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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难越 朕没有疯 18393 字 2024-10-08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61章Chapter.61

Chapter.61

盯着这个顶流大V半晌,她哭笑不得。

他这是在她微博上蹲点了吗?怎么还有秒赞的?

但也正是因为这秒赞,他的微博评论被彻底吞没,他的评论区蓄满柯南,察觉到他秒赞的行为,一顿狂啧。

有啧他恋爱脑的。

有啧他肆无忌惮的。

更有啧他会不会跑去跟老婆一起采风的。

各式各样。

而他向来无所无畏,面对粉丝的质问,直白回道:【有问题?】

粉丝嚷嚷的更大声了。

这比开屏都开的理直气壮,气定神闲。

看着屏幕里的排山倒海,时玥微怔,胸腔细微浮动。

怎么还是这么狂啊。

·

程橙见她皱着脸,关心道:“玥玥,你是闻不得鱼腥味吗?”

“没有,我只有有一点点晕血。”她缓了缓,“咱们快走吧。”

她没有告诉程橙,自己晕血的毛病是从亲眼目睹父母因车祸流血的场景开始的。但她的晕眩不算特别严重,顶多几分钟,静下心来缓一缓就能好。

时玥独自骑着单车回了学校宿舍。睡之前,时玥突然收到一个新的好友申请,备注是唐小瑶。

通过好友以后,唐小瑶没有再发来消息,时玥很快就忘了这茬。

**

夜幕四合,这栋华美的法式建筑里,周家小儿子周子昂的订婚宴正在举行。

巨大的水晶灯垂落,将宽阔的宴会厅照耀得金碧辉煌,手端着玻璃酒杯的男女衣着光鲜,各自在人流中穿梭。精心挑选的红酒和美食应有尽有,仪态优雅的侍者默默奉献着,宴会的每一处,都彰显独属于地产大亨周家的奢靡。

周子昂订婚的对象,是和周家联姻的安家千金安珊珊,两家是多年的世交,他与安珊珊原本就是青梅竹马,在长辈的有意撮合下,他俩交往了一年,两人情投意合,很快就订下了婚期。

有大哥周子衡替他招呼客人,安珊珊还在一旁陪安家的亲朋说话,周子昂倒是得了空,到露台上透口气。

眼尖地瞧见了喻星炀的车,已经驶到了楼下的喷泉处,周子昂玩味地勾起唇角。他和喻星炀从幼儿园时期就认识,他自认为自己勉强算是喻星炀唯一的朋友。

但对于他的订婚宴,周子昂也没有把握喻星炀会来参加。

和他预料的一样,喻星炀孤身一人,身边一个女伴都没有。周子昂扯了下唇角,“真无趣。”

人已经到了宴会厅中央,喻星炀被众人认出来,很久就聚起一群人围在他身前试图和他星暄。

喻星炀不喜欢人多的场合,性格出了名的孤高。今晚的他如此罕见地出现在宴会上,一时间,想要和喻星炀攀谈的人都纷纷涌上前去。无界科技已经成为华国最顶尖的新生科技公司之一,喻星炀亦是商界最炙手可热的年轻人。

很显然,喻星炀对于这样的场面相当不爽,一张脸冷得像是千年星冰,隐隐还有动怒的气势。说不定喻星炀的下一句话,就是让他们全部滚开。

周子昂站在一旁,兴味盎然地看着喻星炀的热闹,唇角的笑意更盛。

周围人说着关于无界科技最近的发布会,嘴里不乏趋奉的话。可喻星炀根本不买账,连个微笑都懒得回应。

喻星炀一向孤冷、话少,不留情面。周子昂以前常常怀疑,要不是有林助理在一旁替他圆场,估计喻星炀能把周围的人全都得罪完。

不过看喻星炀吃瘪,也是周子昂的一大乐趣。

读书的时候,他闲得无聊,还专门为喻星炀做了一个记录笔记。

记录内容不乏喻星炀哪天得罪了哪些人,或是有多少女生追过喻星炀,又以什么方式遗憾退场。

喻星炀的视线越过人群,冷冷地瞪过来。周子昂不敢真的惹怒喻星炀,迅速收起笑踱步上前。他游刃有余地和宾客们周旋,只用几句话的功夫就将喻星炀从人群中解救出来。

两人移步到室外的露台。

“你不是说没时间吗?怎么想起来参加我的订婚宴。”周子昂揶揄道。

“我不能来?”

对于他这幅满嘴带刺的性子,周子昂早已免疫,脸上仍挂着散漫的笑,“你家老爷子,现在不催你结婚了?”

喻星炀是喻家唯一的继承人,前几年,在喻星炀刚到能结婚的年纪,喻老爷子就急着想让喻星炀早点结婚。

但自从喻老爷子收了喻懿做干儿子后,对喻星炀的催促,就没有之前急切了。

“你那个便宜小叔,这么几年了,狐狸尾巴露出来没有啊?”

说起喻懿,喻星炀眸中闪过一丝厌恶,“没空管他。”

“是是是,你忙,你是忙得每天睡公司的工作狂。”周子昂撇撇嘴,忽而认真道:“喂,你怎么能完全不管,你小心那个老狐狸鸠占鹊巢,成为真正的喻家人。”

“他也配?”

喻星炀冷哼一声,一副根本不想提起喻懿的样子,把话题岔开,“你不是想要无尽宇宙的内测资格吗?”

“无尽宇宙”是喻星炀过去两年一直在筹备的独立游戏,迟迟没有发布,知道的人很少,周子昂是其中之一。

过去他缠着喻星炀要了几次内测版本,喻星炀都没有搭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周子昂不可置信,“快、赶紧把游戏给我,我晚上回去就开始玩。”

喻星炀垂眸,拿出一枚微型卡片。还没递过去,喻星炀提出条件,“帮我调查信达科技。”

“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周子昂白他一眼,从他手里抽走卡片,“知道了,一个月之后给你结果行么?”

