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
“说起来……”
“嗯?”
“你能感受到吧,世界外的那位……真是可怕的威压啊……”
芦屋道满嘴上说着可怕,脸上没有一点害怕的情绪。
除了在面对女君外,本质上他就是个乐子人。
就算世界毁灭,他说不定会踩上两脚,顺手加快进度。
“可惜了,道满兄无法置身事外啊。”
白衣的阴阳师风姿清绝无双,嘴角微微勾起,笃定极了:“谁让道满兄有一颗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呢?”
因为好奇让安培晴明心动的女君是何模样,故而上门冒昧拜访,怦然心动后,掏出全部黄金想换来女君的垂怜被拒之门外的芦屋道满彻彻底底的栽在奈奈子身上了。
芦屋道满笑骂他:“晴明啊晴明,你真是个狐狸啊,就连女君那样举世无双的美人,亦舍得叫我窥视一二啊。”
美人迷人呀。
若是他的话,便造一个金屋布下层层结界,将美人藏起来,不许旁人窥视,便是有人瞧上一眼,也要挖出眼睛来赎罪呀。
芦屋道满看着笑而不语的安培晴明,长叹一声,认命的推开居酒屋的门,走了进去。
居酒屋的老板是一只狸猫妖怪。
卷缩在外面瑟瑟发抖,不敢多看一眼房间里。
里面有无数道强大无比的气息,随着被推开的门弥漫而出。
芦屋道满眯起眼睛,一一扫过:“堕落的龙神,舍弃人身,化为咒灵的六眼神子,十影法的禅院家主,擅长占卜,预见之术独步天下的贺茂保宪……”
最后——
“大阴阳师,不,百鬼夜行之主,安培晴明。”
身后的白衣阴阳师,不知何时转为黑衣,一身黑衣上攀爬无数的鬼王符文,气质犹如鬼魅妖魔,秀气清雅的脸庞上,妖纹弥漫,庞大到可怕的缠笼罩其中,冰冷非人的妖眸闪烁森寒光芒。
在他身后,有无数大妖王的虚影汇聚,忠心不二,甘愿赴死。
最后再加上芦屋道满,整个京都时代最强的力量汇聚于此。
他们要对抗的是——
那位异世界的神明。
麻仓叶王的同位体。
——麻仓好。
想从他们怀里夺走女君者,不可饶恕。
————
天一亮。
睡意朦胧的青年下意识摸了摸身边的被褥。
空的。
他睁开眼睛,旁边的姑娘早已消失不见,唯有被褥里残留淡淡的馨香。
那份温香软玉的美妙,仿佛是他一夜荒唐的梦境。
就在他怔忪的时候。
门从外面拉开。
“师父,你醒了呀。”
早上的阳光格外耀眼,又格外偏爱奈奈子。
沐浴过雨露的姑娘原本就美的清丽脱俗的美貌更上一层楼,她仿佛熟透了水蜜桃,一颦一笑间风情万种,又夹杂一丝丝清冷高傲,矜持疏离,一双星眸温柔似水的望过来:“我给你准备了红豆饭哦,快起来吃吧。”
麻仓叶王声音有点哑:“什么饭?”
奈奈子眨眨眼,理所当然:“当然是红豆饭呀,试婚第一天,不应该要吃红豆饭吗?”
麻仓叶王张张嘴,哑然失声:“红豆饭是给女君吃的吧?”
奈奈子啊一声:“可是师父呀,你仔细瞧瞧,谁昨晚比较累呀?”
小手一指,麻仓叶王头一低:被褥刚好滑落到腰间,他原本就是宽肩细腰翘臀的好身材,腹肌分明,既不夸张,又不会显得瘦弱,两道完美的人鱼线没入被褥中惹人遐想,胸膛上星星点点的红痕艳丽糜糜,背后隐隐火辣辣的疼,宽阔强劲,筋骨分明的后背上,不知道被抓了多少下,估计全是奈奈子留下的抓痕。
再瞧瞧奈奈子容光焕发的样子。
青年张张嘴,愣是没把你该吃红豆饭说出来。
他决定做个聪明人。
“谢谢啊。”
这红豆饭含着眼泪吃下去的。
早上派遣式神前去告假,接受请假的阴阳寮头子贺茂保宪,看着外表狰狞的前鬼,忍了又忍,没忍住心里那口酸不拉叽的酸气:“我有件东西,麻烦托你带给叶王。”
“告诉他,腰不好就多补补,不丢人,别沉溺于奈奈的美好里,万一腿软来上值,连门都走不进来就丢人了。”
……
麻仓叶王收到了来自师兄贺茂保宪,安培晴明,以及禅院家送来的各种红豆饭红豆汤圆红豆汤红豆包。
麻仓叶王:“……”
一碗新鲜的红豆粥搁到面前。
奶奶笑容慈祥:“叶王呀,多吃点,补补哈。”
“……”
当天晚上,知耻而后勇的师父爆发出巨大战斗力。
于是第二天轮到奈奈子吃红豆饭了。
这姑娘哼哼唧唧张嘴,等师父一勺子一勺子喂饭,一边咀嚼一边想,自家师父真是个小心眼子呀。
记仇小气鬼,小心眼子。
“哎呀。”
你干嘛敲我头?
青年挑眉,清冷风姿里透出一丝丝的荡漾:“不许心里骂我。”
奈奈子不服气:“那我可以当面骂你啊。”
麻仓叶王:“哦?”
奈奈子抱头:“我错啦。”
嘤嘤嘤。
打不敢打,骂不敢骂,这辈子她就只能委委屈屈过下去啦。
晚上麻仓叶王下厨做饭。
不放心的奈奈子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远程指导:“锅里水烧干了再放冷油,然后油热下鱼,不要翻面啦,会糊锅的,快,快翻一下,会糊锅呀!!!”
厨房里撸起袖子皱着眉毛咬着牙的青年感觉比他当年拜师学艺困难多了,他当年学禁咒都没这么狼狈过。
一顿饭手忙脚乱鸡飞狗跳。
明明是四菜一汤,明明看起来不错的菜肴,大家都很迟疑要不要吃。
“能吃吗?”
奶奶很纠结,她亲眼看见叶王把盐当糖甩下去一大包的。
“应该可以吧。”
爷爷苦着脸,盐和糖都无所谓,可叶王足足丢下去一大把桂皮香料啊,那味道隔老远熏死人了。
奈奈子捡起筷子一戳鱼头,两只死不瞑目的鱼眼睛浮出汤面。
三人齐齐望向麻仓叶王。
麻仓叶王脸一红,提议道:“出去吃?”
“出去吃!”
一家之主奈奈子拍桌定意。
于是,一家人浩浩荡荡杀出去吃晚饭。
京都最近治安勉强算不错。
路过奈奈子自家的店铺,里面来打工的兔兔探头,兴高采烈的和奈奈子打招呼:“奈奈~”
“兔兔~”
“嘿咻嘿咻。”
两双小手握住,上下晃动,两个大可爱抱在一起贴贴。
追月神抽抽鼻子:“咦,奈奈,你身上怎么好浓的麻仓叶王的味道啊。”
奈奈子试图掩饰:“以前也有啊,我们住在一起嘛。”
追月神可不好糊弄:“不是呀,以前是沾染的味道,现在好像把你泡在他的味道里,浸染了好多遍……呜呜呜……”
被奈奈子手疾眼快捂住嘴巴的追月神兔兔:嘤嘤嘤。
奈奈子小脸红透了:“这个话题不要聊下去了,再聊下去很危险哒,会被锁xx的呀,我们要构建文明和谐好社会呀,不可以讲啦。”
不过话又说回来。
师父体力耐力那是相当不错呀。
食色性也,乃是天性。
奈奈子对师父满意度点满,直接竖起大拇指:今晚咱们继续!
