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他身后跟着的家丁小厮都不敢上前。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惊恐，这次他真是怕了。
前些日子在他眼里看来，我只是忤逆罢了，我六岁时做的恶，他只以为是我年纪小不辨是非，不小心闯下的祸事。
可他忘了，一个六岁时就能杀人的坏种，长大了会变好吗？
我只会变得更加嗜血。
十年前那血腥的一幕早就被时间冲淡了，我也有必要帮他回忆回忆。
也让他知道，我这十年间，去的是万毒谷，不是药圣谷。
可就算他现在意识到了又如何，他不敢拿我怎么样，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只能默默派人医治杨氏。
杨氏还没到死的时候，我扔出一颗药丸吊住她的性命。
我回到院子，抱着娘的牌位轻轻抚摸。
“娘，您别急，我很快就会送所有还过你的人下去给您陪葬。”
二皇子和我的婚事定了下来，是他亲自去求的皇帝。
我按着我爹的头要回了我娘的骨灰。
我抚摸着娘的骨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酸酸的。
其实有好多情感我都不太明白。
万毒谷里的老怪物也是没有感情的东西。
但是他告诉我，这个叫思念。
我想我娘。
12
二皇子很是着急，婚期定得很紧。
我成那日，所有人都会到。
我心里细细想着，我爹，杨氏，云月，云崖，二皇子，他们每个人都不能缺席。
成亲当天，迎亲的二皇子坐在高头大马上，一路吹吹打打，停在了云家门前。
我在大门口，透过朦胧的盖头，看着热闹的场面，心里的期待升到了顶峰。
看着该到场的人一个不少，我催发了毒虫。
活死人暴起，大祸开场。
只见二皇子好像疯了一般翻身下马，横冲直撞向着相邻的太师府冲去。
我爹靠着太师平步青云，升官后连住的地方都要离得这样近。
从前是为了方便将我娘献上。
现在刚好，杀他们也很方便。
昏迷多日的太师忽然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撞上了发疯的二皇子。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二皇子在众目睽睽下砸开了太师的脑子。
就要往嘴里吃。
好在周边的人眼疾手快，将人拦住了。
可二皇子变得力大无穷，又向着我爹冲了过来。
我爹大惊失色，脸上覆着面巾的杨氏也吓丢了魂儿。
杨氏被我爹一把捞过来挡在身前，二皇子一口咬在了杨氏的脖子上，鲜血当场就喷溅出来。
她眼中还满是惊恐，死不瞑目。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出狗咬狗的闹剧。
我讽刺地看着眼前一幕，他们不是自诩夫妻一体，伉俪情深吗？
怎么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就变得如此自私自利了呢？
哦，我爹一直是这么自私凉薄。
从前对我娘是，现在对杨氏也是。
我爹自以为逃过一劫，想转身就逃，站在他身后的云月和云崖忽然暴起，狠狠咬在了他的后背上。
惨叫传来，云家门前人仰马翻，好戏不断。
与此同时，在二皇子府中，也同样惨叫声不断。
二皇子府周围估计围了不少御林军，可这些全都不管用。
听闻身穿藏青色劲装的死士们不要命一样地冲出来，将皇帝和二皇子的母妃分食殆尽。
想想那个场景就叫人血液沸腾，可惜了我看不到。
百姓们鸟兽四散，很快云家门前就只剩下了我爹，杨氏和二皇子的尸体。
还有云月和云崖两个活死人。
我爹满身鲜血地躺在地上，眼里的求生欲挣扎着。
直到看到我，他支起身子，连连艰难后退：“妖，妖孽！”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爹，扯着他的一条腿，将他拽回了云家。
云月和云崖两人如同仆人一样，木讷地跟在我身后。
我将我爹捆好，款款出了门，向二皇子府上去。
13
我刚到，便看见端敏一袭白衣站在一地的狼藉血泊中。
和那年我刚到万毒谷时，见到她一样。
那时她正将自己置身于满是毒虫的蛊坑里，浑身上下满是鲜血，疼得她满头大汗，她却咬牙死死坚持。
后来我才知晓，她母妃原本是药王谷谷主的女儿，年轻时被皇帝演出来的深情所骗。
只是想要以她母妃的血做药引子，救皇帝的白月光。
端敏母妃是被放干鲜血而死的。
当初小小年纪的她已经察觉到，宫里不是她能生存的地方。
于是她将计就计，将自己“弄丢”。
出宫后，其实她去的第一个地方不是万毒谷，是药王谷。
可她回去才发现，所有的亲人都死绝了。
药王谷也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
辗转之下，她去了万毒谷。
