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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胚有些期待:“什么游戏?比这个消消乐有意思?”

“应该比那个有意思。”

云袖回了一句,神识连接琉璃镜,进入自己的识海,开始创作游戏。

这次要搭建的灵纹与之前的不同,她有了新的灵感,既然都是修真世界了,为什么要局限于2d平面游戏?

她完全可以像混沌空间这样,做出一个神识进入游玩的全息游戏啊。

这次的游戏制作有些复杂,消耗精神力很多,云袖足足构建了大半个月才从识海中退出来。

旁边的剑胚都快要等发霉了,见她出来,连忙追问:“怎么样了?”

云袖把内测试玩版搞了出来,让它自己体验一下。

剑胚的刁难给了她灵感,云袖这次做的是一个天灾模拟器游戏。

修真界的人早已习惯了有修为护身,什么天灾基本都不放在眼里,而这款模拟器玩家是以普通凡人的身躯,体验在天灾来临时的压迫感,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游戏主体主要是个单机基建游戏,末世背景下,玩家要凭自己的双手来建造自己的基地,抵御各种天灾。

云袖一边修bug,一边等剑胚的试玩体验。

过了许久,剑胚出来,“怎么这就结束了!我才刚建好的房子,正打算出门砍树呢!”

云袖:“有什么感想?建议什么的?”

剑胚思索片刻:“感觉不够刺激?那些人形的怪物看起来弱弱的,一剑就能砍死。”

“还有就是场景,也不够刺激,那些咬人的花啊草啊的,看起来也好弱,不过盖房子倒是挺好玩的。”

云袖记下这点,丧尸和变异植物对于修士来说确实有些不够看了,她需要找一些更“可怕”的怪物来。

“还有吗?”

“还有就是这游戏能不能跟人一起玩啊?我盖了那么帅的房子,只有我自己能看到,有点可惜。”

云袖沉思,单机游戏变联机游戏么?这倒是个思路,天灾末世求生,有同行之人。只不过这要求的灵纹就更复杂了,她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嗯嗯,还有吗?”

环佩的混沌空间内过了一月,外界只过了一日。

谢无妄这一日整理了云袖的学习资料,那剑胚桀骜不驯,想到她大概会被折腾的精神萎靡,吃不少苦头,给她买了许多好吃的当作安慰。

路过罗裳阁,又给她买了许多身新衣服。

到了时间,谢无妄进入混沌空间。

路上还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但是她的修为提升太快,那禁锢想必撑不了一年就会结丹,她需要锻炼自己。

结果到了黑海旁,抬眼看过去。

少女正坐在剑胚幻化出来的黑色云团凳上,跟玉白剑胚肩并肩,拿着根笔,在地上写写画画着什么。

一人一剑胚正在激情讨论。

“不行,这个场景只是水渊不够恐怖,虽然黑漆漆的,但是缺了点什么,我想想……你添上一只大眼珠子试试。”

“……莫非剑兄你也是克苏鲁文学爱好者?”

谢无妄:?

第27章

“克什么鲁?”

“克苏鲁,我想想怎么说,就是差不多类似于这种风格的,不可名状的恐怖。形象普遍都是些异形怪物,比如最初的克苏鲁形象就有章鱼、蝙蝠和人类的特征。”

“是吗?那看来我跟那个叫克苏鲁的修士很投缘,有机会可以深入探讨一下。”

……那可能没什么机会了。

毕竟那只是作家笔下的小说。

云袖握着笔,忽然在想,她都能穿书,那么见到克总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唔……游戏里也可以加上这种元素,修仙碰撞克苏鲁,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云袖。”

云袖含糊应了一声,低着脑袋,“不要催啦剑兄,我正在构思呢。”

“我没催你啊。”剑胚一戳她的肩膀,“你看看你身后。”

云袖转过脑袋,一抬眼,对上了青年漆黑的漂亮眸子。

“师、师师师父!?”

她吓了一跳,差点从云团凳上掉下去,还是青年轻叹了口气,伸手揪住了她的衣领。

云袖站直身子,“时间到了么?”

谢无妄嗯了一声,目光打量着她,看她跟剑胚混成这样就知道她这个月没怎么受苦,一看旁边还有云团床,不仅没受苦,甚至还挺滋润的。

他开口问:“你可收服这剑胚了?”

云袖:“还没有。”

剑胚:“收服了。”

云袖猛地扭头看玉白小剑:?

剑胚淡定看她:“瞧你,睡了一觉脑子都不好使了,这都能忘了,下次不许了。”

云袖:???

此情此景,谢无妄也沉默了下来,顿了顿,“云袖,你说,到底收服了没有?”

云袖盯着剑胚瞧,剑胚睨她一眼,淡定凝出来了一团模糊的黑气,谢无妄瞧不见,从云袖的角度从黑气中央看出来个模糊的狐狸形状。

云袖:“……”

赤果果的威胁啊你小子!

她沉默两秒,狐疑开口:“那我……收服了?”

狐狸形状的黑气顿时散了。

云袖松了口气,点点头,“没错,师父,我收服了这枚剑胚。”

谢无妄也看了一眼玉白剑胚,目光清淡,语气平静:“收服的过程还包括滴血认主签订契约这一项。”

云袖看向剑胚,目光正犹豫间,指尖忽然一痛,一滴血珠飞到了玉白小剑的剑身之上,融入其中。

紧接着,她脑子里就多了个主仆契约。

云袖:“……”

你动作也太快了吧!

剑胚看向谢无妄:“这下没问题了吧?”

谢无妄漆黑眸子盯着空中浮着的玉白小剑,眸光不明,半晌开口:“过去几百年,你都对任何修士不屑一顾,现在为何选择她?”

剑胚听了这问话,看向云袖。

云袖:OvO?

看着少女清澈中透露着智慧的眼睛,剑胚沉默了许久,终于憋出来几个字:“她是个好人。”

云袖:“……”

别的是一句都夸不出来吗!

谢无妄看了片刻,目光挪开,“混沌空间待久了会对神识有碍,既已收服,那便不必停留在这里了,走吧。”

云袖应了一声,乖乖跟着谢无妄出了环佩空间,回到落雪峰灵湖。

已经是深夜了,月色下的灵湖安静无比,云昙花迎着月色缓慢舒展,香气弥漫。

剑胚打量着周遭环境,哼哼,“环境不错,就是灵气稀薄了点,勉强凑合了。”

回到她的小院子里,剑胚逛了一圈,自来熟地霸占了她的小床,靠着她的抱枕,翻她的学习资料。

谢无妄面无表情把玉白小剑拎起来,丢到旁边小一号的美人榻上,“她待会要睡。”

打不过他,剑胚敢怒不敢言,轻哼了一声,只能待在美人榻上,发泄不满一般玉白小剑在榻上滚来滚去。

谢无妄给她准备了丰盛的饭菜,云袖欢快坐下吃饭,边吃边听到青年开口:“你在混沌空间里经历了什么?”

云袖就把自己七十周目经历的副本说了一遍,只不过略去了她做游戏的部分。

谢无妄微怔,看她毫无异常的样子,他还以为她并未经历过这些。

修士修炼所渴求的目标就是长生,会对死亡产生极大的恐惧,在混沌空间中虽然不会真正死亡,但死亡时的痛苦确是实打实的会切真体验到。

经历了足足六十九次死亡,她却好像没事人一样,还能说说笑笑,这份坚韧的心性是他没有想到的。

谢无妄垂眼,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剑胚选择她的原因。

“灵剑无名,你既已收服了它,便要给它取个名字。”谢无妄温声道。

云袖咬着筷子一顿。

她路上就想明白了剑胚要认她为主的原因,肯定是想玩游戏,毕竟她一个月才能进去一次,外界一天里面一月,等她下次再进混沌空间,对它来说就是几年以后了。

它这急性子当然等不了这么久,正好,她没两月就该挂了,认她为主也就两个月的事,之后还能再找别的主人,这么算下来根本没什么损失。

云袖目光偷偷瞥向玉白小剑,咬着筷子,就是不知道这尊大佛愿不愿意让她起名了。

美人榻上正刷她的琉璃镜玩的剑胚看过来,随意道:“起吧。”

云袖思索片刻:“小白?”

剑胚一脸嫌弃:“不要,下一个。”

云袖再接再厉:“那,小黑?”

剑胚冷哼:“你能不能起点有技术含量的名字?我要那种,一听就霸气侧漏,让人闻风丧胆的。”

云袖沉默两秒:“黑大帅?”

剑胚:“好一丝,不过还是配不上我。”

云袖:“黑旋风?”

剑胚:“差点。”

云袖:“黑夜霸主?”

剑胚:“味道对了,不过太长了,你出门介绍我要跟人这么叫吗,吃我黑夜霸主剑一招?”

云袖:“……”

如果可以,她想不说话。

太丢人了。

她又一连串说出来几个,被剑胚一一否决。

她起名起的人都麻了,最后摆烂随便说了一个:“要不你叫黑魔仙吧。”

剑胚:“可以。”

它傲娇轻声哼了下,“勉强配得上我的身份。”

云袖却沉默了,她试图说出来什么,张了张口,到嘴却只憋出来一句话:“……你喜欢就好。”

然后默默低头吃起了饭,不吭声装死。

旁观的折竹剑灵啃了口灵石,不由得感叹,还好它的主人不是云袖,不然它就不是折竹,而是蓝魔仙了。

谢无妄:“它现在只有剑胚之形,还不是一柄真正的剑。”

云袖啃着鹅腿,“我懂,还要铸剑是吧?就是往里加各种铸剑材料,打造成真正的剑。”

谢无妄淡声:“它是灵气孕育而生的灵剑,不需要再有铸剑的流程,先前只有剑胚之形,是因为没有剑主。而现在有了剑主,剑主心中的剑是什么样子,它就会变成什么样子。”

玩琉璃镜的剑胚也跟着嗯了一声,严肃叮嘱她:“你可得把我想象得霸气一点。”

云袖点点头。

翌日,谢无妄照常来叫她练剑,一推门,看到了正蹲在美人榻边云袖。

听到动静,她缓缓抬起头看他,小脸的神情有些难以形容。

“怎么了?”

谢无妄问了一句,走到她身边,目光从她脸上挪到美人榻上。

昨晚玉白小剑闹着要睡在软枕上,云袖便给它又缝了一个大抱枕出来,铺在美人榻上。

而现在,软枕上的玉白小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紫色的蝴蝶状小盒子,正安静躺在软枕上。

谢无妄的目光有些凝滞了起来。

停顿了几秒,他开口:“这是你的剑?”

云袖也沉默了。

身体僵硬了几秒,她结巴开口:“可、可能是吧。”

这时,玩了一晚上琉璃镜的黑魔仙终于醒了,看到两人站在它面前,奇怪,“都看着我干嘛?”

说完,它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我变成剑了是吧?快给我拿个镜子,让我欣赏一下自己的英姿。”

谢无妄:“……”

云袖缩起脑袋,低下头揪着手指,“那个……我劝你还是不要看比较好。”

黑魔仙睨她一眼,没听她的话,直接飞出小院子,跑到灵湖上空。

然后……它僵住了。

足足愣在灵湖上空一分钟。

随后像是不可置信一样,来回转着身躯,三百六十度观察自己在湖面倒映出的影子。

一个紫色的蝴蝶型盒子。

做工精致,纹样漂亮,镶嵌着宝石,一看就不是凡品。

但为什么它是个盒子!?

黑魔仙“嗖”地一下又飞回小院子里,直接找到妄图缩在墙角当蘑菇的云袖,气势冲冲逼问她:“你在搞什么,我怎么是个盒子!?”

云袖小脸抬起来,一脸严肃:“谁说你是个盒子了?你当然不是。”

黑魔仙被她的气势唬住了,一顿,“那我是什么?”

