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不要辜负这份信任,贝诺莉。”
这位垂垂老矣的老人,明明感觉到了贝诺莉的危险和可怕,明知道或许什么都干涉不了,仍想以自己的力量保护着克莉丝汀。
贝诺莉第一次正视了休斯,这个能够被克莉丝汀视为朋友的人。
她脸上几乎称得上虚伪的优雅笑容终于摘了下来,一字一顿道:“当然。”
“我视她逾越我的生命。”
“那就好,那我这个老头子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老休斯缓缓吐出一口气,铂金拐杖在地面敲了两下,笑,“我先走了,不用送我。请带我向克莉丝汀转达,我会和小休斯一起在教堂,等着她来。”
尽管老休斯如此说,贝诺莉还是将他送到了城堡门口,目送教堂的牧师搀扶着老休斯坐上马车,又消失在森林深处,才转过身。
城堡门口的草地上。
只剩下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
贝诺莉双手垂落,低头敛眸,冷冷注视着马车一侧。
红发红裙,怀抱着劣质人偶的少女从后面绕出来,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你要向我宣誓效忠了吗?”
城堡二楼。
克莉丝汀脱下繁重的礼服,换回轻便的长裙,几乎是听着楼下的声音从喧闹一点点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直到那宁静已经持续了许久,贝诺莉却依然没有出现,向她汇报时,克莉丝汀终于感觉到了些许不对。
这么长时间了。
贝诺莉人呢?
第14章 破碎镜面
刚刚离开宴会回到卧室时,克莉丝汀满脑子都在想一个问题。
上辈子的贝诺莉,真的背叛了她吗?
连克莉丝汀自己都没有想到。
短短几天,明明在玫瑰王座前被背叛的痛苦还历历在目,她却已经没办法把贝诺莉放进背叛者的位置。
现在的贝诺莉会不会再次背叛她。
克莉丝汀不知道。
但是她却忍不住去想,上辈子所谓的背叛是不是另有隐情。
镜子里,金发少女的黑发礼服换成了雪白长裙,周身的气质、神态仿佛也一并柔和下来,克莉丝汀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正在绞尽脑汁为贝诺莉开脱。
被碾碎成尘埃的信任仿佛在重新长出嫩苗来。
克莉丝汀整理着裙摆,理清思绪。
在那场背叛之前的数百年,贝诺莉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对权柄和力量的渴望,如果那些平静温馨的生活并不是一场持续了数百年的伪装,那在贝诺莉背叛她之前,一定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她。
让贝诺莉违背了自己的意愿。
而只要找到那个东西,她就能找到上辈子背叛的真相,要为此付出代价的不该是贝诺莉,该是改变了贝诺莉的那东西。
想到这一点时,克莉丝汀无端松一口气。
不需要再绞尽脑汁想该拿贝诺莉怎么办,也可以坦然接受贝诺莉干净炽热的目光,但克莉丝汀的放松并没有持续太久。
几乎就在她完全放松下来时,就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宴会的收尾,需要持续这么长时间吗?
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克莉丝汀脸上的松弛还肉眼可见,但四周的安静却好像在逼近,围剿。
她看着镜子,仿佛在跟镜子里的自己对峙。
人偶真的就那么值得你信任吗?
贝诺莉真的……无辜吗?
她为什么还没有出现在你面前呢?
那无声的安静好像一瞬间变成刺耳的咆哮。
蓦地一声,镜子里的克莉丝汀被切割成了无数的玻璃碎片。
克莉丝汀才反应过来,她竟然不受控制的砸碎了镜子。
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但克莉丝汀终于从越走越远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在无数镜子碎片的反光里,克莉丝汀看到空空荡荡的卧室。
循着某种莫名的直觉,克莉丝汀走向落地窗边。
伸手撩开了窗帘。
干干净净的草地上只停着一辆马车,贝诺莉和另一个人的身影清晰可辩。
仿佛在嘲讽克莉丝汀刚刚转变的信任,克莉丝汀甚至能看清,贝诺莉是怎么刚从另一个人的脸侧收回手。
是拥抱,还是什么?
这一刻,克莉丝汀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自己长久以来对历史的研究。
以至于刚看到马车时,她就能知道那是什么家族的徽标。
格罗斯郡最有地位和名望的家族。
安塔娜。
楼下的草地上。
直到黑雾萦绕的马车远去,贝诺莉森冷的目光才一点点恢复了温度。
来时,这辆马车还载着安塔娜家族的继承者,未来的希望。回去时,却已经是一个被黑雾完全操纵的傀儡了。
在她这里失利之后,也不知道那传说中久负盛名的家族会不会一点点被吞噬殆尽。
贝诺莉低头,把手握拢又张开。
掌心还残存着掐住那莫名黑雾时黏腻、森冷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