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厚的男中音在门边响起,陈渝扶着椅背站起,躬身道了万福。
柳肃是四朝老臣,早已年过七旬。须发皆白,脸上亦有星星点点的灰褐斑块,惟独一双眼犀利如刃,雪亮透彻,直看到人心里去。
在他眼中,陈渝不过是个青涩的小丫头,出身中等人家,长处一目了然——娇花照水,弱柳扶风,美不胜收。不过这姑娘倒是冷静,自己晾了她这么久,她竟也不慌不忙的喝掉几壶好茶,丝毫不见惊恐之态。
亏孙康想得出来,几次三番上书要求将她留在京中,为此不惜破例给了她特别顾问的身份。难道是用朝廷的银子行金屋藏娇之实?
他转而一想,又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柳肃知道孙康父亲一直卧病在床,母亲虽为大长公主但性情柔弱怯懦,国公府一应事宜自几年前起就由孙康做主。纳个中等人家的女儿进府,费点吹灰之力而已。
“大人您身为国之柱石,自然是日理万机,我在这里就是坐等一夜也不碍事的。”陈渝的声线沉稳柔和,落落大方。
“陈姑娘坐。“柳肃捋着颌下雪白的胡须,“孙康在我面前一直大赞你的治狱之才,将你的主意说与过我,我听着也觉得新鲜。今天请你来为的也就是这事。”
陈渝跟着孙康这一月来见过不少朝廷要员,柳肃自然是品阶最高的一个,也是最温和谦逊的。但看气质风度不像是高官,倒像是校园里夹着教案踽踽独行的资深教授。
但陈渝明白,今日能在大理寺众人集会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先去陈府接走她,目的绝对不是坐而论道。
“治狱之才谈不上,不过是从家父那里偶然得知了诏狱的一些情况,有些想法罢了。传到孙廷尉那里也实属意外。”
“哦?说来听听。”柳肃的口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大人想听什么?”
“你既接任顾问,就从你近日所接触的说起吧。”
“那我就从迁狱之事说起。我想孙廷尉一定之前就跟大人反映过诏狱的相关问题。从选址到管理再到狱卒训练,您心知肚明。家父在任时曾想过革除弊病,终是冰冻三尺,自己又重病在身,心有余而力不足。”
柳肃点点头,“令尊的病现在好些了吗?”
“谢丞相大人关心。前几日收到家书,家父已回到蜀中。郎中让卧床静养,也抓了些药来吃,症状略微缓解。其实身为子女而不能随侍在侧,我心中实在有愧。”
“那就好,有什么难处就跟孙康说,他会想办法的。你继续说诏狱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