云袖站起来,认真开口:“这是一种很厉害的法器,目前你这个形态是潜伏形态,看上去平平无奇,没有杀伤力,但如果解锁终极形态了就完全不一样了,伤害翻百倍。”

“只不过这个终极形态需要喊出咒语才能解锁。”

谢无妄目光看向她。

黑魔仙追问:“什么咒语?”

云袖偷看了眼门口,调整了下身体角度,“咒语是这样的,你闭上眼,然后大声喊出‘古娜拉黑暗之神,呜呼啦呼’,就可以解锁终极形态了。”

黑魔仙狐疑:“真的?”

云袖点头:“当然是真的。”

黑魔仙盯她两秒,半信半疑闭上眼,安静两秒,然后大声喊出了这句咒语。

下一秒,光芒大盛,照亮了整个屋子。

光芒十几秒后消退,黑魔仙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可以一个打十个!

这小狐狸精好像还真没骗它。

它睁开眼,旁边站着谢无妄,它开口问他:“我现在什么样?是不是很帅?”

“……”

谢无妄沉默了两秒,掐诀召出来个水镜。

黑魔仙目光看过去,水镜之中清晰地倒映出它的样子。

一根短短的紫色蝴蝶法杖,就是跟刚刚差不多的蝴蝶盒子下面多了截杖身。

十秒之后,小院子里响起一声咬牙切齿的声音。

“云袖——!”

已经跑到半山腰的云袖听到这声,抖了一下,连忙加快脚步跑路。

谁知道黑魔仙速度更快,没一会儿就追了上来,跟在她身后,上来就是一道紫色波波。

云袖连忙躲开,紫色波波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

她觉得这也不能怪她,谁让它一定要叫黑魔仙,搞得她昨天睡梦里满脑子都是巴啦啦能量。

而看到自己的剑气变成了紫色波波,黑魔仙更生气了,一连好几道紫色波波甩过去。

云袖扭着身体极限躲开,最后扑倒在地上,灰头土脸,跟个掉土坑里的小土狗似的。

旁边吃瓜看戏的折竹剑灵没忍住笑出声。

这可能就是剑和剑之间的差距吧,它老大就正经多了,不管是起名还是剑形,看它多有高手风范。

“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仙盟干什么?我今天就要把你送进仙盟蹲大牢!让你尝尝牢饭的滋味!!”

“别啊,我们再友好协商一下嘛,我觉得还有抢救的机会。不过说实话里面伙食还不错的……痛痛痛,别再发波波了!”

折竹剑灵啃了口灵石:“怎么抢救?我觉得它这样也挺好——唔!”

云袖路过它身边之时顺手抓住了它,一下挡住了紫色波波,紫色波波被切成两半落在地上。

折竹剑灵眼睛瞪大: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黑魔仙不屑冷哼一声,然后就是数十道紫色波波甩过去。

云袖一边慌忙逃窜,一边用折竹剑挡波波。

一个跑,一个追鲨,一人一魔法杖就这样从山腰跑到山脚,又从山脚跑到山顶。

最后从天亮跑到天黑,跑得云袖彻底没力气了,靠在石头边累如瘫狗。

折竹剑被晃晕了,倒在一边,吐着灵石。

黑魔仙也灵力枯竭,累得直喘气,还在咬牙切齿:“你等着,我今天一定把你送进仙牢。”

云袖哆嗦着抬手:“黑兄你先听我一言,我觉得还有抢救的机会。”

“你看,我师父只说剑主心中的剑是什么样子,剑就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没说形象不能改是吧?”

黑魔仙一顿。

好像确实是没说过不能改。

云袖见它安静下来了,收回手,瘫在山石边,“所以你先别急着砍我,我今天晚上再试试给你想成别的样子,你看行吧?”

黑魔仙盯着她瞧,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最好是能做到,否则明天你就完了!”

云袖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从喉间发出一声嗯,手指微微动了动,朝它比了个OK。

夏夜的风吹来凉意,月光肆意铺洒林间。

谢无妄过来的时候,一人一剑一魔杖都睡着了,少女怀里抱着它们,倚靠在山石边阖着眼,睡得正香。

谢无妄半蹲下身子,平视着她。

月色安静,温凉的风轻轻吹着她凌乱垂下的柔软发丝,贴在沾了灰的白皙小脸上。

盯着她炸了毛的头发看了片刻,谢无妄忽的轻轻笑了一声,掐了个除尘诀帮她清理干净,抬手把她垂落的头发挽到耳后。

而后手臂从她膝弯穿过,轻松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步伐稳健,一步一步走向灵湖旁的小院子。

拨开藤枝床幔,将她放回榻上,盖好被子。

谢无妄把她怀里的剑和魔杖都抽出来,丢到美人榻抱枕上,盯着那紫色魔杖看了一会儿,不由得失笑。

也就只有她能做出这样的事了。

……

翌日醒来,云袖盯着美人榻上的黑魔仙,陷入了沉思。

模样确实是变了。

……但变的方向似乎有些不对。

黑魔仙看着水镜中的自己,锯齿状的宽大剑刃,剑柄处似乎还有一根绳,挂着个小拉环?

今天确实不再是昨天那副蠢样了,但这怎么看都不像一把正经的剑吧?

黑魔仙盯着那根绳瞧:“这是什么?”

云袖按了下按钮,伸手一拽拉环,锯齿飞快转动起来,房间里顿时响起了嗡鸣声。

她拿了颗桃子,凑近锯齿,给它演示了下如何用电锯切水果,然后关上了按钮。

黑魔仙:“……”

黑魔仙看向她:“你昨晚又在想什么?”

云袖默了默:“电锯惊魂。”

谁让它昨天追鲨她一整天,她脑子里全是被追鲨的场景,做了一宿噩梦,梦里都是电锯杀人狂。

不知道是不是经历过昨天的冲击,黑魔仙的接受阈值变高了,今天格外的淡定,没有大吵大闹。

精神状态稳定得一批。

它凝出一只黑色小手,慢条斯理按下了按钮,然后拉着拉环,“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跑。”

云袖:“……”

云袖转身就跑,正要冲出门口,后领被青年轻松揪住,他语气凉凉的,“吃完饭再跑。”

云袖颤着眼,觑了眼黑魔仙:“师父……等吃完饭我还是完整的吗?”

谢无妄漫不经心扫了它一眼。

黑魔仙顿了两秒,按灭按钮,重重哼了一声,扑到抱枕里玩琉璃镜。

云袖松了口气,这才坐下端起碗吃饭。

看着一旁安静看书的青年,她小声开口:“那个师父,我可不可以下山历练啊?”

谢无妄一顿:“为何忽然想下山?”

云袖倒并不是真想历练,她是想着多见见修真界的妖兽,找找做游戏的灵感,黑魔仙之前说丧尸和变异植物不够恐怖。

但她却不能说出来,于是开口道:“我觉得实战更能提升自己。”

谢无妄沉吟片刻,“可以,过几日我替你找个适合的门派任务,你试着做一下。”

“只是下山的话我不便与你同行,你头回下山一个人又实在陌生,我会让游玉景同你一道。”

云袖点点头,没有意见。

他考虑的很到位,要是他跟她一起,她肯定到哪里都要被围观了,还怎么做任务。

填饱了肚子,云袖深吸了口气,一把抓起正在啃灵石的折竹剑,拔腿就跑。

黑魔仙追在她后面,电锯声响彻落雪峰。

然后云袖又被追鲨了一整天,一人两剑累成瘫狗,倒在了熟悉的石头边。

最后在云袖“明天肯定是剑”的再三保证下暂时休战。

谢无妄则是熟门熟路地找到人,淡定把少女捡回院子里,给她盖好被子。

嗯,这种修炼方式比单纯地挥剑效率高多了。

第三天。

“树枝”黑魔仙追着云袖放啃大瓜。

第四天。

“手里剑”黑魔仙追着云袖喊sasuke。

……

直到第七天,在黑魔仙的再三追鲨下,云袖才终于把它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玉白小剑看着水镜中的自己,感觉终于活过来了,凶巴巴瞪着她:“下次给我想好了再变,别乱变。”

云袖双腿哆嗦,唯唯诺诺点头。

谢无妄温声:“我替你接了个合适的任务,明日下山,今日就不必再修炼了,养足精神。”

他掏出来几个储物袋,分别放在她面前,“出门在外不一定能找到食肆,这个里面是这段时间的吃食,一些比较顶饱的干粮和水果。”

“这个里面是一些衣服,遇到什么麻烦可以随时更换。”

“这个里面是……”

云袖:“……”

她是去春游的吗?

等谢无妄交代完注意事项,云袖一下扑倒在小床上,长舒了一口气。

“我都记住了,不会在外面惹麻烦的。”

谢无妄扫她一眼:“嗯。”

“今日还要带你去个地方,随我来。”

云袖抬起脑袋,有些奇怪,跟谢无妄出了门,随着他到了一座庄严的大殿里。

殿中央摆着一块很大的石头。

谢无妄:“这是问灵石。”

云袖之前有听他提到过,问灵石是用来测灵根的,只不过这段时间一直没什么时间来测。

“将手放在上面,输入灵力。”

云袖依言照做,手搭在问灵石上面,朝里输入灵力。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问灵石缓慢亮了起来,水蓝色的光芒清澈漂亮。

只有一种颜色,是单一天灵根。

云袖眨巴了下眼,不是吧,她居然运气这么好抽到了ssr?

“我这个是什么灵根呀?”

她眉眼微弯,这么问了一句,转眼看向谢无妄,却见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神色有些凝重。

云袖见状愣了下,声音也小了下来,“怎么了吗?”

谢无妄目光从问灵石上挪开,“没什么,只是出了个神,你刚刚问什么?”

云袖指了指问灵石:“我这个是什么灵根?”

“天一水灵根。”

还真被她抽到ssr了,云袖收回手,眨巴了下眼,“是很厉害吗?很擅长水系法术之类的?”

青年却沉默了下来,半晌,轻声唤她。

“云袖。”

云袖不明所以,抬眼:“嗯?”

谢无妄看着少女清澈懵懂的眸子,眸底还盛着清浅的喜悦,就这么明亮地看着他,盈盈动人。

他到嘴边的话顿了下,轻轻嗯了一声,“很厉害,也很擅长水系法术。”

云袖眉眼弯弯。

谢无妄微微别开眼:“不过不要把你是天一水灵根这事告诉旁人,在外也不要使用水系法术。”

云袖奇怪:“为什么?”

谢无妄语气稍冷了些:“修真界天灵根十分稀少,是修炼圣体,会招来有心之人的觊觎,挖出你的灵根据为己有。你现在羽翼未丰,若被人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云袖顿时明白了,修真小说里这些情节可太多了,她点点头,小脸严肃:“我记得了,这次下山我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谢无妄看着她片刻,嗯了一声-

第二日,到了下山做任务的日子。

云袖吃完了早饭,装好谢无妄给她的春游大礼包,带上正在玩琉璃镜的玉白小剑黑魔仙,检查了一遍没什么缺漏的。

她戴好帷帽,向书桌旁的谢无妄挥挥手:“那我下山啦,再见师父。”

谢无妄平静应了一声,“去吧。”

跟游玉景约好的地方是宗门口,云袖敲了敲腰间玉白小剑,它把她的琉璃镜带进剑里玩了,“琉璃镜还我一下,我要跟游师兄联系。”

黑魔仙淡定:“他说他已经到了,怕你找不到,站在最高的台子那,你直接过去就能看到他了。”

云袖:“……”

云袖戳戳它,“消消乐不是已经玩通关了吗?你最近都在玩什么?”

