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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131章

风雅往后一扑, 埋了过去。

他不说话,也不解释,单单抱着。

心跳稳定, 呼吸稳定,被抱着的人仍然不像人类。哪怕方才发出了那种质问。

“难受吗?”

风雅摇头。

“那就是故意找到这里了?”

风雅又摇头。

“你心跳得好快。”

他这才出声,软软地哼了一下:“嗯。”

完全没有听到太宰治走过来的声音,也没有发现其他痕迹。风雅瞥了一眼边上的门, 那是一扇木质的棕色小门, 理论上来说, 开关都会发出声音才对。

或许他对这个世界的构想有所谬误。他失去了全部的记忆, 也基本没有与外界联络的手段,平常连看电视上网听新闻都做不到。因此,假设这个世界有什么超常要素存在,也完全可能。

失忆的症状其实有很多种, 忘记特定的事,忘记特定的时间段,甚至忘记基础技能都有可能。此前风雅觉得自己生活一切正常, 没有忘记什么“基础”信息, 现在却有点开始怀疑了。

太宰治这人,不会是……瞬移进来的吧?

风雅抱了一会儿, 才慢慢地松开了。

他眼里含着一点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泪花, 深知自己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好,只静静地看着对方。他是演, 太宰治似乎也知道他在演, 但只要对方不戳破, 就说明有纵容的空间。

“做噩梦了吗?”

风雅顺着点头。

他嗫嚅着说:“……我想你了。整个人晕乎乎的,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 像梦游一样。”

先装糊涂。

“这里是地下室吗?这些照片又是什么?”

太宰治没有回答他的任何一个问题。房间里只有顶上有几个圆形的惨白小灯,很暗,照在太宰治的脸上,睫毛遮下的阴影正好挡住了瞳孔,使得那双惯常温柔的眸子变得阴暗深沉。他往前两步,伸手按在风雅的脸侧,拇指微微用力,在眼下按出一个小坑,迫使风雅只能正对着他。

微妙的攻击性让风雅有点瑟缩。每次感受到这种,风雅都会觉得有些陌生,仿佛他本能觉得太宰治不应该这样。

他只能翻动瞳孔,微微往上,观察了一下房间的灯——感觉有点熟悉。

“你想起来什么了吗?”太宰治盯着他,仿佛能直接看透风雅内心的想法。

“嗯……嗯。”风雅只好硬着头皮,“一点点。”

“是什么?”对面表现出了愉快的情绪,唇角翘起来,其完美的弧度,绝对符合大众印象里的甜蜜情人,“我很高兴你能想起来一些事。”

风雅看着他,许久无法言语。

“我……我想起来,你曾经和我说‘喜欢你’什么的片段。一定是因为和你出去约会,才想起来了。我们之后能……”

“哦?”太宰治打断他,“你想起了这个吗?”

风雅茫然:“嗯。”

“可是我之前,从未对你说过这样的话。”太宰治脸上仍然挂着完美笑容,“你出院之后,我才对你说了第一次哦。”

风雅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有些发愣,他盯着太宰治的脸,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说谎或者开玩笑的痕迹,可是没有。他一直没有办法从他身上捕捉到情绪的波动,现在也如此。

怎么会?

可是当时明明,说得那么熟练。

“我们不是……爱人吗?”怎么可能完全没有说过……

“可这并不代表我会说出那种话。”太宰治仍然维持着轻声细语的风格,“我不是会直白表达爱意的人。雅雅,看来我不应该让你出院,你病得越来越重了。”

风雅下意识反驳:“我没有病。”

几乎是立刻,他收到了来自太宰治怜悯的眼神:“病人总是这样说的。”

风雅无法回答,他对于进医院这件事害怕极了,无论如何都不想要回去。还有雅雅这个称呼是怎么回事?是在叫他吗?之前脑中的声音喊他一号,他也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现在那声音又不出来了。风雅脑子里还有一点常识,他知道有些精神病会有抗拒就医、幻听幻视的状态,自己现在是符合的,可他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眼泪滚落。

可这回,卖惨也没有用了。

太宰治牢牢捉住了他的胳膊,风雅本来就没什么力气,反抗不了半点。

他被按到了照片墙边上。

仔细看过去,风雅这才发现,这些根本不是照片,而是画工极好的人像画,在昏暗的灯光下,很难分清楚。他瞳孔地震,偏头去看太宰治,不懂这里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多的画作,还全都是同一人的样貌。

“这些,都是你曾经的妄想。”太宰治低低地说,“你幻想自己有不同的人格,幻想这个世界上有不同的我,偶尔还会把我当做敌人,认为我不存在,想要攻击我。”

“你失忆,便是因为过于激动,想要逃离,摔下了楼梯。”

脸颊被抚摸,风雅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他的大脑有点停摆,被动地接收太宰治说的话。

“怎么办?你现在病得越来越严重了。还是住院治疗吧。”

“不要!”风雅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泪花,瞳孔里全是真情实感的惶恐,“我不想……进医院。”

“你要配合治疗。”

“我不想进医院。”

太宰治:“无论如何,都需要治疗,不去医院也可以,但你要听话。”

风雅惶然道:“好。”

……

他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风雅沉默地抓住太宰治的手臂,仿佛是什么祈求怜爱的小动物,黏糊糊地贴上来。

然而太宰治只是漠然地将他按到了椅子上,装好了束缚的带子。

“我……”

“你说过,你会配合治疗。”

轻微的电流感从贴片上传递过来。风雅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他这幅身体似乎长时间维持在病弱的状态,并且并不习惯和人肢体接触,对任何的触碰都很敏感,何况是直接的电流刺激。他难耐地仰起头,暴露出脆弱的喉结,不知道太宰治什么时候回下狠手,于是精神全部灌注到了感知上,愈发敏锐。

他其实有点分不清什么叫疼痛了。

理智倒是格外前所未有的清醒。

风雅的意识几乎抽离出了自己的身体,冷冷地观察着现在的环境。他能判断出来,这个房间之前就被使用过。他这个漂亮又温柔的完美情人,既然能给他用上这种东西,那么他们的爱情应该是实打实的虚假了。

他并不意外这点。

只是现在才确认而已。

风雅的意识开始有点朦胧了。他不知道自己再次醒过来,记忆是否会清空。

很疼,以至于指尖的触碰也像是刀子划过,血液和情感一同奔流出去,又似乎是幻觉。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异常陌生,五感混乱成一团,眼前一片漆黑——他慢了几拍才想起来,眼睛被蒙上了。

略微有点喘不过气。

……

“你是太宰治?可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是……”

“你是谁?我们根本不是爱人关系吧。”

“别碰我。”

“我们认识吗?”

