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房间里安静下来。
正在喝粥的贺茂保宪从容放下碗,抬起手:“请讲。”
“师兄擅长占卜,说一句算无遗策不为过,可这件事情……”
麻仓叶王眸光沉沉,眉宇间笼罩深深的郁气:“师兄敢说毫不知情?”
“不敢。”
贺茂保宪淡淡说道:“村子里的名为“虫”,一种于天地,自然间诞生的精怪,树虫可以吸食人的时间,奈奈子长大,就是被树虫吸食掉了一部分时间。”
“奈奈子是龙神未来的“神妃”抑或是五条家的家主夫人,更可能是春之所的女主人……”
“但唯独,正常时间线上的奈奈子,不可能是你麻仓……”
“师兄!!!”
麻仓叶王冷冷低语,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拿奈奈子来改变时间线……”
“她没有任何损伤。”
贺茂保宪很欣赏长大后的美人,毕竟谁不爱绝色呢?
“白龙神赐予她的神眷,足以弥补时间的抽取,她会更加长寿,也许,作为人类的麻仓叶王和安培晴明化为白骨,她依然是这般美丽的模样……”
贺茂保宪的话,深深刺进两位阴阳师的内心。
麻仓叶王握住念珠,眸色阴沉。
安培晴明展开折扇,遮住冰冷的嘴角弧度。
贺茂保宪不疾不徐地,从怀里取出罗盘。
这一场无论如何,都是要做过了。
同门多年,大家对彼此的心性了如指掌。
……
当天,贺茂宅邸化为废墟。
清晨第一缕阳光里,一道高挑的白毛身影踏光而来,声音吊儿郎当:“哇哦,打的真激烈啊。”
“是啊,打的真激烈啊。”
旁边怎么有声音呢?
白毛揉揉发痒的耳朵,这声音很符合他喜好啊,不行不行,他对女君一心一意。
摘下眼罩,扭头一看。
陷入深深沉默的五条涞语气飘忽,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奈奈子?”
身侧的姑娘正值风华正茂,乌发雪肤,眸光盈盈,完美无瑕的不像尘世中人。
奈奈子闻声侧目:“五条涞?”
五条涞宛如梦中,脚步虚浮:“真、真的是你呀?”
这,这么好看,这么美丽的女君……
很眼熟啊。
很像奈奈子的样子呀。
奈奈子眨眨眼:“是我呀。”
白毛光屁屁五条涞是个色批,牢记师父教导的奈奈子离他远远的,连连后退几米远。
五条猫猫很受伤:“奈奈子~~”
奈奈子一点也不客气:“再过来我扇你啊。”
五条涞睁大眼睛:“奈奈子……你、你说什么?”
弱弱的语气,不敢置信。
奈奈子扬起小手,哦,不能叫小手了,这手贼好看,好看到让著名手控达人x良xx金盆洗手,充满威胁性的举起来,作势要煽下去,小姑娘扬起下颌,自以为威风凛凛的怒骂:“我说,你再靠近我,我就用大嘴巴子抽你!!!!”
脆生生,滴着水雾的声音,可可爱爱,傲娇里透出一丝妩媚,那娇气的小模样完美戳中白毛大猫猫内心的喜好。
五条涞腿都软了,捂着胸口,算得上色迷心窍的,勇敢的将自己的脸凑过去::“来,用力抽我,照着这里抽,左右对称……啊啊啊………”
惨叫声中。
青年化身流星被抽飞出去。
奈奈子用力擦手,嫌恶的直跺脚,讨厌啦,怎么会有这种大变态的?
不远处,麻仓叶王走出来。
“师父。”
远远的,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一道倩影带着幽香扑面而来,麻仓叶王下意识后退半步,抽回被抓住的袖子,淡淡的说:“别乱上手。”
奈奈子一愣,又伸手去抓师父的袖子。
再次被躲开。
停留在半空的指尖颤抖了一下,缓缓握住,奈奈子张张嘴,想说什么,她想问师父,你受伤了吗?师父,你被欺负了吗?师父,你怎么不理我呀?
“师……”
一向高大修长,能够为她遮风挡雨的师父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乌黑的长发被斩去了一小截,如墨的衣袖上,依稀可见破碎痕迹。
师父,你回头看看我呀。
我是奈奈子啊。
你最疼爱的奈奈子呀。
“怎么哭了呀?”