第87章 奈奈子:嘻嘻。晴明:不嘻嘻
京都的店家大部分早早收市关门。
夜晚是属于妖怪的世界。
吃完晚饭一家人散步回家时, 正好是傍晚的时候。
夕阳晕染云层,卷起漫天云霞。
满头白发的爷爷握住同样满头白发的奶奶的手,漫步行走在前面, 颇有夕阳无限好的感觉。
而在他们身后——
“驾驾驾。”
趾高气扬的奈奈子骑在她师父身上, 一手抓住师父的衣领子充当缰绳,一手握住师父的头发,嘴巴里喊:“快跑快跑, 驾驾驾。”
临时充当坐骑的麻仓叶王:“……”
堂堂一个大阴阳师被当马骑,偏偏一点儿脾气都没有,长长叹一口气, 托住乱动的小姑娘双腿,加快脚步走回家。
谁叫他心软呢?
拿撒娇抓着他衣裳,娇滴滴喊着“师父我走不动啦”“师父你背我啦,师父你背我啦。”
一个相位猛冲抱脸虫飞扑上来, “计谋”得逞的姑娘嘿嘿一笑。
“师父师父师父~”
她是调皮极了, 又不安生地闹腾起来, 歪着身子勾住他脖子凑过来, 香香软软的嘴唇亲亲他的脸颊, 甜甜的声音恨不得把他溺死算了。
“师父最好啦, 我最喜欢师父啦。”
麻仓叶王脚步一顿,望向苍穹,无声叹了口气。
这妮子, 真是把他吃得死死的。
今晚,师父继续操劳。
第三日终于销假了, 于是出门上班, 奈奈子闲得没事儿干,带着自己制作的冬瓜糖, 和师父一起上班。
一进门,挽着师父的手,把用荷叶包起来的糖,挨个送给遇见的阴阳寮同伴们:“哎呀,你们怎么知道我和叶王在一起啦?来来来吃个喜糖。”
包好的冬瓜糖味道清甜不腻,贺茂保宪取了一枚放进嘴里,冬瓜特有的清爽弥漫在口腔里。
他眯了眯眼睛。
然后淡淡开口,询问屋内的青年:“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呢?”
麻仓叶王正在围炉煮茶,最近奈奈子迷恋上这种风雅的东西,又懒得携带炉子啊,茶叶啊,果子之类的物件,便由麻仓叶王用封印符提前一晚上收拾起来,等奈奈子需要的时候取出来,点上火炭,煮上泉水,烫一下茶杯,咕噜咕噜煮上特制的茶叶。
“这要听从奈奈子的意愿。”
麻仓叶王将特制的茶叶,奈奈子采集来的荷叶晒干后加入陈皮,冰糖制作的茶叶放进壶里,开水倾斜而下,茶叶舒展开,散发出阵阵荷叶的冷香。
关于成婚这件事情,麻仓家从来都是奈奈子做主。
对此,贺茂保宪表情一言难尽:“叶王啊,莫不是你想入赘吗?”
麻仓叶王理所当然地反问他:“有何不可呢?”
贺茂保宪哑然:“舍弃麻仓这个姓氏,就是舍弃了麻仓叶王的力量呀。”
名字就是咒。
麻仓叶王浑然不在意,招来窗外发糖的小姑娘。
奈奈子蹦跶到他身边,粘粘糊糊没有正形,贴贴靠着,哼哼唧唧撒娇:“怎么了呀?”
一张嘴,一杯吹冷的荷叶茶小心喂到她嘴边,又塞了颗冬瓜糖,奈奈子快活幸福地吃下去,听见她那可爱的迷人的体贴的夫君问她:“奈奈子,本姓是叫什么呀?”
奈奈子嗷呜一口吃掉叶王指尖上的冬瓜糖。
甜滋滋的。
“你给的糖格外甜。”
用手挡住嘴巴,以为说悄悄话呢,没想到旁边贺茂保宪耳目聪明得很,咳嗽一声酸气飘出来:“注意点,还有别人在呢。”
奈奈子霍一下站直了。
刚享受小情趣被打扰的叶王向师兄投诉谴责的目光。
师兄挑了挑眉毫无惧色。
话题回到姓氏上。
奈奈子说:“我姓伏黑啊。”
麻仓叶王马上给自家媳妇夸夸,情绪价值拉满:“伏黑这个姓氏很不错。”顿了顿,笑容有点缥缈荡漾:“以后孩子可以姓伏黑,我可以跟你,咳咳,跟孩子姓伏黑。”
伏黑叶王,多好听啊。
比麻仓叶王好听多了。
奈奈子眼睛亮晶晶的,激动地抓住师父的手:“啊,这个主意真的很不错呀。”
贺茂保宪牙疼。
你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我他喵的是个单身呢。
一向仙人风范,淡定飘逸的贺茂保宪破防了。
关于婚礼的话题。
京都其实不是很在意名分这种东西的。
男方住进女方家,完成试婚后,就算是结婚了。
女方如果有身孕,可以让男方负责,或者选择自己养育。
所以关于婚礼的问题。
奈奈子觉得可办可不办,因为试婚非常成功,家里的大小事物由自觉转变身份的麻仓叶王承包起来。
某天休沐的时候。
庭院里的池塘里,阴阳师换了一身水衣,手里拿着一把铲子,库库往外铲黑泥。
小胖手疾眼快,弯腰从泥里捡莲藕。
七八条莲藕裹在脏兮兮的池塘泥巴里面。
奈奈子靠着窗户,享受着下午吹来的风,遥声喊了一句:“晚上吃什么呀?”
麻仓叶王处理完剩下的莲藕,跺跺脚,拔腿走出泥泞,随手甩给自己一个净身咒,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又把莲藕冲洗得干干净净,那些胖乎乎的莲藕看着怪招人喜欢的。
“晚上莲藕炖牛肉吧。”
“牛肉?”
这年头耕牛可是宝物啊。
平常百姓是不能随意宰杀的。
麻仓叶王笑着解释:“有一头耕牛,昨天摔断了脖子……”
“哦~”奈奈子拉长调子:“摔断了脖子。”
至于怎么摔断的,就不要深究啦。
晚上吃美味的牛肉炖新鲜莲藕。
奈奈子是待不住的,她从房间里跑到麻仓叶王身边,脚步匆匆忙忙,险些把自己绊倒,麻仓叶王一直只注视着她的行为,旁人做些什么,他是懒得去看去管的,只有奈奈子不一样。
奈奈子带着熏屋子用的果香,朝他奔来。
一股淡淡的暖流流过心尖。
青年伸手扶住她,低声说:“奈奈子呀。”
师父喊她名字的时候,总是温柔的,两人关系突飞猛进后,舌尖上吐出的气息都是暧昧缠绵的。
“嗯。”
“要慢一些,不要着急。”
“可是我担心你跑掉啦。”
奈奈子忍不住张开双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阴阳师的腰细而柔韧,像春天里的翠竹,隔着衣服捏一捏肌肉,听他闷闷的声音,偷偷地笑起来,然后推着他往前面走。
这个姿势很别扭。
麻仓叶王的提着篮子里的藕。
而奈奈子像树懒熊一样抱住他的腰,很考验腰力。
所幸的是,他腰力不错。
于是一路行走至小厨房,正在厨房里煮红豆汤的奶奶吓了一大跳:“哎呀,奈奈呀,不要推叶王啦。”
老人家啰嗦了点。
奈奈子捂住耳朵跳下来,满厨房抱头鼠窜:“知道啦知道啦。”
好不容易熊孩子被放过了。
奶奶指着小炉子上咕噜咕噜的红豆汤问他俩:“今天的红豆汤,是谁来喝呀??”
