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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这里的人生活条件好,但他们肚子里也缺油水啊。

肉都是限量供应,机关大院也不能免俗。

这不,看到这么大一坨肉,个个都在心底琢磨开了。

“小伙子,你这肉……”其中一个老大爷朝四周看了一眼,这才小声地道:“能匀不?”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叶开明笑咪咪的,十分和气。

“这肉是我特意换来感谢人家的,”他摇头,“不能匀。”

大爷难掩脸上的失望。

他叹了一口气,想开口却又不好意思。再看那红白相间,仿佛能闻到肉香味……正再磨磨叶开明,眼前的门却打开,林小胖探出头来,看到叶知晴时双眼一亮。

“漂亮姐……不对,是漂亮阿姨。”

他呲着刚长出来的小米牙,又白又胖看着就很有福气。

“呀!你还记得我?”

“我又不傻,”林小胖下巴一抬,傲娇极了,“你们是来找我舅舅的?进来吧。”

眼见因为这一大块肉,朝这儿聚的人越来越多。

父女俩丝毫不含糊,赶紧走了进去。

看着被关的厚实大门,刚刚被拒的大爷一下子就琢磨开了。看了眼其他焦灼的人,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走出人群。见那群人还围在门前,他拔腿就跑。

傅家现在只有一对孤儿寡母在,他上门不太合适。

他得赶紧回去找老婆子,让她去套套近乎……趁着这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多换几斤!

……

叶知晴走了进去。

里面的格局与乔家差不多,熟门熟路地绕过草坪,就看到正在厨房忙活的傅沅。

“妈,漂亮姐姐来了,她是来找我舅舅的。”

傅沅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心里对叶知晴的好感一下子降到了冰点……一个已婚女人,贸然登上男同志家,她……傅沅到底没在心底把那句难听的话骂出来。

想了想,还是擦擦手走了出去。

只是脸上难免带出点情绪。

叶知晴却心大,完全没往自己身上想。简单地说了一下前因后果,这才不好意思地道。

“傅姐姐,我跟我爸今天是特意来感谢傅同志的。这是我们一点心意,希望你收下。”

“砚景出任务去了,暂时不在家,你们把肉带回去吧。”

傅沅看到叶知晴身后的叶开明,再看她那清凌凌干净如初的眼,到底缓和了下脸色。

再看那块肉。

至少有十斤,甚至还有一块猪板油。

到底是肉联厂的人,连这种稀罕货都能弄来!

“这怎么能行,”叶爸把猪肉干脆往厨房里一放,“砚景这孩子救了我闺女俩回,这么大的恩若不是我闺女嫁了人……咳!不就一点猪肉,实在不算什么。”

叶开明清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见闺女瞪了他一眼,叶开明心虚极了。

原是叶老二调侃的话。

说得多了,他也记住了。家人间开开玩笑倒不要紧,但现在是在人家姐姐面前……

“傅姐姐,这是我出差时带回来的特产,用来炖汤特别好,”叶知晴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哪好意思再呆下去,“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头发发麻,拉着叶开明就走。

“砚景是公安,这是他应该做的,”傅沅这才反应过来,拦住两人,“这份礼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

“傅姐姐就收下吧,我是真心感谢傅同志的。要不是他,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好好站在这儿。”

傅沅听了这话却是一惊。

傅砚景从京都回来,并没有说其他的,她还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见傅沅眼睛中透着迷茫,叶知晴简单解释了一遍。

“傅姐姐,你一定要收下!”

趁着她愣神之际,叶知晴朝叶爸使了一个眼色。

看着父女俩逃也似的背影,她挽留的手就这么伸在了半空中。

傅沅:“……”

心里头既好笑,又有点不是滋味。

叶知晴这姑娘挺不错,她看了也喜欢,只可惜跟老傅家没缘份……

想到傅砚景,傅沅脸上又被愁容覆盖。

出了傅家,叶开明有些懊恼地拍拍自己的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般。

“闺女,爸差点就给你惹麻烦了。”

看着老父亲脸上的皱纹与头上的白发,叶知晴哪里忍心责怪他。

“爸,你有啥错,”她理所当然地将锅扔到叶老二头上,“要不是老二乱开玩笑,你也不会被她带进沟里,多大人了一点也不稳重!”

叶知晴老早就想收拾她了。

自从知道她在京都的事后,这货别提有多幸灾乐祸。

她忍她很久了!

叶开明的嘴张张合合,但到底没把求情的话说出来……

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

自叶知晴走后,乔川南就全身心地投入到研究当中,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下巴青黑的胡茬冒了出来,眼下也挂着两个厚重的黑眼圈。

身上的衣服依旧整齐,只是与它的主人一般带着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疲惫。

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份资料,一只白嫩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乔师兄,喝口水吧。”

声音娇媚,含水量极高,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女同志将自己最漂亮的一个角度露出来,下巴微抬,含羞带怯地看着乔川南。

她专门找人打听过。

乔川南家世好,模样好,能力也强,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最佳伴侣!

被打扰了思绪,乔川南的脸色着实称不上好。

声音更没了平时的温和,带着冷意质问道:

“你是怎么进来的?”

蒲老先生将被各方塞进来镀金的水货全发配到最外围的研究院,将核心团队与他们隔离开来。只是……乔川南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也不管她突然苍白的脸,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乔师兄,我知道错了,你……”

“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女同志的脸更白了。

她知道蒲老先生管得有多严,若是事发被退货都是轻的。

他……他这是要毁了她!

女同志害怕得不行,哪里还有勾引的心思。还想再求求情,谁知乔川南铁面无私压根不给她反悔的机会。也不知道与对面说了什么,很快保卫科的同志就来了。

满脸羞愧地将她带了下去。

之前的旖旎心思有多重,现在就有多恨他。

“乔川南,你不是人!”

保卫科的人一点也不怜香惜。

下一句还没有骂出来,就被堵嘴拖了出去。

乔川南充耳不闻,到底没了再研究资料的心思。手指轻扣桌面,在寂静无人的实验室里特别清晰。看了眼墙上挂的日历,他叹了口气。

“怎么了?”蒲老先生背着手,从门外走了进来,“年纪轻轻叹气怎么能行。”

乔川南站起身,“老师。”

蒲老先生走到近前,拿起桌上的资料一看,满意地点点头。

“总算摸到了边,也不枉我们辛苦这么久。”

说起这事,乔川南的脸上也浮上了笑意。

反推动力这个研究其实最开始是由国外学者提出的,当时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而他们,却是第一个真正投入研究的团队。

没有参考资料,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一开始,自然是处处碰壁。

现在终于迎来了曙光,蒲老先生也能向上面交差。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看着这个正风华正茂的学生,苍老的眼里满是骄傲,“川南,我老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这个项目研究成功的那天。”

“老师……”

“你急什么,”与他相比,蒲老先生倒显得豁达,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们老了,这个项目的主力还得是你们年轻人,川南不要让我失望。”

乔川南的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他郑重地看向蒲老先生,“老师,我知道该怎么做,您放心。”

蒲老先生笑得慈祥。

他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收他为徒。

“行了,这些场面话就别说了,”蒲老先生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打趣道:“看看,你终于能如愿以偿。”