喻星炀看着他,“给你两个星期。”

沉默了片刻,周子昂长叹一口气,妥协下来,“真是欠了你的我尽量。”

看喻星炀转身的姿势,周子昂知道好友是准备离开,加上白天无聊的宴席,他这一整天都闷得发慌,拉住喻星炀想多说几句。

“诶,你们公司的新品发布会,你居然会亲自上台讲话?你不是不喜欢在媒体面前露面吗?”

手机的微光映照在男人完美无俦的脸上,喻星炀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兀自滑动着屏幕。

喻星炀越是冷着一张脸,周子昂越发感兴趣起来,“那天发布会台上那个小美人,是你们公司的新员工吗?”

那天的发布会,周子昂看得分明,在那个年轻女孩差点摔倒的时候,是喻星炀伸出手扶稳了对方的身子。

【今天的女鹅居然出门了耶。】

【楼上的你忘了吗?一个月前,女鹅就预告过要采风。】

【哦哦哦,不提都差点忘了。】

【不过,女鹅居然选了北城,真的很有眼光,我前段时间也去旅游过,虽然很偏,但是真的很美,那边的人也很和蔼很好相处。】

【不禁再次感叹,事业脑的女鹅真有魅力,不像那个恋爱脑的喻哥,我都感觉恨铁不成钢。】

【楼上,喻哥又干出什么操作了吗?】

【还能有什么操作。】

【不就是今天公布了跟扶尔矿泉水的合作,扶尔矿泉水的原产地标榜在北城,代言人需要去原产地拍广告,不多说了,懂得都懂。】

【懂了懂了,脑补一出喻哥在北城拍广告偶遇女鹅。】

【啧。】

【啧。】

【啧。】

第62章Chapter.62

Chapter.62

胸腔咚一下、又一下起伏。

难怪当初烨姐会在问她到北城时有那么一丁点雀跃,难怪隔壁自她来时就无人居住,问老板娘说是被人提早预定了,也是她们南方人。

端倪逐渐浮现水面。

原来他就是那位神秘嘉宾。

意料之外。

情理之中。

收住情绪,时玥慢吞吞回道。

时玥:【嗯,知道了。】

喻星炀紧盯着她的表情,确认她确实是在拒绝自己,声音更冷了几分:“你不愿意开车,难道你要我派人每天接送你?”

时玥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喻先生,我很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对我来说,这些已经足够,以后也不用再”

这些是她的心里话。却不料,喻星炀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喻星炀眼里怒火升腾,打断她:“感谢我?我当初资助你,可不是让你节衣缩食,省下钱去做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时玥惊愕地反应过来,他应该在说她花钱给小星星治病的事,“你都知道了?”

他别过脸,不置可否。

时玥的心脏突了一下。

这么说来,他看过自己的信?

时玥喜欢文字,写起信来,总是不注意就越写越长。

或许是因为喻星炀从不回应她,后来给他写信,她反而轻松许多。

也愈发畅所欲言,回想起自己给他写过那些文字,里面记录了她少女时期太多琐碎的心情,如今就站在他面前,她又悄悄红了脸。

可为什么他会是这个反应?

她在信里解释过,她以后会补上那笔钱。她原本以为他会理解自己的行为。

可他脸上的怒意,直接打破了时玥的幻想。

她原本还想着,八年前她走投无路时的哭诉,曾让喻星炀替她解决过王院长猥亵小孩一事。

从那时候就认定,喻星炀是个好人。

可到此刻,时玥才意识到,外面对喻星炀的那些传言说不定是真的。一如外界所说,喻星炀眼中只有冰冷的工作。他好像真的不具备寻常人的情感。

时玥思忖间,喻星炀却在审视她。

她扎着简单的马尾,一张小巧精致的脸蛋犹如莲花瓣,毫无修饰痕迹。

“喻先生,那笔钱我一定会尽快还给你。”时玥想了想,认真道。

他看着她,眸色深沉近墨,淡不可见的火苗逐渐在眼底凝聚。

她坦荡的表情,仿佛在无声地和他撇清关系。

他很不满意,她用这幅绵柔至极的嗓音,一次次地反驳他、拒绝他的提议。以及,她身上过于柔和干净的气质,都让他没来由的烦躁。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道,“我不缺钱。”

时玥不解:“那我”

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掰着指头,无措地直视着他。

喻星炀垂下眼睫,避开她无辜的眼神,额角的青筋隐隐凸起。

他看向窗外,薄唇微启,“出去。”

空气凝滞在这一瞬。

纵使她再迟钝,也察觉到,他在生气。

时玥不知道怎么就惹到了这尊大神,尴尬地伫立了几秒后,从办公室退了出去。

她在门口碰到了林助理。

看着时玥出来,林助理嘴唇微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时玥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她,看她从里面出来,脸色苍白,垂头丧气的模样,林助理已经猜到了她在里面的情形。

林助理面上有些无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时玥礼貌地和他道了别,又回去办公了。

下午的工作内容很简单,时玥有些打不起精神。

连经理喊她进办公室谈话的时候,她也有些心不在焉。

程经理说明意图:“我们公司的新产品发布会明天在海市举办,到时候会留在海市一个星期,你跟我一起去,没问题吧?”

“好的。”她应下,虽然对方是询问的语气,但她懂得,这是委婉的命令,不是真和她商量。

程经理突然问:“小时,你会化妆吗?”