两人对视一眼。
异口同声:“他(她)喝。”
喝红豆汤这种东西,就是在证明谁体力比较好,谁是床笫间偏弱势的一方,这师徒俩是要强的性格。
所以喝腻了的红豆汤,进了小胖鱼的鱼嘴里。
麻仓叶王的厨艺就像他的阴阳术一样,一眼就会,两眼精进,自从翻过一次车,知耻而后勇的麻仓叶王已经能独立下厨了。
初学者往往喜欢挑战高难度。
比如莲藕炖牛肉。
因为没有去血水,晚上的炖牛肉很塞牙,略带腥味儿。
大家吃完饭洗完澡,穿着舒服宽松等浴衣,惬意舒适地坐下来,聊着天。
回廊下咕噜噜煮上茶。
新鲜的嫩芽茶冲泡后味道甘甜清新,完美冲散牛肉残留的腥味儿。
一人一杯茶,乘着晚风徐徐吹来,几分惬意,几分悠闲。
远处的池塘已经清理干净了。
奈奈子回头问麻仓叶王:“要养鱼吗?”
麻仓叶王回答:“养香鱼吧。”
养香鱼的话,可以拿来吃。
煎炸煮炖样样美味。
这个提议不错,奈奈子表示非常赞同。
要养鱼得换水,原先种莲藕的水偏浑浊,挖出全部莲藕后,剩下的泥和水要换掉的。
“用水符吗?”
手指虚空画符,灵气随指尖落下生成纹路。
两两勾连,点点相绘。
虚空中漂浮一道湛蓝色,水光波动的符箓。
“……唔。”
大概就是这样画的。
奈奈子手腕一晃,正要把符箓往前推过去,旁边横插进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她的腕子。
“这里错了。”
青年的手指些许寒凉,滑过肌肤窜起一阵战栗。
指尖温柔又强硬地插入奈奈子的指缝里,与她手指交握,点了点一处不太和谐的符箓。
果然,修改过的符箓焕发出更纯净的气息。
“养养鱼的水,需要更加纯净的水。只用普通水符不行的。”
一字一句,一笔一划,亲手教导,不假与他人。
说这些话时,被驱使的水符落到池塘上,立刻涌出大量纯净的水。
水声轰鸣中,他悄悄地摸了摸奈奈子的小手。
很软。
很娇嫩。
像牛奶豆腐。
这种一边好为人师,一边夫妻小情趣的感觉真不错呀。
“师父呀。”
“嗯?”
清越透彻的声音在水声里模糊不清:“我们成婚吧。”
水声化为雷声,重击麻仓叶王的心尖。
酥酥麻麻的。
带着电流窜过去。
“我们不是……”
“举办婚礼的那种哦。”
奈奈子忍不住抱住师父的腰,贴上去蹭蹭。
“等我们把香鱼养起来了,就举办一场小型的婚礼吧。”
“邀请亲朋好友吃顿饭,有爷爷奶奶小胖前鬼后鬼,河童萤露,有追月兔兔,有晴明,有贺茂保宪大人……”
奈奈子一声声的低语,化为人间月亮的温柔。
前面的名单很正常。
只是后面不太正常起来了。
麻仓叶王觉得,安培晴明一定非常不愿意来参加奈奈子的婚礼。
作为心胸宽广,提前被挚友告知以后要来喝汤的奈奈子正夫,大阴阳师麻仓叶王深深的,无奈地叹气。
要不,找个杀猪佬,把那狐狸阉了吧。
——
京都贵族举办婚礼是一件繁琐且扰人的事情。
往往需要提前数月来准备。
从邀请的宾客,到准备的菜肴,宴会上的表演,从迎接新娘到正式举办婚礼,整套下来麻烦的令奈奈子爪麻。
她把婚礼流程往地板上一丢,抱头哀嚎:“好麻烦呀,好麻烦呀,要不咱们别办了吧。”
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做一只没有毅力,毫无耐心的滚动岩多好呀~~-
嘿嘿。
“当。”
“滚动岩”小姐一头撞上墙壁。
墙上裂开一条口子,听到声音的胖头鱼熟练地抓起桶子,进来缝缝补补刷墙面。
房间里来参考流程的,还有负责给天皇算良辰吉日的安培晴明。
大阴阳师啥都会。
算个良辰吉日洒洒水,麻仓叶王这种不擅长占卜的术士,随手抓一把卜草,都能算出个一二三四。
更何况是工作中有一大部分负责皇室算日子的安培晴明。
“晴明呀。”
奈奈子滚到他旁边探头探脑:“你算好了吗?”
地上洒满了卜草。
大阴阳师安培晴明冷着一张脸,瞥一眼奈奈子,气到心塞地扭头,抓起一把卜草继续占卜。
若说以前的奈奈子是阳光下的芙蓉花,明媚灿烂,天真不谐世事,每一分美丽都蕴藏着纯真与美好,那么现在的奈奈子更像是月下的优昙花,一颦一笑间,带着叫人心惊的风情和清冷,昙花幽香,引得赏花人前赴后继,却忘记昙花的高冷,只为喜欢的人绽放。
晴明不想说话。
扭头到一旁。
奈奈子使用黏皮糖技能,黏了上去。
并送给晴明一个:“嘻嘻。”
晴明下意识回一个:“嘻嘻。”
门口走进来的青年长身玉立,挽袖望来。
“你们嘻嘻什么?”
安培晴明收敛笑容,板着一张如花似玉的脸。
哼,看见麻仓叶王了,嘻嘻变成不嘻嘻了。
笑容是会消失哒。
你说对吗?
狗挚友。
“女君女君。”
屋外,响起一道粗犷豪迈的声音。
奈奈子认出这个声音:“那个芦屋道满怎么来了呀?”
她和他又不熟悉啊。
说话间,芦屋道满已经走了进来,一把掀开门帘,第一眼见到奈奈子后,眼前一亮:“女君!”
屋里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瞪着他。
奈奈子:“……”
哦豁。
第88章 捡到一只夜斗神
芦屋道满是来送贺礼的。
为了祝贺奈奈子即将新婚快乐, 这位乡下术士送出自己心爱的黄金。
面对一大包金灿灿的黄金,奈奈子表示:“你不是留着娶老婆的吗?”
芦屋道满笑得比哭还难看,捂着心口回答:“以后还有谁, 能入在下的眼呢??”
这里不得不吐槽安培晴明真是个混蛋啊。
他已经见过天上的月亮了。
怎么还会瞧上人间的美色呢?
正如抓住月亮而分裂自己灵魂, 送离这个世界的安培晴明一样,他也是个想要抓住月亮的可怜人罢了。
啥?
月亮想要结婚?
那完全没问题啊。
他们只在乎追逐和得到月亮,而不在乎月亮垂怜谁。
一旁冷眼旁观他们癫狂追月的麻仓叶王微微一笑, 气度斐然,尽展大家风范:“既然道满先生有心,奈奈子就收下来吧。”
“好哒, 谢谢你呀,道满,你真是个好人。”
一张好人卡快乐送上。
收到好人卡的芦屋道满呵呵。
你高兴就好。
安培晴明占卜好日期。
居酒屋。
嘴里说是去采购一些东西,实际上聚集到一起的男人们, 来到妖怪的居酒屋里, 这里除了几个可怕大佬, 基本上没人来了。
“你这家伙, 真是叫人嫉妒呀。”
一进门, 安培晴明刷一下展开折扇, 嘴巴都酸歪了。
麻仓叶王矜持极了,作为人生赢家,他不需要跟这帮败犬争执高低。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齐了。”
另一边正在和咒灵对弈的贺茂保宪抬眸望向左手边, 角落里白发红眸的神明散发着浓郁的近乎实质的不详,疯狂和理智反复争夺着身体。
“千年雷击木, 万年不融冰, 雪女一族的至宝两叶冰蝉花,制作成的符箓, 有魔界魔王雷禅的心头血浸染七七四十九日而成……”
折扇下,狐狸青年眸光冷冽,杀意迸现,仿佛琉璃生辉:“他为异界神明,早早就脱离了命运之子的身份,若是跨界而来,强夺奈奈,我们未必会怕他。”
“更何况,高毓早早就用神格卜出这个世界里的命运之子们……”
高毓为什么会神堕呢?