这是一张纸。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上头给的批复。

看到上面的红色公章,乔川南满是疲惫的眼中突然迸发了不一样的色彩。

也是运气好,蒲老先生将报告交上去时,全国各地秘密进行的清剿活动正好收网,频频传来捷报,不然……

“你可别高兴得太早,”蒲老先生忍不住给他泼了一盆凉水,“这只是批复,离家属搬进来至少还需要一段时间。”

乔川南没有说话,嘴角微勾。

这项研究事实重大,基地都建于深山老林中,还派了部队驻扎。上面能同意这个批示就已经很不错了,要求不能太高。

啧啧……没眼看。

蒲老先生嫌弃摇头,转身就走。

第77章

叶知晴的信想寄到乔川南的手中,得经过层层关卡,注定要比乐清韵晚收到。

她身着旗袍,慵懒地靠在榻上。

身前围着三四个人为她服务。

“韵,”约翰从门外走了进来,活像只花蝴蝶,“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乐清韵连眼睛都没动一下。

她看着自己修好的指甲,满意点头。

对方会意,拿小勺子剜了一坨特制的珍珠膏抹在她的手背上,为她细细按摩起来,膏体的清浅香味瞬间弥漫此处空间。

“韵,你理理我呀。”

约翰忧伤的绿眸落到乐清韵的身上。

她连眼皮都没动。

靠在榻上,还不忘让身后为她按摩肩膀的人力气重点。

“韵!”

约翰这下是真的伤心了。

但他知道乐清韵的脾气,到底不敢太过放肆。只得说起正事,“韵,晴给你寄信了。”

乐清韵的眼睛一下子睁开。

脸上表情依旧,双眼却定定地看着他。

“念。”

“哦……”

约翰抿嘴。

他有点不太乐意,但又不想让乐清韵生气。

将信封拆开,约翰却傻眼了。只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张照片。甫一看到上面的人,若非约翰知道两人的关系,他怕是要被醋淹死。

见约翰久久不动,乐清韵动了动另一只手。

“拿来。”

约翰递了过去。

保养得宜的手捏着照片。

看着上面的人,乐清韵嘴角微勾,眼里却透着冷。

“九叔。”

老保镖站了出来,接过她手上的照片。看到上面的人后,他闭了闭眼。

拍谁不好,偏偏拍老板跟她最看不顺眼的女婿……

啧!

犹记得那天,乔川南赢了老板时,她那难看的脸色。本就靠雀牌发家的人,那段时间别说摸了,连看都不看。不仅如此,还将港城唯余的两家雀牌馆给转手了。

可见,这人给了老板多大的心里阴影。

乐清韵看到乔川南就牙根痒痒。

偏拍照片的人不知死活,还这么亲密……

九叔一脸牙疼。

“老板,我知道了。”

*

老叶家最近刮台风,一个个全都老实的不得了。

尤其处在台风眼的叶老二,恨不得自己是个隐形人。连吃饭都缩成一团,生怕碍了吴春花的眼。

“吃饭,贼眉鼠眼地干啥!”

叶老二将自己的脸埋进碗里,还不忘拿眼睛求救地看着叶知晴。

叶知晴:“……”

自求多福吧!

“吴姨,我吃完了,”她放下手里的碗,“我去上班了。”

吴春花拉着的脸缓和了一下。

见叶知晴走到门口,她好似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一拍大腿便道。

“差点忘了,曼婷前段时间寄过来的好东西我还没动。差点浪费好东西!知晴,记得早点回来。”

“我……嘶!”

听了这话,叶知晴一个没留心就被门槛绊了一下。

想到前段时间的汤汤水水,就犯恶心。她捂住嘴,逃也是地离开可怕的地方!

“这孩子怎么毛毛燥燥的,”吴春花嘀咕了一句,端碗时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眼叶老二,“看什么看!你姐都去上班,咋你还在吃?”

叶老二:“……”

所以,她现在连呼吸都是错的嘛?

忧伤的叶老二眼泪汪汪,差点就要哭出来。但对上吴春花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登时一个激灵,老实地憋了回去。

……

到了国营饭店,叶知晴才终于松了口气。

垂头丧气地走了进去,张桂花却不在。这货住的地方可比她近,以往都是她先到才对。

叶知晴没在意,直到腕表的指针到了八还没见到她的身影。正想找人问问,却见张桂花从门外走了进来,神思不属一看就有心思。

不待她问,张桂花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开口道。

“你那边昨晚有没有什么动静?”

“什么动静?”

叶知晴一头雾水。

肉联厂能有什么动静?

她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迷茫地摇头。

张桂花眉心皱了起来。

“欸,”叶知晴好奇地问了一句,“发生了啥事?”

“昨天晚上睡觉时,我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张桂花把声音压低,“今天一早就听我妈说公安半夜抓人,抓了好多……”

“桂花,你那边也被抓了?”

叶知晴转头一看,原是戴春菊。

与张桂花睡得迷迷糊糊不同,她是清醒的,还亲眼目睹了过程。

“我隔壁就被抓了,听说被拷了一晚上,现在还没有放出来。”

张桂花这下是真惊讶。

“你那边也出事了?”

“可不是,”戴春菊叹了一口气,“我那边抓了好几家,我家那口子也被传了过去,不知道有事没有。”

动静闹得极大,搞得人心遑遑。

她这一颗心还七上八下的。

若非怕扣工资,戴春菊今天本是不来的。

叶知晴这下是真的懵了。

没听过还有一场wg啊,难道是她……这个念头刚起,自己就掐灭了。

她一个小人物,蝴蝶翅膀扇得再厉害,也闹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我妈说最近不太平,让我上下班小心点,”张桂花不忘叮嘱叶知晴,“你也是。”

“没错!小心驶得万年船。”

叶知晴赞同地点头。

她可稀罕她这条小命了!

她要是没了,老叶同志能哭死……叶知晴的脑海中不由想到乔川南。

这人应当也是会哭的叭?

念头刚起,就被她自己给摇散了。

呸,晦气!

谁家好人自己咒自己?

自那天后,整个宛城就弥漫了一股风雨欲来的架势。叶知晴上下班时,都能看到一队队快速前进的公安。到底是部队转业的,跑得老整齐了。

让她不由多看几眼。

公安大肆抓人,特别爱跟他们作对的红袖章就跟死了一样。

直到一周后,头顶的乌云才慢慢散去,宛城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这天,叶知晴百无聊赖地坐面,与张桂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走了进来,背着光隔着栅栏站在两人的面前。

张桂花头也不抬。

“同志,现在还不到饭点。”

“张同志,我是来找叶同志的。”

两人一齐转过头,却见傅砚景站外面,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们。身上却不是那套熟悉的白色公安制服,而换成了绿色的军服。

虽然这个时代流行穿军装,叶知晴却不觉得傅砚景也会如此。

“傅同志,你这是……?”

“秘密任务完成,我要归队了,”傅砚景的目光落到了叶知晴的脸上,“这次,是专门来跟你道别的。”

叶知晴很快就反应过来。

张桂花算是‘失恋’后,第一次看到傅砚景,心里不由升起别扭。

“我……我去厨房看看,你们先聊。”

“诶!”