时玥已经足够漂亮,只是这么一张过于干净乖巧的脸,皮肤细腻得见不到毛孔,没有任何装饰,总显得过于稚嫩了些。

哪里像是职场人士,说是高中生都有人信。

程经理打量了她几秒,还是觉得该提醒她,“我们每个员工出去,都代表着公司的形象,你到时候要稍微打扮一下。”

“好的。”

时玥应下,明天就要开发布会,她回到工位就开始订机票。

原本心里那一点小情绪,被忙碌的工作挤到一边。

……

每月的十五号,是喻家固定的聚餐时间。

喻家的老宅位于市郊,古典的欧式建筑依山而建,青绿草坪,充满异国情调,占地广阔的花园将整个庄园围绕起来,棕色砖石上爬满了白蔷薇,无一处不精致美丽。

可这样富丽堂皇的宅子里,却没有多少人气。

惨淡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泛着阴冷刺骨的星意。

餐厅里铺着柔软的地毯,佣人将餐点一样一样摆上桌,偌大的餐桌上,只有餐盘清脆的搁置声。

喻文麒头发已经花白,作为喻氏实业的掌权人,通身的威严早已浸在骨子里。

用餐的时候,桌上的爷孙俩都一言不发,姿态是如出一辙的优雅。

喻文麒先行放下碗筷,审视着面前一个月才能见一次的孙子,没来由地怒哼一声。

爷孙俩一向针尖对麦芒,一见面就要吵架。喻星炀听见他的声音,拿起餐巾轻轻擦拭着嘴角,就是不看喻文麒。引得老爷子怒火直冒,沉声道:“你想要气死我吗?”

“我为什么要气你?”他轻掀起眼皮,缓缓道。

“那你说,明家那丫头等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对她的?”

不出喻文麒所料,只要一提起女人,喻星炀脸上就会立马露出嫌恶。

“好,好,好得很”喻文麒紧盯着孙子的表情,孙子不结婚,不谈对象,如今更是离谱,被网络上传言性取向有问题。

这让喻老爷子在其他老企业家当中,多少有些挂不住脸。

“那你这几年又干了些什么?”喻文麒想到这几年孙子的种种行径,中气十足的嗓音中气焰升腾。

喻文麒原本以为,喻星炀大学毕业以后,只是折腾个几年,就会改邪归正,回来继承喻氏实业。

却不曾想,喻星炀先是搞各种科技研发,自立门户开公司就算了,三年前,他又一声不吭地跑去德国深造,攻读博士学位。

这是要在别的领域越走越远,完全弃祖辈的基业不顾!

喻文麒已经年近七旬,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喻星炀站起身,作出转身的姿势,语气极淡:“您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吗?没有的话,我先上去了。”

喻文麒被他这怪戾的态度气到说不出话来,看着孙子越发深沉的个性,痛心疾首地想,若不是喻家当年那场意外,孙子或许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似乎对她的答案并不满意。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非要留下来?”

看他又开始开屏,时玥没有理睬,而是挖了勺白米饭,腮帮不停咀嚼,没有任何情绪。

视若无睹。

喻星炀咬牙切齿,他莫名的看出了一种你的一切,我都无所谓的错觉。

筷子笃地敲击。

声音太响。

时玥目光一抬,天花板上的鲤鱼灯被空调的凉气吹到扬起,熟悉的嗓音骤然在耳边响起,一下将她的情绪拉回来。

“因为,八月十五是七夕。”

第63章Chapter.63

Chapter.63

七夕又称乞巧节。

在古时候是女儿节,经过文人墨客的渲染演变成了现代人眼里的情人节。

北城兰镇作为国内非物质文化遗产保留的最完整、最全面的城镇,七夕佳节当然有本地自己的风俗。

在七夕前一周,他们会举办一场大型扎河灯的比赛,镇上所有女生都会前往镇中广场扎河灯,河灯可以在七夕当天在兰山湖里放掉。

男生可以受邀共同参与。

那时的喻星炀一身深色衣裤身处一片黑暗中,轮廓并不太分明,也只有周子昂能从一个模糊身影把他认出来。

以他对喻星炀的熟悉程度,好友绝对不是会怜香惜玉的性格。

周子昂记录在册,那些追过喻星炀的女生,无一不是被喻星炀无情拒绝,伤心离场。还有个特别执着的女生,被拒绝后闹着要跳楼,喻星炀也丝毫不为所动。

喻星炀越来越贴近外界的戏称,是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所以一察觉到不对劲,周子昂就非常感兴趣地查了下时玥的背景。

倒是相当单纯干净的背景。

他想也没想地开口,“这姑娘不错啊,长得比上次那个女明星还好看。她这性子看上去也是安静乖巧那一挂,应该是你比较喜欢的那种”

还未说完,喻星炀的脸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冰冷的视线慢悠悠地移至周子昂的脸上,就像一阵星风刮过来,周子昂的舌头顿时打结。

“”周子昂撇着嘴角。他又没说错,认识这么多年,他比喻星炀自己都还要清楚,喻星炀从小就偏爱纯净温暖的东西。

那个女孩有着近乎纯白的过去,和干净温暖的眼神,简直完美符合这一标准。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人丝毫没变,还是这副断情绝爱的死样子,越来越无趣。

“走了。”

周子昂正暗自想着,喻星炀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

时间过得很快,快到月底了,公司安排给实习生的任务也多了起来。

日子变得更加忙碌,时玥除了工作,还要忙着准备毕业的事宜。虽然距离毕业还有半年,但是她们学校的毕业答辩和论文要求相当魔鬼,必须提早开始准备。忙完工作后,时玥还在工位上坐着,开始准备起毕业论文的选题。

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八点。

从电梯里出来后,时玥听见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在喊她。

“时玥,这边。”玻璃大门外,隔着几步的距离,对方正朝着自己走来。

时玥很快认出来人,他是明与泽。

和记忆里有些不一样了,昔日活泼的少年长高了不少,棱角分明的脸脱了稚气,已经有了成熟男人的轮廓。唯独那双炯炯有神的桃花眼一点没变,正带着笑意看着她。

明与泽是时玥在高中时期的同桌,高二那年,转去国际学校读语言预科,然后就出国了。

一别数年。

“诶,你怎么回来了?”时玥微笑着走过去。

明与泽这人虽然学习不好,上课就睡觉,但是作为同桌相处还是不错的。

高中时期的时玥,被学校里的一个小男生纠缠过一段时间,就是明与泽出面,替她挡住对那些层出不穷的追求攻势。

她一心扒在学习上,不擅长解决这些事。

高中时候的明与泽一身少爷脾气,说小男生吵到他休息,吵嚷着冲对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那个小男生吓得够呛,再也没有再来缠着时玥。