安培晴明轻轻叹了口气,想掏出帕子擦擦那姑娘的眼泪,可又想起来帕子脏了,便撕掉一角干净的衣袖,裹了手指,温柔的接住簌簌落下的珍珠。
奈奈子哭的可伤心了。
从未有过的伤心。
姑娘那颗玲珑剔透,不知忧愁的心上,密密麻麻的疼起来。
“他不理我了,他为什么不理我了,我是奈奈子呀,我是他的奈奈子呀!!!”
低低的哭泣,尾音里透出伤心难过,连带着青年的心也难过了起来。
安培晴明珍重的收起手掌心里的珍珠,白狐之子的模样,稍有几分狼狈,同门师兄弟相互切磋,大家破不了招的,总是以彼此狼藉而收场,可奈奈子在哭,于是,安培晴明此时此刻便成了这世上最伟大的圣人。
他眸光悲悯又温柔,仿佛俯身拥抱挚爱的神佛。
可他的挚爱在为别人哭泣。
“奈奈子呀,你长大了呀。”
“你变得更漂亮了,这世间没有人能拒绝你的眼泪,我不可以,麻仓叶王更不可以,喜欢你的人,会恨不得将心都掏给你,只为哄你高兴,若你这样漂亮的美人掉眼泪,怕是那位引起灭朝之惑的玉藻前,都会想方设法让你开怀一笑。”
“可是,这样的你,要如何保护自己呢?”
“我……”
奈奈子想了想,举起拳头:“我可以打倒那些心怀不轨的坏蛋。”
安培晴明笑着摇摇头,奈奈子呀,还是个没经过风雨的好孩子呢。
他们一直将奈奈子保护的很好。
只是师兄冒然插手,让一切都走上另外一条不可预知的道路。
“奈奈子,倘若有人伤害你的亲人,伤害你的师父呢?”
奈奈子一听,立刻说:“我会好好教训他们!!!”
柳眉竖起:“狠狠的,叫他们这辈子都记住!”
“可若是有人利用你的亲人,来伤害你,来伤害你的师父呢?”
奈奈子豁然睁大了眼眸,璀璨琉璃似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惧。
“叶王他啊,不是不想理你,而是没有做好准备,该如何保护现在的你。”
第49章 叶王:废物啊,晴明
“可……我可以和师父站在一起呀。”
那丝惊惧飞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坚定和勇敢。
“我不是菟丝花,我可以学习怎么保护自己,我可以努力去保护大家, 我想要和师父一起努力。”
“所以……”
安培晴明声音轻得像在喟叹:“去到叶王面前, 告诉他你的决心吧,奈奈子,不管将来要面对什么, 你们,不,我们都将一同面对。”
谁能从安培晴明和麻仓叶王的联手里, 夺走这位美丽的女君呢?
谁都不能。
白龙神不能。
光源氏不能。
五条家不能。
禅院家也不能。
望向那道匆忙奔跑,爬上胧车的倩影,安培晴明回头望一眼沦为半个废墟非贺茂宅,和那位心思不可测的占卜师遥望相对, 一触即分, 阴阳师带着微许敬意颔首, 拢袖而行。
当然, 大师兄贺茂保宪同样不能。
出借胧车的阴阳师决定步行回家。
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出门上班不太行, 不如回家饮酒吧,待到明日,约上奈奈子来赏花吧。
哦, 或许,还得叫上麻仓叶王呢。
毕竟, 他可不信挚友能拒绝奈奈子的心意。
樱花与美人, 是为绝配。
若有惜花者,同行又何妨?
贺茂保宪目送那位看似优雅从容, 实则内心不可捉摸,诡异多变的半妖师弟离开。
伸手入袖中,摸出一颗粉色珍珠,凝视许久,晦涩难辨,微微叹了口气,低低咳出一口血来。
———
奈奈子回到家里。
爷爷奶奶见到她,吓了一跳:“奈奈?”
奈奈子连忙回答:“是我呀,爷爷奶奶,我长大了。”
幸好,两位老人家习惯了奈奈子的神奇,淡定接受了。
“爷爷,师父呢?”
奈奈子急呀,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扒开自家师父紧闭的房门,从门缝里钻进去。
“叶王在里面呢,一回来就进去了,不过里面有空调,不热,哈哈哈,奈奈子长大啦。”
爷爷声音渐行渐远。
和奶奶笑声一起:“奈奈子要办元服吗?”
“那是当然哈,我们奈奈子可是天下最好看的美人呢。”
……
奈奈子弯腰,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师父,我是奈奈子,你在里面吗?”