张桂花跑得飞快,压根不给叶知晴挽留的机会。

她没好气在心底翻了一个白眼,这才朝傅砚景笑道。

“那前段时间……傅同志要高升了,恭喜。”

“借你吉言,”傅砚景看着叶知晴动了动唇,却依旧什么也没说出来,“姐跟我说了,你跟伯父不用这么客气的。”

“要的!”

虽乔川南说这事交给他,但这点东西到底是她的心意。

更何况傅砚景救了她两次,这恩大了去了!

叶知晴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傅砚景在心底叹了口气。

看着她澄澈清莹的眼睛,哪儿能不明白对方心底压根就没有他的存在。脑海中不由想到阮晴的话……他确实应该把执念放下,好好生活。

对任何人都好。

“……傅同志,傅同志?”

“东西我就收下了,”傅砚景回过神,脸上突然多出了一份释然,“举手之劳,叶同志不用放在心上。要是再谢,以后我都不敢再找叶叔喝酒了。”

叶知晴笑了起来。

漂亮的杏眼弯成了月牙,是没被任何烦恼污染过的。

“我爸前段时间还提起你……”

张桂花在后厨呆了好一会儿。

心中既对两人谈话内容的好奇,又有对傅砚景同情。反复挣扎许久,还是让好奇心占据了上风,只得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她发誓,这绝对不是偷听!

张桂花的眼里带着几分做坏事的羞怯,像只乌龟似地缓缓探出头。待看清叶知晴那处后,不由瞪大眼睛。

藏也不藏了,径直走到她面前。

“他人呢?”

“早就走了,”叶知晴疑惑地抬起头,随即带上几分不怀好意,“咋啦?还是舍不得人家,你就不怕林同志吃醋?”

张桂花:“……”

她的嘴唇动了又合,合了又动。尤其对上叶知晴那双八卦的眼,心头突然一梗。

张桂花想了想,还是试探地问道:“他跟你聊啥了?”

叶知晴疑惑地朝她看过去,“能跟我聊啥?”

良久,张桂花没好气地小手一挥。

“算了!”

她一屁股坐在叶知晴的对面,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没天理了!

怎么有人明明长着这么一张国色天香的脸,却偏偏是根木头?

她想不通……

“这么看我干啥?”

张桂花:“……”

她深吸了一口气,“你……你上学时,有没有男同志给你示爱?”

“怎么突然问这个?”要说这事,叶知晴可不困了,自恋地摸着自己的脸,“不是我吹,那些男同志排着队能绕肉联厂三圈!”

她可是宛城一枝花!

对上叶知晴只有骄傲,没有任何遐思的眼,张桂花:“……”

得了,确认是木头无疑。

张桂花原本还想好好与她聊聊傅砚景的事,现在想想还是将准备好的话咽了回去。

傻人有傻福,她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就是突然心血来潮,没事。”

别说傅砚景,张桂花现在也开始同情乔川南了。

第78章

沈家。

沈妈拿着一块红布,细细比划着,身前还放了一大堆东西。听到耳边传来的脚步声,抬头就看到从楼上下来的沈知秋。

“秋秋,你看这块布怎么样?”

沈知秋打了一个哈欠,连个眼神也没落在这块布上。

避开这些东西,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

“你拿主意就好。”

“到底是自己的终身大事,”沈妈白了她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上心?妈知道你喜欢乔川南,可他已经结婚了。”

她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听话,往后就跟邵波好好过日子。”

沈妈不提这个名字还好,一提沈知秋便想反胃。

她眉头皱得死紧,脸上带着嫌恶。

“妈,我不想嫁给他。”

“胡说什么!”

沈妈瞪了她一眼,接着开口道:“日子都敲定了,亲朋好友也通知了,你现在告诉我你不想嫁?知秋,你是想让我跟你爸在亲戚面前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

说起这事,沈妈也一肚子火。

她日夜给自己催眠才勉强接受邵波这个女婿,谁知这个不省心的闺女又要起妖蛾子,说话也不那么客气。

“不嫁当时别被人捉奸在床啊,你以为你现在名声还跟之前一样?听听整个大院那些长舌妇是怎么说你的,我长这么大就没这么丢人过!”

沈知秋脸色发白。

脑海不由浮现那天发现的事……

她看到乔川南夫妻俩卿卿我我,心情不好就多喝了几杯。谁知一醒来,她竟然躺在邵波的怀里,更背的是还被同大院的长舌妇撞到!

还没过夜,关于她的谣言都不下三四个版本。

沈爸没有办法,只得给两人订下婚事。

“知秋,你该懂点事了,”到底是亲生的,沈妈缓和了下语气,“别再想老乔家那个,过好自己的日子。”

可沈妈不知道。

她越是这么劝,沈知秋就越不甘心。

沈爸当年也有妻有子,沈妈不照样逼两人离婚,自己成功上位。没道理亲妈能成功,她却不行!

见沈知秋没有说话,沈妈叹了一口气。

“邵波那孩子踏实肯干,有我跟你爸以后看着,谅他也不敢亏待你,”她想了想,又给沈知秋指了一条路子,“你要是真不喜欢他,过个两年再离婚也行。”

沈知秋双眼一亮。

“妈……”

大门被踹开的巨大声响,将沈知秋的话打断。

沈妈朝外面看了过去,待看到沈爸时赶紧站了起来。眉头轻皱,赶忙开口。

“出什么事了?”

沈妈出身不低,又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夫人,政治思想觉悟还挺高的。再加上沈爸阴沉的脸,事情怕还挺大。

沈爸沉着脸,一步步朝着娘俩逼进。

“爸——啪!”

沈知秋轻唤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挨了沈爸一巴掌。

到底是男人,哪怕当了多年领导,养尊处优几十年,这一巴掌的力道着实不小。

沈知秋整个人都摔进了沙发中。

嘴角流血,脸颊也飞快地印了四个巴掌印。又红又肿,那叫一个凄惨……

她捂着自己的脸,眼里蒙上了一层盈盈水光。

愤然中夹杂着委屈,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爸!”

“老沈?”

沈妈也被这一巴掌突然惊到了,心底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一开始看到沈爸的脸色,还真有种大难临头的错觉。若单单只是沈知秋引出来的……沈妈紧急的眉头舒展开来。

她没去看沈知秋,而是朝沈爸看过去。

“自己看!”

沈爸脸色铁青。

拿出一沓照片,摔在桌上。

沈知秋的瞳孔一缩。

沈妈却拿了起来,待看到第一张时就沉下了脸,后面几张也是一样的内容。

“你!”

看着沈知秋凄惨的模样,沈妈想骂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做的好事!”

沈爸一改平日里的从容,满脸怒容,两只眼睛更是冒着火,恨不能吃了沈知秋!

他坐在沙发上,冷笑一声。

“你猜这些照片是怎么到我手里的?”

这还不难猜,当然是叶知晴那臭女人干的!

沈知秋眼里带着怒意。

也不知道她从哪儿知道她爸的信息,竟然把她寄过去的东西直接寄给她爸,害她挨了这一巴掌……想到叶知晴,沈知秋心底立刻燃起了熊熊大火。

沈妈朝沈爸看过去。

却见他突然苍老了许多,整个人的身板也佝偻起来。

心里头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老沈,发生什么事了?”