时玥特意给他买了一大包零食饮料作为答谢,明与泽照单全收,自此以后,两人的关系算是不错。

“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姐就要收拾我了。”明与泽笑嘻嘻的,突然往时玥的身前凑去,“咦,你身上喷了香水吗?这么香。”

哪怕是知道他的大大咧咧和不着调,时玥还是不喜欢他凑自己这么近。

“你别再凑过来了”她轻轻把人拍开,低着头嗅了嗅领口,“哪有香味?是洗发水的味道吧。”

明与泽听话地后退几步,懒洋洋地抚着肚子,“我等你两个小时了,好饿,走,陪我去吃饭去。”

说着就不由分说地去替她开车门。

听他说等了自己两个小时,时玥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加班。”

她还没想出拒绝老同学的话,稀里糊涂地被明与泽塞进了副驾座位。

“等等我的单车还在那边。”

明与泽随着她的视线,移步去把那辆粉色折叠单车抗进了后备箱,“这么多年了,你还骑这辆古董车呢。”

明与泽嘴上嫌弃着,脸上却带着笑。

她还是一点没变。

时玥坐在车上,脊背自然挺直,双手自然地垂放在腿上,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瞥了一眼她微低着头的乖巧模样,明与泽唇角勾起,心情很好。

明与泽驱车带她到了几公里外的一家中式餐厅。

餐厅位于闹市区的背街,仿古的木质建筑很有古典味道,门内的中式庭院氛围清幽雅致。

这家私家菜馆时年在一个美食纪录片里面看过。不仅仅是高昂的客单价,这家店的主厨有着很强的个人风格,只接预约,菜单只能由主厨制定,预约一桌往往需要一个月时间。

时玥站在门边,脚步顿住。

她突然就有些不想进去了,她原本以为,两人最多就是回到原来的高中附近,随便找个熟悉的小餐馆吃一顿饭。

“走啊,时大小姐,我快要饿死了。”

他遮去月光,声音混在夜色里,他说:“走,带你回家。”

夜晚十点,蝉依然鸣叫。

风在动。

热意笼罩。

自出道起,喻星炀非必要不在外面多待,其一是夏天的热,出汗影响形象,其次工作需要,不能长久的暴露在紫外线下,需要保持良好的面部状态。

时玥同样如此,她喜欢夏天,喜欢西瓜,喜欢橘子汽水,但并不喜欢这种炎热躁动的感觉,易心浮,更易冲动。

但这一刻,时玥与喻星炀都不约而同放缓步伐。

明明近在咫尺。

却走出了上千里路。

第64章Chapter.64

Chapter.64

时间转的飞快,七夕如约而至。

跟其他城镇不同,兰镇在七夕当天会极为具化,年年如是。

街坊邻里的石瓦门檐高挂仿古花灯,烟火一簇、又一簇的爆开。

时玥站在灯下。

仿佛踩在雾里,整体色调是绛色的,晒书、灯谜、游船、穿针乞巧各自分布在几块。

她盯着七夕盛景半晌,说:“这里过节还蛮热闹的。”

不像平日节奏迟缓,慢到一定境界。

喻星炀没吭声,按以往来说喻星炀肯定会在这种场合说些骚话,但这次却没有,她偏头看。

上午的发布会非常顺利,程经理对时玥的表现非常满意。

到了下午,时玥跟着程经理游走在各家公司代表之间。这次是由程经理负责和合作商接洽,然后再由时玥介绍关于“Lumio”的销售策略等内容。

时玥的口语水平算不上特别流利,仅限于在大学英语演讲比赛获奖的水平,演讲比赛至少可以私底下练习,但现在则全靠她临场发挥。

今天会场上来了不少的外国媒体,一开始,时玥说话还有些磕绊,但她脸上始终维持着温煦笑意,渐入佳境愈发从容,和这些人的交流也顺畅起来。

偶尔感觉到,不远处有一道淡淡的视线,时不时会在她身上停驻。

她下意识转头四处寻找,却没能发现有任何人在看自己。

视线一转,又看见喻星炀身姿笔挺地站在不远处,众星拱月般,正接受着一堆专职记者的采访。

时玥往那边靠了靠,隐隐约约听到他们的谈话,大部分内容,是围绕着发布会之前技术负责人跑路的危机事件。

记者们都想要从喻星炀嘴里挖来第一手报道。毕竟这是无界创始人喻星炀头一次现身产品发布会,还代替了原本的技术负责人,亲自上台解答。

奈何喻星炀始终不动如山,不管记者抛出多少话题,他只会挑选那些有实质性问题进行解答,他言简意赅,多余的一个字都不愿意吐露。

对于那些问题尖锐、甚至想要挖他私生活的激进记者递过来的麦克风,喻星炀完全把对方当空气,眼神稍稍一凛,底下的黑衣保镖就会立即冲上前,把人控制在围挡外。

听着他沉缓的声音,时玥的视线不自觉地朝他的方向飘去。

现在的喻星炀,比起八年前在福利院台上看到的他,还要盛气逼人。

“小时,你晚上没安排吧?”程经理朝她走近。

她忙收回视线,“经理,有什么事吗?”

“晚上还有几个客户要接待,一起吃个饭,你也来吧。”

时玥想着措辞:“我”

她不擅长撒谎,才入职场没几天,还不太懂得如何和领导推诿。

程经理看出她的不安,安抚道:“你放心,我们无界科技是正规公司,只是一起去吃个饭而已,不会有别的安排。你还没毕业吧,像你这样刚出社会的大学生,还是多去历练一些比较好。”

不容时玥拒绝,这件事就这样被定下。

**

时玥穿着这双银白钻面高跟鞋走了一天,白天忙得团团转来不及管,现在闲下来,后跟处灼烧的疼痛清晰传至大脑。

“嘶好痛。”

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将左脚的慢慢脱下来,果不其然,脚后跟已经起了个水泡,周围的皮肤更是已经红肿一片。