里面静悄悄的。
少女咬住嘴唇,鼓起勇气,嗯,勇敢奈奈子不怕师父!
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冷气扑面而来。
打了个哆嗦,她推门而入,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一眼小几前,正低头雕刻的青年。
在家的麻仓叶王一向是松弛又愉悦的。
烧坏的玄衣换成了藏青色的浴衣。
来自上国的丝绸质地顺滑且富有光泽。
摸起来手感微凉。
他低着头,看似专注于手上的木雕,实则开门声响起的那一刻,强忍着目光不去看某个鬼鬼祟祟的小姑娘。
“师父呀……”
小小的,带着气声,试探性的喊了一下。
麻仓叶王沉郁的心里,略过一丝不悦。
舌尖抵住齿痕,无声的“啧”了一下。
安培晴明那个死狐狸……
到底有没有好好安慰这笨丫头?
握住刻刀的手,骨节分明,骨头匀称,指尖有力,却轻轻一顿,微微一抖。
因为……
一股微弱的力道,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少女独有的幽兰芷芳扑面而来。
“师父,我……”
她深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勇气都拿出来。
“有师父在,我永远是那个快乐开心的奈奈子,不管以后要面对什么,我都会努力和师父一起面对,所以……”
“师父,请不要丢下奈奈子。”
“好吗?”
“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保护师父,保护爷爷奶奶,保护小胖,保护家里的每一个家人,我不想师父生气,也不想师父不要我。”
她像一只骄傲的鸟儿终于垂下了自己高昂的头颅。
纤细美丽的脖颈贴在阴阳师的手臂上。
柔软肌肤贴上来的瞬间,手臂肌肉紧绷起来,偏偏奈奈子毫无察觉的用脸蹭蹭师父的手背。
软软的喊了一声:“师父,不要生气嘛。”
麻仓叶王幽深的眼眸化为不可晕开的暗色。
从雕像上转开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奈奈子的脸上。
眉眼,鼻尖,嘴唇……
每一处都细细巡视,存存婆娑,那若有实质的视线让奈奈子脸颊微烫,眼波流转:“师父?”
麻仓叶王陡然回神。
他忽然听见———
呀,师父长得很好看呀~~
趴在他膝盖上的美丽少女盈盈抬头,乌发从雪白的肌肤上滑落,眉眼间笼罩着春水般流淌的纯澈笑意,那笑意里,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桃红艳丽,或许她没有意识到,羞红脸颊的,含羞带怯的自己是多么的美丽和吸引人,就像最高的枝头上,那朵独一无二的花朵儿,她觉得师父的嘴唇薄薄的,抿起来像锋利的刀芒,鼻梁挺直的眉眼的轮廓俊美又深邃……
她师父真好看呀~~
麻仓叶王:“……”
要沉迷在徒弟的夸夸心声里无法自拔,活活被溺死了。
若是这种死法,那是极为可怕的。
因为麻仓叶王提不起半点反抗挣扎的心思,只会束手就擒,心甘情愿喝下徒弟夹杂蜜糖的毒药吧。
奈奈子快活的滚来混去:“师父呀,你洗头了吗?”
麻仓叶王:“……嗯。”
完了。
没憋住,好气自己不争气啊。
奈奈子眼睛亮晶晶的:“我给你擦头发好不好呀。”
师父的头发呀……
很早就想试试摸起来的手感呢。
麻仓叶王被徒弟按在小几前,坐好的青年乖的不像话,任由雪白指尖穿梭于浓密乌黑的头发里,轻盈抚摸揉搓,擦干水珠。
“……”
“你刚刚说什么?”
麻仓叶王一回头,奈奈子赶紧扒拉他头,两只爪子按住:“孬乱动啦。”
麻仓叶王保持一个半回头的姿势:“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奈奈子眼珠子一转,嘿嘿两声:“我说,我给你擦头发,你就不许生气啦!!!”
麻仓叶王正要说什么。
奈奈子抢在他前面:“不许反悔,不许说我擦得不好。”
麻仓叶王:“……”
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好的,赖的,坏的,歹的,什么话都被你说尽了。
他想了想,于是,回答了一个:“好。”
奈奈子高兴极了。
麻仓叶王仰头,看着笑起来的奈奈子。
忽然觉得,刚才的生气已经烟消云散了。
为什么生气呢?