黑魔仙:“贴吧啊,好多有意思的帖子,还有人在这上面实时更新追求女修过程呢,我正看到他第六十二次告白失败。”

云袖:“……你看看就行了,可别拿我的号回贴啊。”

蓝色的琉璃镜是宗门发的那块,信息都是她自己的,要是说了什么逆天语录,倒霉的都是她。

黑魔仙轻哼一声:“你把我当什么剑了?这点最基本的礼貌我还是懂的好不好。”

云袖松了口气,“那就好,你玩吧。对了,你帮我回游师兄一下,就说我马上就到了。”

黑魔仙:“已发。”

到了宗门口,云袖果真一眼就看到了游玉景。

他抱臂站在宗门石柱上面,是整个宗门口最亮眼的仔,来来往往的弟子没一个不看他的。

而他的对面,另一根石柱上同样站着一个少年,也是抱臂站着。

两人宛如针锋相对一样,目光灼热。

云袖看着他俩,好像看到了萨摩耶和阿拉斯加打架。

云袖艰难地走过去,游玉景见她过来,连忙跳了下来,裹挟着众人的视线走到她面前,脸上挂着和腰间萨摩耶剑穗一样灿烂的笑容。

“云师妹早啊!”

徐少乾也跳下来,“早。”

游玉景在这是谢无妄安排的,这个云袖知道。

她小声:“徐师兄怎么在这?”

徐少乾晃了晃琉璃镜,“我正好也接了这个门派任务,可以一起,一路上也好有照应。”

大家都是凌云宗弟子,没有说我接了任务就不让别人接的道理,云袖点点头,“噢。”

游玉景嗤他:“那你这正好也太精准了一些,刚巧就接到跟云师妹一样的任务。”

徐少乾淡定:“怎么,你怕云师妹看到我做任务比你厉害,急了?”

游玉景:“我可是无妄师叔钦点的陪同对象,比你这个半路挤进来的不知道好哪去了。”

徐少乾:“哦,所以还是急了。”

“没想到你还挺受欢迎的嘛,还有人为你掐架。”

游玉景转头:“谁在说话?”

云袖指了指腰间的玉白小剑,“是它,它叫……”云袖沉默了下,压低帷帽,“……黑魔仙。”

两个少年都沉默了。

游玉景:“……挺霸气的。”

徐少乾:“嗯,很别致的名字。”

黑魔仙:“算你们有眼光。”

游玉景盯着玉白小剑,摸下巴:“剑灵?”

徐少乾出声:“听闻剑尊取出了仙盟剑心池的那枚由灵气孕育而生的剑胚,应该就是它了吧。”

黑魔仙哼哼两声,算是应了。

随着三人站在宗门口,投来的视线也越来越多,云袖有些站立不安,“那个,我们去任务地点吧。”

游玉景昂了一声,两个少年正要御起剑,忽的见云袖从储物袋里掏出来一朵小小云团。

云团放在地上变大起来,云团上变出了软椅茶桌三件套,她跳到云团上,舒舒服服坐了下来,云团托着她飞。

游玉景:?

徐少乾:?

见两人目光疑惑,云袖小声解释:“我还不会御剑,这是我师父给我做的代步工具。”

两个少年明白了,点了点头。

路上闲着也是闲着,云袖索性抱着抱枕画游戏设计图。

时间太早,画了一会儿有点困了,云袖躺在软椅上又睡了个回笼觉。

等她睡醒后懒洋洋坐起来,又有些无聊,索性拿出包零食吃。

吃着吃着,忽觉旁边的目光有些灼热,一抬眼,看到两个少年站在剑光上看着她,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云袖愣了一下,把手里的零食递过去:“要不你们也吃点?”

徐少乾:“……不必了。”

游玉景:“云师妹,无妄师叔其实是让你来春游的对吧?”

云袖:“……”这都被你发现了!

她也觉得谢无妄就是放她出来春游的。

云袖看着冷冷的风在他们脸上拍,犹豫了一下,发出了邀请:“要不你们也上来坐吧?”

她给两个少年倒了茶,把小茶点推过去。

游玉景捧着茶杯:“……从来没想过出门派任务还能这样悠闲。”

他看向徐少乾:“你们乾月宫不是很有钱么,你怎么不找人给你整一个。”

徐少乾睨他:“我是来练剑的,不是来享福的。”

正吃着茶点的云袖无故中枪:“……”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对,徐少乾连忙出声,“不过劳逸结合是很有必要的,云师妹做的很好,养足了精神才能好好做任务。”

根本没打算好好做任务的云袖再次中枪:“……”

可恶,她就是咸鱼怎么啦!

反正她也没两月好活了,现在还不能摸摸鱼吗!

云袖这么想着,毫无负担地继续吃着小茶点。

又出现了之前的情况,明明刚吃过饭没多久,却还是饿,她只能不停吃东西。

云团飞到了傍晚,终于到了任务地点。

——南海边境。

任务很简单,是这样的:南海边境的都灵矿区最近出现了不少海妖兽,扰乱了矿区开采灵石的进程,所以发布了任务需要弟子来清理这些海妖兽,凭海妖兽的妖核来向矿区换取报酬。

谢无妄大概是考虑到了她完成任务的速度比不过别的弟子的情况,怕她挫败,所以选择了这一种收集任务,只要杀掉一只海妖兽都算完成了任务。

嗯,很贴心。

到了都灵矿区,几人从云团上下来。

矿区的接引人向他们说明了一下情况,“海妖兽分布的地点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你们斟酌自己的实力,如果敌不过高阶海妖兽就去低阶海妖兽的聚集区。”

“对了,杀了海妖兽后一定记得把妖核挖出来,要凭这个才能换取报酬。”

游玉景点头:“明白了。”

几人跟着接引人往里走,都灵矿区是修真界最大的矿区,不止是开采灵石,还有各种各样珍惜的矿材,所以矿区给海妖兽任务开出的报酬也很丰盛。

路上,云袖还了解了一下开采灵石的流程。

灵石在未被做成市面上流通的灵石之前,形态其实是巨大的灵矿石,要由修士来将灵矿石开采成灵石大小,再进行封闭灵气。

整个过程中都需要十分精细的操作,稍微不慎就会导致灵石中灵气溢散,所以是一个非常缓慢的过程。

不过云袖倒是看不到这个过程了,矿区在很深的地下,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只是矿区建造的基地而已。

接引人领着几人到了基地里,指着右侧一间门口挂着【海妖兽任务点】牌子的房间。

“这里就是换取报酬的地方,妖核会核算成积分,拿积分来兑换你们想要的奖励。”

说着,一名白衣少年正从屋子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枚玉简。

云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他身上,透过帷帽的轻纱,视线有些朦朦胧胧的,无端的,她觉得有些熟悉。

她定了定视线,朝他看去,看清了少年的模样。

少年的面容并不是多漂亮,模样只是清秀,看起来也格外陌生。

云袖确信,她并未见过这人。

白衣少年面无表情从他们身边路过,并未分给他们视线。

接引人解释:“那名修士刚刚拿的就是记录积分的玉简,喏,给你们分别一枚。还有这个装妖核的葫芦,带上这些就可以出发了。”

云袖被唤了一声,连忙接过,低头研究着这东西怎么操作。

她腰间的白玉小剑中,本来正刷着琉璃镜帖子的黑魔仙却看着白衣少年离开的方向,沉默了下来。

第28章

南海边境的海妖兽群众多,此次接了清理海妖兽任务的弟子并不在少数,不止凌云宗弟子,各大宗门都有。

年轻气盛的弟子们碰在一起打怪,不免就相互比较了起来,嘴上笑呵呵的一口一个道友,下手打海妖兽却一个比一个狠,生怕落了下风。

尤其是其中一红一蓝两个少年,剑上挂着圆润可爱的毛绒剑穗,看上去蠢萌无害,使出的剑招却一个比一个凌厉,一个人包围一大片海妖兽。

两个人仿佛较着劲一样,从左边打到右边,又从右边打到左边,很快,海妖兽尸体在他们身后堆成了两座小山。

路人弟子不禁发出疑问:“这俩人谁啊?”

“不认识啊,好像不是南海这边的。”

“……他们这架势跟要吃了海妖兽一样。”

有凌云宗弟子淡定回:“上届剑宗天榜第一第二,游玉景,徐少乾。”

“他俩这样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正常,不要在意,继续刷吧。”

“哦哦哦,原来就是他们啊。”

“我记得他们,前段时间我还看到那个视频,无妄剑尊的弟子论剑台一挑二。”

“好了别看了,快打吧,再不打一会儿要被他俩刷完了。”

周围弟子们连忙投入了刷怪大业中。

一眼望去,宽阔的海滩边大家都在忙碌打海妖兽,各种剑光法术频发,一片热闹中,唯有两道身影岿然不动。

其中一道就是两座妖兽小山中央的云袖。

云袖此行的目的并不是做任务赚报酬,而是想要见识一下修真界的妖兽模样,找找灵感。

于是到了地方之后,她直接找了个凉快的地方,搬出小云团凳坐下,拿出采风小本本,在纸上写写画画。

但游玉景和徐少乾这两人却不知怎的又杠上了,非要比谁打的海妖兽比较多,一个两个都把海妖兽往她旁边丢,堆成了两座显眼小山。

……还好谢无妄之前给了她一个可以降低存在感的玉珏,只要她不做出什么显眼包的行为,就不会吸引别人的注意。

眼看着身边两座山越来越高,把她的视野都快挡完了,云袖叹了口气,站起身,搬起云团凳,打算换个别的位置。

目光逡巡周围,云袖想找安静无人的地方,纷乱的术法彩光中,一抹白色忽然入了她的眼。

夏季枝叶繁茂,白衣少年抱臂慵懒靠在苍梧树下,轻阖着眼,蒙昧天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树叶,在他眼下打上一层浅浅的阴翳。

一阵风倏然卷着落叶吹过,少年似有所觉睁开了眼,漆黑眸子毫无预兆地同她对上了视线。

云袖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一时之间忘记了挪开眼,目光有些怔愣地看着。

“云师妹!”

“小心!”

远处忽然传来游玉景和徐少乾焦急的喊声,云袖意识回笼,连忙转头看去。

入目是一片猩红,一条巨大的触手钻地而出,庞大的身躯遮蔽了她周围的阳光,触手张大了狰狞的锯齿状复嘴,正要将两座妖兽尸体山连同她一起吞下。

“是高阶海妖兽!”

“这里不是说只有中低阶海妖兽吗?”

“先别说了,那个女修要被吞进去了!”

话音未落,众人就看到猩红触手重重拍下,激起一阵浓浓尘烟。

待烟雾散去,地上的妖兽尸体和少女都已不见,只剩下了那条巨大触手。

看样子是吃饱喝足,舒展了一下可怖吸盘,触手上的粘液咕叽蠕动几下,就要钻回地底。

“我想起来了,这只海妖兽还不是普通的海妖兽,是之前是一方海域的霸主,一直为非作恶。”

“它极其擅长逃窜之术,海中又是海妖兽的领域,好多大能都没能抓住它,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会跑到南海边境来。”

周围的弟子不禁唏嘘,看着那条触手。

“完了,大能都抓不住,咱们这些就更别想了,那女修没救了。”

“也是倒霉,谁知道这中低阶海妖兽区居然会出现海中霸主。”

凌云宗的弟子微微蹙起眉,“……我看那女修怎么好像有些眼熟。”

周围声音嘈杂。

苍梧树下,白衣少年仍抱臂靠着树干,一双漆黑眸子静静看着那条触手,目光平静。

这变故发生得太突然,游玉景和徐少乾察觉到异常波动的时候已经第一时间从远处赶回来,但他们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它逃走的速度。

眼看着它就要钻回地底,两少年快速对视一眼,没说话,却从目光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徐少乾持剑划破掌心,掌心的鲜血抹在剑上。

游玉景毫不迟疑抓住他的剑,下一秒剑上血光骤亮,在血纹加持下飞剑速度暴增,宛如箭矢凌空射出,带着游玉景穿透空间。

这只妖兽擅长逃窜,若没能一击斩断这条触手救下小云师妹,妖兽潜入海中便再没有机会了。

游玉景咬破舌尖,运转金丹,调动丹田所有灵力,心念合一掐出剑诀,手中之剑振动,隐隐发出嗡鸣。

耳边撕裂空气声震耳,耳膜轰鸣,徐少乾的飞剑迅疾带着他,转瞬之间已经到了猩红触手跟前。

游玉景握紧了剑,目光坚定看着庞大到足以遮天的猩红触手,心念一剑正要斩下——

触手的锯齿状嘴巴空隙间忽然伸出了几根葱白细指。

游玉景的动作一顿。

那几根细指摸索了下,似乎思考了下,然后又添了几根,上下掰开了触手的嘴巴,露出了嘴巴中的景象。

游玉景的目光,也正好跟少女对上了视线。

少女看到他一顿,语气犹豫,憋出来句话:“游师兄好?”