“问我干什么,问她啊!”沈爸突然暴起,抄起桌上的盘子就朝沈知秋砸了过去,“因为她拍的照片,部长的位置就这么没了,你们母女俩开心了!”

盘子砸在木质沙发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飞溅的玻璃碎片划过沈知秋的脸与手臂,留下各个深浅不一的伤痕,冒着血丝。

沈妈却顾不得许多,对上沈爸充血的眼睛,希冀地看着他。

“老沈,这是假的对不对?”

沈爸看了她一眼,无声胜有声。

沈妈瞪大眼睛。

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紧接着就是一个转身,狠狠地扇了沈知秋一巴掌。

“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事!”

一脸一个巴掌印,正好对称。

沈知秋动都不敢动,更不敢哭。

她不明白。

自己不过就是给叶知晴寄了几张照片,怎么她爸的领导就被撸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惹乔家不要招惹他,你为什么当耳旁风?”沈爸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跳,“还把港城乐家的当家人扯进来……”

话说到一半,沈爸的脸扭曲了一瞬。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捂着自己的胸口直喘粗气。

“老沈,你没事吧?”

见他一副呼吸不上来的模样,沈妈登时急了。伸出手,一下一下地为他顺气。

若沈爸被沈知秋气死了,那才叫绝望,只要人在就有机会!

沈爸被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无力地朝沈妈摆摆手,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沈知秋捂着自己的脸,只觉得委屈。

她哪知道那个女人是港城什么乐家的人,谁让乔川南有眼无珠,宁愿选叶知晴那个花瓶都不愿选她!谁、谁知道会惹上什么乐家。

再说了,乐家在港城再厉害,她一个外宾还能干涉她们国家的内政?

大半辈子的努力就这么毁于一旦,沈爸生吃了她的心都有。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缓缓朝楼上走去,竟是连个眼神也不给沈知秋。

“赶紧把她送走,我不想再见到她。”

“好。”

沈妈动了动唇,到底没说出求情的话。对上沈知秋祈救的眼睛,她闭眼点头。

“妈!”

“这二十多年确实是我们太惯着你了!”沈妈看到她没一点悔过之心,心底发寒。对上沈知秋那张倔强的脸,伸起来的手到底放了下来,“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

扔下这句话,看也不看沈知秋转身就上了楼。

偌大的厅堂,只剩她自己。

被碎片划伤的地方早已结了痂,一条条红痕显然她格外狼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知秋突然动了一下。

她捂着脸。

被抛弃的痛苦与前路迷茫的不甘,全都化成了汹涌的恨……沈知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手,直到痛意传来,狰狞的脸这才露出畅快的笑意。

既然乔川南这么不识抬举,那就跟叶知晴还有这个姓乐的臭女人一起去死!

*

那场轰轰烈烈的严打过后,叶知晴的生活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老二,去把衣服洗了!”

“哦。”

哪怕再不情愿,叶老二还是抱着脏衣服去了。

吴春花看着她的背影,拉着的脸的就是一松,佯装出来的怒意更是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得意。

小丫头片子还想跟她斗?

收拾叶老二,她有的是力气跟手段!

叶知晴:“……”

撸着来福柔软的肚皮毛,半大狗还时不时发出稚嫩的声音。虽不像小时候那么软萌甜腻,却也夹得恰到好处。哼哼唧唧,让人的心化成了一滩水。

正准备抱着来福狂吸,便听从厨房传来了吴春花的声音。

“知晴,汤炖好了快喝吧。”

大郎,喝药了……

叶知晴浑身一个激灵。

手更是一个哆嗦,抓着狗毛的力气都大了些。

得亏来福是家养狗,又粘她,不然非得给叶知晴一口。

“我、我……”厨房的动静越来越大,她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那个、那个……吴姨,传达室的李叔叔找我有事,我先走了!”

仗着吴春花在厨房,看不到外头的情况,谎话那是张嘴就来。

话音落下,也不管里面的人听没听到。像是有狗追一般,叶知晴撒丫子就跑。

“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喝完再去!”吴春花端着汤出锅,看到的就是空无一人的院子,没好气地嘟嚷了句,“这孩子,走得也太快了。”

反正都炖好了,回来喝也一样!

初夏的阳光没有那么浓烈,透过茂盛的树叶投下一个个圆形光斑。微风拂动,轻轻吹起叶知晴的裙角,露出一截精致纤细的小腿。

她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树荫下。

想到吴春花的补汤,把一脸俏丽的脸皱成了老太太模样。

叶知晴漫无目的地走着,来福也吐着粉红色的舌头跟在她的身侧。

“咦?老叶家大闺女,我正要找你呢。”

一道声音传了过来,叶知晴抬头看了过去,看到传达室的老李头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唇。

天诶!

莫非……她的嘴开过光?!

“正好省得我跑一趟,进去吧,你爱人电话刚打过还没挂,”老李头笑眯眯地,露出一口黄牙,“小夫妻感情就是好。”

第79章

叶知晴一窘。

传达室安静得很,老李头还特别贴心地坐在外面。才进去,就看到话筒随意搁在桌上的电话。

她走了过去,将它拿起贴进自己的耳朵。

里面除了电流的滋滋声,还有对面传来的清浅呼吸声。

“知晴?”

乔川南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可她却从里面听了出些许疲惫。

叶知晴微抿着唇。

才想说话,却又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是我?”

对面传来轻笑。

低沉悦耳,听得叶知晴耳朵痒痒的,一直传到心底。周围的空气似乎有些稀薄,她突然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脸更是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漂亮的眼里浮上一层恼怒,唇线不自觉地抿紧。

叶知晴:“……”

笑什么笑!

明艳精致的脸却悄悄爬上一层薄薄的红云。

乔川南坐在办公室中,面前桌上摆放着机械器材。颀长的身体窝在椅子中,挺直的腰背难得塌了下来。面色憔悴,眼下的青黑昭示着他有多久没阖眼。

修长的手揉着眉心,双目微敛。

听着对面传来的越渐越粗的呼吸声,嘴角弧度更大。

“知晴,我收到了你寄过来的信,”怕惹急了媳妇又要十天半月不搭理他,乔川南清咳了一声,终于说起正事,“你放心,我会处理好。”

“关我什么事。”

叶知晴傲娇地冷哼一声。

本就是他招蜂引蝶才牵扯出来的事,他不处理谁处理?

她才不为臭男人费心思!

对面的人没把叶知晴的口是心非放在心上,声音中透露出些许无奈。

他声音轻柔,像哄孩子似的。

“知晴,不要生气。”

“谁说我生气?我才不生气。”

细长的指无意识轻抠桌面。

修剪整齐的指甲刮擦着木头,发出沉闷的声音。一下一下,与她此时的心跳相契合。

脑海中突然勾勒出叶知晴此时的模样。

柳眉定是皱了起来,红唇抿成一条直线。漂亮澄澈得如同琉璃的眼睛被恨不得咬他一口的怒意沾染,带着微红的脸颊……似嗔似怒。

乔川南眉眼间俱是笑意。

“嗯,你不生气。”

叶知晴:“……”

在不要脸这方面,她从来不是他的对手!