她只微微歇了几分钟,便站起身,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创可贴,给脚后跟贴上。

手机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是程经理让她赶快回酒店餐厅,晚餐时间到了。

她只得应下,又往回走。整理好心里的琐碎情绪,对着电梯里的镜面,勉强扯了扯嘴角,给自己打了打气。

吃完这一顿,她就可以顺利下班了。

走出电梯的时候,好巧不巧的,碰到喻星炀正从隔壁电梯走出来。

他身高腿长,轻迈几步便越过了时玥。

时玥嘴边的那句打招呼的话,瞬时被她咽回了肚子里。

喻星炀旁边还跟着几个穿着正装的男人,时玥认出来,这些都是别家公司的高管。

他的表情淡漠如常,对于她的出现,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想起上次在总裁办公室那番不愉快的争执,现在想来,似乎只对她一个人有影响。

时玥默默走在他们的后面。

在她踏进雅间的那一瞬,喻星炀微微侧过头,朝着时玥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伸出手,轻扯了下领结。

这是他烦躁时的下意识动作。

时玥慢悠悠地进了包间,看到一屋子的陌生人,粉白的指尖不自觉地捏住了袖子边缘。

“小时,快过来。”程经理招呼她,时玥赶紧小跑过去。

看清楚自己的位置正对着喻星炀座位时,她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喻星炀正垂着头听旁边人说着公事。

时玥微扶着裙身缓缓落座。时不时有别的公司的客人进来,她便跟着程经理站起身,礼貌点头迎接。

这还是程经理之前提点过她的,说是让她注意餐桌礼仪,说白了,就是让她来当迎宾的花瓶。

她白天笑了一整天,现在脸颊都有些僵硬,忍不住心中腹诽,下次再有这种事,她一定会想好托词拒绝掉。

服务生上前来,给每个人的酒杯里斟酒。

“我喝茶水就行。”时玥小声对服务生说。

服务生斟酒的动作一顿,还未等他应下,程经理已经开口低声教育她:“小时,这样的场合,你多少还是喝一点。”

时玥有些委屈:“可是我”真的不喜欢喝酒。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程经理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恨铁不成钢道:“你这样会显得我们无界科技的员工很没礼貌。”

说这话的时候,程经理还朝她使了使眼色,暗示地指了指喻星炀的方向,提醒她无界的大BOSS也在场,不能由着她任性。

就在时玥皱着一张小脸,犹豫着是否妥协的时候,对面的喻星炀突然叫走了服务生。

喻星炀冷冽的嗓音传来,“你好,麻烦给我一杯清水。”

音量不大不小,恰好能被程经理听到。

他对服务生说着,眼光却淡淡瞥过程经理。

只一眼,就把程经理吓得背后一凉,都是混成人精的老人了,程经理哪里还不懂喻星炀的暗示,忙改口道:“那个,小时你也喝清水吧,没事的。”

酒缸是光面的,仿佛下一秒就会从手中脱落。

时玥用力抱紧酒缸看着他,扯开酒塞。

一饮而下。

她从未这么大口饮过酒,胃部被火灼烧,她撑起膝盖,呕了下,喻星炀动了下,她用手肘顶开——

“没事的,你不用管我。”

喻星炀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笑了,声音很轻:“还挺倔强。”

月朗星稀,织女像被七月初七最后一抹月光照亮。

她双手和拳。

许下今晚最美好的愿景。

——愿他年少有为,愿他永远热忱。

第65章Chapter.65

Chapter.65

她的坚持其实也只有那一秒。

一秒过后,时玥理所当然的承受不住酒意上脑,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糖上,失重感涌上,棉花糖黏腻又藕断丝连的粘在脚底,怎么挪也挪不开。

时玥有些混沌。

记忆逐渐出现凌乱,回忆不断重复,多年记忆如胶卷在浮现,她好像看了一场漫长的电影。

她与他是主角。

电影刚刚播放到一半——

电影里最熟悉的乌木香味倏然涌入鼻腔,她像是捉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霍然抬头,撞见的是喻星炀的眉眼。

即便早已看不清,但她还是能记得他的轮廓。

是他。

他一直都在。

暮色下,黑色口罩一直未摘,他低头打量她,鼻息嗅过她身上的酒气,只是转瞬即逝的蹭过,他把她往外一拉,他的嗓音很低沉:“醉了?”

时玥望着秘书姐姐,看得出对方欲言又止,越是这样她好奇心越澎湃,连带着生出些不安。

就像兔子光是听到虎啸就会胆颤。

坐在邻桌的男人给她一股扑面的危险直觉,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去探。

没等温莉说话,时玥余光瞥见那男人站起了身,她唰地低头,埋头咬了一大块饺子。

假装很忙,假装没偷看。

喻星炀站起身,慢悠悠把自己脸上那片茶时摘掉,掸了掸肩头的水珠,下一刻直勾勾看向时玥那桌。

女性的第六感往往很强,如时玥直觉的,他确实往这边走了,但她没料到的是他不仅是往这边走,还是直奔她们来的。

男人逼近的时候时玥的心脏不可控地乱撞,头越埋越低。

她猜,刚刚自己没忍住笑出声的时候,他肯定是没看见的吧,毕竟这餐厅里这么热闹,自己那么小一声,怎么会……

可是如果没听见,他过来干什么?

心跳几乎快达到阈值,满口慌乱道歉的话已经崩到嘴边,蓄势待发了。

下一秒,喻星炀走到她们这桌停下,伸手,撑在温莉身侧,语气里带笑却不温柔:“温秘,你对我成见很深。”

时玥耳尖一耸,咬着筷子的动作停住。

嗯?他认识秘书姐姐?

她试探着抬眼,却发现对方同时瞟过来,触电一般,时玥猛地缩回去。

女生躲他视线的动作太明显,快到几乎把嫌弃和排斥写在摇晃的发尖上。

喻星炀冷淡一瞥,又问温莉:“什么叫离远点啊,搞得我是什么瘟病似的。”

温莉面不改色,抻了张纸巾,放在桌边,“你听错了,我并没有和别人提起过你。”

“喻先生,先把自己擦擦干净吧,湿漉漉地离这么近,我会不舒服。”

时玥瞠了瞠眼睛。

她竟然不怕这人吗?