黑魔仙:“他除了脑子有点毛病外好得很,不用管他。快点把这小章鱼宰了,反了它了,谁都敢吃。”

少女唯唯诺诺:“哦。”

游玉景:?

周遭的弟子也安静了下来。

海妖兽的嘴明显在用力合上,想要将她咬碎,但却怎么都合不上,僵持中满口可怖的牙齿都在颤动。

少女却像毫无所觉一样,随意伸手把海妖兽嘴巴掰大了一点,从里面轻巧跳下来。

站稳后她扶了扶脑袋上的帷帽,然后一回头,伸手抓住了猩红触手。

少女两只看起来纤弱无力的手,抓住庞大触手反身用力一个过肩摔,周围地面瞬间震动起来,像地震了一样。

周遭弟子纷纷退后。

随后,如同竹笋破土而出般,一时间尘土飞扬,沙石坠落。

庞大的海妖兽身躯被少女整个拽了出来,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摔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土坑。

这一下,让周遭所有弟子都清晰地看清楚这只海中霸主的庞大体型,半圆型的巨大脑袋之下长着数十条狰狞触手,触手吸盘长满倒刺、或长满了锯齿大口。

这只高阶海妖兽似乎自己也愣了,反应过来顿时盛怒不已,抬起一只触手就朝少女伸过去,带着凌厉之势,想要将这只蝼蚁绞死。

还没碰到,少女伸手抓住了它伸来的触手。

纤细的手指缓慢握紧,不止这条触手,海妖兽顿时感觉整个身躯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桎梏住,浑身力气沉入泥泞,丝毫动弹不得。

它意识到不对劲,发出了挣扎的嘶鸣声,下意识想逃窜,连忙自断这条触手,妖蓝色的血液从断口喷涌而出。

海妖兽快速退向洞口,想要逃入海底,海中是它的领域,只要进入海里就能——

一道黑色的剑光轻飘飘穿过了它的身躯。

海妖兽毫无所觉,仍朝着洞口逃去,却在即将到达洞口的时候,庞大身躯骤然一僵,而后轰然倒地。

激起一阵泥沙飞扬,尘烟四散。

烟雾之中,一只玉白小剑慢悠悠飞回少女身边,带回来一颗殷红如血的妖核,落在少女白皙掌心。

周遭的所有弟子看着那颗妖核,又看了看倒地的妖兽,瞳孔地震,一时间安静如鸡。

苍梧树下,白衣少年目光收回来,又懒散阖上了眼。

云袖把妖核擦了擦收起来,感觉到周围的视线,社恐顿时犯了,压低了帷帽,走到游玉景和徐少乾身旁。

她小声,结结巴巴:“不、不好意思,游师兄,我刚刚发了下呆,你和徐师兄方才叫我做什么?”

游玉景:“……”

徐少乾:“……”

游玉景合上剑,擦干嘴角的血,“没事,就是想跟你说这边的风景挺好看的。”

徐少乾抽了条白布包上手掌,“没事,就是想跟你说太阳起来了有点晒,让你换个阴凉的地方坐。”

云袖乖乖“哦”了一声,搬起自己的小板凳,跑到海妖兽旁边坐着,庞大的身躯挡住了阳光,也挡住了另一边弟子的目光,让她松了口气。

她偷偷想朝着苍梧树投去视线,却发现刚好被海妖兽尸体挡住了。

她垂下眼,仔细回忆,那个少年她确确实实是从未见过,完全陌生的面孔。

但刚刚她……心跳加快,还漏跳了一拍。

这种反应代表着什么她很清楚,因为昨天早上谢无妄给她梳头发,温凉指尖穿过发间,不经意擦过耳垂和后颈的时候,她也是这种反应。

……完了,她精神出轨了。

云袖啊呜一口咬住采风本本。

她真是个滥情的坏狐狸,见一个爱一个。

昨天还在对谢无妄哥哥长哥哥短,这还没得到他,今天就对别的陌生男修心动了。

云袖挫败地脑袋抵住采风本本,在心里唾弃自己的花心。

身边忽然传来脚步声。

云袖抬起脑袋,游玉景和徐少乾没有继续去打海妖兽,而是跟了上来,纷纷蹲在了她的旁边。

云袖抱着采风本本疑惑:?

徐少乾以拳抵唇轻咳一声:“那个,之前拜你为师的事你要不再考虑一下?”

云袖画笔在本子上猛地拉出一横,小脸严肃:“这个真不行。不过你想学什么,我可以教你。”

游玉景拄着下巴看她,也十分好奇:“云师妹,你那一招是怎么使出来的?就,轻飘飘就抓住了。”

徐少乾点头:“这一招与之前论剑台击败我的那一招是相同的,但我至今没有领悟其中奥义。”

这个简单,云袖把本子收起来,“我教你,游师兄你可以配合我一下吗?”

游玉景点头:“没问题。”

说完,他忽然顿了顿,眼角一抽,指着旁边的海妖兽:“等下,云师妹,你不会把我揍成这样吧?”

云袖揪着手指期期艾艾:“应、应该不会吧?就是演示一下,我不会用力的。”

游玉景沉默两秒,扭头看向徐少乾。

徐少乾显然也是个上道的,直接发动钞能力,淡定从储物袋里掏出了几十瓶高阶丹药,还有一大袋灵石。

游玉景还是有些犹豫。

徐少乾:“我帮你拿到你追的画本子作者签名,签在你最喜欢的角色亲笔原稿上。”

游玉景一秒看向云袖:“来吧云师妹。”

云袖:“……”

云袖向徐少乾演示了一下自己的近身格斗术,“像这样,在对方袭过来的时候,抓住他的胳膊,反身借力。”

然后游玉景就软绵绵倒下了。

“还有这样,肘击腹部……”

游玉景捂着肚子倒下了。

“还有,用腿……”

“胳膊这里……”

“脆弱的还有这里……”

一套演示完,游玉景在地上躺如死尸,手哆哆嗦嗦伸出来,气若游丝:“别忘了把签名贴到我碑上……”

徐少乾蹲到他身边,游玉景抓住他的胳膊,“告诉我师父,我不是孬种,还有你小子记得多给我烧点纸……唔。”

徐少乾淡定把一瓶子金贵丹药灌到他嘴里,抬眼看向云袖:“招式我都学会了,但是总觉得好像差点什么。”

云袖奇怪:“差什么?”

她没有遗漏都教了一遍呀。

吃完了丹药的游玉景满血复活,才刚站起来,就被徐少乾抓住了胳膊。

然后用云袖的招式,分毫不差,一个过肩摔将他摔在地上。

结果地上的游玉景毫发无伤,跟刚被云袖放倒时完全不同,拍拍衣袖就站了起来,看着徐少乾冷漠吐出几个字:“弱鸡,没有力量。”

徐少乾没理他的嘲讽,看向云袖:“差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认真开口:“被你抓住之后,我全身的灵力都无法调动,游玉景也是如此,这只海妖兽想必也是这样。”

云袖似懂非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会不会是灵力导致的?”

游玉景摇了下头,否定了这点:“云师妹,你出招的时候一点灵力都没用。”

徐少乾手抵着下巴思索:“没用灵力,只是单纯的力气,身体接触时还会对对手的灵力运行产生阻碍。我觉得或许不是后天修炼的,而是先天体……”

“砰——!”

三人身边忽然乍起一声巨响。

一道黑影猛地砸在了章鱼海妖兽身上,章鱼泛白的触手残肢断裂,尸身存积的妖蓝血液如海浪一样,猝不及防兜头而下,好巧不巧泼了两个少年一身。

而云袖因为角度原因,刚好被掉下来的触手挡住了妖蓝血液,身上半点没沾染。

游玉景:“……”

徐少乾:“……”

云袖:OvO!

看着瞬间变成小蓝人、浑身泛着腥气的两人,云袖犹豫了一下,拿出两张帕子递过去,“你们没事吧?”

徐少乾抹了把脸,没接帕子,“没事不用,别弄脏了。”

“……没事云师妹。”

游玉景吐了个泡泡,倒是接过了帕子。

不过他看了眼粉粉嫩嫩的帕子,没舍得擦,正要收起来,一颗火球“嗖”的一下穿过帕子,打到了他身后的章鱼海妖兽身上。

章鱼海妖兽顿时燃烧了起来,游玉景身后火焰熊熊燃起,差点燎到两人头发,两个少年连忙躲开。

两个少年转头,目光不约而同看向罪魁祸首——

游玉景皱眉:“阁下是什么意思?”

徐少乾冷声:“若想决斗随时奉陪,耍这些阴招做什么?”

白衣少年不紧不慢朝他们走了过来,站在干净的空地上停下脚步。

在两人冰冷质询的目光中少年却丝毫不见慌乱,黑眸平静扫过两人:“二位不如先看看身后。”

游玉景狐疑看向身后,章鱼海妖兽之上的那道黑影滚落了下来,露出了浓重的气息与压迫感。

——又是一只高阶海妖兽!

两人一愣,什么时候出现的!?

白衣少年淡声开口:

“这只海妖兽是方才死在这位女修手上的海中霸主的属下,潜伏在暗处正要为其主报仇,我见几位丝毫没有发觉,这才出了手。”

游玉景一听,顿时感到了尴尬,面红耳赤的。

他光顾着跟小云师妹说话,居然连周围的危机都没察觉到,还要旁人来提醒才知道。

还好现在满脸都是妖兽血,看不见他尴尬的神情,游玉景冷静了一下,“是我误会了,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徐少乾也僵了一下,因为他也没有注意到周围有高阶海妖兽靠近,从那高阶海妖兽死后才暴露出气息来看,它的潜伏伪装的技术确实强。

他脖子哽着,闷声憋出俩字:“抱歉。”

白衣少年语气冷然:“无碍。不过二位还是先去梳洗一番吧,再晚些恐怕洗不掉了。”

妖兽之血用除尘诀是清理不掉的,游玉景点点头,看向云袖,她正蹲在一边、两手撑脸看燃烧的章鱼海妖兽。

“云师妹,我们俩先去清理一下换身衣服,很快回来,你先在此等着我们。”

少女却好像没听到一样,仍呆呆地看着章鱼海妖兽。

游玉景有些奇怪,凑近了些听到她小声正嘀咕着什么。

“好香……碳烤章鱼麻辣章鱼章鱼小丸子……”

游玉景精神一振:“云师妹,这个不能吃!妖兽尸身妖气太重了,会侵蚀灵脉。”

云袖被他喊回神了,“噢”了一声,嗓音低低糯糯的,“你们去吧。”

她在饿得狠的时候就会进入待机状态。

从昨天她就一直很饿,不久前才吃了好多干粮,这会儿一闻到烤章鱼的味道就又饿了。

游玉景顾忌着刚刚潜伏的海妖兽,忧心忡忡:“云师妹,有情况第一时间喊我啊。”

旁边的白衣少年语气平静:“我瞧这位女修的身手要比二位还好,怕是无需担心。”

游玉景:“……”

扎心了道友!