……

似乎有片段从大脑里闪过去,风雅呆滞了几秒,然后在心里把面前这人骂了好几回——也可能确实骂出声了。

他肯定不是第一次失忆。刚刚突然想起来的片段里面,他每一次都像是第一次认识太宰治一样,有时候在质问他,有时候又伪装成了更无害的模样,试图问出一些信息。

可结果都是一样的,他被洗掉了记忆,重新来过。

身体也在一次次的循环里面,越来越差了。

也许再这样下去,他会有一天彻底失去思考能力,变成一个完全顺从的玩偶,太宰治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必然不能走向那样的结局。

风雅坚定地想。

又好像有奇怪的片段闪过去。风雅试着抓住他们,却看见自己被捆在椅子上,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大衣的太宰单脚踩在椅子中央,手上握着一把小刀,割开他胸口的布料,划拉过去。这场景和现在的场景非常相似,以至于他忽然迷糊了一下。

又好像见到自己躺在床上,脸色绯红。天花板上的镜子倒影出一切,他的两条胳膊探出来,环在别人身上,从背影来看,无疑是很像太宰治的,只是他们这会儿衣服乱得不行。他甚至能看见对方肩头有一个深色的咬痕,无论怎么看都像是自己啃的。场景模糊而混乱,他却清晰地看见对方手中拿着一个窄口的玻璃瓶子,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装满可以吗?”

他心神一动,没能抓住这份记忆,反而瞧见自己膝盖跪在地板上,仰头,舌尖贴着皮带上的金属扣。“那么,分辨得出来吗?”

做不到——

风雅猛得一颤,从记忆里拔回来,面前的太宰治还在假惺惺地关照他:“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要继续治疗吗?刚才说了好多恨我的话呢……”

风雅下意识摇头。

又……点了点头。

太宰治:“?”

“爽到了。”风雅随口就说,他觉着这个大记忆恢复术还挺好用的,乐观的心情顿时占据了上风,“无论如何我都喜欢你,我爱你。”

“……”

看到对面没反应,风雅又换了另一种语气,皱眉:“我恨你。”

“……”

还是没反应。

风雅眨了两下眼睛,很想演一下痛苦而委屈的心态,但他的精神好像真的有点问题了,此刻还挺高兴。他终于有点理解对方的目的了,这样反复的折磨,藏在日常里面、似是而非的恐吓和精神压迫,却始终没有夺取他的性命,甚至都没有做出什么□□伤害——对方并不想要他死亡。

“你不是要治疗我吗?”风雅又说,“我觉得,我还是需要治一下。”

“很明显。”他语气坦然,阳光,灿烂。

“我病了。”

第132章

“我想吃螃蟹。”

“可以换一个被套的颜色吗?”

“难道咖啡就只有美式?”

风雅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 彻底放飞了。他的态度好似过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之前小心翼翼地讨好太宰治,现在却基本不管他了。

出门也是想出去就出去, 哪怕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一片空白。

“适可而止。”太宰治看起来试图阻止他,但做出的事儿看起来相当无力,就算他把风雅关到地下室里,风雅也只会在里面喵喵大叫, 想要更软的杯子和一些甜食。

事实上, 他今天只想要一杯加了奶的咖啡, 已经是很克制了。

风雅在沙发上滚了一圈, 忽得坐起来。

“那个谁。”他是很懒得叫太宰治名字的,太宰、太宰先生、治君也都是先前撒娇的时候才说,现在懒得装了,“我想给你买几件衣服。”

太宰治不吭声。

现在地下室那堵照片墙已经被撤掉了, 但风雅记忆力还不错,把一些形象记在了大脑里:“你可以穿上那些衣服看看吗?我觉得应该挺合适的。”

“你在当面把我当你幻想的代餐吗?”

“可我喜欢的就是你,你却连换几件衣服都不肯。”

太宰治:“……”

……

副本被播放出来是以倍速的形式, 几个宰宰聚精会神看了许久, 也多少有点疲惫。猫猫宰更是和青时宰团在一块儿,已经把三张椅子拼一起, 睡觉去了。

其他几个虽然没有就地开躺, 却也有些精神萎靡。

只剩下首领宰还在聚精会神地看。他熬惯了。

风雅的性格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被压到极致、熟悉环境以后反而会走向另一个极端。虽说前面软绵绵的样子很可爱, 可充满攻击性的样子瞧着也很有趣味。

人所特别的一点, 便是他拥有无穷的可能性, 这是系统再怎样研究数据、试图复刻逻辑都无法做到的。

首领宰瞥了一眼天五宰,天五宰正在这武侦宰低声聊着什么。先前风雅被引到密道深处, 吃了一顿折磨的时候,他能清楚感知到天五宰有些紧张,似乎有些内疚自己做出的选择,把一号带入了更加糟糕的困境里。天五宰把自己的情绪藏得极好,可毕竟这里都是同位体,一下就能发现。

虽然但是。

杯子是怎么一回事?

……

风雅现在获得了一个新的兴趣爱好。

他喜欢看太宰治展现出无法思考的表情,很有意思。

不过他也没完全放飞,仍然时时刻刻观察着太宰治的行动,尽可能不去真正地惹怒对方。

他知道,他仍然对自身的一切没有完全的掌控权。譬如他之前为何会多次失忆,又为什么有了脸盲幻听之类的精神疾病,这些都是未解谜题。风雅完全是在赌博,赌面前的人并不想要他死去。

为此,他还有最后一点测试要做。

“去嘛,去买一点那种衣服,试着穿穿看。”他几乎星星眼,“我觉得一定很合适的。”

他念叨了二十分钟。

太宰治站起来,忍无可忍地出门去了。

风雅轻轻地松了口气。他仍然不喜欢和太宰治共处一屋。

他站起身,很随意地走向了盥洗室,步伐轻快,和前几日小心翼翼的模样完全不一样。至于管家女仆之类的监视,他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可能是豪宅的特性,就连盥洗室也相当大,充斥着一股高攀不上的风格。风雅最近很放飞自己的思维,他的大脑有时候转得比想象得要快,然后他就可以从中捕捉到自己过去的习惯——他必然没有什么钱。

风雅打开柜子。

前几天他说自己喜欢柠檬味儿的清洁剂,闹着让人换上了这个气味。而这款清洁剂……他记得和另一种混合的话,会立刻产生剧毒的气体。

自杀。

风雅深呼吸。

他需要摸清楚,太宰治对他的底线。

……

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睁不开眼,口干,疲惫,反胃。

动不了。

是拘束服。

风雅闭着眼。他其实并不害怕医院,但他需要自己表现出来对医院的恐惧,刻意给自己留出一个弱点,太宰治便会拿着这一点威胁他。就是被束缚着实在难受,拘束服和被捆绑的感觉不太一样,身体紧紧地被包裹住,几乎每个关节都动弹不得,呼吸也有些困难,手脚和胳膊都被固定成了一种奇怪的姿势,整个人仰面朝天。

“醒了?”

