少,不知道是睡不着, 还是不愿意休息。每个宰宰的睡眠时间都没多少, 而首领宰的睡眠时间是最少的, 都有四年不睡觉的传闻。

风雅:“聊聊。”

风灌过去, 穿透了薄薄的睡衣,风雅倏然间冷静了不少。

他是可以找武侦宰问问那些琐碎的事,却不能直接问。

“你在副本中的任务,是什么?”

“帮你获得人气。”

“我可不信。”风雅盯着武侦宰, “系统给我们的任务往往都不会如此被动,一定会留一个选择的空间。”

武侦宰:“啊,如果你觉得在一堆糟糕的选择里面挑一个, 就是所谓的自由, 那我确实拥有一些。”

门被推开了些,风雅知道这是可以进去的意思了。

他房间里布满摄像头, 一举一动都在被观测, 武侦宰这里倒是不用如此。

房间配置自然是比他房间要差一些的,被炉上零零散散铺着书和纸张, 有一点没吃完的速食食品和空了半瓶的酒。沙发被挪开, 沙发的抱枕倒是滚落在地上, 有压过的痕迹。整个房间只开了一盏惨白的、足够明亮的灯,笔记本和电视在无声地播放着新闻视频。

安静, 混乱,就像武侦宰自己的思维。

风雅知道宰宰是很聪明的一款生物,更聪明的还有江户川乱步。思考一些谜题的答案对他们来说,可能比呼吸还要简单一点,大脑甚至可以自动跳过过程。

但这不意味着他们不需要思考。

事实上,风雅觉得,宰宰可能把一生中绝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思考了,完全无法停下。如果能有什么事情需要解决,继而展开复杂的解密过程,说不定还是一种放松——这至少是有意义的思考。

“随便坐。”

武侦宰甚至没怎么看他,他成大字型躺在被脱开的沙发上,而风雅挑了一个勉强称之为空缺的位置,席地而坐。

他穿着薄薄的睡衣,两条腿盘起来,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渐渐变凉,绷带也没什么保暖的效果。风雅有点后悔了,自己应该至少穿一件外套再出来的。

“你是想解决五号的事吧。”武侦宰闭着眼睛,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放任他胡说下去,你的人气值会有很大的影响。不过也无所谓,顺着发展下去也不错。”

他随手一指。

风雅看见了一本书:《穿成渣a后我被…了》

“……”他瞳孔地震,“你看了?”

“打发时间。”

“那就是你看了。”风雅简直想找个沙发缝钻进去,“别看那种玩意,会污染大脑。”

风雅有粗略看过所谓自己的作品,都是没什么意义的爱情小说,主角大多一路爽文,和自己的对象来一点酸涩拉扯,最后便以最传统的he作为结尾。很符合他本人的写作水平,但这种东西最好永远不要让太宰治看见。

武侦宰对他的说法不可置否。

……

黑时宰造成的麻烦根本不算麻烦,宰宰们都很会玩弄人心,而风雅,姑且在磕cp的领域,会一点点玩弄人心。

引导舆论的风向根本不是问题。

风雅不敢说出自己真正在意的事。

“炒cp并非不可行。”风雅缓缓地说,“也没必要和五号成为敌人,完全可以一起把人气提高。”

“你想给对方送人气就直说。”武侦宰戳破他,“很在意五号吗?不想让他输?”

“万一有什么后果嘛。”

武侦宰对风雅的决策没意见,只是不太喜欢:“真是奇怪的想法,你让我觉得,你曾经被什么东西束缚过,以至于本能里会追求大团圆的结局,谁也不能受到伤害。”

风雅:“因为我是一个庸俗的人?毕竟我……”

“来自一个普通的世界。”武侦宰对一号的谎言都无感了,“不如思考一下如何处理五号吧,他马上就要来找你了。”

风雅:“……”

“我出去一会儿。”他强颜欢笑。

……

“我回来了。”

风雅疲惫地敲了敲武侦宰的门。

“……”武侦宰有点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还会回来。

“我房间里全都是摄像头,不想在那里停留太多的时间。”风雅解释,“而且我想听听你对这个副本的想法,包括人气值。”

他走进去,房间似乎比刚才变得更加混乱了。

“爱意是可以被操控的,它只是再浅薄不过的一种幻想。”武侦宰表情漠然,“这个副本不就这样吗?制造自己与他人的虚假爱意,再借此操控更多的人,所谓人气值,也不过是爱意的一种表现。”