回想刚认识时,乔川南多正经一男的,逗他时甚至还会脸红。可现在……叶知晴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被夺舍了。

若非这人不在,她非得狠狠咬他一口!

“知晴,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你说不会就不会?”

成丽姝、沈知秋……

前者自成副主任下放后,就没了消息。可后者,却是属癞皮狗的。她遭遇的桩桩件件都有沈知秋的手笔,就连成丽姝也是她扯进来的。

光想想,叶知晴觉得自己那两个巴掌还是扇轻了。

她越想越气,对乔川南这个罪魁祸首也不免迁怒几分。

“……招蜂引蝶的臭男人!”

乔川南:“……”

听得出来叶知晴这次是真生气了。

唔!

没因怕这种麻烦再跟他提离婚,只是骂他一句,与前段时间相比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乔川南竟有些欣慰。

“其实,我倒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什么?”

叶知晴因为好奇,连气都忘了生。双眼微微睁大,像极了猫儿。

“搬过来,跟我一起住,”乔川南的眸子里闪过流光,循循善诱:“有你在,她们自然不敢打我的主意。”

听着他低沉中尚带着几分暗哑的声音,像是幻化成了根小羽毛,在叶知晴的心里到处轻扫刮蹭。

她忍不住将手贴近自己的脸,以偷得一片清凉。

“知晴?”

“我……”

想到叶开明头上渐渐增多的白发,佝偻的身体还有她熟悉的亲朋好友,都让叶知晴没法立即应下来。她抿着唇,拒绝的话才到嘴边,突然转了一个弯。

“你那边是秘密基地,领导怎么会同意让家属住进去?”

人一多就代表着乱。

况且天南地北的人齐聚一堂,风俗不同语言也不同,光想想就头疼。

乔川南这厮肯定又在逗她!

“如果可以,”想到正在修建的家属院,乔川南眼里的笑意更深,“知晴,你愿意过来吗?”

“我当然是要跟你一起的。”

又不是部队,住啥子家属。

上面领导除非脑子被门夹了,不然怎么会同意?

想通这一点,叶知晴应得飞快,还不忘说句好听的哄哄他。

乔川南果然上钩!

恰好路过的蒲老先生:“……”

隔着窗户玻璃就看到他的得意门生正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光棍一辈子的蒲老先生眼疼地挪开视线。背着手,嫌弃地摇头离开。

“知晴,”乔川南看了眼手中的腕表,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带着不舍,“时间到了。”

另一头的叶知晴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拿着话筒的手一顿,红唇微抿。

“嗯,你……记得好好休息。”

话音才落,也不管对面是什么反应,‘啪’的一声就挂掉了电话。

站在空旷的传达室,感受着从窗外拂进来的凉风,一下子便掐灭了叶知晴身上的躁意。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感受到温度不那么烫后这才走了出去。

“聊完了?”门外的老李头端着大瓷缸,笑眯眯地看着她感慨了一句,“到底是新婚夫妻,感情就是好。”

叶知晴:“……”

她抬起手腕的表一看。

从进去到出来,足足过去了二十多分钟,花了叶老二三个月的工资。亏得她家底厚,扛造!

无怪老李头会这么说。

这个时代的电话费贵得离谱,没有要命的急事压根不会选择这种通信方式。就算通话,也只会速战速决,而不是像叶知晴一样磨磨蹭蹭。

完了,家属院明天肯定又要谈论她了……

霎时间,叶知晴万念俱灰。

……

听着耳边传来的对面挂掉的声音,乔川南呆愣了许久,反应过来后整个人就像被泡进温暖的水里,心间更是被胀得满满当当。

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能溺死人的温柔。

拉开左下角的抽屉,将里面的照片拿了出来。

看着里面巧笑倩兮的人,乔川南忍不住伸出指尖,一面轻抚一边在心底细细勾勒她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上面的人一字一句地道。

“知晴,等我。”

*

那通电话并没有影响叶知晴什么,她的生活依旧平静。

就是这天越来越热,正中午甚至能听到乌泱泱的蝉鸣声。尤其国营饭店那边长了好多树,吵得人不能休息。叶知晴还好,张桂花却不能忍。

这不,林超美扛着一根长竹杆,顶端黑乎乎像是缠了什么胶似的。

也不知道捅了多少个蜘蛛网,才有如今这个规模。粘那些知了一粘一个子准,没多久,就是满满一袋。

“走,我们去找大厨。”

“找我师傅干啥,”林超美挺起胸膛,一副自得的模样,“不就处理知了猴,这么简单的事哪儿需要我师傅出马?”

张桂花翻了一个白眼。

“就你?”

“嘿,搁这儿瞧不起谁?”林超美不乐意了,一把拿过装着蝉的袋子,“好歹我跟师傅学了几年,这么简单的事还不是手拿把掐。”

他冷哼一声,“你给我等着!”

撂下这句话,林超美转身就进了厨房。

见看不到他人影后,叶知晴这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又欺负人家林同志。”

“不这样说,他怎么会乖乖地进厨房,”张桂花满不在乎坐了下来,翘着腿还不忘抓一把瓜子嗑起来,“再说了,我这是帮他适应适应,往后几十年还得这么被我欺负。”

况且,林超美哪里是看不破她这点小把戏。

不过是配合着哄她开心。

叶知晴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

“你跟他……你们定了?”

“见过父母了,”张桂花剥开瓜子皮,点点头:“应该就这几天了。”

“结婚?这么快!”

张桂花白了她一眼,“订婚。”

谁家好人年中结婚?

她爸说了,虽然现在严打一切从简,但该有的流程得有!

“这还差不多,”叶知晴赞同地点头。

“对了,你还没去过我家吧,”张桂花突然支棱起来,一拍大腿,“我不管,这一次你一定得来!妹夫……算了,他来不来无所谓。”

她就没考虑过乔川南。

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听叶知晴说最近又出差了。人家可是有为青年,若因为她而耽搁了正事,才是天大的罪过。

“你放心,我一定到。”

叶知晴跟张桂花关系好,一口应了下来。

这时候不兴请帖这种东西,主人家都是口头通知。

张桂花哥俩好地拍拍叶知晴的肩膀,笑得极为满足。

“那行,这事就这么定了!”

……

难得有件喜事,叶知晴下班回家,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只是才到家属院门口,就听到吴春花的大嗓门。声音有点嘈杂,听不太真切。

上前几步,这才听了个明白。

“……放你娘的狗屁!那是我闺女跟姑爷感情好,再说我姑爷是厂长,工资比我跟老叶加起来还高!别说一个,十个媳妇他也养得起,更别说还有公婆隔三差五地塞钱塞票。”

吴春花得意的不行。

“我闺女现在啊……说不定家底子比我还厚。”

“闺女闺女说得好听,”王老师嫉妒的嘴脸都快掩不住,只得抓这个点戳吴春花心窝子,“人家认你这个妈吗?”

“姓王的,老娘今天非撕烂你的嘴!”