太宰治的声音。

“不说话,我也知道你已经醒了。”椅子挪动的声音,“为什么忽然做出这种事。”

“好奇。”

风雅发觉自己声音很哑:“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超出你的控制,怎么还把我救回来了?”

“别太过分了。”太宰治拧开一瓶水,清亮的液体倒出来几滴。风雅这会儿完全没有行动能力,连喝水都要靠别人帮忙。偏偏太宰治只是晃晃水瓶,并没有要喂的意思。“我完全可以把你变成没有任何行动能力的废人,如果你想要这样的话。”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风雅反而很高兴:“你没有这样做。而且你为什么不继续让我失忆呢?是因为尝试了几次抹去我的记忆,发现没有办法达成你的目的,所以不再尝试了吗?”

太宰治不置可否。

水瓶倾斜,几滴清水落在风雅脸上,然后是唇畔。风雅现在能自由活动的大概也就嘴皮子了。他看水滴溅落,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口腔愈发干渴,只是不愿意做出什么妥协的姿态。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太宰治给风雅戴上眼罩,“希望你不要后悔。”

剥夺了视线。

显然这家医院完全在太宰治的控制中,否则不应该这样虐待病人。风雅仍然有些口渴,失去了视觉之后,最开始,听觉和嗅觉是被加强的,没过多久,他就开始分不清自己听见闻到的东西,到底是他的幻觉,还是真实存在。

略微的,有些渴望被触碰。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听到了声音。

这是他第四次听到了脚步声,风雅起初没在意,但冷冰冰的管子抵上了唇,扩开两瓣唇肉,压着舌面强行塞进喉口,直到越过气管的位置,探入食道。打成肉糜的食物灌了进去。灌食很快就结束了,他没忍住咳出声,换来的却只有湿巾在脸上擦拭了几下,没有人说话,甚至听不到对方的呼吸。

气氛诡异得不行。

风雅只好想点高兴的事,比如说,至少没有用上鼻饲。

脚步离开的声音。

糟糕的生活似乎才刚开始。有进食,就有排泄,显然,排泄也在被控制的范围内进行。风雅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事,可现在对太宰治服软,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最恐怖的还不是被控制的生活,有人过来至少证明他的感官还没出错,他还活着。绝大部分时候,风雅都泡在一阵漫长到无限的空白里面,无聊吞噬着所有的理智和情感,有时候他会无端冒出一股恐慌,有时候是绝望,但更多时候,是近乎麻木的痛苦。

时间被拉得很长。

风雅能感觉到这仍然是一种对他心理的折磨,仿佛太宰治有什么特殊爱好,偏要看他被玩弄到某种程度。

他只好开始思考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来抵抗无聊的侵袭。

那时候冒出来的记忆更加清晰了。他确定自己见过其他的太宰治,并且可能发生过一些……神奇的关系。至少每一个都是。对于那部分的记忆,风雅不敢思考太多,毕竟这会儿他还在被拘束衣绑着,要是想着想着,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反应,他大概是无论如何都洗不清自己的变态身份了。

其实他都不敢回忆电击那会儿的事。

脑中的声音,是那些太宰治的其中一个吧。

他被叫做一号,那么一定还有其他的编号。也许他记忆里的那些人就是其他的编号。

如果不是他人格分裂,或者自己妄想的话,从脑中声音的存在来看,他们或许存在于不同的世界。并且自己正在被观察着。

游戏的猜测又得到了一些证实。

风雅隐隐摸到了那层膜。

……

屏幕里。

病房里空空荡荡,太宰治坐在一边,风雅被束缚在病床上,额头上贴着小小的电极片,复杂的线路连接着机器,一串又一串奇妙的信号划过去。从始至终,就没有什么进来的护士和其他人,也没有喂食和排泄,时间也并没有过去很久,全都是模拟信号带来的错觉。

这显然能加快精神的坍塌,甚至不用照顾身体。

风雅脸上戴着足够遮住半张脸的黑色眼罩,只露出鼻尖和浅色的唇,还有一小片下颌,他安静地躺着,就像被强制关机的乖巧人偶。

“你们系统还挺会玩的。”武侦宰如是评价。事实上,他很相信一号的精神坚韧程度,同所有宰一样,他不觉得这种就能让一号精神崩溃。

“一号看起来已经想起一些事了。”黑时宰看向角落的系统,“你们的赌局,马上就要输了。”

系统沉默地站着,他没有说,自己也是一号赌桌上的小小筹码。一号赢了,他就要被开除系统籍,作为废弃数据被丢出去。

那对他来说,似乎是个可怕结局。

天五宰:“还不是我的功劳。”

大概是不喜欢有人打扰睡眠,猫猫宰从椅子上爬起来,喵得一下把尾巴抽到了天五宰脸上,中途还踩了一脚青时宰:“吵死了,我看你天天痴人说梦。”

天五宰:“你怎么知道是一号给我当杯子而不是我给一号当杯子。”

猫猫宰:“……”

谁问你了?

第133章

意识沉浮着转圈。

有时候风雅会想起来一些零碎的片段, 似乎是之前被洗去的记忆。可每次他想要梳理一下,碎片又如泡影般破灭。

只能稍微放下理智,顺着情感一路下沉。

……

那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以后你要跟着我。”

风雅茫然地点头。

他整个人处在一种混沌的状态, 下意识握住面前青年的手,被牵着,被戳一下才会发出一点反应。

“你是因为我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手被握紧,“顺应他人的意愿, 这是你生来的命运。”

他没有过去。

没有像他人一样、从幼年逐渐长大的过程, 没有家人, 没有羁绊。凭空就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然后, 做一些他不理解的事,有时候是观察影像,有时候是整理瓶子,有时候是叫他去模仿。

他们说, 他是一串很好很完美的数据,拥有从未有过的自主成长能力。

就是长得慢了些。

直到面前这人出现,废弃了先前进行的一切任务, 把他从呆了数年的地方带离, 告诉他,他应该属于他。

好吧, 不论如何, 能离开原来那地方就不错。

他有培养出很好的乐观心态。

而且接触的一切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他获得了小小的代号, 一号, 勉强也算名字。有了自己的房间, 据说是用来睡觉的床和用来休息的沙发。

他开始有正常人类的生活。

他没有什么时间概念,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好奇地探索, 偶尔被“主人”叫过去,检查一下身体——牵个手。

“主人”其实没有名字,这是他从电子屏幕、书籍、音声等各种繁杂无用的信息里面找到的词汇,他觉得这很符合他们之间的关系,当然,“主人”也没表现出对称呼的抗拒。

有一天他问:“创造我,是为了什么呢?”