因为他将自己活生生剥成无数片,上穷碧落下黄泉,在这个世界里寻找“命运之子”们的存在。
安培晴明敢于为了心爱的姑娘,分裂自己的神魂。
那么白龙神为了自己钟情的神子,硬生生从神座之上,挣脱信徒们的枷锁,走向人间,纵使鲜血淋漓也要走向心爱的奈奈子。
所以。
他疯了。
神堕的正神强大疯魔,同样会引来高原天的围剿。
“高天原的围剿啊……”
芦屋道满饶有趣味的打量孤身一人,与大家格格不入的神明,摸了摸下颌,不知道这位高龙神,要怎么应对呢?
“高天原的神里……”
含糊不清的声音低沉沙哑,像从地狱响起的低语,变得模糊混乱,混沌充满恶意。
“有个名叫“夜卜”的祸津神……命运之子……抓住……放血……奈奈子……”
神明摇摇晃晃起身。
行走之处,黑气弥漫,恶意滋生,地面遭到腐蚀,草木凋零枯萎,飞虫暴毙掉落了一地。
天人五衰。
神明堕落时,会出现恶气,靠近者将受到恶气的攻击。
一旦出现恶气缠身,神明要么神代,要么身死。
“麻仓叶王……”
神明来到麻仓叶王身边,俯身而下,猩红双眸狰狞可怖,不停震动:“你答应过我的……”
麻仓叶王不曾避让半分神明的眸光,淡然坚定的对视:“我答应过你,会让你以另一种存在,和奈奈子,和我们永远在一起。”
神明眼眸死死盯住他。
疯狂的气息些许收敛起来。
他缓缓的,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像要把身体里最后一口清明吐出去:“三天后,京都最大的龙神神社,高天原发动神诛,吾需要一个帮手。”
“那么,在下来吧。”
乐子人芦屋道满举起手,兴致勃勃的表示自己可以帮忙。
三天后的神诛之战,贺茂保宪推算出那个名叫“夜卜”的祸津神同样会参与期中。
他们需要像抓住产屋敷那个病弱的幼子一样。
抓住他,放血。
用他们的血,来对抗异界的“神明”,麻仓好。
——
神明大战是什么样子呢?
芦屋道满并不陌生,早在他从遥远的唐国来到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就见证了高天原对苇经中原国的掠夺。
人类的战争,是资源的争夺。
神明的战争也是如此。
京都上空响起阵阵惊雷。
奈奈子提前回到家里收衣服,等她把衣服往房间里收,轰隆一声巨响,大雨倾盆而下,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她的脸颊上。
洁白如玉,软玉温香的脸颊上,缓缓滑落一道淡淡的红痕。
奈奈子是白龙神的神子,对于神明的气息非常敏感。
她闻到了神明的味道,一个受伤的神明。
也许不止有一个。
掌控四季风雨的是龙神,而天空中厚厚乌云里,显露出数位身披白色神衣,遮挡面容的正神。
“啊咧咧,真是可怕啊。”
嘴里说害怕的芦屋道满,脸上没有一丝畏惧,相反,他用不属于人类的眼神,傲慢又冷漠地打量着高处的神明。
“介意我先出手吗?”
他礼貌地询问身后的黑暗里。
黑暗中传出暴躁急切的喘气声,不像人类,更像是某种负伤的野兽。
芦屋道满侧耳倾听半晌,微微一笑,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从怀中取出几张符箓,夹在指尖,张嘴轻轻的吹了一口气:“去吧。”
气息是浑浊的。
这里并不是指芦屋道满的气息有什么不对,他吹出的这口气,是指力量上的浑浊。
黑暗,混沌的气息,唤醒了纸张上的灵。
最先惨叫起来的,是捶打擂鼓的神明,捂着脖子在云层上打滚。
“有什么东西?”
“该死的人类。”
“该死的下作术士!!!”
终于有神明发现了罪魁祸首,一只黑色的小蜘蛛。
他快速拍死这只蜘蛛,就像捏死渺小的人类。
他一定要给这个不入流的术士一个好看。
可芦屋道满真的是不入流的术士吗?
不。
他是个乐子人。
掐死了一只蜘蛛,会有千千万万的蜘蛛站起来。
无数的蜘蛛死掉,从尸体上诞生出新的蜘蛛。
这些蜘蛛疯狂扑向高高在上的神明,带着污浊,邪恶的力量,侵染着神明高洁的身体。
不一会儿工夫。
上面的神明已经出现了神堕的迹象。
取出酒葫芦狠狠灌了一大口,笑容狠戾薄凉的男人咧嘴一笑,朝身后的黑暗说:“你看,现在这群“堕落”的神明,要讨伐谁呢?”
黑暗陷入长久的沉默。
芦屋道满哎呀一声,这才想起来似的,连忙撤回自己的蜘蛛:“别把那个祸津神给吃掉啦。”
那可是奈奈子小姐的“器皿”啊。
人类术士只是想为心上姑娘做点什么,好证明自己是个可靠值得托付的有用男人,可万一弄砸了,岂不是说自己非常不可靠了?
唯一的祸津神“夜卜”拔出自己的武器“绯”,用力斩杀着这些蜘蛛。
他和神明们格格不入。
像一把染血疯狂的长刀,肆意厮杀,享受鲜血。
当芦屋道满来到祸津神面前,劝说他投降时,得到了他不讲武德偷袭一个千年的老人家的一刀。
“哎呀,真是固执的战斗疯子呢。”
芦屋道满挠挠头,有点苦恼呢。
那么对于这种疯子,打个半死不就好了嘛。
肌肉强壮的术士从怀里掏出八百米,啊不对,八十厘米的刀,不对,一把非常漂亮的刀:“这把刀啊,名为“三日月宗近”是在下送给女君的新婚贺礼呢,先用神明的血来开开刃吧~~~”
——
奈奈子在自家院子里捡到了一个从天而降的神明。
一个被神堕侵蚀,肌肤上爬满黑色胀气的祸津神。
庭院里被砸出一个大坑。
胖头鱼跳起来扛着鲤鱼旗就冲了过来,把奈奈子护在身后。
“别紧张,小胖。”
奈奈子伸手:“旗子借我用用。”
小胖的鲤鱼旗长度刚刚好,在鲤鱼旗的死鱼眼里,伸进坑里,戳戳对方的脸,戳戳对方的胸口,戳戳对方的屁股。
“叽咕。”
啊咧。
奈奈子闯祸了。
一不小心用力过猛,直接开了两个洞。
受伤过重,污染垂死的祸津神恐怕真的要进入黄泉了。
闯了祸有点小小愧疚的奈奈子:“算了,救一下吧。”
万一是什么坏神,一巴掌直接拍死好了。
雪白的小手按住祸津神的脸庞,几缕染血的发丝遮挡住半张脸,只能看见锋利优秀的下颌,和冷白色的肌肤。
神明的五官都是极美的。
除非是信徒们想象出的苍老,否则一般都是年轻貌美的模样。
一身染血的浴衣下,是单薄苍劲,犹如劲竹般的矫健身躯。
这是一个武神。
一个千锤百炼,从战争中厮杀出来的斗神。
只是靠近,那股锋利犹如实质的杀气,就挂得奈奈子脸颊肌肤生疼。
奈奈子的手按上的一瞬间,遍布祸津神身躯的黑色胀气欢快的,乳燕投林一般,一股脑的朝奈奈子用来,生怕跑慢了奈奈子就不要它们了。
“咦。”
奈奈子看着这些黑色胀气变成一只只拇指大小的蜘蛛。
乖巧懂事的在草地上排队,时而排列成爱心,时而排列成“七色草”的图案。
奈奈子:“……”
我们认识吗?
我们很熟吗?