一切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上。

“从这方面看,你表现得很好。”他看向风雅,“不如说,我们都可以如此,算是天赋吧。”

风雅抿唇,他其实从未想得那么深,系统安排他在恋综混日子,他就混了,博取人气值也是任务的一部分。说他愚笨也罢,说他偷懒也罢,他是很少会去思考这些的。

沉默了一会儿,风雅回答:“爱意确实是虚假的,营造起来也非常简单。不过我想,这档综艺存在的意义,便在于此吧。只是向人提供一些快乐而已。”

武侦宰却好似知道他会这么说,用眼尾瞥了他一眼,发现风雅穿着睡衣靠在被炉边上,好像很冷似的,正皱着眉,思考如何在不影响他到处乱放的东西,却可以钻进被炉。

表情仍然是天真而无辜的。

然而天真也往往代表残忍。

“观众获得了快乐吗?”武侦宰低声说了一句,又说,“你只是在给自己找理由而已,玩弄他人确实会让你得到快乐,不是吗?也不知道是谁让你变成这种性格,满足自己就满足自己,扯什么满足他人的大旗,和森鸥外一般恶心。”

风雅无辜中枪,很茫然。

怎么他就和森鸥外一桌了?

“可是,你不得不承认。这世界上有些人,是需要去爱着什么,才能活下去的。”风雅低着头,“不需要去思考到底爱什么,也不需要得到回应。”

他听到武侦宰把纸张揉成一团的声音。

一个纸球被扔到他头顶。

风雅抬头,看见武侦宰的脸,被吓了一下。武侦宰算是个真正成熟的大人了,比起别的宰,他已经被拉出了某个困境。武装侦探社的生活也提供了相当多的自由,他不认同社长、国木田的那一套正确,也很难做到,却也用自己的方式帮助了很多人。

于是,便很容易让人忘记,他的过去有那么的黑暗。

镜花加入mafia几个月杀了三十几人,便如此崩溃,而武侦宰在mafia的三四年,所做的事,却是镜花的十倍百倍。只要轻轻揭开一角,还是能窥见那淤泥般深不见底的黑色。

风雅不知道武侦宰为何如此愤怒。

“你是说,你对二号、三号,还有五号,或者其他,或者全部。你是说你把你的情感,认知为爱吗?”

风雅说不出话。

他……是爱啊。如果没有爱,又怎么能叫宰厨。虽说他的爱是一个人对于遥远纸片人的、触不可及的爱,但不能否认吧。

可也不能承认。

太宰治……大概是不会说自己爱着谁的吧。

风雅忽得被噎住了,不上不下,心里像堵着一块儿什么东西。自从被系统拉进这个游戏,每时每刻都可以和自推待在一起,明明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可他却无法流露出自己的本性,有时候表述一下自己真正的想法,也要重重掩饰,然后透出来一点。

他喜欢太宰治,可他不能说。

他想要让太宰治们过上更好一点的生活,可是不能说。

他偶尔会想要展现一下来自宰厨的、疯狂的爱意,但是不可以。

扮演、扮演、扮演……当短时间内的谎言叠得足够多,那么他自己还能从中找到那仅存的真实吗?他的尽头在那里,难道他有一瓶太宰魔药要消化吗——可是他为什么要消化这瓶魔药。

假如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的平行世界,那凭什么,不能出现一个可以爱人的太宰治呢?他不想去用悲剧的思维揣测太宰,如果作为一个厨子,却不相信自推有能力走向幸福——那他还算得上全方位、无条件的爱吗?

“是。”风雅忽然坚定地说,“为什么那不可以被称之为爱?”

武侦宰也好似被什么卡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风雅的回答竟然是这样的,一点都没有避讳,明晃晃地说出了足够尖锐的话语。

也足够可笑。

高高在上的,独自一人的演绎,也可以被称之为爱吗?那未免太傲慢了一些。

一号确实比他们都更加不可理喻,也更加傲慢。

“你难道要说,你对我,也有爱?”武侦宰挑挑眉,唇角勾出一个轻佻的笑,想要继续嘲讽嘲讽。

“有的。”

武侦宰忽然收敛起了脸上的微笑,面无表情:“如果你觉得这样可以让我感到恶心,或者单纯就是想要挑衅我,大可不必。”

他向前几步,走到风雅跟前,俯身掐住了风雅的下巴尖:“你觉得我缺少爱的谎言吗?”