主人看着他:“这是你第一次提出自己的问题。”言外之意,成长得太慢了。

“为什么呢?”

那一天,主人大发好心地解释了一下:“我需要只属于我的完美世界,而世界需要由个体组成,因此,我需要制造一些完美的、绝对讨人喜欢的数据。世界发展得越好,我的力量就会越强大。”

他的创造者曾经是一段依附于他人的数据,叫做系统,绑定在一种叫做主角的生物身上。主角会不断地去完成任务,引发其他生物的共鸣,即情绪波动,而后获得能量。主角不断成长着,依附于他的系统也获得了一些能量。

然而,主角只是一个个体,他获取的能量很有限。

系统前前后后绑定过许多主角,有的中途暴毙了,有的完成任务的效率很低,还有的,总是在获得一定成就之后,就放手不做,进入了佛系养老的状态。

在漫长的打工中,系统了解到了一个事实,想要让人不断地工作下去,就不能给他们“成功”“结局”,必须有压力在背后鞭策着才行。

很不幸,它又遇到一个不怎么想干活的主角。

在此之前,系统一直都是被分配主角,它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力。

但这一回,它做了一次违背程序的选择:开除主角。

区区废物主角,怎么能阻碍它的发展?系统主动切断了和主角的联系,并开始物色一些合适的对象。它的程序仍然告诉他需要更多的能量,而能量来自情绪波动。

老实说,总是让一个主角干活,效率很低。

系统开始尝试绑定更多的“主角”。这还是不够。

或者,制造一个……符合他要求的完美世界。一个可以自洽的,不断生产出能量的世界,只要能合理运转下去,它就再也不缺能量了。但系统之前见过无数的小世界,知道小世界里面能够有效打动他人、获得能量的角色,少之又少。

它想要一个更完美的世界,所有人都是主角。

系统给自己下达了任务。

然而这一目标实在是太过庞大了,且不说构建世界框架需要的大量能量,一个世界里包含的各色人物,就是目前无法负担的。系统作为控制者,维护整个世界的运转,也超出了他的算力。

总而言之,系统需要更多、更高质量的“主角”,需要更多的能量。

一号是他实验中的一小部分。系统认为,他见过了足够多的主角,自己来制造一个绝对听话又绝对努力的角色,并非不可行。

虽然,从零创造一段数据,赋予他生命,有点难。

一号听完,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些影像,各色的人,看起来都比他优秀很多:“所以,那些记录是我需要成为的样子吗?”

“是的,那是来自其他世界的记录。可惜,制造数据需要的时间太长了……样本不够……”剩下的内容,没有说下去。

从他得到的信息来看,他好像……是独苗苗来着。是第一个,目前也是唯一一个被制造好的数据。

那看起来是真的很失败了。

搞他一个搞了那么久还搞成这样。他思考了几秒。

“我需要你成长。也许,半路开始学习有些太难了,从一开始就进入真实人类的生活,会更好一些。”

他被按了一下头顶。

于是。

他作为人类,重新诞生了。此前的记忆被清空,他拥有了一个家庭,又在恰到好处的时候独立成长,进入社会。需要学习的信息,被悄然安排在各处。他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不用再被称呼为一号了。

风雅。

新名字。

风雅静静地看着自己以为是日常的一切,背后都有着严密的安排。他所认为的人生,从始至终,都冒着虚假的气息。

他顺利地长到了二十六岁,直到被系统回收的那天。

这计划似乎大获成功,风雅获得了完备的人格,学习的倾向也很明显——太宰治。比之前成长的速度要快太多了。

然而相应的,风雅身上增添了很多属于人类的缺点,没有办法强制唤醒过去的记忆,否则可能会导致人格崩溃。顺从度和服从性也没以前好了,偶尔会冒出来一点服从性,很可惜,不是对系统的。

他这串数据本来就从模仿中诞生,偏离了相似的道路,却又走了回去。大概是命运使然,他忍不住贴到自己的学习对象身上去。

他的创造者,主人,或者说,现在的主系统,多少也因为风雅的行为逻辑有些苦恼。

虽说主系统一直想要创造有真实灵魂的数据,并一直在学习他人的底层逻辑,却完全不记得给风雅下达过负距离学习的命令。而且负距离一个深入学习就好了,偏偏历史遗留问题太大,导致风雅想要把所有样本都学习到核心。

……

“现在不挣扎了?”

眼罩被揭开,拘束衣一点点拆下来,风雅挪动了一下眼珠,首先看见的,是旁边的数据线。身体上的难受感没有想象的夸张,他可能没有躺很久。

窗外是暖人的黄昏。

水杯还好好地放在床头,一切就如他被蒙上眼罩前的样子。

然而记忆回溯了一整遍,副本里的、此前被抹去的、过去的、过去的过去的、他大脑里骤然多了几十上百年的东西,都有点想不起来倔着反抗是为什么了。

微妙极了。

套着太宰治皮的主系统向他伸出手:“我们才是同类。”

风雅将手搭过去,起身,站起来。

“我有一些问题。”风雅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情绪异常平静,“你制造我,过去多久了?”

“从你们人类的时间看,才过去三年。”主系统回答他,“小世界的流速,与这里,并不相同。”

风雅:“所以说,我一直长大的地方,也只是你控制下的一个小世界?”

“可以这样说。”主系统反过来指责他,“你的理性变差了,这是肉眼可见的事实,不是吗?”

风雅沉默几秒。

记忆里塞了太多东西,他想了想,问了最要紧的:“看起来你仍然想要塑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完美世界……可你放弃了自己制造数据,转而去掠夺其他世界的合适样本,又制造了这个游戏场来筛选。是觉得掠夺其他数据会让你的进度更快吗?”