游玉景捂了下小心脏:“我叫游玉景,道友你的名讳是?”

“温雪。”

游玉景神色认真起来:“温道友,我师妹云袖性子温软,不擅长与旁人打交道,道友若是有闲余时间,能否帮忙看顾她片刻?”

徐少乾没说话,再次使出了钞能力,掏出了一袋灵石与丹药。

白衣少年漫不经心扫了一眼,“不必了。”

“不过我正在这里晒太阳,若是有什么碍了我的眼,会出手清理掉的。”

游玉景:“……”

跑妖兽堆里晒太阳,您也太有雅兴了。

不过修真界什么奇怪的人都有,游玉景也没太在意,妖兽之血停留久了洗不掉,他跟徐少乾离开了海滩。

章鱼海妖兽庞大的身躯倒下隔绝了海滩,弟子都在另一边打怪,这边一时之间只剩下了两人。

云袖托着下巴看碳烤章鱼,越闻越饿,脑子都跟着混混沌沌起来,血液焦躁不安。

好饿……

好想吃……填饱……

吃什么……?

她眸子盛着水汽,意识恍惚,下意识伸到怀里,想要拿出那个装莲子的小盒子。

隐隐约约的清冷香气忽的从身后笼罩住了她,将她裹挟在其中。

云袖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眼睛眨了眨,看到一只泛着热气的烤鱼横在她面前。

头顶少年的声音清淡,“吃吧。”

云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是听他的话做事,迟钝地“噢”了一声,伸手朝着鱼抓去。

然后……

一把抓住了少年的手。

触手温凉,指骨白皙又漂亮,衣袖之下的腕骨清晰分明,薄透的皮肤下能看清血管的颜色。

少年一顿,沉默了几秒:“抓错了。”

“嗯?”

云袖从鼻间发出一声闷闷糯糯的声音,显然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还在迷糊之中。

然后遵循着他的命令,啊呜一口就咬上了他的手。

头顶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

小犬牙刺破皮肤,温热的血液顺着唇角淌下,云袖咽下好喝的糖水,身体躁动的血液慢慢安静了下来。

好喝……

好喜欢……

少年垂眼看着她,并未阻止她。

只是在思考,先前似乎也有一次这样的情况。

手背上传来湿热的触感,少年平静看着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舐着血液,平时清澈的眼睛现在微眯着,失了些懵懂感,瞧着倒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他才刚这么想着,目光所及之处,少女头顶忽然冒出了一对粉白狐耳。

白衣少年:“……”

第29章

黑魔仙在云袖盯着碳烤章鱼发呆的时候,就感觉她状态有些不对劲。

这小狐狸精明明不久之前刚吃完一大包干粮,怎么这么快就饿了?

不对,只是饥饿的话,会是这种状态吗?

黑魔仙凝出黑气小手戳戳她:“云袖。”

少女没回应,像是根本没听到一样,眸中水汽氤氲,意识不清。

太不对了!

哪有人饿了就会变傻子的?

黑魔仙正想大声叫醒她,却忽然注意到那边的白衣少年走了过来。

它一下噤了声,缩回玉白小剑里。

……也是,有他在,它操心个什么劲呢。

它在心里嘀咕了句真会玩,然后淡定地继续拿起琉璃镜刷帖子。

余光偷偷觑着外面,注意着外面的两人。

然后……它就看到了令它瞳孔地震的一幕。

少女咬住了少年的手喝血,紧接着头顶的狐狸耳朵还藏不住露了出来,轻抖着粉白狐耳。

笨蛋狐狸精!

黑魔仙大惊,下一秒一团黑气从玉白小剑里钻出来,一下子捂住了她的两只狐耳。

黑魔仙迅速头脑风暴,脑子里灵光一闪,哈哈两声,对着沉默的少年开口:“那个,罗裳阁新出的狐耳头饰,看起来是不是很逼真?”

少年:“……确实。”

黑魔仙打着哈哈胡编乱造:“可贵了呢,据说还是什么有名织娘做的,重金难求……”

话音未落,少女身后忽的钻出来一团蓬松雪白的尾巴,像是跟随着主人的心情,欢快地摇动了几下。

然后一下缠住了少年的手臂,往下拉,好让自己更方便喝到血。

黑魔仙:“……”

少年:“……”

沉默,是今晚的都灵海滩。

少年抬起漆黑眸子:“那这个呢?”

“……”

黑魔仙张口欲言,欲言又止,脑cpu都要烧了也没想好怎么编,最终默默松开了捂住少女狐耳的黑气,灰溜溜钻回了玉白小剑里。

苍天可鉴,这可跟它没关系啊,不是它跟人说的,是她自己没藏住狐狸尾巴!

少年微微垂下眼睫,目光落在缠在自己手臂上的毛绒狐尾上,白色的一大团,尾尖挑着一抹漂亮的红色。

不论是触感,还是尾巴传来的热意,都同上药那晚圈住他的一模一样。

那晚他便隐约觉得会是如此,她不会说谎,解释慌乱不已,实在很难糊弄过去。

只是人都有秘密,她不愿透露,他便并没有深究。

少年看向少女头顶,那对粉白色的兽耳清透可爱,外耳是毛茸茸的白色,耳窝里则是粉嫩的,附着一层浅浅的白色绒毛。

漆黑眸子静默看了几秒,他忽的抬起了没被她尾巴圈住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粉白耳尖。

很软的触感。

像碰了一团温热的棉花似的。

温凉指尖沿着耳廓摩挲了下,软绵绵的,指节在耳根停留了几秒,不由自主慢慢顺着往耳窝里探。

狐耳忽的感觉到痒意,倏地一抖。

少年指尖也跟着一顿,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收回了手。

他微微别开了眼,视线看向别处,抬手把她的狐尾从手臂上拉下来,想要抽回手。

下一秒,却被意识到好吃的要逃跑的少女猛地抓住他的胳膊,重重一拽。

一阵天旋地转,他被少女以捕猎一般的姿势压在了身下。

“唔。”

他猝不及防倒在地上,闷哼了一声。

……在力气方面她是越来越有长进了。

少女警惕着他的逃跑,那条看起来无害的柔软狐尾也跟着缠上来,紧紧圈住了他的腰。

她抓住了他的两只手,牢牢按在头顶,禁锢住他,力气极大,不让他动弹。

然后——她低下头慢慢凑近他,两人近得能在眼中看到彼此的倒影。

灼烫的呼吸洒落在脸侧。

少女琥珀色的眸子蕴着满满的水汽,看起来一副要哭的样子,明明是她在压制他,却好像她才是被欺负的那个一样。

她摇摇晃晃地低头靠近他,眸中水汽晃动,像是在打量着什么。

她的目光掠过他的眼睛,鼻子,最后似乎缓慢落在唇瓣上,而后身子贴了过来,越靠越近。

……是要亲他?

少年眉头微蹙,正要制止她,少女却忽的一脑袋砸了下来,擦过他的脸侧,啊呜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少年:“……”

脖颈的皮肤被刺破,传来微微的刺痛感,血液开始流失。

他并没有太在意,注意力反而落在了她头顶的粉白狐耳上,因为这个姿势,有只狐耳正抵着他的耳根,热乎乎贴着,毛绒耳尖一抖一抖的。

他没来由的想到了一个词。

耳鬓厮磨。

但用来形容他们实在不妥,少年暂且没推开她,一点血而已,她想喝便喝罢。

他垂下眼睫,开始思索她变成这样意识不清的原因。

最开始,他以为她是因为过敏才会如此,但现在她并没有吃过会导致她过敏的东西,所有吃食都是他准备的,不可能会出问题。

那或许便是……体质问题。

正思索间,周遭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

妖兽之血掐诀清理不掉,需要用特殊药液浸泡清洗。

游玉景和徐少乾找了个无人的小岛,设下屏障一人一桶浸泡着,洗掉身上的妖兽之血。

游玉景还是放心不下:“动作快点。”

徐少乾倒很淡定:“你急什么?以她的实力,应该没海妖兽能打得过她。”

游玉景:“万一来了什么歹徒呢?云师妹那么单纯,要是被骗了怎么办?”

游玉景面色深沉:“就比如那个姓温的,一招就打败了高阶海妖兽,实力摸不透,说不定比云师妹还厉害。要是他对云师妹做什么怎么办?”

徐少乾思虑着:“……他看起来不像那种人,而且,他给我的感觉有些熟悉,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而且不是普通人。”

“他当然不是普通人。”

游玉景压根没听进去他的话,脑子里画本里那些狗血情节一连串涌上来,“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温雪看起来正正经经的,说不定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他越说越确信,“怪不得跑到妖兽堆里晒太阳,正经人谁跑这晒太阳啊?让他照看一下云师妹毫不犹豫就同意了,我看他就是图谋不轨。”

“不行,我得赶紧回去救小云师妹。”

游玉景快速拿药液洗干净妖兽之血,换了身衣服,御起剑就朝着都灵海滩飞回去。

徐少乾无奈,也跟着他飞了回去。

两人到了海滩落下,刚走了两步绕过火堆,看向章鱼海妖兽尸体后面。

看清面前的场景,两人的脚步猛地僵住了。

“单纯的小云师妹”正把游玉景口中“披着羊皮的狼”压制在地上,手圈住他的手腕桎梏在头顶,膝盖压住少年的腿,脑袋埋在他的脖颈里。

游玉景:“……”

徐少乾:“……”

沉默半晌,徐少乾凉凉吐出一句话:“看来你要重新定义谁是禽兽了。”

两人过来的太快,少年只来得及把她的狐狸尾巴藏起来,还没推开她。

见此情景,他沉默了几秒,“我需要一些时间解决此事,二位可以先转过去吗?”

游玉景还维持着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瞳孔震颤,徐少乾按着他的脑袋,把他拽回了海妖兽尸身后等着。

少年轻轻叹了口气,被她抓住的手腕反手一握,单手捉住她两只不规矩的细腕。

他揽着她的腰坐起来,少女几乎靠在了他怀里。

少年另一只手温凉指节捏住她的下巴,嗓音无奈,“云袖,松口。”

少女没松。

不仅没松口,还故意又咬重了一些,像小狗抢玩具似的,跟他手指较着劲,发出轻哼的声音。

牙齿跟着磨了磨,磨得冷白脖颈泛起一片红。

“……”

这样幼稚的行为让他有些失笑,索性她现在是叫不醒了,他手指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

灵光一闪之后,少女闭上了眼,软软地倒进他怀里。

两个少年再回来的时候,少女已没了刚刚的气势,正阖着双眼睡着了,乖巧趴伏在白衣少年腿上。

游玉景还是不敢相信刚刚看到的,裂开的瞳孔还没缝回去,转眼一看,又看到少年松散的领口。

白皙的脖颈皮肤泛着一片红,上面的齿痕显然是新鲜出炉的,还往外冒着血珠,可见刚刚之激烈。再一看,少年手上也有咬痕。

游玉景艰难开口:“温兄,怎么个情况?”

徐少乾睨他一眼:“不明显吗?云师妹把他给非礼了。”

游玉景面色一僵:“那,温兄,你没事吧?还好吗?对不起,我替我师妹道歉,她年纪小不懂事。那个,你是不是留下心理阴影了,需要心理开导吗?”