已经不重要了。
他会穷尽手段,费尽心机,不惜一切,来保护奈奈子,保护爷爷奶奶,保护“家”里的家人们。
麻仓叶王想着,勾了勾嘴角,淡淡笑了。
——
师父不生气,日子就好过了。
晚上,大家吃烤鱼。
安培晴明拎着数条荒川送来的香鱼,和一只皮毛光滑的水獭上门拜访,阴阳师回去洗澡换衣服,特意熏香,小小梳妆打扮了一番,很是容光焕发的样子。
“奈奈子,晚上吃烤鱼吧。”
他亲自拎鱼入厨房,亲自挽袖子,亲自杀鱼。
水獭抱着小爪子,看得啧啧称奇:“男人啊,男人,晴明啊,晴明~~”
麻仓叶王靠在门边,随口问水獭:“怎么说?”
水獭圆溜溜的小豆豆眼里,写满妖生的智慧:“男人和男妖的本性,正是在心上人面前逞强,捏着鼻子做自己从来没做过的事情。”
麻仓叶王:“比如?”
水獭指向自己的主人:“比如安培晴明从来没在家里下厨杀鱼,却在女君面前表现出自己会的样子。”
麻仓叶王挑眉:“他在家不做饭?”
水獭:“不做饭。”
麻仓叶王:“不做家务?”
水獭:“不做家务。”
麻仓叶王提高声音:“那他在家干什么?”
水獭直言:“他在家不需要干什么。”
式神们会好好奉养阴阳师,妄图把大阴阳师养成一个生活废物并以为豪。
但这点,让妖怪们骄傲的长处,在麻仓叶王面前实在太丢人了。
于是。
麻仓叶王挽起袖子,大步流星走进厨房。
“让开。”
安培晴明正低头处理一条半死不活的香鱼。
荒川里的鱼和荒川之主一样高傲倔强。
纵使面对安培晴明,亦不肯乖乖躺平束鱼就擒。
一个飞身起跳,鱼尾巴狠狠落在那张俊秀的脸上,浮现红红的印子。
“你做什么呢?”
安培晴明挨鱼打后变得乖巧起来,顺从地让开位置给麻仓叶王。
只见麻仓叶王一手按住鱼头,一手握刀,大拇指抵住鱼腹,手起刀落!!!
“呼~~”
安培晴明望着飞出去的鱼头,拍拍手:“你可真厉害啊。”
“是吗?”
麻仓叶王熟练的开膛破腹,洗干净鱼身,把鱼递给探头看过来的奈奈子,附赠一个温和浅笑。
“师父真棒。”
奈奈子的夸奖让麻仓叶王心情大好。
然后—
阴阳师扭头,挑眉,勾起冰冷,辛辣讥讽的微笑,淡淡吐出几个字:“在家什么都不干的废物,不配进奈奈子的厨房。”
安培晴明:“????”
我踏马帮你哄徒弟,强忍心痛暂时让出心上人。
你踏马竟然骑脸嘲讽我?
你是个人吗?
涵养很好的白狐之子当场破防。
—
“都给我滚出去!!!”
清脆抓狂的女声划破天际。
一黑一白两位阴阳师被拎着后脖颈扫地出门。
两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刀光剑影。
一只皮毛光滑的水獭踩着慢吞吞的步子路过:“女君,咱会腌鱼哦。”
“哦,你是?”
“咱是荒川的水獭,女君吃的鱼,就是咱从荒川带来的。”
“哦哦,谢谢你呀,可是鱼烤的话更美味吧?”
“一部分烤,一部分试试荒川迷之酱汁如何?”
“啊咧?真是太好了!”
“女君,灶台太高了,麻烦抱咱上去一下。”
……
灶台太高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放什么屁?
麻仓叶王嘴角一抽:“晴明啊,你家式神可真是了不得啊。”
安培晴明捂住脸:“不是在下的错啊。”
不过……
荒川之主………
化为人身好像是一位面容冷峻英气的高挑男性?