“是。”

“那又为什么……要执着于我。”风雅疑惑,“你不是已经找到更快的成功道路了吗?哪怕没有我,你的计划也会成功吧。”

那些密密麻麻的罐子里,装着的数据,绝对足够主系统消耗了吧。

“因为你是不一样的。”

主系统深深地看过来:“你是我亲手制造的数据,是完美的,并且具备极佳的成长性,你会在我的世界里发挥最好的效果……”

风雅已经知道,主系统很依赖某种“情绪波动”来获得能量。而后主系统作出的选择,是不断抓取符合条件的角色们,再进行筛选,最后将合适的数据投放到他自己制造的世界里。

显然,他肯定不是最好最强大的。

“你天然就拥有我的一部分权能。”主系统又说,“在我们的世界,你会得到彻底的自由,你可以获得你想要的一切。我也不会阻拦你的追求,毕竟,你是我最完美的造物。我们,是同类。”

风雅沉默了一会儿。

“听起来很合理。”

他往窗口走了几步,开窗。虽然明知道自己其实没有被拘束多久,精神上却还是急切地想要捕捉到些许自由的风。风雅摸了摸窗沿,触感冰冷,他的一切都如此的鲜活,和冷冰冰的数据,没有什么联系。

这就是主系统所谓的,最完美的作品吗?

“你的数据显示,你对太宰治们产生了异样的情感。”主系统平静地陈述着,“那些情绪,感觉,如果你喜欢,随时可以制造出来。”

他伸手点了点,风雅立刻感受到一股奇妙的电流窜了上来。

他连忙阻止:“不用。”

过了好一会儿,风雅才把那种被操控的快感给压下去。

他沉默着。

“人的记忆,情感,身体,实在是脆弱。”风雅看着窗外的流云,心想自己这句话后面接一句我不想做人了,也很合理,“电刺激可以影响身体的感官,药物可以影响激素的分泌,人引以为傲的理智和情感就这样被轻易玩弄。我也就活了那么二十几年,随便灌进来几十年的记忆,便可以压掉我原来的认知。”

主系统用略微疑惑的眼神看他:“你仍然不相信我吗?”

“我挺相信的。”风雅偏头,“可是你这种戏码玩了太多遍了,在这场对赌里面,至少洗脑五次了吧?弄得太多次,我都摸索出逻辑来了。”

每次思考的时候不会冒出“新”记忆,要放下理智、情感主导的时候才会。要不然就是他正处于精神波动的时期,即外界的折磨。这些都是最好影响他的时候,一切的折磨都是为了铺垫所谓记忆的回归。

“这应该是你编谎言编得最精致的一次了,甚至不惜将自己的老底都透露给了我,还有少量的、属于系统的编辑权限。真假参半,果然在真实的记忆里混进去谎言,最好欺骗人。”风雅看着自己的手,“只要我相信你,恐怕就真的会被你变成一段数据吧,到时候,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可惜,我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我才不是什么被你控制的数据,我是活生生的人。是你觉得拥有劣等逻辑、却永远无法模仿、无法制造的,人。”风雅回过身,语气坚定,掷地有声,“我已经全部想起来了,这场赌局,是我赢了。”

主系统凝视着他,许久。

“从来没有人成功过。”他叹气,“你是第一个。”

风雅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他也在赌。

如果系统不要说那么多话,也许他真的就信了。可是主系统说他们是同类的时候,他忽然就犹疑了。而且他没有办法相信自己是唯一。主系统的行为逻辑很好判断,一直都在选择最高效的办法,怎么可能在他身上投入那么多的精力,得不到什么回报,还给予权力和自由。

之后系统还演示了如何直接操控他的身体感官,直接让风雅更确信了。

但其他内容应该是真的。

主系统在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你自由了。”主系统在一旁说,“副本很快就会关闭。”

风雅忽然就有点小紧张,他其实根本就没有想好等会要怎么面对其他人。而且……自由就意味着分离。脱离了主系统,他大概率永远都无法见到其他太宰治们了。

记忆还有点混乱,他没有理会一旁的主系统,磕磕绊绊地走向了卫生间。他急需有什么东西来确认自己活着。

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清楚的倒影,风雅才确定,现在没有被系统控制了。

他终于看见了自己的脸。

同太宰治,一模一样。

第134章

“……”

风雅离开了卫生间。不知怎的, 他不想要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是的,他应该是太宰治。

他并不是系统从零制造出的数据。一开始,他就是被消除了全部记忆的太宰治, 系统没有办法操控他,所以将他丢进了小世界,将整个人的人格打碎重组了一次,试图培养服从性。

轻微的抽离感传递过来, 副本要结束了。

风雅看到场景破碎, 看到主系统空间内充满裂痕的一切。然后看到聚在一起的一窝宰。

“一号, 你回来了。”

看到真实的宰宰, 风雅这才彻底放松下去。他不吭声,只是默默地混到了一群宰里面,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累了。

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他大脑好像真的过载了。主系统往里面塞了太多东西。人的脑子又不是什么能够水洗的写字板, 反复涂抹修改,人也是会受损伤的。好在风雅确信自己不是什么超级聪明的天才,变笨一点也不要紧。

“八号呢?”他看向边上的系统。

系统看起来很茫然, 没有预料到风雅会赢过主系统:“在整理数据, 你选择释放的数据太多了,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理清楚。”

“要多久?”风雅无法放心, 他需要具体的数字。

“十分钟。”

“休息一会儿吧。”首领宰在一旁说,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或许其他的事, 我们可以帮你完成。难道你不相信同位体的能力?”

“一号就想自己做。”黑时宰抱怨, “什么事都自己完成。”

“是啊, 性子也很倔。”武侦宰难得应和黑时宰。

猫猫宰把尾巴塞到风雅手里。风雅下意识握住,于是看见猫猫宰的尖耳朵颤了颤, 耳尖的聪明毛漂亮极了。猫猫宰很轻很轻地哼唧了一下,尖锐的小虎牙压在唇上,仿佛竖起刺防御的小刺猬,但他的尾巴又是软的。

风雅很不好意思地松手,四望了一圈,问:“三号他人呢?”

场中的一圈宰顿时摇头,特别齐整。

每个人都守口如瓶,绝不提把他踹出去绑起来的事。

然而风雅已经很了解宰宰们的各种表情了,一看,就知道他们做了坏事。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一定是天五宰在众人面前说了什么劲爆话题,引起众怒了。

他稍微有点疲惫,吸了口猫猫宰,整个人往后仰了下去。

“让我休息一会儿吧……”

风雅闭着眼睛,感受到自己躺在了柔软的物件上,不知道是谁的大腿。在副本里面,他倒是享受过主系统的膝枕,只是每次都在伪装,或者昏迷,都快要产生ptsd了。

他猝然一惊,想要爬起来,却被人按住了手。

首领宰语气平淡:“就这样躺着吧。”

风雅:“……”他眼睛瞪得像铜铃。

黑时宰从一遍缓缓地挪过来,猫猫祟祟的:“看起来你现在又不想休息了,既然如此,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

风雅一仰头就是首领宰,感觉浑身上下都开始变得不对劲,敏感的后颈贴着首领宰的大腿,柔软的触感和隔着布料缓缓传递的温度,也不知道是谁在把谁捂热。他身上有点发烫,魂不守舍地回答黑时宰:“你问?”