风雅微不可查地摇头。

掐着他的力度变大了。

“哈,原来不是傲慢,是可悲吗?”武侦宰用力到小臂都有点颤抖,“擅自把谎言当做真实,在欺骗他人前先骗过自己,真有意思啊,一号。”

“随你怎么想。”风雅好不容易说了一次自己的真实想法,终于是把连日来有些压抑的情绪释放出去了,他有些放松,放松下来便是疲惫,眉眼肉眼可见的倦怠,“至少我觉得我还不错。”

武侦宰不吭声了。

好像是拿这个奇怪的人没办法。

也可能是真的被气到沉默了。

“我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可以吗?”风雅随口一问,“就算是我,也不喜欢在满是摄像头的房间里入眠。”

没得到回应,于是他自己窝入被炉中,长手长脚蜷缩成一团,用不太舒服的姿势睡觉。

昏昏沉沉。

他就这样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风雅忽然感受到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拉扯着,迷迷糊糊一睁眼。面前是一只仍然没有睡着的武侦宰,他甚至没有换衣服,没有进行睡前洗漱,还穿着那身风衣。

眼神落在背后的墙壁上,钟表滴滴答答地旋转: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风雅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老年人了,凌晨四点醒过来感觉自己要死掉。他除了睁着眼睛看武侦宰,试图用眼神攻击他这种扰人睡眠的行为,身上连一根骨头都不想动,随时可以闭上眼睛,重新回到睡眠状态。

被炉小小的,他蜷缩进去睡觉的时候,是窝成了一团,此时武侦宰把胳膊穿过他腋下,抓猫似得拖出来,便越拖越长,像是在拔一根柔软的面筋。

睡衣凌乱了不少,因为拉扯,布料堆积在了胸口,露出一截因为不想挣扎、塌成一块儿的腰,肚脐都快贴到地板上了。

风雅胡言乱语:“啊……你是觉得我不应该睡在这里吗……我滚,我这就滚……”然而他的手脚是完全没动,也就嘴上说说离开。

武侦宰把他抓起来扶正了。

风雅也还是软绵绵地想要找个地方坐下。

不远处就是沙发,他找到了目标,要躺过去:“给我五分钟让我醒醒,我保证滚出去……”

困喵扑沙发——

然而意料之中的,躺在柔软沙发上的触感并没有传递过来。风雅感觉自己压在了什么硌人的东西上,骨头撞得他有点疼。

这一下算是真的清醒了。

风雅抬起头,有点不解地看着不知何时成了肉垫的武侦宰:“抱歉,撞到你啦?”

他嗅到酒的味道。

武侦宰喝酒了,而且好像喝了不少,往边上一打量,多了两三瓶空酒瓶。他睡着的时候好像才凌晨十二点,距离现在不过三个多小时,喝了那么多?

但风雅知道武侦宰的酒量很好,不会因为这一点就喝醉。所以他撑着沙发坐起来:“我回去吧。”

“……”

被抓住了。

风雅吸气。

与其说是被抓住,比如说是被牢牢地禁锢住了。武侦宰的力气比他想象的要大,而且也很精通体术,至少精通人类身上的弱点,明明感觉是很轻的抱,却让他怎么都使不出力气,甚至都没法站起来。

风雅挣扎了两下,感觉自己像个废物面团,再挣扎下去,就要暴露自己是个超级废物的事实了。

所以他嘲道:“你不会喝醉了发酒疯吧?”

在他睡着的时候,灯似乎被关了,换了一盏更加昏暗的暖色灯。太宰治的脸无疑是很适合暖色的,脸颊的轮廓很柔和,眼珠也在灯光下呈现蜂蜜般粘稠的质感,让人很想靠过去仔细观赏。

不论多少次,风雅都会因为太宰治的脸而心动一下。

武侦宰也在看着他。

正如风雅眼里的他,其实风雅在他眼里也差不多是那副模样。

可以说是自恋,不过他这张脸确实挺好看的。

“是啊,我喝醉了。”

风雅无言片刻,对这种拙劣的谎言感到麻木。

武侦宰却觉得他这反应很好玩——然后他想起自己,在听到风雅说“爱”的谎言时,是否也是同样的反应呢?

一号就是很双标的一人,只准自己用谎言玩弄他人的情绪,却不允许他们说点可笑的谎话。

“你喝醉?”风雅去掰武侦宰的手指,“就那点几乎没度数的酒,我喝都不会醉。”

“你是说,你酒量很差?”