两人心里一下子拉响警钟。
“奈奈子……”
“奈奈……”
前脚踏进厨房的两人又被奈奈子丢出来了。
一直到吃饭时间,两人都只能在门口,眼睁睁看着那只水獭表现的乖巧可爱,哄奈奈子眉开眼笑。
麻仓叶王:“……”
麻仓家晴明和水獭不得入内。
晚上吃了一顿美味的烤香鱼,和每人一份腌制的香鱼肉,搭配奈奈子制作的烤鸡和爷爷酿造的酒,奶奶秘制瓜酱,大家吃到肚皮撑撑。
再三拒绝安培晴明留宿的请求。
麻仓叶王亲自跟在奈奈子送安培晴明到门口的身后。
没错。
就是身后。
他才不想送这狐狸呢。
“那么在下告辞了。”
“咱告辞了。”
站在安培晴明身边的水獭两只爪爪规规矩矩放在身前,胖乎乎的身子朝奈奈子鞠躬:“您想吃香鱼的话,尽管开口,咱会将香鱼送来的。”
一人一妖离开。
晚上吹起了风。
夏末的尾巴,秋老虎快要过去,即将到来的日子,会变得凉爽起来。
“回吧。”
麻仓叶王转身,奈奈子跟上。
身后的大门无人自动关闭。
奈奈子踩着师父的影子:“那只水獭,很可爱啊。”
麻仓叶王放缓脚步:“嗯。”
奈奈子踩踩踩,全部踩中,快活笑起来。
“师父呀。”
“嗯?”
“师父呀。”
“嗯?”
面对徒弟的呼唤,不管几次,不管有没有意义。
青年耐心总是非常足够的。
声声有回应。
“我们养个水獭吧。”
“找不到呢。”
“找不到吗?”
“是的。”
成为荒川之主的水獭,只有这一只呢。
不过可以考虑,从安培晴明手里抢过来,打上强制拘役的烙印,来哄奈奈子玩儿。
“那么,我们养只动物吧。”
“养什么呢?”
“养只猫吧。”
奈奈子拽住他袖子,歪着头眉眼弯弯的笑,甜甜的,糯糯的,可可爱爱极了。
“养一只可以陪我们好久好久的猫,可以下荒川抓香鱼的猫吧。”
“打不过荒川之主怎么办?”
麻仓叶王眉眼染上柔和的痕迹。
“晴明先生有厉害的水獭,那么师父养出来的猫一定也很厉害。”
这样啊。
说的也是呢。
他怎么会比不上晴明呢?
第50章 奈奈子:这是朕为空调打下的柿饼山!
秋天说来就来了。
今年的秋天格外冷。
院子里柿子熟透了, 红橙橙的,薄薄一层皮,被阳光一晒, 隐约可见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
奈奈子把柿子采摘下来晒干撒上糖霜, 做成柿子饼给师父上班当零食吃。
干净整洁的竹蔑帘子一字儿排开,铺满新鲜的柿子饼。
胖头鱼握住竹棍,朝地上一怼, 稳稳当当扎成一个架子,往上面挂满沉甸甸,串成串的柿子灯笼。
麻仓叶王舒服眯着眼睛, 脚踩木屐从后面路过,冷不丁被奈奈子叫住。
“师父,张嘴。”
没看清楚什么东西的麻仓叶王本能张开嘴。
一个软软的东西塞进来。
牙齿一咬,蜜汁儿疯狂流淌而出, 席卷整个味蕾。
是柿子饼。
刚刚摘下来的柿子饼带着淡淡的涩味, 皮肉清香, 滋味鲜甜。
“如何?”
奈奈子手臂上的袖子挽起来, 用绳子扎在手肘上, 一截莹润如玉的小臂晃来晃去, 白的耀眼。
喂了师父一个柿子饼,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像摇着尾巴询问亲昵人喜不喜欢的小狗狗。
“好吃吗?”
好吃自然是好吃的……
青年起了一点坏心思。
也不能说是坏心思吧。
他表现的有些犹豫, 眉毛皱起来,语气淡淡而纠结:“应该是好吃的。”
奈奈子提高声音:“应该?不可能呀, 这柿子我可精心照料, 浇灌结果的。”
他又说:“再来一块吧。”
顿了顿:“多尝尝,说不定就是好吃的呢。”
少女狐疑:“是吗?”