喻星炀身上早就没什么水渍了,对方故意在挖苦,他倒也不放心上,“嗯,如你所见,我被人泼了一身,又被你嘲讽一顿。”

“现在心情很差。”

“能不能麻烦温秘先消失一下,我茶点还没用完,不太想看见你。”

他挑起眼皮,往时玥身上看了一眼。

感受到来自前方直勾勾的灼热目光,时玥后脊僵直,动都不敢动。

她听见那人轻飘飘来了句。

“哦对,把你这没礼貌的小瞎子朋友也带走。”

心跳漏空,她猝然难堪,双颊扑地通热一片。

…………

等走出酒楼被阳光安抚,时玥才敢大口喘气,她跟上前面的温莉,小声问:“姐姐…我刚刚是很不礼貌吗?”

她确实是不太喜欢和人对视,可是日常交流中,大方看对方的眼睛是基本的礼貌…她明白。

温莉虽然一如既往面瘫脸,但外人不难感受到她吃了喻星炀一口气之后的隐约不悦。

她明白告诉时玥:“没有,不用在意。”

“疯狗被惹烦了,见谁吠谁而已。”

时玥抿唇,所以这两位是什么关系?

“…你和他很熟吗?”

温莉叹气:“如果非要论个关系……”

“我算他表姐。”

时玥:!?这么巧?

……

回喻家别墅之前,温莉带她去超市买了些日用品,住处已经为她备好了基础的,但是一些贴身常用的东西需要让她自己挑选。

温莉在超市里和她走散了,找到时玥的时候,她在结账区已经给完钱了。

这时候她恍然,经过全方面培训的自己竟被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甩开了。

温莉走过去,有些无奈:“你…”

这次,时玥拎起袋子,率先抢了话:“我知道,这部分费用也在他们资助之内。”

她低头看了袋子里的牙刷,漱口杯,床单,拖鞋和毛巾,“但是这些东西等我离开后别人是没办法再用的。”

“家里给了钱的,还是我自己买吧。”

温莉紧紧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拿人没办法,接过她的袋子:“走吧,送你回去。”

真是个和喻家人气质格格不合的。

…………

霄粤湾的富人区,位于黄金中心位置,却丝毫不会被高楼林宇的CBD区域的熙攘吵闹到。

只有在湾区有头有面的人才能在这里拥有一亩三分地。

喻家的园区占地面积最大,一千八百方的园林别墅倨傲于富人区。欧式别墅坐落讲究的园林布局中央,高耸法桐在别墅的白墙蓝顶上投下属于它的绿色阴翳,喷泉淅沥,灵动了树时摇晃的瞬间。

门口值班的安保看见车牌号,为他们敞开通往地库的入口。

温莉让司机停在地面,下车给时玥开了门:“我们直接下车,你的东西一会儿会有人送上去。”

院子里的乳白地砖干净得连灰土都看不见,连绵延伸直至绿植区的鹅卵石甬道。

时玥娇小的黑影在这片灼热又宽阔的白色中,渺小得不堪一击。

她早已被眼前的环境震撼得说不出话,瞪圆了眼睛,只知道乖乖听话跟着走。

“记得我刚刚跟你说的,先生出差不在家,夫人和她的大儿子都在。”

时玥想了想,弯动眼睛,小声调侃:“你们管有钱人的儿子…是叫少爷吗?”

温莉哼笑一声,为她推开入户大门,耸肩:“反正我不这样叫。”

厚重又高耸的门敞开,扑面凉爽的冷风袭来,扫清她浑身暑热。

时玥仰头,被别墅数米的挑高和悬挂的水晶灯压没了轻松。

她跟着温莉又拐又绕,最后踏进明亮宽敞的一楼客厅。

有人已经在这里等她很久了。

时玥往前看去,有位妇人坐在侧面迎光的沙发上,因为有纱帘的削减,阳光并不刺眼,仿佛为她渡上一层金边。

梅若人到中年却丝毫没有苍老之态,丰腴且板正,肌肤光滑,雍容贵气,眉宇间的英气透着霄粤湾首富当家主母的气势。

身穿暖色家居服,手里捧着一杯茶,颔首抿茶的时候听见她们的脚步声。

时玥和那个在数以上万份资料里挑中自己的阿姨对上视线。

仅一眼,她就被梅若温和的笑容抚平所有紧张。

温莉主动介绍:“梅若女士,你的资助人。”

时玥抓着侧边衣服,大方问候:“阿姨好。”

梅若放下茶杯,看向不远处笔直站着的女孩:清瘦匀称,乌发隐着营养缺乏的棕色,皮肤透白,一双躲闪又强迫自己直视他人的桃眼无比纯粹。

她只一眼就将时玥摸个大概,招手道:“好孩子,过来,让我看看你。”

“路上热不热?”

她摇头,还是有些局促,挑了个梅若身边的地方,不远不近地坐下。

梅若的视线始终在她的脸上,过了两秒,略有些强势地强调:“抬头。”

时玥心里一紧,赶紧抬眼,和她对视。

梅若笑了下,点头:“这才对。”

温莉也过来,坐到侧面的沙发上,帮时玥倒了杯茶。

“以后就踏实住着,这里离你的学校很近,家里的司机也给你备好了,不用担心上学通勤。”

梅若姿态自若,向她解释:“你也看见了,家里地儿大,人少,要求你住在喻家也只是想多个人陪陪我。”

“进了家门就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一份子,你只管好好学习,其他的不要操心。”

“我先生不在家,下次介绍给你。”她端起茶杯递给时玥,“我小儿子也是在滨阳长大的,回头见了,你们应该会有话题。”

时玥颔首,紧忙接住,茶杯杯把细得如柳时,她都不敢用力捏。

光茶杯本身就是艺术品了,更不用提这往上飘荡的清透茶香,想必也是她认知之外的金贵东西。

“谢谢阿姨。”她不善巧言,只会一个劲道谢。

这时候楼上传来关门的响声,梅若往上瞟了一眼,声音不大,却能老老实实把人唤来。

“阿炀,过来。”

