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里面起作用的，并不是酒精。

而是【醉】这个概念。

梅塔特隆是第一次喝酒，本来就很容易喝醉。

正因为如此，她并没有发现一件事——

那就是此刻她面前的这一尊加百列的雕像，此刻正看着她。

她那本应被时光尘封、近乎目盲的双眸中，泛着点点名为知性的色彩。

“大家都没想到，我们中掌管【智慧】权能，可以说是最为聪明的你，竟然会因为源辉，公然反抗主。”

加百列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乸，比如说想要从源辉体内吸收规则，完成进化什么的。

她是真的完完全全地在为源辉考虑。

但正因为如此，在天使长们看来，才愈发显得不可原谅。

说到底，源辉是主的爱人，是最终会成为主的同类，成为主的伴侣的存在。

至少在那个时候，没有任何人怀疑这一点。

而加百列，说好听一些，是主的随从，是她最为宠爱的天使。

但说难听一些的话，只不过是主的奴仆，或者说，奴隶。

如果只是为了一己私利，并不抱有在这之上的感情，那么主说不定还能放她一马。

因为作为怪异之主，她十分清楚【进化】对于怪异的诱惑。

这也是其他天使长们敢打源辉主意的原因。

但是，加百列竟然没有抱任何私心，而是单纯地爱上了源辉。

这便是大大的僭越。

米迦勒曾经对源辉说过，悖逆了主的加百列，会被斩去翅膀，浸入岩浆之中，忍受日夜焚烧之苦。

这其实是最为乐观的估计。

当时几乎所有的天使长，都觉得主一定会用最为严厉、乃至于她们都无法想象的刑罚来处罚她。

“我本来以为，在被我们抓到天国后，你会后悔、甚至向主求饶。”

如果加百列真的做出了那种行为，梅塔特隆并不会鄙薄她，而是会向主求情。

当她感到主的凭依之时，感受到那伟大的意志灌入躯体之时，她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但是，加百列并没有。

甚至在直面主之时，她依然能够毫无惧色的口吐嘲讽。

在那时，梅塔特隆在为加百列的所作所为感到恐惧之时，一种羡慕也油然而生。

这种羡慕，并不是因为她敢于背叛主，向主露出自己的獠牙。

而是羡慕于加百列竟然能够那么坚定。

“爱情，就真的这么伟大吗？”梅塔特隆低吟了一句，湛蓝色的眼眸之中满是迷茫。

自那时起，她的心中便产生了这个疑问。

不过，那时的她，并没有将其太放在心上。

因为，她自认对于主的忠诚，绝对不会逊色于加百列对于源辉那炽热的爱。

但是，在源辉真的来到天国，并且拒绝了她的侍奉之后，梅塔特隆却发现自己的那份坚信上，已然出现了裂痕。

而且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裂痕越来越多。

源辉并没有责骂过她，甚至连重话都没说过几句。

但梅塔特隆却宁愿他这么做，也不希望他一直对自己客客气气的。

因为这代表他根本就不在乎她。

“我本来也不希望他在乎我。”梅塔特隆对面前的石像倾诉道，“他会离开这个世界，而我要留在这里继续陪伴主。”

“彼此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我，其实都有好处。”

“在他离开的时候，能够朝我看一眼，向我点点头。”

“差不多就够了。”

“我希望能够将我和他的关系保持在这个状态。”

“这样的话，我就能心安理得地留在这里，为了主去死了……”

说到这里，梅塔特隆不禁一愣。

那因为圣德芬的特制酒水而变得混沌的心灵，此刻竟然奇迹一般地澄澈了起来。

“原来如此。”她抬起右手，轻轻地抚上了自己的胸口，发出了恍然大悟一般的声音——

“我原来是不希望他走的吗？”

如果真的不在意源辉，只是把他当成自身进化的工具，那么她根本不应该在意源辉会怎么看她才对。

那样的话，最好的办法，其实应该是直接将源辉绑起来，对他进行肆意地压榨。

她是天国的宰相，在主已经沉睡的现在，整个天国，就完全可以说是她的一言堂。

就算她想要撕毁之前和圣德芬所订下的‘尊重源辉意愿’的约定，圣德芬也没有任何办法。

就像她查封圣德芬的地下酒庄、缴获此刻正被她握在手中的这瓶白酒时一样。

至于这一点会不会违背主的意愿，梅塔特隆倒是并不太担心。

在主原本的计划中，就有让源辉去用肉体征服其他使徒这一项，只是源辉没有这么做而已。

这就已经足够证明，主对于源辉的身体是否纯洁并不太在意。

而且，她这么做，归根到底也是为了主。

既然如此的话，她为什么没有选择这么做，甚至连这样的想法，都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