我是要消灭你们的呀。
小蜘蛛们摩擦着小爪子,伤心欲绝的低下头。
嘤嘤嘤。
“哎呀,女君啊,看来它们很喜欢你呢。”
芦屋道满的声音远远的传来,人还没到,声音就到了。
芦屋道满是个非常爽朗的人。
看似爽朗。
实则黑泥一团。
这团乌漆麻黑,恶意满满的黑泥唯独面对心上女君时,语气里透着几分温柔和无奈。
“道满先生啊,这是您养的吗?”
泥坑旁边的奈奈子回头看向走来的芦屋道满。
“您为什么要养这些呢?”
“您觉得这些是什么呢?”
芦屋道满一下子把奈奈子问住了,可他又觉得女君苦恼的模样实在叫人心疼又喜欢,于是自顾自地解答:“这是来自于黄泉最深处的人类之恶。”
“那么您真是个厉害的人呢。”
奈奈子找了个夸夸,随意说完,跳过这个话题。
被敷衍夸夸也高兴极了的芦屋道满朝泥坑里的祸津神走去。
就在他即将靠近的时候——
地上的祸津神霍然睁开了双眼。
冷冽的,毫无人气,没有丝毫感情的双眸仿佛黑夜里的寒星,伴随着冰冷的呼唤:“绯器。”
锋利的刀芒划破了奈奈子的头发。
背对着祸津神的女君转过身时,那些零碎的,绸缎一样的发丝被湿漉漉的风雨吹拂而落在祸津神的眼眸之上。
乌黑覆盖了冰蓝的眼眸。
他下意识眨了眨眼睛。
一缕淡淡的,极为清雅的香气,来自于那些零碎的发丝。
仿佛春日里破土而出的嫩芽,夏日里枝头上累累的硕果,秋日里漫山遍野的红枫,冬日里白雪皑皑下深藏的青松。
那一切美好的,生机勃勃的,汇聚于这位女君发间,形成最温柔的甜香。
纵使是心冷如铁,以杀戮生存的祸津神,在此刻都不禁微微一愣。
一丝碎发钻进来那颗冷硬的心脏中,悄然生根发芽。
唯有手中的绯器察觉到不对,低声唤醒他:“夜卜。”
夜卜神挥出了绯器。
锋利无物不斩的刀芒,罕见带了一丝犹豫。
那姑娘安静无声地抬眸望来,清冷雪白的脸颊被雨水染上雾气,琉璃般透彻的眼眸仿佛流下眼泪,让夜卜产生某种罪恶的愧疚感:我是否真的让这么美丽的姑娘伤心?
但那并不是眼泪。
只是凝聚落下的雨水。
依依不舍地滑落睫毛,落于脖颈间,生出水雾的暧昧。
“你要杀了我吗?”
清冷的,透彻的声音,泉水叮咚一样响起。
不。
我不想杀了她。
杀戮中诞生的神明在面对这份世间无双的美丽时,罕见的,有了否定杀戮的心意。
我只是……
想……
我想什么呢?
想挟持她逃出去。
我不会杀了她。
“夜卜!!!”
绯器已经注意到疾步而来的芦屋道满脸上冰冷可怕的怒意。
她知道芦屋道满有多可怕。
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而这样的怪物,京都里足足有四个。
绯器不停的提醒夜卜,赶紧杀了她跑出去。
杀了她,芦屋道满一定会自乱阵脚的。
可挥出绯器的手,于触碰脖颈前,无声垂落。
一双雪白柔软的手,温柔捧着祸津神的脸。
那姑娘绽放出冰颜花一样美丽绚烂的笑容:“乖。”
敢动手就打爆你狗头哦。
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被打爆狗头的祸津神缓缓闭上眼睛。
一下子晕了过去。
刚刚被芦屋道满弄的伤完全没好,临时制止了自己伤人导致伤口崩裂。
祸津神再也支撑不住了。
目睹了这一幕的芦屋道满由衷的感叹:“在您的美貌面前,一切都是失色的。”
奈奈子可不喜欢听这话。
因为只有师父说,不管奈奈子长啥样,他都喜欢。
除了师父,都是肤浅的男人。
奈奈子小手一挥,指挥肤浅的男人把祸津神绑起来。
这么危险的家伙,还是绑起来比较安全啦。
不要放出来吓唬人啦。
第89章 祸津神要驯养
芦屋道满觉得任性起来的女君亦是如此可爱。
又觉得自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没得救放弃治疗吧。
但这么可爱的女君,提成任何要求,都是可以答应的吧?
于是, 芦屋道满把昏迷的祸津神捆吧捆吧, 用长长一条绳子捆起来,顺势一叫踹飞祸津神的绯器。
这家伙身上味道太杂乱,使用的主人不少呢。
他不喜欢啊。
一脚踹上去, 绯器哼都没哼一声,安静瑟缩如鹌鹑,抱着头装死。
真是个可怕到极点的家伙呢……
“道满先生啊。”
“请叫我道满吧, 看在我为您捆了祸津神的份上。”
“那么去掉您吧,喊我奈奈子吧。”
奈奈子觉得卢屋道满是个不错的人,至少在自己面前如此。
芦屋道满勾起嘴角,露出标准的八颗大白牙的笑容。
“奈奈子呀。”
“嗯?”
“奈奈子呀。”
“我在。”
“奈奈子呀。”
“……”
不想搭理这个幼稚的家伙了。
芦屋道满脚步轻飘飘的, 好像要飞起来一样, 漫长而无望的生命里, 从未有过如此高兴的时刻, 只是在唇齿间念出女君的名字, 就会感到幸福, 身体里流淌的血液都在欢呼雀跃,叫嚣着“我很幸福”。
真是……
可怕的女君呢。
更可怕的是他沉迷于其中,为此付出性命亦是在所不惜的。
芦屋道满决定哄哄不理她的女君。
“奈奈子呀,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绑这个祸津神吗?”
“为什么呀?”
“因为我要他的神血来制作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哦。”
面对奈奈子淡淡的回复,芦屋道满到抽一口冷气:“难道你不好奇吗?”
奈奈子配合了一下他的表演:“哦, 我好好好好奇哦。”
芦屋道满唉声叹气:“请不要欺负我呀, 奈奈子。”
堂堂一个术士,怎么就低声下气心甘情愿让女君狠狠欺负呢?
因为他喜欢女君啊。
“那么, 道满,你为什么要祸津神的血液呢?”
踏上回廊圈前,陡然转身,奈奈子清冷的眸子里倒映出芦屋道满的模样,无悲无喜,冷漠洞察:“请告诉我,你,晴明,师兄,毓,和……叶王,究竟想做什么呢?”
芦屋道满无声望着她,轻声说:“您怎么知道的?”
奈奈子扯了扯嘴角,有种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感觉。
“我不是笨蛋啊。”
这群笨蛋男人,究竟要把人瞒到什么时候呢?
最终这个话题以芦屋道满落荒而逃结束。
晚上麻仓叶王回到家里,得知家里多了一个祸津神的事情。
正在做饭的大阴阳师捏出一个形状完美的梅子饭团:“芦屋道满没把他带走吗?”
奈奈子负责数吃饭的碗筷,闻言顿了顿:“要加一份碗筷吗?”
麻仓叶王讨厌别人来自己家蹭饭:“不,神明不需要进食吧。”
奈奈子故意提起“白龙神”的名字:“毓就喜欢吃饭。”
然后观察师父微微一凝的表情,加大剂量:“说起来,最近丰收的橘子,毓很喜欢呢,下次带给毓吃吧,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麻仓叶王若无其事的笑笑:“或许他最近口味变了,不喜欢吃橘子了。”
奈奈子反驳他:“那也得见到毓,亲口问问他吧?”
“好好好,下次去问问吧。”
麻仓叶王把饭团放进盘子里,转身拿咸菜的功夫,方才还轻松惬意的神色立刻一沉,阴云密布,他不动声色的长长叹了口气。
毓啊……
高龙神应该是不愿意奈奈子见到他如今的模样吧?