老怪物说，端敏是药王谷后人，她的这双手，生来就是治病救人的。
所以端敏在医术上的进步飞快，对毒却一窍不通。
可她不甘心，这么多年，愣是将自己和那些毒物关在一起，终于也有了些成就。
后来，皇帝生病了。
端敏仅仅是回来展现了自己的医术，皇帝甚至连滴血认亲都没有，当场就认了她这个女儿。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女儿，是一个能救他性命的工具。
但是他不知道，药能救人，也能杀人。
端敏也同我一样，在等一个机会。
于是，今天才有了两场好戏。
端敏愣愣地站在那笑了，那抹不易察觉的笑放大之后，便成了哭。
前来救驾的所有人看到的。
便是被吓傻了的端敏公主，趴在皇帝的尸骸旁边号啕大哭。
我佯装木讷地站在那，实则心里觉得有趣极了。
原来端敏也这么会演戏。
14
这种事情太过诡异，任谁都不会联想到两个弱女子身上。
皇帝死了，二皇子死了，太师死了。
监国的事情落在了仅存的四皇子身上。
他算不上有才干，但是个明理的。
在细细查探后，排除了我的嫌疑，便放我出宫了。
我脚步轻快，哼着歌回到了云家，去柴房见了我爹。
他最引以为傲的一双儿女正一左一右，像看守犯人一样，看守着他。
见到我，我爹像是见了鬼一样。
我将他带到了小院子里，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逼他跪在蛇坑旁边。
自己则搬了一把太师椅，坐在他面前。
这是我头一次细细打量我爹，他眼角的皱纹好似是一瞬间长出来的，从前的矜贵不复存在。
我心里恨极了，从头上拔下簪子，狠狠捅在他身上。
看着他惨叫，我心里的火更大。
“原来，你也知道痛，那你在虐待我娘，逼迫她的时候，可有想过她也会痛？
“可有想过，她是你的原配发妻，陪你度过了最苦的日子！”
我一下一下捅着我爹，发泄心里的怒火。
他从原本的惊恐求饶，变成了绝望，最后又开始破口大骂。
“怪物，你真是个怪物，家门不幸啊，十年前我就该把你掐死！
“还有你娘那个贱人，我早该弄死她！”
我薅着我爹的头发，将他的脸按进了蛇坑。
一瞬间，他的脸便被毒蛇咬得全是血窟窿。
惨叫声迭起，我一把将他扔在地上，踩着他的头笑道。
“是啊，你早该知道的，我生下来就是怪物。
“因为你想要儿子，就把我娘扔进了毒盅，却没想到生下来我这个怪胎。
“我就是你的报应啊。”
我凑近我爹的耳边，一口咬掉了他的耳朵，满口鲜血地哈哈大笑。
在万毒谷我也将自己塞进毒盅过，那种疼痛，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娘怀有身孕，却因为我爹的儿子梦，便承受这样的痛苦。
他真该死。
我看着脚下中了蛇毒，脸色已经开始发紫的我爹，给他喂了一颗药丸，吊住他的性命。
我将娘的骨灰和小荷的尸身请出来，迫使我爹跪在前面。
他眼中仍旧是愤恨和不甘：“逆女，你以为杀了我和二皇子，皇上会放过你吗？”
太可笑了，他到现在还在奢望有人救他，简直天真。
我笑道：“狗皇帝算是个什么东西？他早就先行一步，下去等你了。
“放心，我会让你比他死得惨。”
杀人，我比端敏要擅长。
15
我将云月和云崖拖到了蛇坑旁边，看着我爹道。
“他们两个，只能活一个，代价是你死。
“亦或者，你活，他们死。”
他这么喜欢儿子，那我要看看，他会不会为了儿子让自己去死。
我爹看着我，怒目圆睁，他在犹豫。
我操控着云崖和云月，让他们暂时像一个正常人。
云崖和云月声泪俱下喊着爹，求我爹救他们。
我笑着道：“他们只是中毒了，等解了毒就和正常人一样，你选谁活？”
我将兄妹二人推到蛇坑边缘，逼迫我爹做选择。
最后，我爹选了自己活。
我冷笑一声，只觉得讽刺极了。
所以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自私自利，只爱自己的小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他不该踩着别人的尸骨上位。
我虽是天神恶种，但六岁之前，在娘的教导下，我都能忍着剧痛不去害人。
他连天生怪胎坏种都不如。
我冷声道：“选错了哦。”
随后，我操控着云崖和云月，上前分食我爹。
我不会让他轻易死去，我会吊着他的命，让云崖和云月啃够七七四十九天才让他断气。
子食父，这是我为我爹量身定制的死法。
16
我看着院里娘的骨灰和小荷的尸身。
心里密密麻麻地痛。
对不起，娘，娇娇又没听话。
娇娇为你报仇了。
我将娘的骨灰和小荷的尸身葬在了一处。
京郊山上的桃树下。
报了仇，我反而不知道要去哪了。
心里空落落的。
我忽然想起，娘曾经给我讲的话本子中，有许多我不曾见过的山川。
其实娘也不曾见过。
我想代她去看看。
一转身，却发现不远处的树下有个白衣女子。
端敏靠在树上，正朝我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