“你房间里,真的放了那么多的……属于我们的照片啊?”

风雅:。

他弓着腰,从首领宰腿上蹦起来:“什么意思——”

“你的副本,系统播放给我们看了,包含了一些你的过去。”黑时宰的眼神看起来分外无辜,说的话却是攻击性满满,“虽然是倍速播放的,但还是看见了你回忆里面,那个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地方。你很在意我,还把照片和什么周边之类的,塞满了房间呢。”

风雅知道自己大概是已经死了,他哽咽道:“全看见了?”

“床上还有抱枕呢……诶,等等,你别晕啊……”

首领宰看着风雅从他身上弹起来,又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软软地倒回去,压在他的腿上。甚至都能看见淡白色的灵魂从七窍里面飞出来了。

一号吃瘪的样子很少见。

首领宰伸手,轻轻地贴了一下风雅的腰。摸起来很贴手,虽然很瘦,可偶尔也会爆发出强大的力量。风雅这会儿全然地崩溃了,首领宰触碰他都没反应。

“下次别一惊一乍的,小心把腰扭了。”首领宰低声说,“你对我们有所关注也很正常。”

毕竟,是被洗掉记忆的太宰啊……系统将他们的经历变作故事,塞到风雅的世界里,风雅本能觉得熟悉、想要靠近,也很正常。

只是大家都没想到,这份熟悉,最后会演变成一些……不可言说的情感。

武侦宰递了一杯水过来,只说了一句:“辛苦了。”

风雅接过:“谢谢。”

他抿了一口,忽然听武侦宰说:“你是不是更喜欢我们称呼你为……风雅?”从副本里的情况来看,一号无疑是能勾起不妙回忆的代号,而风雅,则是彻彻底底的、他自己选择的名字。

风雅骤然抬头:“可以吗?”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宰用这个名字称呼他。

“当然可以。”武侦宰打了和哈欠,“本来叫一号就很无聊。”

青时宰忽得说:“或者,也喊你太宰,你有用过这个名字吗?”

风雅摇头。

他放空了眼神,忽然蜷缩起来,侧身埋着自己的脸:

“可以……不要喊我太宰吗?”

……

如果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事实,那么他的认知,还重要吗?

系统是如此认为的。

太宰治们是这样认为的。

风雅知道,自己若是有什么天赋的话,那大概就是很擅长从细微的情绪里面判断他人想法了。所以他知道,他们是真情实感地认为,自己就是一款太宰治。

而风雅自己,剥开一层层杂乱的记忆,最终自己找到的答案,也是如此。

他就是一款太宰治,失去了记忆,重新来过。所以才能扮演得如此到位,才能获得系统的青睐,又不小心把对同位体的关注理解成了倾慕,发展出了奇怪的感情。他原来就和太宰治长得一样,只是自己从来不肯接受罢了。

毕竟,身为太宰治,他不想被系统操控。哪怕是被系统洗脑过后,他也本能地抗拒被安排的一切。强烈的自我否定让他拒绝认识自己,拒绝社交,拒绝和世界上的所有发生太多的联系——因为那都是虚假的。

记忆没有复苏前,下意识随口编的故事,正是他自己的经历,打从一开始,他就抗拒主系统对他的洗脑,拒绝为主系统的目标服务。

而他对太宰治的情感中,那种过分卑微的劣等感,也是因为他拥有失败的经历。

一切都成立。

那么,这就是真实吗?

……

“一号!”稚嫩的声音,和青时宰很像,过去曾经比青时宰要更冷漠,现在却活跃了很多,“我回来了。”

八号怯怯地探出脑袋,在系统的带领下走了过来,风雅顿时暂停了思考。

他站起来,把八号检查了一遍,确定八号什么事都没有。

“对不起。”八号用微弱的语气说,“都是我的错。”

“不,这和你没关系。”风雅很是勉强地笑了一下,“我们之后就会离开这里了。你会有更好的生活。”

他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将八号抱住,紧紧地贴了一次。

然后他又看向其他的宰,看着自己从始至终都相当喜欢、越来越喜欢的人,把那些早就已经熟记于心的特质记住。

风雅站起来。

“抱歉。但是,这一切该结束了。”

他想。主系统真的给他安排了一个极大的难题。

顺着他的性格,专门为他制造了那么一个囚笼。顺应系统的安排对风雅来说,是一种折磨,他会忍不住反抗。但顺应太宰治的情感和要求,就不一样了。他太喜欢,以至于会下意识改变自己,让对方愉悦。

何况铺垫地都那么到位了,假使他这时候打心底承认自己就是太宰治,因为他是太宰,所以才能做到这些,又如何呢?

他本来就很向往成为那样的人,所以才出了cos,不是吗?

宰宰们想必也都认同这一点。

如果当一只鸵鸟,不再去思考,他就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个状态,得到系统给予的好结局。说不定接下来的发展会更好,他和太宰治们分开,又可以有什么机会重新遇到,过上平静却幸福的日常。

只要顺从就好了。

但是,风雅没有办法接受。

八号一脸疑惑,伸手抓住风雅的胳膊,仰起脸:“什么,你不是已经赢了主系统,把我救回来了吗?”

风雅:“……”

他轻轻地将八号推开了,闭了闭眼睛,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经历了重重困难、自己找到的答案,确实更容易让人信服。我不愿意顺从情感,更相信理智,系统就将理智的‘答案’推到我面前。”

“可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两个方向,全都是错误的。”

“我既不是数据,也不是被抹去记忆、回炉重造的灵魂。”

“这一次的推论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风雅轻轻地说,“但我相信我自己。”

从情感上来说。

我——我应该只是一个可怜的被卷入无限流的二次元,是宰厨,是平凡的人,没有什么特殊经历。他会对着真实的宰宰产生特殊的情感波动,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却没有太多的情绪。

他又不是真的水仙。

从理智上来说。

主系统空间的崩溃应该另有他因,不太可能单单是因为八号被吸收、恰巧满足了主系统需求,开始过河拆桥。那样太巧合了。先前主系统为了骗过风雅,特意为他开了一次权限,那时候风雅默默和他聊天,背地里却迅速摸了一遍可以访问的全部信息。

而后他发现,系统所拥有的数据,远没有自己看见的那些瓶瓶罐罐多。系统可能在虚张声势。

“我不是太宰治。”风雅用肯定的语气说,“但我,很喜欢太宰。”

第135章

青时宰:“你在……说什么?”