“……”风雅下意识回避这个话题,仍然气鼓鼓地想要把武侦宰的手臂掰开,“你怎么也抱上男人了,我要呼吸不过来了。”

武侦宰的力气有那么大吗?

“别挣扎了,我得感谢这个副本呢。”武侦宰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他边上就放着一瓶还剩下一半的清酒。武侦宰单手抱住风雅,另一只手握住酒瓶,极快速地拿过来,又极其不小心地洒在了风雅身上。

风雅:“你——”

白色的睡衣瞬间就被浸透了,凉飕飕的,黏糊糊的,酒被体温蒸发,让两人之间充满了醺醺然的味道。

“我想看看你的谎言。”武侦宰可怜兮兮地说,“或者说,我觉得我被你的谎言伤害到了,你至少也应该补偿我一下。”

“……”

挣扎中,风雅摸到了什么,他眼睛一点点睁大,恍惚间明白了什么:“你不是beta,你是……”

“终于猜到了。”

“但是为什么……”武侦宰一天到晚会和很多人接触的吧,作为一个alpha,除非每时每刻都在打抑制剂,否则绝对会留下一些信息素的味道。而他之前和黑时宰靠近的时候,黑时宰也没有闻到他身上有其他人信息素。

“很不巧。”武侦宰完全不嫌弃那些沾湿两人衣服的酒液,黏糊糊地抱过去,“我信息素的味道……是完全没有味道,简直信息素失格啊。”

“……”

“不过我可以闻到你身上的气味,老实说,五号真年轻啊,身上有那么多信息素可以榨吗?一天到晚在你身上留下信息素,难闻死了。”

风雅呼吸着酒精的味道,酒量不太好的他感觉自己要醉倒了,身上很冷很冷,从被炉里面汲取到的一点温度已经快要消散干净了,水分蒸发又带走了一大堆温度。要不是武侦宰和他黏糊糊的贴在一起,他真的要开始打寒颤了。

但比起这些,他反而涌起一股难言的恐惧。

正所谓boss是不会放空话的,武侦宰忽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说出来,是想要做什么呢?难道说是发现了他卧底的身份,准备灭口吗?果然他不应该说爱什么的,早知道不说了。

“你说,你要看看我的谎言……”风雅终于还是打了个冷颤,并瞪大了眼睛,“你要看我的爱?”

“嗯哼。”

“那种东西是能看的?”

“看不到的东西不就是谎言咯。”武侦宰眯着眼睛笑,“就像我的信息素,闻不到的东西,自然也就是一个谎言。”

“那能一样吗?”风雅心说我又不能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你。

他抽出手,捧住武侦宰的脸,同他对视。

“我……算了,你不相信就算了。只要你不愿意相信,那么我的一切行为,都是谎言,不是吗?决定权完全在你,如果你相信,哪怕看着我的眼神,你也是会认同的。”风雅缓慢地说,“我不想陪你玩你玩幼稚的游戏。如果你单纯想要折磨我,那随意。”

“如果我说,我可以信呢?”

武侦宰看着风雅的眼睛。

他其实……真的没有办法从那双眼睛里找到谎言的痕迹,演得太真了,不管是之前的谈话,还是现在。一号理解的爱在他眼里是如此幼稚,可是如果一号真心实意地认为那种东西就是爱,那……

他好像也没什么资格去嘲笑。

“证明给我看吧。”他说,“更多的证明。”

风雅有点无措。

他爱纸片人的时候,可以发癫,可以去抱着抱枕贴贴,可以向全世界宣告他最喜欢纸片人了。用头像,存漂亮的图,看美味的文,偶尔自己写写。他可以用一万种方式证明他爱一个纸片人。

没有会不相信的。

哪怕是系统,哪怕是可可,也可以在后台看见,他每次看见太宰治的时候,产生的情绪波动。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现在有证明的办法。

当纸片人站在面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并且对他的爱提出了质疑。

“五号……”他忽然说,“其实昨天晚上,五号提出了他的要求,想要我成为他的抱枕,睡一晚上。我认为他是信息素控制了情绪,没有答应。”

“你呢?”

“你也是被信息素控制了吗?”他仰头,坐在武侦宰的腿上,视线探究,“信息素……最容易造成谎言的存在,你嘴上蔑视我的谎言,不会自己被信息素操控了吧?”

“我可不是五号。”

风雅从武侦宰的眼神里获得了自己的答案,他确实没有被信息素操控,很清醒。

边上的酒瓶里还剩下一点酒,他拿过来,喝了一口。

而后贴近,唇齿相接。

酒液渡过去。

他将手指触碰到武侦宰的腺体,隔着绷带,轻轻触碰。

当酒全被喝下,风雅低声地问:“现在呢?”