——
夜卜从昏迷中醒来,祸津神的本性迫使他一下子警惕起来。
“绯?”
呼唤了一声绯器,没有得到回应,祸津神闻到一股子香香的味道。
房间里点燃了烛火。
烛火下,浅蓝色浴衣的美丽姑娘正把装好的膳食放到他面前:“你醒啦,该吃饭啦。”
烛火晃动,照在那张芙蓉面上,馨香扑面而来,神明喉咙滚动了几下,声音干涩坚冷:“神明不需要进食,绯呢?”
手腕上传来剧痛。
他侧头望去,一道深深的伤痕狰狞爬满半个手臂。
奈奈子心虚极了:“没掌握好力道嘛,用力过猛,我觉得你应该原谅我,毕竟我带来了很多补血的好吃的。”
夜卜神扯了扯嘴角:“你们要神明的血做什么?”
“不清楚,他们没告诉我,这些人啊,总是喜欢自作主张的背着我呀,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奈奈子亲自端来补血的鸭血汤:“啊,张嘴。”
暖呼呼的热气扑到脸上。
鸭血没有腥味儿,放入珍贵的香料,食盐,胡椒,茱萸,韭菜叶煮熟,再撒上一点葱花点缀,看起来非常可口。
神明是没有食欲的。
祸津神享受人类的供奉,只是喜欢吃送上食物者的心意。
吃饭,对神明而言是多余的事情。
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她低垂着眼眸,纤长浓密的睫毛颤动,一双清澈漂亮的眼睛仿佛树影下潋滟生波的湖面,嘴角轻轻抿起来,手里端着鸭血汤,握住勺子的手指有点颤抖,努力控制住不掉落下去。
她催促着自己:“快点嘛。”
声音是清冷的,泉水流淌的叮咚悦耳,又有一点不自觉的撒娇声。
尾音上扬而颤抖。
像张牙舞爪,伸爪子挠人的猫儿,轻轻给了夜卜一爪子。
心里痒痒,有点疼的祸津神松开了嘴,任由对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举起勺子喂他吃鸭血汤。
鸭血汤很香。
味道很不错。
祸津神锋利的近乎冷酷的眉眼,在暖暖的鸭血汤里变得软和了一些。
他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味道不错。”
“是吧?我就说味道不错嘛。”
奈奈子可得意了:“回头我喊师父再给你煮一点儿。”
祸津神表情凝固住,笑容没了。
“你师父是谁?”
“麻仓叶王啊,哦,他不光是我师父,还是我心爱的夫君,擅长一手好厨艺,厨艺上的超级天才哦。”
双手捧脸,夸夸自家夫君的奈奈子完全没注意到面前祸津神那张好不容易冰雪消融的脸彻底阴沉下来,重新冻结成冰山。
祸津神咬牙,冷冷的说:“一点都不好吃。”
“唉?”奈奈子睁大眼睛:“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祸津神把脸扭到一边,哼了一声:“绯器呢?”
“emm……”
该怎么告诉他,那把绯器被芦屋道满非常嫌弃地捏着鼻子丢进黄泉里去了。
——
“奈奈子。”
送完鸭血汤出来的姑娘,一眼就见到了月光下的青年。
在家里的阴阳师姿态放松惬意。
今天是罕见的淡色系的浴衣,浴衣上绘有青松飞鹤的图案,穿在他身上,真真是飘逸如谪仙人,那巴掌细的腰,贼有劲,奈奈子流着口水跑过去,一把搂住心心念念的腰,娇娇的抬头:“咩?”
这个咩字连同对方带着薄荷气息的吻,勾勒着她弧度优美,唇珠可爱的嘴唇,淹没在急促的喘息里。
“等等……”
“在、在外面……”
纤细的指尖紧紧抓住浴衣上的飞鹤,少女短促的惊呼声很快变成了含糊不清的水声,唇齿纠缠激烈又亲密,直到她喘不过气来,用力拍打青年的手臂,求饶似的呜咽出声——
“呜……”
雾气弥漫着眼底,轻轻一眨,化作一颗罕见的珍珠落下。
滚啊滚,滚到了男人的手掌里,成了他珍藏在掌心里的至宝。
灼热的呼吸略带不稳,隔着幽香的发丝触碰雪白的脖颈。
“抱歉……”
低低的声音里,夹杂着浓郁的情意和掩藏不住的恼怒。
“你生气了?”
一双柔软的手温柔搂住他的脖子,两人在月光下的庭院里交颈相拥,仿佛一对永不分开的璧人。
身侧是摇曳生香的花海。
蝉鸣声络绎不绝。
麻仓叶王既羞愧于自己的嫉妒,也恼怒于自己的意志力欠缺。
他紧紧抱着奈奈子,恨不得刨开自己的胸膛,挖出自己的心肝,把这玲珑剔透的人儿埋进去,深深的藏进骨血里不被他人窥视。
可他做不到。
他一个人没办法保护好奈奈子。
“为什么生气呢?”
世上除了纲吉以外,奈奈子只愿意温柔哄一个人。
那就是麻仓叶王。
麻仓叶王把她放在心尖尖上,她又何尝不是把师父放在心里呢?
她低低地诱哄着不高兴的男人,软软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像流淌蜂蜜的草莓蛋糕一样甜美。
“说嘛。”
麻仓叶王享受着这份“特殊”,一向在奈奈子面前以长辈身份教导,指引着她前行的人,罕见露出了软弱的姿态,但这不可耻,相反,他蹭了蹭奈奈子的脸颊,带了点抱怨的意思:“你去看望那个祸津神了。”
“……”
“我给你炖的鸭血汤,全喂给他了。”
“等等……”
像打开了奇妙的开关,青年语速加快:“你都没给我喂过饭,你怎么可以给他喂?明天就通知芦屋道满过来把神提走,拖到荒郊野岭埋了吧。”
该死的芦屋道满啊。
真该死啊。
嫉妒中的大阴阳师听见了笑声。
清脆的,快活的笑声。
他郁闷极了:我难过呢,你怎么就笑了呢?
一抬头,就被一个香香软软的东西凑上来,先亲亲他的脸,再亲亲他的眼睛,最后落于嘴唇之上,少女的吻温柔又缠绵,吐出跳跃的音符:“我很高兴你会吃醋呀。”
一下子,把他的心,他的魂,他的命都勾走了。
“……”
“师父呀,叶王呀。”
“我喜欢你吃醋,这样,我能感受到你是爱我的。”
听到这话,麻仓叶王反手扣住奈奈子的腰,依靠身高优势,成功镇压了试图撩拨师父的某个笨蛋。
今晚夜色很漫长。
月色很美。
缠绵的风吹过隐秘的房间,隐约可见叼着被褥,含着眼泪求饶的绝美少女那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情态。
阴阳师沙哑富含情意的声音仿佛蜿蜒攀爬的巨蟒,恨不得将她一口吞进肚子里。
“喜欢看谁吃醋?嗯?”
“嘤嘤嘤我错了……”
男人吃醋真可怕。
尤其是她师父,更是醋王。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
次日一早。
师父就神神秘秘的出门了。
临走前亲亲奈奈子的额头,被奈奈子抓住头发不松手,低声下气哄了好久,又许诺今晚做大餐给奈奈子吃,好不容易才离开,离开前依依不舍的嘱咐什么要等我回来啊,不要乱跑啊,看见别的狗男人就一拳打死啊……
奈奈子挥挥手,嫌他烦死,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她现在是阴阳寮临时工,干不干活都行。
爷爷奶奶出门去店里,家里只剩下胖头鱼和小河童露莹。
露莹的种族是莹草,擅长种植。
大家把另外一块菜地开辟出来,忙碌了一个上午。
中午天气很炎热。
于是奈奈子做了桂花冰糖碎冰红豆藕粉,给每个式神分了一大碗,犹豫了一下,朝露莹招招手,叫露莹给祸津神送饭。
过了一会儿,露莹哭着回来,说他被祸津神揍了。
奈奈子大吃一惊,连忙查看他的伤势,还好只是头上肿了个包:“他不是被绑起来了吗?”