风雅:“……”

他有点局促, 才说完那般的豪言壮语,却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主系统也没理他。就显得他现在这样很……弱智。

风雅只好看向系统, 那个被主系统制作成太宰治模样的系统。如果说这里谁最能被主系统操控,肯定是这位了。

然而系统看起来比他还要茫然,并且相当拘谨,站在一旁如同一支阴暗的石柱:“我……我已经被主系统抛弃了。在你选择我的时候, 主系统将我和他的联系彻底切断, 把我列为了废弃的数据。”

他像个幽灵一样飘过来, 完全无视了其他太宰治的视线, 伸手抓住了风雅的手。系统并不抬头,而是看着地面,微弱的电流从他手上冒出来,传递到风雅身上。

“主系统说, 我一辈子都无法学习到你的程度,本来就是一次性废品。”电流里藏着声音,这是不会被其他人听见的, 独属于他的交流方式, “我现在不归属于主系统了,我属于你, 你可以随意处置我。”

风雅:“……”

系统看起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无法辨认出, 这是系统的伪装,还是真相。

扫视一圈周围宰宰的眼神, 似乎没有人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没有人相信他不是太宰治。这本来是他自己编出来的谎言, 在副本里一次次完善, 已经真实到利于不败之地了。他自己给自己制造了这样的困境。

“这里已经不在副本内了。”首领宰低声说,也许是安慰, “不用太紧张。”

他试图靠近风雅,然而风雅这会儿谁也不敢信,主动和所有人保持了距离。像一只受惊炸毛的猫,弓着背,用古怪的姿势往门口的方向移动。

首领宰一顿。

这还是,第一次明确从风雅身上感受到拒绝。

就这样看着风雅跑了出去。

“让他自己呆一会儿吧,他好像还是没有办法接受现实。”首领宰叹气,他把视线挪到系统身上,“我们也不能一直看着他做事。”

武侦宰捏了捏手指:“说得也是。”

他一手推着一个未成年的宰:“现在是成年人的时间了。”

青时宰/猫猫宰:“……”

“那我呢?”黑时宰指着自己。

“半大的小鬼头也可以留下来。”

“啧,肮脏的大人。”

……

风雅自己也不知道去哪。

他快要彻底迷茫了,再这样下去,哪怕这里的幻境破碎,他也没有办法分清楚下一个是不是仍然是系统的陷阱。

“一号?”

没走几步,风雅听见黑暗里的一道声音。

天五宰可怜兮兮地冒出来:“快帮帮我,我被那些混蛋绑住丢在这里,到现在都还没挣脱。”他整个人坐在角落里,仔细看就能发现身上错综复杂的绷带,每个宰都在捆住他这件事上,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比弄死系统还努力。

风雅:“……”

这是假的。他在心底说。我不能被这些宰宰的假象所欺骗,绝对不能落入主系统的圈套。

“一号……”

风雅安详地走过去,认命般地蹲下,开始帮天五宰拉扯绷带。

“你从副本里面出来了,”天五宰直视着他,眼神亮晶晶的,有一点罕见的稚气,“真厉害,我就知道你会做到的。”如果有尾巴,他大概已经翘上天了。

风雅只觉得天五宰一个人窝在这里不知道多久,手脚都冰冷了。他不想说话,冷着脸,默默帮他解开绷带。他知道,他已经充分理解了系统,绝对不可能被这些虚假的幻象欺骗了——这该死的结到底是哪个宰绑的?

他皱眉,指尖拂过缠绕的绷带,很是苦恼。

天五宰却倏然陷入了沉默。

风雅靠得太近了。他全神贯注地凑近过来,盯着他身上的绷带,没有注意到已经完全贴在一起,微热的呼吸落下来,弄得领口有些痒——天五宰的衣服在之前挣扎的时候,有些散开了。

他向来是一个擅长想象的人,很容易就想到自己现在这个姿势、这个位置,就算被一号报复回去,把他当杯子玩弄,也反抗不了。

“失礼了。”

系统全面崩溃,无法索要剪刀之类的物件,绷带又确实变成了死结。风雅犹豫几秒,低下头,凑过去,用牙齿叼住一小块儿绷带,轻轻地磨。他很注意分寸,没有碰到天五宰的皮肤,然而撕扯中还是难免碰到,唇舌碰上去,牙齿好像也不小心磕到了锁骨。

他下意识想道歉,然而此时正抿着唇叼着绷带,根本没法说话。风雅含住绷带的一侧,微微抬头,眉间不自觉皱起来。

风雅知道面前的人是假货,之前的那些宰,应该也是假货。

太宰治们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同位体那么好,看见他回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流露出欣喜的情绪,猫猫宰把尾巴塞过来,首领宰还给膝枕……不过都是他这个二次元宰厨临终前的幻象罢了!

风雅的眼神锐利起来。

就像现在,天五宰居然在他面前表现出了羞涩的情绪,脸颊都红了,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天五宰怎么可能在同位体面前羞涩,还刻意摆出这种……这种不可描述的姿势。胳膊和大腿绑在一起,被迫抬起腿,还偏过脸,一个只要稍稍往前就能被亲到的姿势。

完美符合死宅临终前的想象。

一定是假的!

绷带终于被解开,风雅冷着一张脸,想直起身,天五宰却顺势用小腿勾住他的腰,环抱住他。

“腿抽筋了。”天五宰软绵绵地呼出一口气,落在风雅耳边,“好疼哦。”

风雅:“……”

他漠然道:“松开。”

“嗯?”天五宰敏锐地察觉到了风雅的情绪不对,如果是正常情况,风雅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的,“你心情不好?”

他心情倒是很好,宛如一只伸展躯体的八爪鱼,盘了上来:“放轻松,副本里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还是说,是其他的同位体让你不高兴了?我也不喜欢他们,可以一起去恶作剧一下?”