武侦宰没有说话,呼吸滚烫。

“你就是被信息素操控了。”风雅笑起来,“承认吧,我们都是很低劣的生物,没有谁更好。”

第60章

“这就是你要的证明。”

风雅的声音极低:“不过你要如何证明自己不是被信息素操控呢?”

自证是不可能自证的, 选择证明自己,便永远不会有结果。风雅仍然认为,爱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他喜欢太宰治, 这世界上又不是一个人喜欢太宰治,他愿意去仰望他、愿意为他去做点什么,这都是他一个人的事,与太宰治无关。

至少不需要对方来承认他的爱。

毕竟他爱是事实, 是真切存在的客观事实。他相信自己。

武侦宰的声音有些发紧, 表情却还是很轻松:“你确定要在我面前玩这种小技巧吗?信息素不足以影响我的判断。”

“我不信。”风雅慢慢地蹭着他。

风雅也知道自己在玩小伎俩, 让现在的武侦宰不清醒, 不等于之前就不清醒。不过他的目的只是想要转移对方的注意力,稍微混淆一点就够了。

“呼吸,心跳。”他将下巴尖抵在武侦宰的肩膀上,“和五号信息素无法控制的时候一样, 你看,你和他也没什么区别。”

“……就算是我,在这种时候提其他人, 都会有些不爽。”

“是你自己先提他的啊。”

风雅算是那种不太喜欢喝酒的人, 酒量一般般,比起太宰治来说肯定是不行, 喝烈酒最多一杯, 啤酒清酒之类的稍微好些,但也不能多碰。不知道是酒精挥发, 还是他没睡醒, 总觉得有些晕乎乎的, 动来动去的,想要趁宰宰不注意跳起来逃走。

“原来如此。”武侦宰忽然说。

“嗯?”

“你在把爱意和欲望划等号。”

风雅感觉到自己的后领子被掐住了, 武侦宰捏着他的后颈,用他刚才的动作揉来揉去。可惜他没有腺体,除了有种被扼住命运脖颈的感觉,别的都还好。

“欲望确实没什么不对的。”

武侦宰幽幽叹气,他完全理解风雅的思维了,和那些恋综的观众差不多,只需要有什么可以去爱,本质上是在满足自己。原来是这样,原来有的人去爱别人,并不需要自己拥有足够圆满的内核。水可以从满溢的杯子里倾倒入空杯,但空荡荡的杯子也可以给予他人一些看起来甜蜜的空气。毕竟都是未曾拥有过的空杯,谁又懂真正的爱是什么模样。

他有点失望。

还以为……会有点不一样。

“你说你的情感是爱,那么你的爱到了什么程度?愿意为他去死吗?”

风雅只想了一会儿,以为这是殉情邀请的前奏,诚实道:“不知道……不会吧。”

“好哦。”武侦宰反而笑起来了,他的笑容一步步扩大,连带着胸膛震动,把风雅都弄懵了,“需要我帮你吗?”

风雅无端察觉到了一种危机感,他真的想把自己从武侦宰怀里拔走了:“什么?”

“我和五号不一样呀。我是好人,而且接委托也会好好地帮助对方。”

真的假的?风雅心想要不是自己看过原著就要被骗了,武侦宰虽然会帮忙,但他总是会用自己特别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你想要有个地方倾倒自己的爱意——我还是有些不习惯把那称之为‘爱’,不过这不是问题。我可以帮你呀。”武侦宰的手指落到他脸上,按着唇角,“我可以满足你的想法。”

风雅心说你能维持原来的样子就已经很好了,他的爱又不是现在才开始的,宰宰也不能从三次元变成二次元的立牌抱枕。

他做了最后的挣扎:“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在满足你自己的欲望,信息素,还是探究欲?你应该知道信息素暴动的话,需要去打抑制剂吧?”

不对啊,宰宰不应该讨厌这种被信息素控制的感觉吗?