露莹哭唧唧:“趁我不注意,喂饭不仅不吃,还用头把我头撞了。”
奈奈子生气了:“等着,我去教训他。”
撸起袖子冲到祸津神面前,这厮被吊起来,一副懒洋洋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有见到奈奈子,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情绪波动。
“你为什么打露营。”
奈奈子双手叉腰,怒气冲冲。
祸津神那双冰冷如刀锋的眸像打量猎物的野兽,一动也不动的注视着奈奈子,扯了扯嘴角,淡淡地说:“我不喜欢吃冰的。”
“不喜欢吃冰的,你也不能打人啊。”
奈奈子很生气,跳起来想打他膝盖,没想到啊,祸津神就是祸津神,战斗力杠杠的,绑得结结实实的身体一扭,完美躲过奈奈子攻击。
他还在那儿说风凉话:“他是人吗?他是妖怪,神打妖怪不是很正常?他自己笨,没及时躲开。”
奈奈子气炸了。
抓起带来的冰沙碗,一把将绑着祸津神的绳子扯断。
手脚并用爬上去,把祸津神按在身下,举起冰冰碗,往他嘴里塞。
“快吃!”
“欺负小露草,你个混蛋!”
被按在身下的祸津神眼里闪烁一丝惊讶和笑意。
露莹怎么都喂不进去的冰沙,一股脑全喂进嘴巴里。
奈奈子:“……”
说好的不喜欢呢?
祸津神撩起蓝到发邪的眸子:“好吃,很甜。”
嘴角一勾,冷酷无情的祸津神闻着近在咫尺的馨香,那颗坚硬的心脏裂开一条小小的缝隙,长出名为“懵懂”的嫩芽。
“下次敢让那妖怪送吃的,照打不误。”
放完狠话的祸津神下一秒脸一歪,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浮现在脸上。
那姑娘眉眼冷冷,犹如冰雪里燃烧的烈焰,甩着手腕冷笑:“有种你试试?”
第90章 向女君献上忠诚
这一巴掌直接把祸津神打愣了好几秒。
完全硬控。
一丝神血从嘴角流出, 和白龙神圣洁的淡金色神血不同,恶意中诞生,杀戮中盛放的祸津神的血是深红色的, 地狱岩浆般的深红。
那双湖蓝色的眸子转为暗色, 粹着冰冷和杀气:“你动手打我?”
奈奈子理直气壮:“对啊,打得就是你啊。”
祸津神咬牙切齿:“有本事你放开我,再动手试试……”
话音落下, 绳子就断成两截了。
我们奈奈子特别讲武德:“别说我欺负你一个几百岁的老人家啊。”
忽然得到自由的祸津神愣了一下,眯起眼睛,心里那点子恶念陡然滋生。
他本就是人心恶念中诞生的神明。
那么……
欺负一个小姑娘, 让她狠狠哭出来,好像不是什么良心过不去的事情吧?
比如……
祸津神朝奈奈子伸出手,想拽她头发。
嚯。
我们奈奈子可不是个娇滴滴的女王,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只见她面无惧色, 迎难而上, 一把握住祸津神的手。
软软肌肤像最嫩滑的牛奶。
人类姑娘掌心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茧子, 让祸津神有微微恍神, 那点子恶意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他想, 她那么软,那么娇嫩,就像一朵生长在巨树下, 稍稍被风吹雨打就会夭折的花……
祸津神那颗鲜血浸泡的心,闻到了花的馨香。
正当他准备手下留情的时候——
天旋地转。
剧痛袭来。
眼前一黑, 哇一口吐出血。
奈奈子一个暴力过肩摔, 直接把庭院砸出个巨型窟窿。
祸津神躺在洞里半天爬不起来。
狼狈又可怜。
“放开你又怎么样?”
奈奈子站在洞口边拍拍手,哼一声, 骄傲极了:“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让你一只手,你也打不过我。”
祸津神:“……”
祸津神冲上去,祸津神被秒了。
祸津神再冲上去,再再再被秒了!
两个时辰后,祸津神老实了。
老实的祸津神被迫认奈奈子为主,祸津神不是正统的神明,否则他也不用帮高天原打黑工来换取户口。
比起神明,祸津神更像妖怪。
收服妖怪有两种方式,收取对方的姓名,制成符箓。
或者交换血液。
“你叫啥?”
奈奈子尝试第一种。
“……”
祸津神皱起眉,不是很情愿的样子换来奈奈子举起拳头。
“夜……夜卜。”
“夜斗?”
“不,是夜……”想纠正的话卡在祸津神喉咙里。
夜卜这个名字来自于他的“父亲”。
不停的为别人实现愿望,不管是父杀子,夫杀妻,妻杀儿,任何荒诞的愿望,只要献上信仰,他都会去做。
所以,他是祸津神,带来灾难的“妖怪”神明。
所谓的“父亲”创造他的本意是当做工具来使用。
而夜卜内心则有着想成为真正神明的向往。
为此他甚至愿意给高天原那帮傻缺神打工来讨伐白龙神。
“到底是哪两个字呢?”
“是夜斗。”
从今天起,没有夜卜,只有夜斗。
他将获得新的生活。
——
神明的力量来自于神器。
绯器已经被丢到黄泉了。
想从黄泉找回来,难度非常大,不亚于把高天原神明打一顿。
所以刚签完约出炉的夜斗神瞬间从牛逼哄哄能神代武女神毗沙门天的强者,摇身一变成了小弱鸡。
奈奈子非常嫌弃弱鸡夜斗神:“啧啧啧。”
夜斗神从高冷战神,摇身一变成为小弱鸡,本来就很不爽,气得炸毛:“喂,谁把绯器丢黄泉的?”
奈奈子直接甩锅:“芦屋道满啊,有能耐你找他把黄泉大门打开,进去捞回来啊。”
夜斗:“……”
没能耐,我那老父亲都没这个能耐,告辞。
说话大声的夜斗神稍微弱了点气势:“但是任何神明没有神器的话,都会实力下降,神器就是神明的排面,而最强大的神器则是神明指引道路的道标。”
说起道标,夜斗一直很在意一个事情,救赎他靠近奈奈子的时候,闻到了白龙神的气息。
不是堕落的白龙神,是那个光伟正的白龙神。
这就很奇怪了。
正主都堕落了,怎么气息还有光明圣洁的痕迹?
奈奈子对这种神明秘闻叹为观止,小板凳一架,瓜子花生酸梅汤往上面一放,小手朝夜斗一招呼:“来磕个瓜子,咱们好好聊聊。”
夜斗交付了姓名。
承认夜斗为自己真名后,两者间多了一丝联系。
夜斗抓一把瓜子,磕磕两下,吐出瓜子皮,尝着瓜子味儿:“聊什么?”
奈奈子朝他点点头:“神明堕落的征兆。”
夜斗挑眉:“你刚刚不是要我去监视你师父和芦屋道满而因为我没有绯器对我进行了奚落加蔑视吗?”
奈奈子:“这个不重要。”
夜斗扬起音调:“这个很重要!”
他没有绯器了!
奈奈子捂脸:“你这样很蹦人设啊。”
夜斗才不管什么叫人设,他只想要拿回武器。
“绯器!”
“没有!”
奈奈子跳起来。
夜斗睁大眼睛看了她一会儿,扭头蹲墙角生闷气去了。
“喂。”
奈奈子戳戳他:“真生气啦?”
夜斗甩开她:“……”
奈奈子挠挠头:“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拿到和绯器同等的武器,或者我应该怎么给你弄一把好武器?”