体温、心跳,都很正常,偶然间的肌肤接触,那种微妙的熟悉感,也在证明眼前的人是天五宰。

可风雅同他对视,看到他眼中的倒影,那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他忽然就有些崩溃:“可我不是太宰治。”

天五宰并不知道副本后面的内容,也不知道风雅在会议室里对着一窝宰说了什么。但是看风雅挺纠结的,他随口就说:“那又如何,我想和你玩又不是因为你是同位体。”

风雅一愣。

天五宰已经默默把自己探出来的小触手都伸回去了,他很懊恼自己刚才说的话,什么叫“想和你玩”?他这辈子都没有说过那么直球的话,丢死人了。他本来只想要保持适当的距离,把风雅当做一款解压的抱枕,定期贴一贴就好,但之前,他已经当着所有宰的面,把自己的全部都压在了风雅身上。

天五宰自己都没有想到,他能做出那种事。

要问他是否后悔,倒也算不上,多少有一点微妙的怅然感。并不是失去自由的痛苦,而是混合着感叹的惋惜——他惋惜自己是个懦弱的人。

前半生贪图刺激,却不想承担责任,于是将主动权交付给了他人,以至于迷失在了深渊里。他早早地领悟到了自己异常的状态,却始终缺乏勇气,做不出太狠的决断,于是始终在失去,最后一无所有,空空荡荡,连仇恨都那么单薄。他知道自己没那么恨引发这一切的费奥多尔。

甚至,在心底的深处,他对自由也没什么追求。寻求解脱、寻求自由,只是他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空心之人,塞入躯壳内用来填充的棉花罢了。

“该说不说,能进入这个游戏,挺幸运的。”天五宰低声念叨了一句,完全没看风雅。

他现在终于有想要追求的东西了,并且大概,也许,获得了一点点的勇气。

天五宰把自己的心剖了一遍,稍微有点疼,却也很期待风雅的反应。他知道风雅对情感敏锐极了,一定能察觉到他所表现出来的、轻飘暗示。

过了一会儿,风雅欲言又止地挤出来一句:“你是真的三号吗?”

天五宰:“……”

天五宰有点恼了。

“是不是真的,你试一下不就知道了?”他贴过去,直到呼吸交融,唇与唇之间还差那么几毫米的距离。

风雅的眼睫颤巍巍地抖了一下,半阖着眸:“这里,随时可能有人过来。”他用气音劝了一句。几乎没有做出劝阻的动作。

“那岂不是正好?”

天五宰咬上去,用方才风雅叼住绷带的手段,用自己的唇含住对方的,温热的舌尖探出来一点,卷着下唇,猫一样地舔舐过去,又用虎牙轻咬,留下水红的印痕。手指下意识地扣上对方的肩膀,触碰裸露在外的肌肤,顺势滑到触感细腻的后颈,轻轻一压,便迫使面前的人仰起脸。

他深深吻下去。

……

感觉,好像是不太对。

被拿捏了。

风雅迷迷糊糊地想,却完全做不出什么有效的反抗。事实上,他现在大脑完全被震撼住了。

天五宰和武侦宰的手段完全不一样,要多暴力有多暴力。武侦宰会慢悠悠地、玩弄猎物一样,一步步推倒他的理智。天五宰却是一副和气质完全不同的风格,他根本不给反抗的机会,舌尖只管深深地搅进来,仿佛要在他身体里打下标记一样。风雅甚至生出了一点要被吃掉的恐惧。

耳根被抚摸,天五宰的手指捏住了他的耳垂,直到将那一小块儿肉都揉成了绯色,指尖却还不安分,挤入耳道。

外界的声音彻底被阻隔,大脑里只剩下了耳尖舌尖被玩弄的声音。他听不见其他,也没有办法回头去观察其他。

随时,都可能有别的宰过来。

这里就在会议室出口不远处,太宰治们有可能会来看看“作案现场”,也有可能不想要见着天五宰,避开这条路。

风雅呜呜地悲鸣了两声,含糊至极,全给自己吞了回去,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落到了这地步。

如果这是系统的阴谋,那他……

要完了。

……

他都不知道怎么结束的。

“好菜啊。”天五宰发出了满足的声音,全然没有之前被宰宰们丢出来的委屈,一整个容光焕发,“怎么亲着亲着连生理泪水都出来了。”

风雅不语,只是一味地掉眼泪。

好吧,他也不是很想哭,每次掉眼泪的时候,要么是面对宰自杀的事实,要么是演戏。可这回,他觉得自己恐怕无法逃离系统了。

“我……我……”风雅没忍住,对着面前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看起来是天五宰、也可能是加载了超级接吻模块的ai宰,倾诉起来,“我和主系统的赌局好像还没有彻底解除,我的记忆不对,我觉得我不是太宰治可是没有人相信……”

天五宰看着风雅肿起来的唇:“哦,然后?”

“我也不知道你们是真还是假……很显然,我就是一个笨蛋,你看,我从来就没有太宰治那样好用的脑子,一下子就会解决问题。”

天五宰轻咳了一声:他也没思考。

风雅无措地描述着自己的困境,断断续续。说了一会儿,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发疯,沉默了。他倚靠在破碎的墙边,把自己蜷缩起来,什么都不去想。

“你太累了,主系统的问题,不是你一个人可以解决的。”天五宰笑了笑,“系统空间里有很多玩家,主系统指不定用这套方法骗了多少人。不要想太多。”

“你知道吗?我将我的全部换做筹码,压在了你身上,赌你能赢,你输了,我也会留下来,成为系统的数据。我说这话,并不是想要给你压力。”

“我的意思是,我完全相信你的判断。”

风雅怔愣住,他不知道天五宰做了那么大胆的事,下意识皱眉:“这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我的生命当然由我自己来支配。”天五宰也和风雅一样,挨着墙壁坐下,两人挤在一起,“如果,你想要听我的建议,那么我觉得,你应该……”

天五宰看着风雅的眼神,知道此时他处于极度不安的时候,需要安抚,他说的每个字,都会影响风雅的判断。虽然很想要在这个时候,做上一点无伤大雅的、乘人之危的事,可他又不急着把人吃到手。他还是喜欢精神健全一点风雅。

然而,他的舌头却忽然和顽石一样坚硬,无法动弹。

不,不只是舌头,手指,腿,整个人都没有办法动了,似乎只有精神还有一丝自由,天五宰此刻连心跳都无法控制,宛如被无形的丝线捆住,成了木偶。转瞬之间,天五宰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一颗心如坠冰窖。

在这系统空间里,除了主系统,谁能做到瞬间操控身体的事?可主系统之前,从来没有做到过完全的操控,最多就是让玩家身体虚弱,然后用机械辅助控制。因此,只能是之前,他和主系统签订的协议,在生效。

他将自己作为筹码卖给系统了。

也就是说,赌局确实没有结束,风雅的直觉是正确的,他的记忆有问题。风雅不是太宰治,或者说,至少不是系统所呈现出的“太宰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