“都是在一起住了十多年的邻里,别吵了……”

眼见就要上演撕逼大战,其他人纷纷坐不住了,赶紧劝架。

第80章

几个老娘们闹成一团。

王老师不好惹,吴春花更不好惹!

娘家、前婆家都不是省油的灯,能从那两个虎狼窝里全身而退,哪怕是坨面团都得被练成铜铁,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她抓住对方的头发用力一扯,王老师出来的高亢的惨叫差点没震透所有人的耳膜。

吴春花身强体壮,但动作灵巧。

王老师怎么打也打不到她,气得脸都红了!

周围的人想劝但谁也不敢下手。

王老师虽然清高,两只眼珠子长头顶上看不起别人,但她会装。嘴甜心狠,装得一副菩萨样,在家属院可比吴春花得人心。先前两人发矛盾,许多人都帮着她说话。

但现在不同……

老叶家有了个年轻有为的女婿,保不齐哪天有啥事就得求到人家头上。更何况叶开明如今是管着生产的经理,算是领导班子的一员。

人都是自私的。

连厂长媳妇都给几分面子,她们更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得罪吴春花!

“快别打了,都是家属院的有啥事不能好好说?”

“……快拉开她们!”

眼见两个老娘们打红了眼,身上全都挂了彩。其他人当即立断,一齐合力将两人拉开。

王老师的眼睛充血,哪里还维持得住以往的菩萨模样。

面目狰狞,恨不能生吃了吴春花!

“姓吴的,你个泼妇!”

“呸!你个满嘴喷粪的臭老娘们,”吴春花最讨厌王老师,嘴上毫不留情,“管天管地还管到我闺女头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

“你……粗俗!”

“一个小学都没读完的水货,被别人叫几句老师还真拿自己是盘菜!”

……

吴春花的嘴就跟淬了毒一样,还专往王老师的痛点拼命踩。看着她头发散乱,脸上还有血痕,身上的衣服更是在撕扯中破了个口子……整个人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她面容铁青,人也颤颤巍巍仿佛下一秒就要闭过气去。

吴春花跟斗胜的公鸡似的,挺着胸脯斜眼睨视她。

王老师:“……”

其他人:“……”

以防王老师被气死,旁人倒有心劝几句,可还没来得及张嘴,外围一位婶子眼角余光瞟到不远处的叶知晴,活像看到救星似的,嚎得特别大声。

“知晴下班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包括吴春花。

王老师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刚刚还一副快被气死的模样,现下却生龙活虎地摆脱其他人的控制,抬手就想给吴春花一巴掌,却还是让人眼疾手快地给拦住了。

“哎!可不能打。”

“冷静点……你儿子可在机械厂。”

她像个疯婆子。

双眼赤红,愤恨地瞪着吴春花,活像要吃人。但听了后面那句压低声音的话,还是把手放下了。

“吴姨,”叶知晴神色紧张,快步上前,“你没事吧?”

“嗐,我能有啥事。”

吴春花心里畅快着呢。

她早想骂王老师那个老装货了,什么玩意……

再说今天干的这一仗,纯是姓王的自找的!

在背地里编排叶知晴败家,迟早要被婆家赶出去……越说越离谱,嫉妒的嘴脸压根掩不住。吴春花藏在大树后头听了半晌,这才没有忍住和她撕巴起来。

叶知晴见她与往常一样。

除了头发跟身上的衣服有些乱,比一旁凄惨的王老师可好太多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知晴越来越漂亮了。”

“可不是,咱们家属院……不对,是全宛城都找不出比知晴还标致的闺女。”

“知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老娘们一个个贼热情,围着她一人一句像是有几百只鸭子在她耳边叫。

吵得人头都大了。

叶知晴:“……”

“欸,欸!”吴春花伸手拦住那些人,全呵斥了回去,“拉着我闺女干什么?知晴上一天班累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走!咱们回去。”

以前不见得有这么热情,现在来巴结……

晚了!

吴春花拉着叶知晴就要离开,但她却不能就这么离开。

反手握住吴春花那只粗糙得如同树皮般的手,看着其他人一字一句地开口。

“吴姨虽然不是我的生母,但在我心底她就是我亲妈。有些人还是多操心自己家的事,咱老叶家不劳费心。”

王老师本就狼狈。

听了这话,脸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越发难看。

“吴姨,”叶知晴看也没看她,拉着吴春花道:“我们回家。”

“欸!走。”

吴春花的眼眶一热,侧过头悄悄擦掉眼角的湿意。

嫁进来时,谁都跟她说后妈难当,让她提防着叶知晴。可吴春花却觉得都是一家人,又不是心里变态,非得去虐待前头的孩子。

其实是叶知晴长得好,吴春花打小就喜欢漂亮闺女!

将心比心之下,两人的关系自然不会差。

……

这件事还是传进了内联厂领导的耳朵里。

与其他当听了个八卦的领导不同,工会主席很快抓住了重点!

继母与继子女一直都是个亘古难题,而他们肉联厂就有份满分答卷,这特么不宣传还等啥?

工会主席大手一挥,宣传部立刻撰稿挂自家宣传栏上。恰逢当月领导宣传,看到了这篇稿子,又听闻吴春花还是妇女主任。

同样大手一挥,让宛城省报的记者好好宣传宣传。

叶知晴心如止水,吴春花却要乐疯了!

在外一副‘一般一般,省报而已’的稳重模样,沐浴在所有人的羡慕之中。回到家就疯狂大笑,嘴角恨不能咧到后脑勺。

走路带风已经不能形容她了……

“……半路母女情?”

乐清韵舒服地靠在铺满软垫的椅子里,戴着金色珍珠的白皙手指翻开看了一眼。几秒后,将手里的报纸扔到地上。

她站了起来,顺滑的丝质长裙随着动作在小腿处荡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九叔。”

乐清韵话音未落,老保镖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来到窗前,看着底下一水的蓝灰黑,嫌弃地挪开眼。从一旁的花瓶里拿了枝玫瑰,低头轻嗅。

“那件事怎么样了?”

“沈家马上离开京都,”见乐清韵目落意外,九叔解释了一句,“您砸钱免了他的职务,姑……那个姓乔的把搜罗的沈家罪证交了上去。”

不止沈父,乔川南连沈妈娘家也没有放过。

当官嘛,谁能保证自己手里没点烂事,哪里经得起查,两家全被下放改造,有生之年怕是回不了京都了。

看他文质彬彬,没成想竟也是个狠人。

乐清韵声音慵懒,轻嗤道:“勉强合我胃口。”

她把手里的玫瑰放了回去。

“一千万,”乐清韵转身看向老保镖,带着强大气场,“我要家属院早点建成。”

“是。”

九叔一愣,却明智地没有追问。

房间又重新安静下来,乐清韵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眼角余光瞥到地上躺着的报纸,端着杯子的手一顿,随即悄悄翻了一个白眼。

*

自那天过,吴春花待叶知晴更好了。

她觉得自己是个粗人,说不了煽情的话,只有从行动上表现。对应的,就是那一天三顿的汤。

喝得叶知晴一脸菜色,偏偏还不好拒绝。

不是花胶就是乌鸡,知道阿胶是好东西后,还特意托江之涣弄了好几盒,变着法儿地给她喂。虽说吴春花的手艺不差,可谁家好人经得起这么造。

结果就是,叶知晴看到这些东西就想吐。

忍了许久后终于受不了,随便捡了几件衣服,就回了机械厂。

“川南又没回来,这孩子去机械厂干啥,”吴春花将热乎乎的饭盒拿布兜起来,还不忘叮嘱叶老二,“这是给你姐的,不许偷吃!”