然后,夜斗给奈奈子科普了一下什么叫“神器”。
奈奈子恍然大悟,右拳锤左手掌,可爱的小辫子晃啊晃,头上的发簪晃啊晃,夜斗的眼睛晃啊晃,像不经意被玩具吸引的蓝眼高冷酷酷大猫猫。
“这种东西我有啊。”
正追逐“玩具”的大猫猫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她:“嗯?有什么?”
奈奈子竖起一根手指,晃啊晃:“有类似的神器啊。”
这下大猫猫反应过来了,霍然睁大眼:“绯器很厉害的。”
“哼,我有一个更厉害的!什么绯器都比不上!!!”
“十个绯器都比不上!!!”
夜斗看着得意洋洋的小姑娘,暗地里不以为然。
绯器要是不厉害,能有那么多主人?
绯器要是能被轻易替代,能有了那么多主人还能被他接纳使用?
做野良的,那必须够资本啊。
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找到绯器的替代品呢?
——
两个时辰后。
望着面前扎着高马尾,脸上绘有神纹,一身气势犹如实质的青年,夜斗大猫猫不敢置信,指着他说:“你你你你……”
“继国缘一。”
面对祸津神的武士面容冷淡,暗红色的眼眸毫无波澜。
但当他转向奈奈子时,忍不住一脚迈出稻荷神社的召唤阵,激动的上前一步,露出大狗狗般温顺的笑容:“主公,您终于召唤我了。”
emmm。
小小心虚了一下。
不过很快啊,奈奈子就理直气壮的摸了摸继国缘一的头,语重心长的说:“缘一啊,这次我非常需要你。”
继国缘一杀了鬼王,完成心愿后,只剩下身为稻荷神铸造的,认奈奈子为主,为奈奈子而战的唯一心愿。
“但有所愿,百死而不辞。”
奈奈子摆摆手:“没那么严重啦,喏,那边那个夜斗神啊,是最近和我签定契约的神明,有点小事情我想拜托他去探查一下,但是他说他的武器绯器,被打进黄泉了,没办法,所以我想请你帮帮忙,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稍微临时充当一下他的武器。”
“喂,什么叫过分的要求,我可是很厉害的武神,篦沙门天都不是我对手呢。”
虽然夜斗不喜欢把这个战绩说出来,但是现在是不能丢面子的时候,必须扯出来撑场面啊。
“真是无礼的神明啊。”
太阳花耳饰晃动,酒红色高马尾的青年挡在奈奈子面前。
高大挺拔的身影宛如一棵遮挡风雨的青松,屹立不倒,坚定不移。
他缓缓握住腰间的日轮刀。
“想要使用在下的话,就向在下证明你自己吧,在此之前,作为向主公效忠的武士,可不会容许你对主公的无礼。”
继国缘一的实力如何呢?
想必鬼王非常有体会。
首先他是个拥有通透世界的挂逼,其次他是鬼灭世界的天命之子,真老天爷降生在人间最完美无瑕的宠儿。
如果不是他死掉了,想必鬼王能苟到死。
同样的,如果说继国缘一是完美的绝世天才,那么夜斗就是打不死小强类型的纯血牛天才。
就算失去了绯器,拥有磨练出来的强大武技的他,在继国缘一面前……
纯靠技巧根本打不过啊打不过!!!
谁踏马能跟个挂逼拼战斗技巧?
篦沙门来了都得丢掉武□□头落荒而逃啊喂。
“碰。”
夜斗重重摔在地上,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
“夜斗神。”
手握日轮刀的青年红眸比神明更加冷淡,仿佛无穷无尽的大海下,蕴藏着波涛汹涌的危险:“单论技巧,你不是我的对手。”
他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是对手,无法得到承认。
“哦。”
夜斗冷冷的站了起来,他没有武器,只有神明的灵力凝聚的刀剑,这些刀剑比平常的凡铁锋利,可远远不能和继国缘一日轮刀相提并论。
那把刀,已经是概念化的武器了。
神明的双眸在阳光下犹如冰蓝色的寒星,瞳孔兴奋地收缩成针状,散发着刺骨的杀气,他勾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森白犬齿,身体下压,后脚蓄力朝地面猛蹬,下一秒嗖一下消失在旁观者奈奈子的视线里。
好快的速度!
一霎间,巨大气浪袭来,吹倒稻荷神社两旁茂密的树木。
几只藏在草丛里的小狐狸狐仰马翻。
一只雪白光滑,额头点缀红色神纹的小狐狸抬起爪子拍了拍奈奈子的小腿。
奈奈子低头一看:“咦,你来啦?”
弯腰把小狐狸抱在怀里。
小狐狸蹭了蹭香香软软的怀抱,心满意足的舒了口气,细声细气的说话:“这就是你给这孩子找的使用者吗?”
少女弯弯眼眸,流露出一分骄傲:“夜斗很强,不是吗?”
小狐狸爪子交叠,垫在下颌处,眯起细长的眼睛打量着夜斗。
夜斗冲向继国缘一的瞬间,继国缘一一道日之呼吸柒之型撩刀而出,灼热的太阳光芒杀伤力很强。
夜斗不退反进,手中灵刀分为一分为二,一把狠狠钉死在地面,去势不减的一脚蹬在灵刀柄上,借力跃起,惊险万分的穿过柒之型的烈阳漩涡,欺身而上来到继国缘一面前,另一把长刀劈头砍下。
“很强。”
小狐狸目露欣赏:“就算是正统出身的武神,也是不如他的。”
“可是……他不是你。”
“缘一那孩子为了你,甘愿将灵魂重归于小狐丸中,和时空管理签定了契约,这才能回应你借稻荷神社施展的召唤术,你对缘一而言,不光是主人那么简单……”
后面的话小狐狸没有继续说下去。
继国缘一托身于小狐丸,那么如果女君能接受麻仓叶王,能垂怜安培晴明,为什么不可以看一眼继国缘一?
她自认为由她手下诞生的孩子,不比这世间任何男子逊色。
奈奈子垂下眼眸:“这种事情……”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如果能像拒绝五条涞那样就好了。
小狐狸拍拍她的手臂,安慰她:“京都里的女君们,拥有挑选诸多情人的权利,男人们为了争夺女君的喜爱,展现出自己的魅力,是其中一项必须的,所以作为被追求者,你只需要冷眼旁观就好了。”
“您这样说真的好吗?稻荷神殿下。”
“不可以吗?”
“我有心上人了,不,我有未来的丈夫了。”
“那么,他是谁呢?”
“我喜欢麻仓叶王。”
“但这并不影响你怜爱安培晴明。”
小狐狸抓到了漏洞,重复她的想法,眸光慧黠:“你看,他们已经有了结果了,该向你献上自己的忠诚了。”
神明眼里,优秀的女君,是可以拥有很多情人的。
正夫做不了就做情人嘛。
不能登堂入室那就翻墙嘛。
顺着小狐狸爪爪的方向望过去。
一身伤痕累累的祸津神正死死地盯着她,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战斗后的兴奋,刺激,愉悦里夹杂着一丝紧张。
他像凯旋的战士,等待着他的女神垂怜。
而另外一位——
高马尾的武士则对他的心思洞察秋毫,撇了撇嘴,淡淡地说:“在下只是暂时承认你而已,等女君的事情了解,再无瓜葛。”
这场战斗没分出胜负,你就别整出这个样子行吗?
“呵。”
夜斗冷笑一声。
踉跄来到奈奈子身边,单膝点地,扬起脸庞:“你的命令,我将拼尽所有来达成。”
而继国缘一同样单膝跪在地上,他则是温顺地低下了头,温柔又谦卑:“您的心愿,便是在下存在的意义。”
如果说夜斗是狼,那么继国缘一就是最忠诚的犬。
夜斗不服气地瞪了一眼自己的临时神器,扭头冲奈奈子说:“我可以和你缔结血契!”
奈奈子:“哈?”
啥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