“是啊,你不是说,我们都是低劣的生物。那就干脆低劣下去好了。”

湿热的吻落下来,风雅好似被烫着了一样往后蜷缩,然后被掐着后颈按回去。

太超过了。

作为一个二次元,在这种事情上他的经验基本为零。如果不是打个措手不及,他之前应该就没办法忽悠到宰宰们。就像此刻在这些小小的手段里,他简直全盘落入下风,每一处都被武侦宰牵着走。

呼吸不过来了。

空气变得粘稠,他第一次体会到要在空气中被溺死的感觉。

“唔、等等……”

是抗拒的,但偏偏每次抗拒都被人按着七寸,不动声色地给打碎了。说不上来的感受,偏偏风雅的自制力没有那么好,本来就没有办法拒绝宰宰的一切,很容易就全方面地战线崩塌。

亲了没几分钟他就开始神志不清了。

不行啊。风雅简直想给自己来一拳。最开始亲过去,只是想恶心一下宰宰,让他自己纠结一下什么是爱、什么是信息素。

就算是讨厌抱男人的武侦宰,还不是在信息素的作用下,对他人的触碰有感觉。

代入想想这种情况,一定会开始厌弃自己。

可是武侦宰怎么开始……

懂了。风雅悟了,武侦宰一定是想要用厌恶疗法,让自己脱敏。大家都不想被信息素控制的,猫猫宰对信息素的厌恶肉眼可见,黑时宰之前抓着他当抱枕,一定也是因为想要脱敏。

“系统会记录下来的……”但风雅还是想挣扎一下,“很丢脸,到时候你做的这些,都会被其他同位体看见。”

“哎。”武侦宰的表情果然犹豫起来。

风雅觉得自己有救了。

“可是,系统会自动跳过那些过分内容啊。”武侦宰做出单纯无辜的思考表情,看起来邪恶极了,“不会被发现的,我的风评不会改变,你的……也不需要这点内容来改变吧。你是觉得刚才的内容还不足以让系统和谐吗?”

风雅:“……”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混淆我的想法,让思考变得不够清醒。”衣服下摆被撩开,指尖摩挲着脊椎骨的形状,一节一节地往上按,“下次别再按别人腺体了。”

风雅只来得及“呜”了一声。

……

他跌跌撞撞地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再多待一会儿,他怕不是连一加一等于几都要弄不清楚了。

好在最后的理智还在,他知道房间里有摄像头,而且晚上的景象也能拍清楚。但开灯的话恐怕就要看见他的脸色了,所以还是摸黑前进吧。

没力气回卧室了,反正好像已经五六点了,过会儿就要起床。

风雅决定去沙发上凑合一下。

他躺下去。

骤然压到什么软而热的东西,他被吓了一大跳,简直要把心脏都吐出来:“什么——”

“……你还知道回来啊。”黑时宰幽幽地说。

他嗅到风雅身上浓郁的酒味,十分令人讨厌的味道。黑时宰皱了皱眉,把这种讨厌的感觉归结于风雅不想成为他的抱枕,却半夜去找别人喝酒,而且喝成这幅鬼样子才回来。

“你怎么在我房间?”风雅惊恐地问。如果平常他一定不会问,宰宰会开门可太正常了,因为他的拒绝,黑时宰跑来故意吓他一下,也很正常。可他实在是要被武侦宰玩坏了,一点点体温都能让他变成惊弓之鸟。

多像啊,沙发,不小心坐在别人身上,是个会咬人的alpha。

黑时宰也察觉到了风雅身上的不对劲,衣服是潮湿的,像是泼洒过酒液。他记得风雅只穿了一件睡衣,而这件睡衣现在扣子解开了。

风雅断断续续地喘息,身体发热:“算了,你是来恶作剧的吗?那确实吓到我了。”

“你现在像个黏糊糊的蛞蝓。”黑时宰皱眉,“好恶心。”

他把风雅推开。

不喜欢喝醉的酒鬼。黑时宰站在沙发边上沉思了一会儿,拿起沙发上的布,把房间里重要位置的摄像头给遮住,然后才开了灯。他揪着看起来醉醺醺的一号,就这么半拖半抱地弄进了浴室,放水。

脱衣服的时候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拒绝,黑时宰觉得自己在处理一只怕水的猫,他不知道风雅喝醉后居然会是这种模样。

有点好玩。

终于轮到他欺负一号了。

而睡衣被脱下后,一号又陡然安静下去,乖乖地窝在浴缸里,任黑时宰弄来弄去,把热水洒在他头顶。

浸泡在水中的肌肤泛着一点粉色,也就仅此而已了。

什么都没留下。

那他岂不是被手碰了两下就受不了?

风雅恍惚极了。

把身上属于酒的味道洗干净了,黑时宰也没有发现属于武侦宰的信息素。连风雅都要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万一武侦宰其实是个beta呢?