少年:“……”

温雪淡声开口:“并非如此。”

“她方才太靠近燃烧的海妖兽尸身,被其中的妖气侵染,一时发了狂咬人,我一时不察被她扑倒,所以才是你们刚刚看到的样子。”

游玉景一愣,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徐少乾倒是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似乎在思考什么,并未出声。

游玉景看着少女熟睡的小脸,“那我师妹现在怎么样了?”

“无碍,妖气侵染只是一时的,清醒后就会恢复正常。”

游玉景抱拳:“给温兄添麻烦了。”

“既如此,温兄,我便先带师妹去都灵城休息了。”游玉景说着,弯下腰,想把少女抱起来,白衣少年却先他一步轻巧将云袖抱了起来。

游玉景微怔,“温兄?”

徐少乾面色紧皱示意他看向少年的手腕,游玉景目光扫过去,云袖的手正紧紧扣在他的命门上。

游玉景大惊,就要动手把云袖的手掰开。

修士的命门可是大忌,搞不好就会修为尽废。

被扣住了命门的少年反而是最淡定的一个,“我已试过了,强行拉开她反而会更用力,不必折腾,等她醒了自然就松开了。”

少年抬眼:“正巧我也要去都灵城,那便一起吧。”

两个少年都见识过云袖的力气,明白强行让她松开反而会得不偿失,于是都点点头。

去都灵城要跨过一片海,游玉景歉意道:“实在是抱歉,给温兄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何止是麻烦,简直是无妄之灾。

好好的看风景晒个太阳,被人发狂扑倒咬伤,还被扣住了命门不松,绑定在一起,只能等她醒来。

少年没应声,目光忽然看向天空,眉头紧皱。

游玉景也朝着天空看去,修士目力极好,一眼便看到了高空的那个小黑点,正在缓慢膨胀着。

游玉景摸下巴:“劫云?”

徐少乾:“看样子是的,也不知是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少年面色冷沉下来,当即抱着少女朝偏僻海岛飞去。

两个少年不明所以,连忙跟上,黑魔仙从玉白小剑中出来,发号施令:“你们两个呆子,去把岛守好,不要让旁人进来。”

头顶的劫云跟着朝岛心而去。

两少年大惊:“是云师妹要渡劫了!?”

两人当然明白渡劫的危险性,寻常修士在察觉到自己将要渡劫,都会寻一僻静安全的地方,独自渡劫,就算再亲信的人也不敢让其插手,万一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游玉景面色沉下来:“温道友还在里面,云师妹渡劫怎能让外人干涉,我去换他出来。”

黑魔仙抵住他的脑袋,“行了,你省省吧。”

游玉景:“不行,此事非同小可,云师妹现在还昏睡不醒……”

徐少乾倒是抱臂靠在树旁:“好了,游玉景,不必纠结此事了,眼下不会再有比他更好的人选了。”

游玉景一愣:“什么意思?”

徐少乾睨他:“你就不觉得这个温雪奇怪?接了任务却一只妖兽都不打,在那里晒太阳。”

游玉景:“……谁说我没怀疑,我这不是怀疑了吗,就是方向有点偏差。”

不是他对云师妹图谋不轨,而是云师妹把他按在地上啃。

徐少乾继续:“他轻飘飘一招就秒了高阶海妖兽,实力绝对是压制在云师妹之上的,但是却任由云师妹扑倒他。”

游玉景不解:“那这不是云师妹的招式古怪吗,我们俩不也使不上力气,他这样也很正常。”

“……”

徐少乾对自己有这样的对手感到羞耻,“你就不觉得他眼熟?没感觉他很像一个人吗?”

游玉景苦思冥想,“莫非其实他是南海尊者!?我就说他年纪轻轻气场怎么那么强,我都不太敢跟他搭话。”

“……眼睛不需要的话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徐少乾叹了口气,很无奈:“游玉景,你觉得云师妹渡劫,谁会最担心?”

那当然是她那出门做个门派任务都要给她背上春游大礼包的——

游玉景瞳孔紧缩。

怪不得云师妹扣住了他命门他都一点不生气。

游玉景大受震撼,并且十分困惑:“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跟云师妹一起啊?”

徐少乾思思索片刻,“如果你出门做门派任务,你师父跟在你身边看着,你怎么想?”

游玉景:“……当然是紧张啊,生怕哪里出招不对了会被骂,也不敢摸鱼休息。”

徐少乾点头:“想必无妄剑尊也是这么想的,云师妹第一次出任务,他不想给她太大压力吧。”

他心里默默补充了下半句。

但是又怕她在外出事,一颗心都快操碎了,又是春游又是扮成陌生弟子在旁边看着她的。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游玉景赞同点点头,脑子里却忽然回想到云师妹扑倒他的画面,他最近摸鱼追的那本师徒恋画本子里就有这样的场景,徒弟推倒了师父,迫使他认清自己的心意。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代入一下云师妹推倒无妄剑尊,还真挺带感的。

不对,什么时候了他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游玉景抛却杂念,一秒冷静下来。

“既然剑尊在内看着,我们就在外守好此处。”

……

劫云凝聚还需要一段时间,少年将怀中少女放下,让她靠在树旁,未被抓住的那只手轻轻点了下她的眉心。

“……唔。”

云袖悠悠转醒,眨了眨迷茫的眸子,看到了近在眼前的人。

她记得游玉景之前跟他说话……他好像是叫温雪来着。

云袖扶着脑袋,意识逐渐回笼,一些难以描述的画面在脑海里快速飘过,比如她抓住人家的手不放,再比如她把人按倒在地上咬脖子……

她瞬间耳根通红,往后猛地一退。

然后后脑“咚”地一下撞到了树,砸得眼冒金星,捂着脑袋。

好听就是好头。

少年:“……”

笨死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下没时间跟她兜圈子,直截了当道:“你金丹已结,劫云正在凝聚,不出半个时辰就要渡劫了。”

云袖有点愣,不是说还有一年的时间吗,怎么忽然之间就要……

少年语气冷静:“天劫只会针对你一人,对旁人造不成影响,我会在旁边协助你渡劫,接下来我说的话你都要记住了。”

云袖捂着脑袋,乖乖点了点头:“哦。”

许是他的语气严肃,云袖也不由得正经了起来,听完他的安排,然后按照他所说的一步一步布置削弱雷劫的阵法,等到阵法完成,升起淡淡的金光,头顶的劫云也刚好凝聚完成。

黑云中隐约可见暗青色的雷电跳动,安静了一息之后,忽的一颗拳头大小的青色球状劫雷劈了下来。

云袖:嗯,嗯?

怎么是个球?

不过第一波雷劫都不会很强,云袖抓着玉白小剑,黑气凝出剑形,将这枚雷球劈成两半。

雷球乍开,刺眼白光顿时糊了云袖满脸,忍不住闭上了眼,眼角溢出生理泪珠。

好好好,先让她致盲然后让她看不到后面的劫雷是吧。

黑魔仙弥漫出浅薄黑气挡在她眼前,“别发呆,这只是普通阳雷,注意后面的。”

云袖嗯了一声,鼻尖好像嗅到了什么香气,但下一秒又第二波雷劫又来了,两道硕大的暗青闪电劈下来,她忙着接招无暇顾及。

但出乎意料的,这青色闪电只是看起来很厉害,云袖用剑一劈就碎开了,细小的电蛇在地上游动。

金丹雷劫一共九波,每一波的威力都会翻倍,从第一波的最弱到最强。

第一波,一颗青色阳雷球。

第二波,两道青色闪电。

第三波,四道青色闪电。

第四波,八道青色闪电。

第五波,十六道青色闪电。

云袖轻轻松松地接过了第五波劫雷。

少年在不远处看着天上劫云,面色冷沉,蹙起了眉,正常来说雷劫不会如此弱才对,是他从前渡劫太久了,记忆产生了错乱?

云袖看着面前的青色闪电,觉得修真界的雷劫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就是数量多了一点,并没有很强。

她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不过如此,再多几倍的数量又能怎么样呢。

她的心思开始游移,忽的耳边听到了什么丝竹的声音,还有铃铛与琵琶声,像是什么宴会的奏曲,悦耳动听,有仙子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她被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寻着乐声转头,想要找到宴会在哪里,和她们一起同享宴会之乐。

头扭到一半,云袖“啪”一下糊上了自己的脸。

黑魔仙:?

“你被雷劈傻了?”

云袖也觉得,否则她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她刚刚居然想去参加聚会!?

第六波劫雷,三十二道青色闪电。

云袖在漫长的接雷劫过程中,动作也变得机械了起来,握紧剑不停地劈开一道又一道的劫雷,细小的电蛇擦过她的脸颊落在地上。

鼻尖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

是碳烤八爪鱼的味道,还有章鱼小丸子……香喷喷的,勾得她直咽了咽口水。

她再一眨眼,面前出现了好多盘八爪鱼,烤的煎的都有,再看另一边,各种口味的章鱼小丸子,还有一颗巨大的章鱼大丸子,上面洒满了酱料。

好香……

云袖嘀咕了一句,盯着看了两秒,收回了目光,继续接雷劫。

可是她好撑哦。

肚子已经装不下一点食物了,还是等渡完劫消消食再吃吧。

少年听到她嘀咕的那句话,再联想到她刚刚有些怪异的举动,顿时明白过来这天劫的古怪来。

他仔细回想前些日子看的古籍,排除掉冗余内容,有一种天劫是对得上的。

并非普通的阳雷阴雷劫,而是抽到了下下签,是一种特殊的变种雷劫——五欲焚心劫。

最初的那颗阳雷中便暗藏端倪,劫雷迷乱渡劫者心神,引发五种欲念,制造出心中所欲的幻象,从而勾动域外天魔,引得魔火焚心。

看似渡劫过程轻松,实则只是为了让渡劫者放松警惕,等渡劫者深陷欲念之中,最后一击天劫将其彻底摧毁。

“云袖。”

少年面色冷凝叫她,想将信息告知于她,可少女却像完全没有听到一样,连黑魔仙也没听到。

他想要进入天劫范围,在即将踏入之时,头顶的劫云气息却忽然加重了。提醒着他,若他进入,天劫就不止是金丹期威力,而是大乘期了。

只需要一道细小的劫雷,便能叫她身死道消。

“……”

少年沉默两秒,往后退开。

头顶躁动的劫云平息了下去,恢复了正常。

快三个时辰过去了,云袖手臂机械地接着雷劫,好像已经是第八波雷劫了,足足一百二十八道雷劫。

期间她看到了好多东西。

有堆成山的紫色灵石,有数不清的好吃好喝的,还有最新款的游戏机……

但云袖都恹恹的,提不起兴致。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谢无妄。

几个时辰前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她把那个陌生的少年按在地上,少年看到了她的狐狸尾巴,还摸了她的耳朵。

她那时候意识不清,但当时的感觉还是记得的。

少年摸她狐狸耳朵的时候,她感到很舒服,很喜欢,忍不住想凑过去,想让他再多摸摸。

她明明是喜欢谢无妄的,怎么会又忽然对一个陌生的少年感到心动,因为他的触碰而雀跃。

明明她跟游玉景过招的时候接触的更多,她都丝毫没感觉的。

……她不止精神出轨了,就连身体也出轨了。

一想到这个,云袖就格外心虚,还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心里怪怪的,握着剑的手都有点出汗了。

“云袖。”

清冷熟悉的嗓音忽然在面前响起。

云袖一愣,抬头看去,看到了心中所想的青年,清冷如玉,眉眼温和地看着她。

云袖瞬间脑子都热了,一想到旁边不远就站着刚刚移情别恋的少年,几个时辰前她还把人扑在地上咬,此刻看着谢无妄就有种被原配当场抓包的感觉,心虚感拉满。

“你方才做了什么?”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问道。

云袖浑身僵硬。

做、做了一些不太能说出来的事,他这么问,不会是都看到了吧!?

