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渝扶着桌角站稳,脸却不自觉烧了起来。
宁大夫促狭笑道,“你迟早是我的,我又何必着急。”便提上佩刀匆匆离去了。
跟着自己多年的阿沁,一朝神秘在杏花楼失踪的事,是宁大夫心底纠结很久的一块疙瘩。毕竟这个孩子是他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从狼口里夺下,当时他自己不过是个半大少年,遇到暴风雪和亲卫跑散了,迷离间听到幼童凄厉的哭声便顾不得多思就提刀冲了过去。
对于这孩子,一直以来他不敢以救命恩人自居。自从在阿沁随身的内衣中发现一块青铜人形,他阿沁这孩子是迷戊单于的族人。迷戊单于是当今单于的远房伯父,主张于周边各国和睦相处,友好往来,因此得罪了不少在劫掠中发财的北羯贵族。
迷戊单于的死因是北羯贵族的禁忌,尤其是在当今单于的面前。当初迷戊单于祭天时发生意外,铸造的一对三丈余高的金人突然迸裂开来,正在闭目祝祷的大国师和弓身受教的迷戊单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双双身亡。
死去的迷戊单于不曾有过婚配,据说随身侍女曾有过身孕,此传闻从未得到过证实,亦不了了之。单于之位便由远亲中权势最大的日逐王所继承,也就是当今单于的父亲。
日逐王即位后,下令活埋参与金人铸造的所有工匠,并将他们统统逐出北羯领地,流放到荒无人烟的戈壁深处自生自灭。后来,迷戊单于的亲族被安置在水草丰美的塔干河谷地,不料几年后一场罕见的洪涝爆发,塔干河流域尽成汪洋。
为了防止瘟疫爆发,洪水退去后,新单于派大量骑兵驻守在塔干河腹地边缘,并洒下大量生石灰驱毒除瘟,任何人不得进入。至此,迷戊单于一脉在北羯王庭再也杳无音讯。
阿沁被宁大夫捡回来当日便发了高热,烧了足足七八日才褪去。在宁大夫眼里,阿沁只是个话都不会说的幼童。他亲手毁去阿沁的随身衣物,连带那枚小小的青铜人像,对外只说是在暴雪中丧生的牧民孤儿。
后来宁大夫习遍医典,甚至因缘际会前往中原拜师,阿沁一直形影不离随侍左右,顺理成章的做了药童。
阿沁当初潜入杏花楼,在水缸中投下被致瘾药物熬煮过十多昼夜的鹅卵石,宁大夫心里是怀有忐忑的。毕竟以阿沁的身手,一旦被抓,很难在重围之中顺利脱身。但此番潜入中原是带着任务而来,岂能事事如他所愿。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宁大夫回想起领命时精通中原文化的国师对他所说的话,苦笑着握紧了光滑圆润的刀柄。十多个武艺高强的手下皆乔装打扮,挎着竹篮,拎着粗布口袋,乍一看像是为年关上街采买的良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