他站在镜子前,觉得方才的一切可能只是一个梦。而黑时宰正在不甚熟练地用毛巾给他擦头发。

第一次照顾别人,黑时宰的动作显而易见的生疏,但风雅可能真的喝醉了,意外的乖巧,完全没有反抗他的任何动作。他使坏也没有什么反应。黑时宰有点领悟到森鸥外对待爱丽丝的态度了,有个完美的人偶可以摆弄确实会让人心情愉悦。

而且他觉得喝醉的风雅和平常完全不一样,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身上暖暖的,很好抱。风雅身上的绷带也全被他拆下来了,同他不一样,这人身上几乎没有什么疤痕,很干净。有时候黑时宰会觉得自己还没做什么呢,风雅就自己贴到他掌心里了。

他第一次看见这人如此顺从,没有任何坏心思。

难闻的气味也可以忽略,反正和他待一会儿,身上就都是他信息素的气味了。

然后他忽然发现风雅眨了一下眼睛,挤出来一颗泪珠。

黑时宰:“!”

“我没有……没有欺负得很过分吧。”他摇晃风雅,“你喝醉了诶。”

“不是你的错。”风雅打了个哈欠,“也没有喝得很醉,我只是困了啦,这是困得不行的生理性泪水。”

黑时宰半信半疑。

风雅却接过半干的毛巾,自己擦起头发,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等会我去弄点吃的,还是说我们一起下楼去餐厅?你的易感期如何了。”

黑时宰随口答了几句。

他有点惋惜,方才那种可以随便人折腾的一号,已经消失了。

……

风雅向来擅长把不理解的事情搁置在一边,等到能够思考的时候再去理解。

就是不知怎的,他情绪格外平静,连看见柯南和兽耳琴酒一桌,都没起什么情绪波动。

他就知道,柯南一定会去找琴酒的。

这只琴酒是玩家,系统应该对他的面容做过一些处理,应该是和原来的样子不一样了。不过他身上那股气质太明显,柯南这种装载了黑衣组织雷达的人,肯定能够感受到琴酒的不对劲。

但是应该不会联想到那个本世界的琴酒吧……

除非那位也有兽耳。

风雅对那种情况感到一阵恶寒,又有点想看到两个长着毛茸茸耳朵的琴酒贴在一起。

在看到柯南被小兰叫走之后,他挪开了视线,专心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早餐上。

黑时宰坐在他对面:“你对那种耳朵有兴趣?”

“有一点吧。”风雅回答,“我之前不是在系统空间里戴过那种发卡吗?但发卡只是发卡,我稍微有些好奇人类长了兽耳之后,听力会不会有所改变。”

“据说会有改变。”黑时宰则回答,“我在这个世界翻到了相关的论文,谈论返祖对人类体质的影响。这个世界依然拥有相当的完整度,看来我们的每次副本,都基于一个小世界。”

在副本任务之外,仍然有许多可以被探索的地方。可惜他们每次副本都太短了,而且被牢牢限制在某些场地中,无法出去探索。

“真不知道系统的目的是什么。”

“可能是想要赚取什么吧。”风雅随口说,“早上我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可以。”

黑时宰看着风雅,已经没有办法把现在的他和黎明前喝醉的他当成同一人了。他甚至觉得现在的风雅比之前还要冷漠一点,像是在刻意逃避着什么一样。

应该是觉得丢脸吧。

那种不理智的样子,居然被他看见了。

“你好像比我更懂。”黑时宰撑着下巴,“如果你觉得你的方法可以更快完成任务,我当然可以配合。”

炒个cp什么的。

“具体怎么操作呢?”

风雅想了想:“不用操作啊,只要我们在同一个活动里,其他人会自己想象的。”

毕竟太宰治最容易触发“同框即cp”的buff了。

“什么都不用做?”

“对,不用做。”

黑时宰应了一声,颇觉无趣。

他们算是起床最早的一批,过了一会儿,其他的人才陆陆续续起来。包括猫猫宰。

瞧见他俩一桌,猫猫宰撇了撇嘴,也端着早餐走过来。

“早。”

“早上好。”