青年慢慢走了过来,站定在她面前。

他的身高高她一头还多,长睫轻垂着,漆黑的漂亮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忽的抬手,扶上了云袖的小脸。

云袖一愣,感受着他温凉的指节顺着小脸下移,点触似的,落在了她的脖颈,指腹摩挲血管。

他嗓音一如往常般平静,云袖却好像听出了些别的情绪,像是占有似的有些阴沉,指腹微微用力,按住她跳动不已的血管,声音却轻轻的,“你很喜欢这样吗?”

……他果然是看到了!

云袖整个人都傻了,慌乱无措起来,眸光晃动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青年却掐着她的小脸抬起来,逼迫她直视着自己,漆黑眸子映着她的眼睛,“不是说只喜欢我吗?为什么要和别人做这种事。”

云袖张着嘴巴,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也不想的,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也很难受,为什么她是这么花心的人,明明有喜欢的人了,还会对别的人心动。

“只有我一个人不够吗?”

青年指节缓慢摩挲着她的下颌,低下头靠近她,嗓音低低的,“让我来满足你,不好吗?”

云袖怔怔地看着他,无声地张口:谢无妄……

青年的手抬着她的下巴,唇瓣慢慢靠近。

即将相贴之前,云袖抬起了手,推开了他。

她眨巴了下眼,啪嗒掉下一颗眼泪,感到委屈。

什么破天劫,幻象都不搞得真实一点吗?谢无妄怎么会说出来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

……他根本不喜欢她啊。

一切都只是她在一厢情愿而已,他都不知道她偷偷喜欢他,只是把她当弟子,对她好。

就算是看到了她跟那个少年,估计也是会温和笑着祝福她。

“云小袖,最后一波了,你再发呆我可就把你是狐狸精的事告诉你师父了啊!”

挡了半天天劫的黑魔仙咬牙切齿道。

云袖:!!!

云袖连忙擦了眼泪,抬头直面这第九波,也就是最后一波天劫。

白衣少年的目光直直落在云袖脸上。

……她刚刚看到了些什么幻象?目光那样眷恋,又不知所措,对方显然是她最重要的人。

她似乎还叫了他的名字,为他掉了颗眼泪,完全迷失在其中。

而剑灵的一句话让她清醒了过来。

但却是因为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想隐瞒着他,慌乱之下这才清醒过来。

没来由的,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第九波天劫,没有预计之中的两百五十六道劫雷,滚滚劫云之下,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绿色雷球露了出来。

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黑魔仙不免紧张:“这一波跟之前那些都不一样,威力是实打实的。成败在此一举了,运起全身灵力你也要抗住,不能放弃啊。”

云袖盯着那颗暗绿色雷球,深呼吸了一口气,小脸严肃点了点头。

下一秒,雷球直直地坠落下来。

云袖忽然把手里的剑丢到了一边。

黑魔仙一愣,大惊:“不是,你干嘛呢!?真被雷劈傻了?”

云袖没吭声,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上空劫云,黑魔仙莫名地从她的眼中看出了恼怒、难堪、伤心等等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就好像无知少女被渣男劫云欺骗了感情一样。

——不是,她什么时候被天劫欺骗了感情啊!?

雷球越来越近,黑魔仙想要冲上去帮她挡也已经来不及了,根本比不上天劫的速度,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暗绿色雷球砸向云袖。

即将砸到云袖身前之时,她伸出了手,两手抓住了那颗暗绿色雷球,雷电在她掌心滋滋作响,电得掌心瞬间焦黑一片。

黑魔仙刚想骂,你是傻子吗!竟然拿手接雷劫!?

下一秒,少女重重往后退了一步,以一个抛铅球的姿势旋转两周半,借力把暗绿色雷球丢回了天上,重重击中了乌黑劫云。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

雷球在劫云中炸开,浓厚的云层被炸得稀薄散开,漫天的劫云稀稀烂烂,云雾间电蛇噼里啪啦作响。

过了几息,天上的劫云散了。

渡劫成功。

黑魔仙:“……”

云袖吐了口气,浑身灵力空了,瘫坐在地上。

手按在地上忽的痛“嘶”一声,抬起来一看,两只手焦黑焦黑的,掌心的肉都翻卷出来了。

黑魔仙在她储物袋里翻药,“你又不是体修,敢用手接雷劫,那最后一击是威力最强的,两只手没废都算你运气好。”

温凉的指节忽然捉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抬起来,云袖一愣。

少年面色沉着,薄唇紧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沉默地在她身旁蹲下,拿出仙泉水,正要倒在她伤口上。

因为之前的事,云袖格外抗拒同他接触,连忙想抽回手,“不、不用了,我让剑灵帮我就行了。”

却没抽回来,少年低垂着眼,眼睫遮住了漆黑眸子,也遮挡了眸中情绪。

他没说话,也没松开她,就这么沉默地用仙泉水清洗她的伤口,然后拿出丹药碾碎洒在上面,最后用白布一层一层裹住。

云袖抽不回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自己两只手裹成两只大粽子。

“……”

做完这一切,少年才终于出声:“这雷劫是……”

他解释了一遍这种雷劫,云袖作为参与者切身体会过,自然是已经明白了。

“你最后清醒是因为剑灵说的那句话,”少年顿了顿,“你很害怕你师父知道你是狐妖?”

云袖一愣,她清醒倒也不是因为黑魔仙的这句话啦,不过她确实不想让谢无妄知道。

她对了对两只粽子,小声问:“你是剑修吗?”

少年微微顿了下,“不是。”

云袖松了口气,怪不得他看到自己是狐狸精没有太大反应。

她低声跟他说:“我师父是剑修,剑修最讨厌狐狸精了,所以我不敢说,怕被他乱剑捅死。”

少年:“?”

第30章

游玉景和徐少乾在海岛周围守着,防着海妖兽或是修士进入天劫范围,修士目力极强,他们远远的也能看到劫云。

从白天到天黑,雷劫一道道降下。

足足四个多时辰,最后一颗雷球的威力离那么远游玉景都感觉到了,压迫感让周围的生灵四处逃窜。

游玉景看得揪心不已,攥紧了手指。

云师妹能接下这最后一道雷劫吗?

焦灼的紧张感蔓延,他看到雷球骤然降下,过了几秒,那颗雷球忽然又飞回了天上,击中了浓重劫云。

游玉景:嗯,嗯?!

雷劫还能收回去的吗?

下一秒,雷球在劫云中炸开,将劫云炸得稀碎,云雾间电光游动,没过几息劫云消散开来,天道的压迫感也消弭于无尽夜空。

渡劫成功了!

游玉景两人连忙朝着岛心飞了过去,一眼看到了破碎的阵法中央那两道身影。

游玉景匆匆忙忙落在地上,“云师妹!你还好吗?”

云袖刚跟少年说完隐瞒身份的原因,扭头看向游玉景,她看了眼自己两只粽子犹豫了下:“应该还好?”

游玉景:!!

“伤得很重吗云师妹?”

徐少乾也跟着落下,目光看向白衣少年,微微颔了下首致意,而后才看向云袖,“最后那道雷劫,你是徒手接的?”

黑魔仙冷哼一声:“可不是嘛,连跟我商量一句都没有,直接就上手抓了。”

它睨了眼她的手:“这不,变成猪蹄了,活了个该。”

云袖低着脑袋,心虚对了对两只粽子,她当时满脑子都是愤怒,没想那么多,就想把那高高在上戏弄她的劫云打回去,然后就这么做了。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是太冲动了。

渡劫消耗的精力太多,黑魔仙整只剑都泛着疲惫,这会儿也不需要它看着了,没好气点了点云袖脑袋后开口:“行了我睡一会儿,没事儿别喊我。”

说完,玉白小剑飞回她腰间,合回小小的精致剑鞘里。

“云师妹,你刚渡劫成功需要歇息,这里不是休息的地方,我们去都灵城找个落脚地吧。”

云袖点点脑袋,从地上站起来。

还没站稳,她忽然眼前一黑,身子朝前倒了下去。

“云师妹!”游玉景连忙想伸手接住她。

白衣少年却先他一步,伸手接住不出意料倒下的少女,伸手一揽,手臂从腿弯穿过,打横抱了起来。

他轻声:“不必紧张,只是消耗过度睡着了。”

两人都猜出白衣少年的身份了,原本咋咋呼呼的两人现在不免正经了起来,气氛也有点奇怪的僵冷。

游玉景犹豫:“那个,无妄师叔,你要和我们一起继续做门派任务吗……”

徐少乾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开始认错:“抱歉剑尊,是我修为太浅薄了,连海妖兽潜伏周围都没有发觉。”

游玉景听了他这话后背一僵,对啊,谢师叔可是全程看到了,可恶,这小子怎么认错都抢先一步。

他低下脑袋,“对不起无妄师叔,是我失职了,没有看好云师妹。”

白衣少年从怀中少女熟睡的脸上慢慢挪开视线,漫不经心扫了两人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无妄剑尊何时到了南海都灵?”

游玉景:?

徐少乾却是顿悟,微微颔首:“是我看错了。温道友一人来做任务,诸多不便,不如同我们三人一起?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白衣少年语气平静:“可以。”

游玉景沉默了下来。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几人离开渡劫的偏僻海岛,在夜色之中来到了都灵城。

都灵城处在南海边境,毗邻妖界,是一座人修与妖修共处的城池。都灵矿区中也有许多妖修在这里打工。

问了几所客栈都已经住满了,好不容易在都灵城找到一间还有空房间的客栈。

客栈老板被半夜叫醒,瞥他们一眼,翻了翻记录册:“就剩下两间双人房了,正好,你们两个男修住一间,他们俩道侣住一间。”

游玉景一愣,连忙解释:“不是,他们是师……唔唔。”

徐少乾一下捂住了他的嘴巴,咳了一声,“那个我们有些不方便,还有没有多的房间?”

客栈老板打了个哈欠,摆手:“真没了,就这两间房也是人家一个月前预定的,来不了退了,这才让你们捡了个漏,你们再晚来会儿,这两间也没了。”

游玉景有些奇怪,都灵城地处边境,平时应该没那么多客人才对。

客栈老板见他疑惑,也有些疑惑:“你们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们就是为此而来的呢。都灵城过两天要举办擂台比武大赛,奖励丰厚的嘞,还有紫灵石呢。”

客栈老板讲解了一遍,这个擂台比武大赛是由修真界最大的都灵矿区赞助都灵城举办的,所以非常豪气。

比赛修为严格限制在元婴之下,不论人修或是妖修都能参与,比武获胜前三名将会得到大赛奖品,高阶法器等等及修真界少有的珍稀紫灵石。

游玉景和徐少乾还在听客栈老板说话,少年已经拿了房石,抱着少女稳步走上楼梯,推门进入。

都灵城的房间有当地人妖混住的特色,这间房似乎是适合妖修居住的房间,床榻并非四方木榻,而是形似鸟窝的圆形软榻,上方还挂着两个毛绒圆球。

谢无妄拨开床幔,将熟睡的少女放在床榻上,展开软被盖在她身上。

月色微凉,清浅月光透过窗格子倾泻进来,照在少女的小脸上,酣睡着,鼻尖微红。

睡着的时候倒是很安静乖巧。

谢无妄给她盖好被子,收回手时发现手指红了一片,衣袖翻卷上去,看到手臂上也泛起了一片红。

方才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现在安静下来,感觉到脖颈连接耳根的小片皮肤有些灼热。

谢无妄抬手碰了碰,忽的想到了她那对粉白狐耳蹭着他的耳根的画面,眼睫轻颤了下。

……过敏源找到了,是她的狐狸毛。

看来最初带她回落雪峰的那天,她也没藏住自己的狐狸尾巴,还不小心扫到了他的手背。

所幸为防她再误食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他早就准备了许多过敏药,谢无妄拿出一瓶丹药,淡定倒了一颗吃掉。

这间房间虽是双人间,但床榻却只有一张,房间也没有什么能坐的地方,只有一些奇怪的架子。

谢无妄怕她夜里再出什么事,便坐在了软榻边看顾着她。

他是想过或许用不了一年禁锢就会被冲开结丹,但没想到会这样快。

谢无妄垂眸思索着,明明在她打海妖兽的时候,禁锢还没有一点要被冲破的迹象,那么契机是什么?