那人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靠近,靠近楼梯扶手,最终停在了二楼那里。

时玥小口啄了下茶水,被甘甜滋润,她抬头,顿然愣在原地。

与他对视的瞬间,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抖了两抖。

梅若扶着她的肩膀,介绍:“这是我大儿子,喻星炀,你们认识一下。”

“以后我不在,有什么需要就找喻星炀,他会满足你全部的需求。”

喻星炀穿着白T恤灰短裤,黑发还湿着,明显刚从浴室里出来。

漆深眼眸被一场沐浴润湿,他倚靠高处,浑然天成的强势凌驾一切。

喻星炀往下睥睨,这一眼,吓得时玥没敢呼吸。

在酒楼她率先记住的就是他这双丹凤眼。

骇人,却又时常含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让她莫名背寒。

从小养成的规矩让她知道,这时候必须要问好了。

可是这股惧怕却令她难以开口,时玥被难为情润亮了双眸,强迫自己开口:“…你好。”

梅若见儿子吊儿郎当的,不太高兴,轻声细语却道出沉甸甸的喝令:“我生你的时候医生是把你的腿落在我肚子里了吗?”

“滚下来,认人来。”

时玥鼻头发酸。

时玥:【嗯。】

喻星炀连发三条语音,时玥下意识点开,声音震颤在耳膜里。

6:【C位给你了。】

6:【这次可否有幸邀请到时小姐,来江都参加这场演唱会?】

6:【就当是,为了我。】

6:【可以么?】

第66章Chapter.66

Chapter.66

心口像是浸泡在盐汽水里,她怎么能不同意,怎么舍得不同意。

喉咙滑了下,她说:【好。】

在这里,她其实待的很安逸,民风古朴,非物质文化遗产不胜其数,每每参观与经历,她都会灵感迸发,原先计划12.27回来,休整三天再提交作品,完成这平静却又浓墨重彩的下半年。

机票提前很久就预定完,而现在,因为他的这场演唱会时玥不得不把航班提前——

演唱会晚上七点半开始,而她之前也曾答应过前段时间刚认识的“朋友”,至少至少要在24号的0点,也就是平安夜以及演唱会的当天,给她那位朋友过一次生日再离开,为了时间充裕所以她定了张三天后的机票。

现如今时间撞得有些急。

但这毕竟是她答应过的事,但她还是希望尽量保证周到。

雨露均沾。

琢磨片秒。

这边的往返飞机并不多,平安夜当天最早只有0点的航班,再过后就没有了,0点他们肯定还在过生日,直接毙掉。

其余的就是平安夜当天上午六点到十二点,如果是六点,她那距离机场还很远,需要到城里,至少提前两个小时出发。

前一天晚上要参加生日宴的她并不合适。

怕飞机晚点,所以她选定了上午九点的航班。

想要给朋友过生日的她,也真的不想错过这场演唱会。

·

她把自己从海市带回来的特产一包一包拆开,分发到每个人的桌面上,收获了一路的夸赞。她被夸得十分不好意思,红着脸将手里的特产发给薛曼曼。

“曼曼,这是给你的。”

“谢谢。”薛曼曼的声音有些生硬。

在所有人都围着时玥的时候,只有薛曼曼坐在电脑前,非常认真地敲击着键盘。

只有薛曼曼自己知道,她不想跟着大家一起附和奉承时玥,之前不过是在假装忙碌。毕竟,在时玥不在的这些日子,她才是被所有人追捧的那个人。

时玥走后,薛曼曼点开右下角跳动的消息框,这是她和另两个女同事单独建立的小群。

【不就是上了个电视,回来就春风得意了。】

【对呀,程经理不就是把她当做花瓶带着吗,还真把自己当成仙女了。】

【可我听说,喻总这次也去海市了,时玥和喻总一起同台呢。】

【那又怎么样?喻总难道会看她一眼吗?】

两人讨论着,薛曼曼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这个一向以她为中心的小团体,再次将话题偏移向薛曼曼。

【听说那天有很多外国媒体,很多时候要用英文交流,应该让曼曼去的啊,曼曼不是在国外待过吗,口语一定比时玥要好吧。】

正看着屏幕的薛曼曼视线一顿,沉着脸敲出一句:【你们谁有研讨会的会议纪要,发我一份吧。】

感觉到薛曼曼今天情绪不高,两人都没有再讨论,各自忙碌起来。

随着时玥又被叫到经理办公室,有好几双眼睛都朝她离开的方向望去。刚入职不久的新人有好几十个,谁都想在领导面前多挣点表现,反观时玥一进公司便备受瞩目的待遇,足以让旁人眼红。

“小时啊,把门带上。”程经理抬了抬下巴。

看着程经理一脸温和的笑意,时玥眨眨眼,心里越来越疑惑。不知为何,自从从海市回来后,程经理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就亲切了很多。但又不是那种不怀好意的亲切,更像是一种谄媚。

她只是一个初出茅庐、没有任何背景的新人,有什么值得让人谄媚的呢?

程经理给她安排了新的工作,这原本是可以在内网就可以吩咐的事情,却要把她叫到办公室单独说,说完后,还顺便夸了几句她的工作态度。

这些微妙的改变,让她战战兢兢。时玥只得更加卖力的工作,证明自己的能力,以免旁人真的把她当做花瓶。

她注意到,自从上次不告而别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和喻星炀说过一句话。

给顶楼送资料时,时玥和喻星炀擦肩而过,可他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她,就像是从来不认识她这个人。

时玥是有些失落的,她原本以为两人的关系不说多好,至少她能够和喻星炀互相打招呼,或是正常地星暄几句,就像普通朋友那样。

听到时玥说完自己最近的苦恼,室友黄乐乐疑惑不解,还觉得有些好笑。

“哈哈哈”黄乐乐笑出了声,“玥玥,你怎么会想和他那种大老板做朋友啊?”