叶老二:“……”

这究竟是叶老大妈还是她妈!

咋对她就没这么上心过?

“你说干啥,”叶开明坐在门口,把烟枪里的灰倒出来,再重新塞上烟丝,“一天三顿地喝这些玩意,谁受得了。看看看看,人都躲到机械厂了还让老二送过去。”

“啥?”

吴春花愣了一下。

她没往那方面想过,乍一听还真懵了。

叶开明坐在小板凳上,高大的体形将它淹没,显得十分可怜。

他瞄了吴春花一眼。

“就算想让知晴快些怀上孩子,也不至于这样……”老父亲今天必须要给闺女说几句公道话,“你这样,知晴压力也很大的。”

“啥?”

吴春花上前一步,将他刚塞进嘴里的烟枪抽了出来。

“我啥时候……”

虽然她前段时间因为孩子疯魔了一阵,这也不是为了小两口的感情嘛,后面她不是放弃了?

天天炖汤那是因为叶知晴体弱,她这不是想着给闺女好好补补,可是……

“这孩子不想喝跟我说就是了,”吴春花一屁股坐到叶开明对面,开始胡搅蛮缠,“你也是!知道还不跟我提一提?”

叶开明:“……”

这婆娘忒不讲理!

动动嘴,正要说话却见吴春花开始抹泪。

“知晴这孩子太善良,”她吸吸鼻子,带着满满的心疼,“以后要是被人欺负可咋整?”

叶开明:“……”

从肚子里搜罗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词吐嘈。

只得将头撇到一旁,来个眼不见为净!

叶老二:“……”

抓着布兜的手隐隐颤抖。

闻着里面透出来的香味,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妈,那……还送吗?”

“送啥送!”吴春花红着眼睛,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让你姐回来,她一个人住那边我不放心。就说……就说我不再让她喝汤了。”

叶老二:“……”

对着叶老大就是和风细雨,对上她不是火山爆发,就是呼啦呼啦的台风。

春花同志的心啊,都偏到嘎吱窝了!

“磨磨蹭蹭干啥?还不快去!”

叶老二:“……”

因为江之涣,她背了案底,现在是老叶家食物链最底层,连那对人憎狗厌的双胞胎都爬她头上。换平时,她高低要跟春花同志辩一辩!

现在,只能忍气吞声……

叶老二只得地骑上自行车,老实朝机械厂而去。

七八月正是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顶上的太阳散发出全部的热量,日光白得刺眼,迎面而来的风都是热的。

她汗流浃背地喘着粗气,终于在半小时后到了机械厂。

可还没到目的地,就听到嘈杂其中还夹杂着尖利叫骂的声音。若换了平时,她高低得过去看看热闹,但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

叶老二心里遗憾。

只是越往叶老大家走,声音就越清晰。

浓黑的眉皱成了两条小蚯蚓。

直觉告诉她不对劲,方才还一副气竭模样的叶老二飞速地踩着脚踏。到叶知晴门口时,果然看到一群人围着大门。她赶紧冲了过去,把那些婆娘挡在外面。

“你干啥!”头发发白的老太婆扶住一旁的年轻媳妇,朝叶老二喷道,“撞了孕妇你赔得起吗?”

“就是,你也太过份了。”

“可不是,到底是前厂长的家属,就是嚣张哦。”

说这话的人话音刚落,一旁的叶知晴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将七嘴八舌指责叶老二的声音全压了下去。

被打的老太婆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当即就往地上一躺,哭天抹泪地打滚。

“我竟然被一个小年轻打了!啊……我这么大岁数,她竟然打我。天诶!俺不中嘞……俺不活了。”

“娘!”

一个中年妇女赶紧扶着地下打滚的老太太,扭头噼里啪啦地指责叶知晴。

“大家快来看呐,我娘这么大岁数被小辈打,还有没有天理……”

“太欺负人了。”

“你是厂长媳妇就能这么欺负人?”

……

听着这些人的控诉,混合着扰人的蝉鸣声,叶知晴极不耐烦地翻了一个白眼。

叶老二一边朝骂她的老娘们瞪眼,一边好奇地问。

“叶老大,这是咋回事?”

“来抢房子的。”

这年头不是人人有房。

各个厂能分的房子有限,除了全家十几口挤六十坪的房子,其实还有一群人租房过日子,但房子也不是想租就能租。这不,叶知晴的小院就被刚搬来的这家人盯上了。

小院房间多,空间也大。

可比一家人挤一厅两室舒服多了。

叶知晴回来时,正碰上这一大家子在撬锁。听到叶知晴是房主后,立刻跑了。这家人就是无赖,得亏她回来得及时。真让他们得手了,到时想赶可没那么容易。

叶老二听完,皱着一张脸。

“这房子不是分给了姐夫,咋别人还能来抢?”

“当然能抢,”叶知晴看着这几人,一字一句地道:“因为他们不要脸啊。”

让家里的娘们出来闹,还带着个怀孕的,屋里的爷们却美美隐身。不要脸这三个字,真是让这家的男人诠释了个彻底。

听到这话,老太婆应激了。

她滚得更厉害,扯着她那破锣嗓子嚎哭。

“打俺这个老太婆就算了,还要被骂不要脸。俺不中嘞,俺真滴不中嘞……这是要逼死俺呐!”

“娘……”

中年婶子殷殷切切地扶着老太婆。

一个个装得可怜极了,仿佛叶知晴才是那个欺压她们的恶人。

天气越来越热,好几天都没有下雨,地上的灰尘也多,老太婆打滚激起来的粉尘扬得到处都是。叶知晴拿扇子扇了扇,还不忘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堵住鼻腔。

“太脏了,后退点。”

“哦。”

叶知晴站在树荫下。

穿着件简单的裙子,露出的皮肤与白得发光。干净清爽,像一缕风,仿佛能平息所有人的燥热。

她把手里的扇子递给满头大汗的叶老二。

“谢谢姐!”

“你……”

吴老太被叶知晴的态度给刺激到了。

尤其她明艳脸上的嫌弃,更是将她的自尊撕了个七零八落。

她脸色胀红,颤颤巍巍地指着叶知晴。双唇哆嗦,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吴婶脸色一白,扑了过去。

吴老太要有什么事,当家的非得扒了她的皮。

“娘!你怎么了娘?别吓我。”

老太婆干瘦得不行,整张脸更是如同枯树老皮,分辨不清她的脸色。只是苍白的唇与哆嗦的手,都昭示着她被气得不轻的事实。

叶知晴后退一步。

“我可没对你做什么,少碰瓷。”

“叶知晴,你太过份了!”