“看起来你们休息地挺好。”猫猫宰的早餐只有一点点,风雅注意到他拿了杯牛奶,于是思考了一瞬间,猫猫宰是否会有乳糖不耐……应该不会。

“这个副本比我想象的复杂呢。”猫猫宰主动说。

“嗯?”不知道在干什么,但基本没有探索副本的风雅抬头。

黑时宰也基本没去探索,大半的时间都在和信息素作斗争。

“我听到那个叫毛利小五郎的人和谁打电话,他称对方为警官。谈话的内容里,提到了信息素和抑制剂。”猫猫宰是最了解abo世界的,见风雅和黑时宰都不太懂,科普起来,“抑制剂是一种极为重要的资源,只有政府和得到授权的财团才有资格进行生产,而生产资格是卡得很紧的。这样才能维持其高昂的价格。”

“不过,据说最近出现了一个走私抑制剂的组织,将价格压得很低,很快就流通在市场上了。”

“原来如此。”风雅明白了什么,“毛利小五郎是受托前来调查的吗?这档节目里,有人和抑制剂的走私有关?”

“应该是。”猫猫宰持同样想法。

黑时宰却主动问:“只是走私抑制剂?”他常年混黑,想到的更多。

“怕不是不只如此吧,如果我有能力生产更加廉价的抑制剂,又能够让它流通起来,我一定会往里面增加一些……更多的内容。或者一开始就如此,这样才能扩大市场。”

“差不多吧。”猫猫宰肯定了这种说法,“我那边的人还在调查,目前可以肯定的是,那种抑制剂,绝对不纯,不能被使用。”

他看向黑时宰:“你可要小心哦。”

黑时宰脸色一暗,他是他们中唯一一个打过抑制剂的。又摇了摇头:“不太可能,我去的是正规医院,应该不会已经入侵到了那种地方,之后去调查确认一下。”

“今天就可以去。”猫猫宰忽然说,“一号,你觉得呢?”

风雅的脸色同样不好,如果猫猫宰找到的线索是真的,那么很可能……

“我们玩家之中,会不会,有人涉及到了这件事?”比如琴酒什么的,一看就很合适啊。只是他们现在相当于被节目组全方面地监视着,根本就没有办法自由行动。风雅看向猫猫宰,“你刚刚说,我们今天就可以去调查?”

猫猫宰哼了一声,表情看着特别骄傲:“我有办法。”

风雅和黑时宰看着他。

就见猫猫宰忽然呜呼一声:“肚子好痛——呜——”

风雅:“……”

他看着桌上半杯牛奶。

猫猫宰,真的乳糖不耐啊……

……

在猫猫宰的无理取闹下,他和黑时宰顺理成章地陪同着去了医院。

节目组本来拦了一下,但风雅同导演说了几句,表示一起去医院也是一种素材,何尝不能被磕两口。节目组这才同意了,只是这样做,他们仍然无法摆脱节目组的跟踪。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猫猫宰的肚子疼撑不了多久,只要在医院里检查一遭,就能发现他只是喝牛奶喝的,都不用吃药,立刻就好了。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风雅和黑时宰对视一眼。

……

无理取闹的人又多了一个。

只是这个更难缠。

黑时宰本来就在易感期,稍微激了一下,就爆发出更多的信息素。这么一弄,周围凡是能感知到信息素的人都无法靠近了,否则都会被狂暴的alpha勾起自己的反应。

猫猫宰躲得老远,还拿了一个防毒面具,无声地风雅这个beta示意。

于是风雅抓着在诊室里面的黑时宰,演技上线:“你看他都这样了,之前开的抑制剂根本就没有任何用!真的不能再多给一支吗?”

医生瑟瑟发抖:“急性抑制剂一次性不能用太多,会有不可逆转的损伤。”

风雅:“总比发疯好啊,你们的抑制剂根本没什么效果!”

他又对节目组的人说:“我想他需要隔离休息。”

节目组的人被黑时宰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挨个刺激了一遍,早就苦不堪言了,顿时答应了下来。

风雅这才哀哀戚戚地上前,把节目组的人拉到一边,用微弱的声音说:“唉,他易感期一到就容易失控,不是你们的错。我会照顾好他的,都是我的错……”

被他抓住的导播大为震撼:“啊?你们真谈过啊?”

风雅没有正面回答,想起自己写的那几本渣a,只是默默叹气。闹了那么一次,至少能从节目组那里获得一点自由吧。如果猫猫宰调查到的事情是NPC在弄,应该会觉得黑时宰是一个不错的实验对象。但他并不觉得事情有那么简单。

总感觉……他好像知道谁会和那些事有关了。

“都是我的错……他以前,不会这样的。”风雅单手捂住脸,“也许我当初就不应该刺激他。可我只是个beta,满足不了……”

导播反握住他的手:“老师,别说了,你可以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