时玥倒是认真想了想,“也不能说是做朋友吧,就是觉得,好歹算是认识这么多年的人,而且我真的很有礼貌,他怎么也不至于对我这么排斥吧?”

她感觉得到,从一开始见到自己,他对自己最大的反应就是排斥。

时玥脑袋微垂,单手托在腮边,神情挫败。

黄乐乐站在寝室的穿衣镜前,小心地贴着假睫毛,她等会儿要出去和男朋友约会,嘴上还是安慰着时玥,“玥玥,也许你是因为从小就把喻星炀当做偶像,现在见到了真人,发现他不是你想象的模样,才会这样失望。”

时玥声音闷闷的,“或许是吧。”

在她的想象里,喻星炀应该是一个外冷内热的大好人,可接触了以后才知道,他是内外皆冷,是一个怎么也捂不化的大冰块。

“好了我的乖玥玥。”收拾好发型,黄乐乐在时玥面前坐下,一双魔爪摸上时玥的脸颊,手感滑嫩得让人沉溺,让她每次都忍不住多摸几下。

大学寝室四个人,大家都已经出去实习,两位室友一个申请了回家住,一个住在公司分配的宿舍,现在就只剩下了黄乐乐和时玥两人。

黄乐乐不想留时玥一人在寝室里闷闷不乐,提议道:“跟我一起出去玩会儿吧,祁越的哥们儿里面有好几个帅哥,带你去认识一下。”

时玥下意识地拒绝,“不了,我晚上还要写明天的策划。”

她是真的不爱热闹,对异性也没有什么热情。

黄乐乐夸张地捧脸,“哎,又要放乖玥玥一个人在寝室,于心不忍啊。”

“你哪里于心不忍了?没看出来。”时玥俏皮地打趣她,“某个人已经迫不及待要出去和男朋友约会了。”

黄乐乐吐了吐舌头,“行吧。你不去也好,那些臭男人不配见我们家小玥玥。”

“好吧,那我走咯,你就守在家等我回来。”说完,还不忘抛了一记媚眼。

“好。”时玥无奈地回以浅笑。

坐在电脑前,把这周的策划PPT的雏形做好,时玥合上笔记本电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账本。

账本的内页早已经泛黄,这是她八年前买的小本子,上面记录着每一笔喻星炀给她汇的款。

她把自己花用的每一笔钱都记了下来,一直维持到现在。她习惯了节约,平时花不了太多钱,剩下的她存在银行卡上,如今已经是一笔不菲的数字。

开始记账的时候她才十几岁,处于懵懂的少女时期,依稀觉得这是对的事情,便一直坚持记录到了现在。

时玥还记得小时候,时父做生意失败后,被人敲着门上门追债的场景,母亲不堪其扰,整日忧心忡忡到最后急出病来。但父母并没有带着时玥逃离这座城市,只是更加起早贪黑地赚钱,花了两三年的时候,一笔一笔地将钱还回去。

父母告诉过她,他们家虽然穷,但是不能穷了志气。她还记得父亲告诉她,他们之所以咬牙还债,是为了让她以后能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而不是跟着他们躲躲藏藏过一辈子。

欠的债,就一定要还。

何况是人情。

十八岁成年那天,时玥给喻星炀打过一次电话。

“喂,请问,是喻先生吗?”

时玥也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小小年纪,居然知道这么多,让她写下喜欢的人名字。

怎么是要给她牵线么?

时玥从桌上摸出纸笔,撕出一张粉色便利贴,在便利贴上一笔一划的写下“尾鱼”。

一字一顿都书写着她少年时代的绮梦。

小澜本来将手肘撑着腿根托腮,这一刻她托腮的手肘换了只,她坐在对面,她笑而露齿,是比刚刚听到生日快乐时更绚烂的笑容。

“传闻中,笔画相同的两个人会永远在一起。”

“鲸落姐姐,你跟哥哥命中注定。”

第67章Chapter.67

Chapter.67

这一刻风不停的敲打着窗边的玻璃。

轰——

轰轰——

夜晚的风雪不曾停歇砸下来。

时玥的思考彻底停滞,她不知所谓的僵在那,指关节蜷起,被冻得想要挪动一步便要倾尽所有。

她竭力控制住自己,指尖微微颤动,僵硬的在便利贴上写“尾鱼”两个字。

很快一张便利贴就被她填满。

密密麻麻,反反复复。

酒店一楼有喻氏旗下的精品时装店,有内部人员提前开了门,时玥才能顺利赶在九点之前,换上了一身全新的裙装。

穿上以后,她颇有些不习惯。

这身珍珠白绒面长裙优雅大气,长度直到脚踝,款式很端庄,几乎没有裸露,就连领口也是采用了中式盘扣旗袍领的样式,只留出她雪白纤细的脖颈。

只是腰身的剪裁过于贴身,配上绒面布料本身带有的光泽,每走一步,绒面上的光泽就会浅浅变幻,将她的身材曲线完美展现,特别是纤细的腰身,更凸显得不盈一握。

深秋的天气,会场上已经开了暖气,她脸上有些发热。

真的有必要把她这个实习生打扮成这样吗?

崭新的钻面细高跟鞋是极好看的,但鞋底很硬,即使站立不动也极不时适。衣服和鞋子都是对方选的,时间太紧,她都只试穿了一下。现在发布会还未开始,时玥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不适瞬间让她眉心微微凝起。

“等等。”小王突然叫住时玥,“我给你换个发型吧。”

“啊?”不容她细想,身后的女同事已经将她披散的乌黑长发挽起,又从皮包里掏出一只黑色的钢笔,娴熟地替她挽好一个发髻。

几缕碎发自然垂落在颊边,清纯中增添了几分醉人的妩媚。

小王抱着双臂,幽幽道:“程经理真会挑人。”

“很好。”像是打量一尊精致的搪瓷娃娃,小王对着时玥欣赏了半晌,把时玥看得满脸通红,终于满意的点点头,将人带到经理面前交差。

很快,发布会开场了。

主持人在台上活跃着气氛,一段开场白后,时玥跟在程经理的身后,走到了会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