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这阵仗,台下的村民各个面面相觑,大眼干瞪小眼,明明他们当中每个人都有想法站出来,每个人也都可以站出来,可偏偏到最后,一个人也没有迈出那一步。
“哎,要不这样吧”田广望着阿渲瞪着自己的那种眼神,竟觉出好一番风味来。他端着折扇指了指那些台下的村民,“不如还是要他们做这个决定吧,这样也显得更加合理公正一点,如果他们之中赞同我的想法的人多,那么我胜你败,并且,你得任我处置。哦不,还有你弟弟”
阿渲眼里冒起了火,怒吼道:“不行!!你不准动我弟弟一根汗毛!”
“哎哟,别生气啊,好好好我不动你弟弟,我只动你,行了吧。”
“要是支持我的人多,那怎么办?”
田广微笑道:“那就可以按你的意思办,蚀墨不入泽海,你弟弟、你、以及下面那些村民都能安然无恙,并且我整个田家……”
“都任、凭、你处置。”
“哼,好了,快点头吧,你好像也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阿渲转头看着台下的无数村民,听着他们在耳边无尽的争论,突然心底生出一种奇怪感觉,明明眼前都是邻里最最熟悉的村民,此刻却恍若芸芸过客般陌生疏离。
而他好像从未属于他们。
……
月色依旧,此刻却好似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霜。
半晌后,阿渲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第9章 辛止符启空人归
今夜的晚风,好像格外得刺骨。
原本满河星梦的夜空,抬头一望,却也看不到一颗星辰。
晚风拂过阿岚的发梢,他静静地站在阿渲的身旁,凝视着周围的一切,从刚刚行刺时的惊心动魄,到失手挫败的胆战心惊,再到现在的剑拔弩张,他紧张的情绪一刻都没有得到缓解。
他扶了扶微微发抖的右臂,随后眼神坚定,抬起了头。
对面,田广全身瘫在座椅上,神情慵懒,看上去对这一场赌局的胜负毫不在意。
“各位乡里邻居们,大家一直知道,泽海一直是泽临村的生命来源,泽神殿也是祖上至今供奉的一处宫观。此次的投放,本人认为,实在是有违天理。况且田公子自己本人都说了蚀墨的杀伤力极强,那难道仅仅把所有的蚀墨投到泽海,就能万事大吉了吗?难道就能保证从今以后泽临村就再也没有人丧命?或者换个角度讲,就算你把所有的蚀墨都投入了泽海,那你就能确定今后就不会又有人去途灵山再次偷炼冥渊石,再一次产生蚀墨,这之后我请问你,这些蚀墨难道也要投放到泽海吗?”
阿渲先发制人,话语如同尖箭般锐利,句句言语不留情面,直击要害。
“是啊,他说的有道理啊,投入泽海好像只能解决一时,但根本不能解决一世啊”
“对啊,有道理,这样感觉就好像得不偿失……”
“就是!怎么能够这样玷污祖先留下的圣地呢”
“阿渲讲得有理啊……”
“…………”
阿渲弯腰拱手,恭敬地施了个礼,道:
“最后,请各位赞同我的村民,走到我的身后”
说完后,他有意无意地剜了一眼对面的田广。
而田广却依旧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随意摇了摇手里的折扇,朝阿渲欣慰地笑了一下,向他投来了一个赞赏的目光。
可底下的人群却已经开始骚动了。
终于,过了足足半刻,人群里站出来一位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挪到了阿渲阿岚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老太太声音沙哑,缓缓道:“我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可我的孙子孙女他们还小呢,我得为他们着想啊,这要是没有泽海泽神的庇佑,他们今后的日子那该怎么办啊!这么做,可不能啊!”
那一众村民见有人开了头阵,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
……
转眼间,人群已经散了一大半,并且还在持续往阿渲的方向移动。
阿渲看着对面的田广,笑着说道:“你也看到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自私的,泽海根本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没有任何的资格去伤害!”
一旁的阿岚和身后的村民附和道:“就是啊……就是就是……!”
然而,对面的田广只是微微一笑,倍感遗憾地摇了摇头。然后用最平淡的语气说了声:
“那请问……小哥,你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阿渲被此话噎了一口,继而缓缓说道:“就算没有,哪也不能……”
“原来你没有啊~”田广故作惊讶,打断他道:“这位小哥,我刚刚看你斩钉截铁的样子,还以为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原来根本没有啊。不好意思啊,是我理解错了。”
阿岚眼中闪烁着怒火:“你什么意思!”
田广依旧慢条斯理道:“哈,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贴心地提醒一下这位小哥”
“你刚刚这句话里,好像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田广面露森寒,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阿渲。
此话一落,原本打算走出人群的一位中年男子突然停住了脚步。
全场村民的眼神此刻又重新聚焦到了田广的身上。
田广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摇着扇子,慢慢走向擂台的正中间,低声道:“眼下,蚀墨已经造成数起命案,倘若没有现成的办法,害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阿渲道:“但总会有办法的,那总不能……”
田广嗤笑一声,继续打断他,冷冷道:“小哥,我发现你真的好天真啊,你不要忘了,蚀墨这种东西可不是最近才有的邪物,也就是说,在这之前几百年的岁月里,祖辈们一个都没有真正找到解决这种邪物的方法,那么请问你又是哪来的自信说‘总会有办法’?”
阿渲瞬间感觉百口莫辩,身后人群不出意外又开始骚动了起来,台下剩下的村民全都看着田广,仿佛下一秒便会迈出步伐,倾巢而出。
一种没底的慌乱突然从他的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