在这个过程中,只发生了一件事,那便是她喝了他的血,而且量同上一次相比并不少。

可他又并非是什么人形药材,只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修士,血脉并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也不蕴含灵力,不能让人短时间内修为大增。

思来想去,便只能和她忽然意识不清咬人的事件一样,归结于……她的体质问题。

天一水灵根,是为极品炉鼎体质。

谢无妄对此并不了解,不清楚妖修的这种体质会有什么影响,但无外乎就是……那方面的事,而且看她的样子,显然并不能控制自己。

她修炼速度快的原因他约莫也有些清楚了,并非是以灵气修炼,而是以男修的阳气修炼,修为越强的男修,阳气便越充足。

刚回落雪峰的那天,她抱着他的胳膊睡了一晚,第二日便练气七层。

吃了致她过敏的灵菇的那晚,她喝了他的血,第二日便筑基了。

至于修炼到筑基九层那晚,是吃了他演化异象的莲子,原本以为是什么天道之力,现在想来大概只是因为莲子中他的气息浓郁。

这么细细梳理下来,今日冲破金丹禁锢的事便分外清晰了,是因为喝了他很多血。

而以男修的阳气修炼当然有弊端,她从今往后都离不开阳气,若一段时间没有吸收到男修的阳气,就会像今天这样神智不清发狂。

谢无妄轻垂眼睫,看着身旁熟睡的少女,单纯懵懂不谙世事,不知世间险恶。

他不禁想,将她带上修道一路或许是个错误。

若不是因为他的私心,她现在还是一只快活的小狐妖,四处闲游,吃喝玩乐,不必因为此事……

“谢……”

少女忽然呓语出声。

谢无妄稍稍靠近了些,想要听清她的呓语,刚一凑近,忽然被少女当成抱枕抱住了。

她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像平时蹭抱枕一样蹭了蹭,呼出氤氲热气。

嗓音迷迷糊糊的,又带着熟稔的眷恋,“什么时候吃饭,师父,我好饿……”

谢无妄微微顿了下,轻声:“等你醒了就可以吃了。”

而后将她的胳膊拉下来,放回被窝里,拿过旁边一个软枕放进她怀里。

她倒也是不挑,抱着软枕蹭了蹭,然后啊呜一口咬上了软枕,小狗似的拽着。

跟今天咬他时的动作倒是别无二致。

刚刚消退的耳根处倏地又生了些热意,看来一颗药对他来说药效不够。

谢无妄眸光平静看着少女,并没有在意,又吃了两颗过敏药。

……

翌日,云袖从睡梦中醒来,迷糊之中下意识想揉揉眼睛,一只大粽子却“啪”一下糊上了她的脸。

云袖:“……”

云袖清醒了,慢慢坐起身,一眼看到了坐在床边闭目养神的少年。

他注意到动静睁开眼睛,黑眸朝她投来视线,在她满是疑惑的目光中淡声解释:“都灵城客栈没有多余房间了,只有你我二人一间,房间中也没有能坐下的地方。”

云袖扫了一圈,房间里都是各式各样的猫爬架,猫抓板,除了这张猫窝床榻,确实没有能歇息的空位。

云袖低低“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脑子里却都是昨天的事,她对于自己把他扑倒一事耿耿于怀,实在是过不去。

她低着脑袋,小声:“……那个,温道友,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昨天怎么回事。”

谢无妄语气平静:“无妨。你只是被妖气侵染了,一时失了理智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体质一事他暂时还没找到解决办法,现在告诉她只是让她徒增烦恼。

至于这段时间……有他在旁看着,断不会叫什么不轨之人占了她的便宜。

他也是个好人,这都不生气的。

云袖在心里默默评价,只有她是个滥情又花心的坏狐狸。

她想起昨天的事,感觉自己这话说得十分熟悉,小声祈求:“那个,温道友,我是狐狸精的事你能不能不告诉我师父啊?”

玉白小剑中的黑魔仙:“……”

晚了。

他不仅已经知道了,还摸了你的狐狸耳朵。

它很想告诉她这个残酷的事实,但谢无妄本人就在这,它是一个字都不敢吭。

白衣少年顿了顿:“我并未听过剑修讨厌狐妖的这种说法,只有一部分修士会不喜妖修,你或许是误会了,你师父并不厌恶狐妖。”

云袖一愣,她这话是从合欢宗宗主那听来的,她都把宗门至宝给她了,应该不会对她说假话吧?

她狐疑:“真的吗?”

白衣少年嗯了声:“我确实未曾听说过无妄剑尊不喜妖修。”

云袖小幅度点了点头,一直提到狐狸狐狸的,她觉得自己的尾巴怪怪的,有点发麻。

面前的少年都见过了,也就没什么好藏的了,云袖扒拉开被子,露出尾巴,看清之后顿时愣住了。

昨天白天还好好的尾巴,现在一片焦黑,不复昨天的毛绒雪白,这秃一块那秃一块的,简直惨不忍睹。

这个样子显然是被昨天的天劫劈焦的。

一觉醒来她变成了秃毛狐狸。

云袖天都塌了,尾巴僵在榻上。

黑魔仙凉凉道:“谁让你昨天发呆,最后还用手接雷球,你不秃谁秃。”

谢无妄看到她的尾巴也怔住了。

不过细想之下就明白了,她是妖修,天劫的威力是直接作用在原身上的,她的手都伤成那样了,原身的皮毛当然也不会好到哪去。

房间里有很多毛梳和护毛膏,云袖想抢救一下自己的尾巴,结果手伸过去,两只大粽子连手掌都弯不了,根本拿不起来梳子。

少年修长白皙的手拿起了毛梳,嗓音清淡,“我来吧。”

云袖一愣,下意识拒绝:“不、不用了,我可以找别人帮我。”

“找谁?”

他轻慢抬起眼,语气也是不紧不慢的,“是找你那两个不知道你狐妖身份的师兄,还是现在去都灵城找几个陌生的好心人?”

云袖一下耷拉下来了尾巴,剑修是不是真讨厌狐狸精这事还有待验证,她肯定是不能找他俩的,在这里她也不认识旁人了。

思来想去,还真是面前的少年温雪更合适。

玉白小剑里的黑魔仙:“……”

嗯,它现在还是不出声比较好。

它淡定低头,继续玩琉璃镜,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刷修真贴。

云袖有些紧张地坐在软榻上,抱着抱枕,手指攥紧凉滑布料。

昨天还蓬松柔软的尾巴现在完全变了个样,白毛被雷劈得焦黑,一块一块燎在了一起,还有的地方露出了尾骨,皮肤也被烧伤了,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她轻轻地把尾巴搭到少年的腿上,乱糟糟的毛顿时和他干净的白衣形成了鲜明对比。

少年倒也不嫌脏,见她努力和他的腿保持两三厘米的隔空距离,努力得尾巴都在发抖,直接抬手一压,尾巴实打实地放在了他腿上。

他没立刻用梳子梳毛,而是拿了一把小剪刀,指节揪着毛,替她把燎在一起的毛细细剪掉。

这个过程格外漫长,等完成了这一部分,他拿出了一瓶仙泉,倒在尾巴的伤处。

“嘶。”

云袖痛的尾巴一抖。

少年动作顿了下,清洗伤口的动作变轻缓了些,洗干净之后,将丹药捏碎一点点洒在伤口上。

冰冰凉凉的感觉传来,将灼烧的痛都掩盖下去,云袖松了口气,身子也放松了些。

处理完伤口,少年拿起了那只毛梳,从红色的尾巴尖开始梳,一点一点把缠在一起的狐狸毛梳开。

少年的手动作轻缓,从尾尖一路梳到尾巴根。

云袖抱着抱枕,小脸半埋在抱枕里,只露出一双氲着水汽的眼睛。

他这样温柔的动作莫名让她想到了谢无妄,平时他给她梳头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很有耐心。

最开始时还会不小心梳掉她的头发,现在已经变得十分熟练了,还会给她梳不同的发髻。

……又想到他了。

云袖咬着唇瓣,眸光晃动,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是像往常一样支着下颌懒懒散散看书?还是为了赚灵石养她吃饭出门做门派任务去了?

云袖脑袋整个埋进抱枕里。

她没救了。

满脑子都是他。

“疼了?”

少年忽的停了下来,轻声问。

云袖微怔,从抱枕里露出眼睛,连忙出声:“没有没有。”

“我先前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若是弄疼你了就直说,不用忍着。”

云袖摇了摇脑袋,“真没有!”

“我就是觉得你跟我师父有点像,他给我梳头发的时候也是这样。”

少年梳毛的动作微微一顿,微垂下眼,语气随意,“是吗。”

不知为何,云袖觉得在这个陌生少年身边很放松,她也很少结巴。

她点了点脑袋:“前天在都灵矿区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是我师父呢,不过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你们都是好人的缘故,气场都是一样的,看起来就很好相处。”

黑魔仙:“……”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他跟你师父是同一个人呢?

梳毛梳完了,少年放下了毛梳,原本模样凄惨的狐狸尾巴现在已经变得好看了很多。

云袖小声道谢,正要抽回尾巴,少年却拿起了护毛膏,在掌心揉匀了,覆上了她的尾巴,轻轻揉搓。

他的手温温凉凉的,指节圈着她的尾巴,细细把香膏抹在毛发上,指腹偶尔会擦过尾骨那层薄薄的皮肤,云袖忍不住攥紧了手指。

有点痒,但更多的感觉是奇怪。

想让他别碰了,但又想让他多碰碰尾巴,最好再稍微用力一点,指腹穿过厚厚的毛发,贴着尾骨慢慢揉搓。

云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脑袋埋在抱枕里,感到羞耻。

她果然是个花心的坏狐狸,脑子里那边想着谢无妄,这边却还想着让温雪多摸摸自己的尾巴。

忽的,温凉的指节沾着香膏揉上了尾巴根,云袖一瞬间身体犹如过电一般抖了一下,连忙抽回了自己的尾巴,没坐稳,整个人掉在地上。

少女忽然之间的动作让谢无妄一愣。

他抬眼寻着少女看去。

她正缩在猫爬架旁边,慌慌张张地抱起自己的尾巴,试图藏起来。

一张小脸通红,琥珀色的眸子里水汽晃动不止,雾蒙蒙的,视线慌乱不知往哪里看,连耳根都染上了红色。

她这样大的反应,让谢无妄意识到了什么。

……似乎是他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指腹冰凉的香膏此刻忽然有些灼热,谢无妄目光挪开,轻轻咳了一声,“抱歉。”

“地上凉,先起来吧。”

云袖支支吾吾应了一声,低着脑袋把狐狸尾巴收了起来,而后从地上站起来。

结果慌乱之间没注意看脚底,踩到了掉在地上的毛梳,脚下一滑,身子瞬间朝前倾去,一下扑在了少年身上。

“温道友,饭菜都要冷了,云师妹还没醒……”

因为二人关系,少年并未锁门。

推门而入的游玉景看着房间里熟悉的画面,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