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宜生带着几分醉意躺到床上,脑子里升腾起一股韧劲,说你放心吧,憋不死我的,在监狱里面,我都没有放弃信心。我并没有不好的情绪,过了今天就没事了。我就不信,那破玩意儿我会整不明白它。
郭振源不知道凌宜生说的玩意儿是什么,见凌宜生已呼呼大睡,自言自语地说,你以为你会画两笔画,就怀才不遇了?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吗,混了这么久也没混出名堂,世事艰难啊。边说边将那瓶剩余的白酒独自倒了慢慢细饮。
凌宜生醒过来已是第二天。
见郭振源仍在睡,凌宜生捧着脑袋,愣愣地想着昨天的事情。看到墙上贴着的一张美女广告画,灵光一现,起来把那一堆剩下的设计稿纸一并从窗户口扔了出去。郭振源起来刷牙时问,怎么了,彻底不抱希望了?凌宜生说,此希望不成,就换希望了。拿过一张崭新的纸,默想着顾琪的样子,随手画起来。
郭振源看了会儿,瞧了瞧手表,出去办事了。
费了两天的功夫,凌宜生把顾琪的画像画好,一副“蒙娜丽莎”式微笑的精制油画,冷艳中带着一丝性感。凌宜生看着自觉满意,去外面买了一个古典的木框配上,抱着车,再次去了海皇公司。
这次顾琪又不在,因他去过了一次,公司里的人便对他面熟,但让他在顾琪的办公室里等。凌宜生进了办公室,把包裹把画框外面的纸除去,把画框架在墙边的一张小桌子上,自己瞄了瞄,然后找了一本书,坐在顾琪的座位上安心地看了起来。
大约半个小时后,顾琪进来了。
一进来,顾琪就表现出了异样,她的眼睛很快看到了那副画架地桌子上的油画,然后眼睛睁得大大的,一会儿,又细眯成了一条缝,问道,凌先生,解释了下,这是何用意啊,我可付不起大价钱请你画哟。
凌宜生合拢手上杂志,说我是一时兴起,就提起笔画了,可是又怕你会说我侵害你的肖像权,就拿来给你了。顾琪问,送我还是卖给我?凌宜生说,当然是送你了,我连一个广告设计都弄不好,画出的画能值多少钱啊。就算是想卖,也张不了口啊。一丢杂志,起身往外走去。他走得很快,根本没回头的意思,顾琪也没叫他。
在凌宜生乘电梯下了楼,刚刚出了公司大门的时候,就听到楼上传来一个声音喊他,你回来一下,我有事找你。凌宜生觅声寻去,抬头见顾琪在楼上的一扇窗户口探出头来,在冲他招手。凌宜生停顿了一下步子,似乎犹豫不决,顾琪又大声喊道,怎么了,赶快上来啊,难道还要我下楼请你不成。
重新坐上电梯时,凌宜生在心里笑了一笑,感觉一种快乐的心情涌出来拥抱在自己的全身。那电梯愈往上升,那女孩的样子就愈在他面前清晰无比。
一进办公室,凌宜生就听见一个声音说,你就在这儿上班吧,我会让人教你用那些制图软件,你自己也应该有一些基础的。只见顾琪仍在盯着那幅画看,她听到了凌宜生的脚步声,并大声地说出了她的决定。
经顾琪的帮忙,凌宜生进了公司的广告策划部。这回,他是从一个小职员做起,全然不像在益州那样有压力。凌宜生没有觉得不甘心,相反,他觉得心情特别的轻松,虽然学那软件有些乏味,但他却极其卖力。不耻下问,虚心好学,全公司都知道这是凌宜生的风格。对那些年龄比他小很多的职员,凌宜生都尊称为“师傅”。慢慢地,公司里的人开始喜欢与凌宜生交往。凌宜生幽默风趣,常拿自己解嘲。这性格上的变化,全是他在劳改农场里体会到的。加上凌宜生本来就对美术喜欢,有不错的功底,他很快便掌握了制作各种图片。
郭振源知道这些,羡慕不已,看着凌宜生搬到公司宿舍去住,大叹起自己的不走运。凌宜生鼓励他一番,说这世界虽不是对每个人都很公平,但对于努力的人,终究还算是公平的,我相信你的辛苦不会白费。
到了公司后,两人渐渐疏于了来往。凌宜生做事其间,因能常常见着顾琪,那些艰辛的经历早就想忽略过去,只盼望能在某一个时刻,会出现一些乱乱的、亦或精粹的故事,来点缀他过于空乏的生活。
过去一个月,凌宜生领到了来这个城市的第一笔工资,觉得异常珍贵。这天下午,公司业务部来了一个女孩子应聘,看样子也不大,二十出头,是来找顾琪的,凌宜生接待了一下。那女孩说她叫张青,是顾琪的熟人。凌宜生等到下班时,忍不住打了电话给顾琪,顾琪说她在县里办事,今天回不来了。
凌宜生想从张青嘴里得知点顾琪的情况,便带她一起去吃饭。叫点菜时,张青却客气万分,只点了三五样小菜,凌宜生感觉这个女孩不是那种虚荣心很强的人,顿生起好感来。吃饭期间,问起她是怎么与顾琪认识的,张青说是同学,并感慨地说,她啊,在学校时文文静静的,根本瞧不出有现在这能耐,我们都比不上她了。凌宜生说,人都变化得快,特别你们这个年龄的女孩。张青笑笑说,你也不老啊,据我报知,能在这个公司工作的人,都有一种新理念。凌宜生说,这话也是你说的,我倒没看出什么新理念。
聊到吃完饭后,张青说她母亲要住院,提出先走。凌宜生买了单,坐着继续点了根烟抽。正胡思乱想着,张青又从外回来了,一脸着急的样子。凌宜生关切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张青说,刚才打车时才发现,我的包被人割了。张青把肩膀上挎着的包给凌宜生看,果然有一道用刀片割开的新口子。张青沮丧着脸说,我钱夹子没了。凌宜生也觉得意外,问她丢了多少钱?张青脸色已气得白白的,眼皮下垂,仿佛就要垮下来,说有一千多块呢,那可是我准备交住院费的啊。凌宜生愣了一会儿神,说你不要急,仔细想想,是在哪儿被割包的,等一下我同你去报个案。张青坐下来,端着水猛喝,说报案有屁的用,我都被偷过两次了,大盗好抓,小偷难找。只能算我倒霉,钱是小事,就怕耽误了我妈住院。
凌宜生说不出主意,见张青起伏的胸脯,觉得心里为难。禁不住一句话脱口说道,要不然,我先借钱给你,你妈的病重要。张青眼睛一亮,说你肯借给我,不怕你不还你?凌宜生说,又不是十万八万,骗了就骗了。张青笑了,说那我明天就让顾琪先帮我还给你。凌宜生掏了钱,数出八大张递给张青,说没事,我正好发了一千多工资,借你八百,我自己留点就行。
张青频频道谢,接过钱急忙往医院赶去。
凌宜生看着张青上了出租车,深深呼了口气,感觉走对了一步棋,那个叫张青的女孩子,改天肯定要在顾琪面前说他的好话,女人一般很容易受别人的思想。在这里,他要抓紧与这个女人的关系,她一定可以给自己提供很多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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