青年张开嘴, 等柿子饼自动投喂到嘴里。
奈奈子东挑西捡,选一块最漂亮,最饱满的柿子饼,一边嘀嘀咕咕:“再试试,仔细试试,我这柿子饼肯定好吃的。”
一边递到青年嘴边。
少女指尖带着柿子饼的馥郁芬芳,甜甜的,柔软的指腹不经意擦过一点湿润的弧度,于是那点弧度勾起一个微弱的弧度,带着点浅浅的坏心眼,他咀嚼着柿子饼,说道:“是好吃的。”
那双晶莹的眼眸瞬间一亮:“我就说嘛,肯定好吃。”
转过身,把晒好的柿饼统统用干净的枯荷叶打包起来。
“师父,明天值班记得带上当零嘴呀。”
青年晃晃悠悠的走着,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嘴巴里的柿子饼甜甜的,软软的,非常好吃。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呀。
因为温度降下来的原因,空调暂时用不上了。
确切来说,人用不上了。
这玩意足足浪费奈奈子nnn多的时间,像追求自家竹马一样,花费心思打动神明们那喜怒无常的心,就这么闲置起来未免太可惜了。
就算闲置秋天也不可以。
爷爷奶奶捧起热乎乎的大麦茶,用缺牙的嘴喝一口滚烫的热茶,舒服的直打哆嗦,颤颤巍巍的说:“奈奈子,我们房间不用空调了哦。”
奶奶连连点头:“是呀是呀。”
天一冷,老人家就受不了空调的寒冷了。
奈奈子小眼神一扫,哼了两声:“师父~~”
我无敌的师父,快帮可怜的奈奈子想想办法呀。
正如安培晴明说过的话。
那么想当然,无敌的师父绝对不可以辜负小徒弟的期盼,于是,他矜持的咳嗽一声,从容优雅的好像指点江山一样:“奈奈子呀。”
“在!”
奈奈子秒懂,危襟正坐:“请师父赐教。”
麻仓叶王心满意足的继续说下去:“秋天容易生潮气呀。”
奈奈子:“是的呀。”
麻仓叶王:“奈奈子的柿饼可以放置在潮气中不腐坏吗?”
奈奈子想了想,右手捶左手掌心,叫了出来:“对啊,可以用空调吹干柿饼。”
空调不需要付电费呀。
可劲造啊。
麻仓叶王家里的空调开始了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的吹柿饼工作。
什么时候可以休息呢?
大概要等到柿饼卖光的时候吧。
那什么时候柿饼会卖光呢?
奈奈子大手一挥,承包下京都外大片土地,胖头鱼举起锄头,挥舞出残影,种下一颗颗柿子树。
追月神驾驭弯月飞过上空,撒下片片促生长的清辉。
奈奈子靠柿子饼占据京都各个茶寮,拿下大部分糕点的份额,叉着腰骄傲的巡视着自己的柿子林。
稻荷神赐予奈奈子生机。
追月神撒下净化土地的神光。
瞧,这一片勃勃生机,飞速生长结果的柿子林,就是她为空调打下的江山!!!
—
麻仓叶王掏出怀里的枯荷叶,解开叶子,露出里面晒干的柿子饼,红泥小火炉上,煮沸一壶清茶,柿子甘甜软糯,清茶冷冽苦涩,两者中和,自舌尖诞生美妙的滋味。
“哟,柿子饼。”
伸了个懒腰的安培晴明回头见到柿子饼:“给我来一块。”
“啪。”
“嘶。”
白衣青年吃痛,抽了口冷气:“你不是不爱吃甜嘛,什么时候改了口味?”
麻仓叶王夹起最后一块柿饼咬下一口,挑了挑眉:“你猜?”
安培晴明撇撇嘴,阴阳怪气:“奈奈子做的柿饼,呵。”
最后一声冷笑,轻飘飘,又富有攻击力。
语气里充满不屑和尖酸。
麻仓叶王咽下最后一口柿饼,喝一口清茶,面对挚友的“攻击”,淡淡的反驳:“晴明,你真该照照镜子。”
安培晴明:“不用,在下相貌尚且能入眼。”
麻仓叶王:“相貌尚雅,神态却宛如一位深闺怨妇。”
安培晴明:“……”
麻仓叶王事了拂衣去,踩点离开阴阳寮。
身后,留下一只灵魂出窍,化为灰白色的狐狸。
不过麻仓叶王打击挚友的快乐没有维持到晚饭时间。
白龙神来了。
神明以男子的姿态造访。
麻仓家隔两条街都能见到白龙神的神光。
“奈奈子。”
白龙神见到奈奈子,迫不及待的迎上去。
他仔仔细细打量着奈奈子的模样,眼角眉梢流淌出浓浓喜悦和笑意,他问奈奈子:“什么时候元服呢?”
奈奈子咬着刚摘下来的黄瓜,茫然极了:“噶?啥玩意?元服?”
元服十三四岁,她如今十八岁。
咋还跳回去走流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