年轻媳妇摸自己还没有显怀的肚子,怒视着她。

“我刚刚打了你太婆婆,忘打你了是不是?”叶知晴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微眯着眼打量她,“成丽姝,别让我知道这这事有你的份,不然……”

“你……你想怎么样?”

想到国营饭店那几巴掌,成丽姝瑟缩了一下。随后又朝她挺挺自己还没有显怀的肚子,脸上的表情带着不屑。

“啪——”

看着她脸上的巴掌印,其他人齐齐哆嗦了一下。

早知道前厂长媳妇特别凶!

狠起来连厂长都打,今天终于见识到了……

成丽姝捂着自己的脸,眼里也浮现了泪光。

“你竟然打我?我怀着孕,你竟然打我。”

“看来那一次还没让你受到教训,”叶知晴在心里无语,甩了甩扇疼的手,“怀的又不是我的种,我为什么不敢打你?”

叶老二一脸怜悯地看着她。

她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像成丽姝这么蠢的人。

“嘶——”

成丽姝突然捂着自己的肚子,冷汗也从额角流了下来。她看着叶知晴,断断续续地开。

“你……是你害了我、我的孩子……”

“丽姝!”

吴婶最忙。

忙完上头的婆婆,还要忙下头的儿媳妇。

看着成丽姝痛苦的模样,她急得不行。余光瞥到闲适自在的罪魁祸首,张嘴正想骂。只是想到婆婆、儿媳妇都被扇了一巴掌,难听的话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底气不足地道:“就……就算你是厂、厂长媳妇,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谁说是我打她的,”叶知晴理直气壮,“明明是这两人脸皮厚,非往我巴掌上撞,我还没管你们要损失费呢。”

“就是,我姐心最善了。”

叶老二不愧是叶知晴的狗腿子,捧哏捧得恰到好处。

“你!你们……”

吴婶似乎被叶知晴颠倒黑白的话给刺激到了,两眼一翻直接倒了下去。

叶知晴一愣,飞快反应过来。

“大家都看到了,是她自己倒下的,我可没碰到她。”

“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怎么会误会我姐呢,”叶老二打蛇随棒上,“这家人为了我姐的房子,竟然连碰瓷这种手段都使出来了。”

“太过份了!仗着姐夫不在,竟然这么欺负我姐。”

凑过来看热闹的人听了这话,挂着讪讪的笑意。

叶老二甚至还看到了好几个熟面孔。

她姐夫任职机械厂厂长时,那些人老巴结了。就是见了她,都一副热情笑脸。可现在,躲在人群里头看热闹,任由这些个小瘪三欺负她姐,连句公道话都不说。

枉她先前还给这些人带过东西!

真把人走茶凉这四个字贯彻得彻底。

“妈!妈……”成丽姝虽然蠢了一点,却也知道什么要紧,“妈,妈你没事吧?”

废物!

老太婆在心底暗骂一声,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翠儿,翠儿呐!”她想扯到叶知晴身上,脑袋却突然挨了一扫把,到了嘴边的脏水,硬生生地被抽了回去。

“老娘打死你个老不死的东西!”

黄姐提着扫把,劈头盖脸地朝老太婆砸了下来。

另一旁的成丽姝婆媳俩也没落着好,也挨了胡菊好几下。

成丽姝还好。

虽然怀着孕,但到底是个健全的人。扫把抽过来,难道还不会跑。到是躺在地上的婆婆,昏过去没法儿跑。硬生生挨了胡菊好几下,被抽醒了……

周围人看着这么彪悍的俩老娘们,齐齐牙疼。

见三婆媳被追得抱头鼠蹿,叶知晴终于坐不住了。

“别打了,别打了,”她拦住黄姐与胡菊两人,“算了。”

“这怎么能行。”

“就是,”胡菊喘着粗气,还不忘瞪了老太婆一眼,“就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黄姐这几天出门看望孙子去了,回来就看到这一幕。她哪里受得了,扛着一旁扫院子的扫把就抽过去。胡菊最近也有事,孙女好日子将近,她得过去掌眼。

与黄姐正好前后脚,才让这一家不要脸的人钻了空子。

这一家仨个女人,老弱病残孕占了三。若她们真出了什么事,背后坐等天上掉肉的吴家男人不得笑掉大牙。

“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但为这一家不值得。”

叶知晴可不是脾气好的人。

碰到这一家子滚刀肉,也只是气一气。

果然,那仨婆媳除了怀孕的成丽姝,全躺下了。

还不忘哭天抹泪地叫嚣着杀人了,声音还越来越大,勾得人心底烦躁。

叶知晴是真烦!

她转过身,皱眉看着那几人。

“你们究竟想怎么样?我之前已经跟你们说了,只要领导让我把房子让出来,我肯定搬!”

乔川南参加科研项目,为此还卸任了机械厂厂的职务。虽说这个房子刚分下来,但叶知晴知道保不住它。

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黄姐赞同地点头。

“没错,机械厂有机械厂的章程,你们想要房子得向领导申请。”

“就是,”胡菊也接着了一句,“现在谁住房不紧张?知晴的房子不是机械厂分的,那是商业部领导调配出来的。就算人家搬了,凭你们的级别也住不进去。”

自乔川南走后,真以为没人打过它的主意?

也就吴家人脑子有毛病,闹到了明面上。

有这两人的话,其他人也点点头。

“确实是这个理儿。”

“人家也不是不搬,但关键是上面的领导没让人家搬啊。”

“况且……乔厂长虽然任职短,但咱们机械厂之前是啥样子大家又不是不知道,这样做……到底不要脸了点。”

……

老太婆见这些人叽里呱啦,都在说她们的不是。

眼珠子一转,就开始哭天抹泪。

才张嘴,一个男人突然冲了出来。明明比叶开明矮两个头,体形却直追他,走路时身上的肉还duangduang颤抖。面目凶恶,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站在吴老太面前,被肥肉挤出一条缝的眼睛朝所有人看过去。

“是你们欺负我奶?”

其他人哪里见过这场面,心头一抖,纷纷后退一步。

小眼睛终于落到叶知晴身上,狠狠地瞪着她。

“肯定是你欺负我奶!”

“小胖子,你可别胡说。”

叶知晴可不会那种傻站着让人打的性格。

再说了,明明就是这仨婆媳不要脸,仗着自己读书少想霸占她房子。

受欺负的是她才对!

“我不管,肯定是你欺负我奶,”他瓮声瓮气地瞪着叶知晴,随后又道:“还有,我最讨厌别人叫我小胖子。”

只见他眸色一狠,伸出蒲扇般的手就要朝叶知晴打过来。

那手臂粗壮得跟猪蹄似的,她要真挨上这一巴掌,怕不死也得残。但她恰好站在树荫底下,身后是树两侧是人。小胖子不讲武德,说动手就动手。

现下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退无可退……

叶知晴干脆放弃挣扎。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等她脱险,非得把他的爪子给剁了!

看着这一幕,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见一只大手突然横插过来,牢牢抓住小胖子的手,让他动弹不得。

那只手苍劲有力。

因用力,手背上虬结的青筋越发明显。独属于小胖子的肥肉,还尴尬地从四根修长的手指中溢了出来。黑炭般的肤色将对方衬得白皙如玉,宛如雕刻好的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