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礼王的势力，只是没人知道。
皇帝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越发有帝王杀伐果断的样子。
当夜，慈宁宫派人急匆匆地传唤我。
太后神色已经不像之前从容了。
她面上带着急切，问我皇帝想干什么。
「陛下想要一一拔除您的势力......然后......」
我佯装惶恐，停了下来。
「接着说。」
太后面沉如水。
「拨乱反正。」
我匍匐下去。
太后扬手摔了手里的佛珠。
迸溅的珠子里，太后杀意腾腾。
17
刑部和大理寺找到了一个据说可以证明先帝是太后毒死的人证。
人证是真是假不知，但皇帝说这人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太后不甘示弱。
当天，京城就起了则留言。
说是本朝皇帝并非天命所归。
当年先帝遗诏写的名字，并不是如今的皇帝。
又说本朝皇帝昏庸，诸事不理，只知玩乐，骄奢淫逸，为昏君相。
消息传进宫中，皇帝气得破口大骂，甚至都不避讳宫人，称太后为「老虔婆」。
太后没过多久就让人送了壶下火的菊花茶来。
皇帝将那壶菊花茶砸得粉碎。
等他好不容易恢复平静，就让我上前，问我毒死太后还要多久。
我还是称两个月，然后欲言又止。
皇帝看出来了，让我不要顾忌，有话快说。
「太后娘娘前几日将奴婢深夜叫了去。让奴婢日日守在陛下身边，不得离开半步。」
皇帝自然不会信太后良心发现，让我跟在他的身边保护他的安全。
「这老虔婆要做什么。」
我低声道：「奴婢不知道，娘娘只吩咐，到时候奴婢只要听命行事，告诉娘娘您的位置就好。」
沈彦书站出来，配合着我说的话。
「陛下，太后娘娘像是要......逼宫啊。」
18
皇帝宣了好些武将入宫。
同时，大理寺和刑部的人抓了张家的人。
御史台的弹劾奏章一本接着一本。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们要太后与证人对峙。
太后哪里敢对峙，不断地给朝臣暗中施压。
此时皇帝宣众武将进宫，直接让太后草木皆兵。
太后等不了两个月了。
更何况，这个节骨眼上，皇帝一死，她就真难说清了。
太后当真准备宫变。
她传来我，说若是皇帝的兵马压过了她的兵马，就让我掌握时机，刺杀皇帝。
「成功了，哀家封你做女相。失败了，你和哀家都得死。」
19
宫变前夕，太后和皇帝难得风平浪静。
我和沈彦书躲了个清闲，待在我的药房里不出去。
沈彦书帮我磨草药，一味味晒干的药草研磨成粉，被妥帖地用油纸包好。
我就蹲在他的身边，看他替我磨药。
沈彦书红了耳朵。
他转过头道：「泱泱，待此间事了，我们离开京城好不好？」
「为什么？」
沈彦书伸手替我顺头发。
他身上还有伤痕，但已经被我养得好了很多。
「便是不做官，我仍能做很多事情。」
沈彦书看着窗外的碧瓦红墙。
我也不喜欢皇宫。
这里的人弯弯绕绕太多。
京城，本身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
「那我带你回我长大的地方。」
我沈彦书说好，笑着拥住了我。
20
宫变当日，京城又下了大雪。
太后的兵马率先出动。
我和沈彦书并肩听着门外的喊杀声。
鼻尖的血腥味渐渐浓烈起来。
皇帝到此时才发觉事情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刺激。
他意识到，一旦失败，他真的会死。
皇帝突然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他拽着沈彦书的袖子，让他带他走。
他说他不做这个皇帝了，他只想吃喝玩乐。
沈彦书的眼里，全是失望。
就算早就知道皇帝的本性，可这也毕竟是他曾经想要效忠的君王。
我拉住了沈彦书的手。
「在其位，谋其政。」
沈彦书缓缓道。
他抽出被攥紧的衣袖。
皇帝发现沈彦书不理他，哭得更厉害，还扬言要杀了他。
沈彦书不为所动。
我看着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皇帝。
京城破庙里的乞丐都比他有骨气些。
门外的喊杀声渐渐逼近养心殿。
皇帝抖如筛糠。
轰的一声，养心殿的人被人从外面撞开。
士兵们簇拥着一身华贵的太后走了进来。
21
皇帝见了太后，见了太后身边的持着兵刃的士兵，崩溃了。
堂堂帝王，膝行着爬到太后脚边。
「母后，母后，我可是你的亲儿子。您不能杀我。」
太后低头俯视着皇帝，眼里没有半分不忍。
她笑着对皇帝说天家无情，又叹息着问他怎么这么多年还没有点长进。
「皇儿，你要给母后下毒的时候，可没想过哀家是你的生身母亲啊。」
皇帝听了这话，一怔后突然大笑出来。
许是知道自己濒死，他突然不怕了。
沈彦书趁着混乱，偷偷拉着我的手往角落里移。
礼王的兵马还没到，太后绝对不会留我们的活口。
皇帝站起来，神色疯癫，死死盯着太后。
「母后，你以为你赢了吗？」
太后皱眉。
「儿臣在地下数着，您究竟能得意多少天。」
皇帝冲向一旁的一个举着剑的士兵。
长剑贯穿皇帝胸膛，没多久，他就咽了气。
皇帝死了，太后看着地上的尸体。
良久，眼角流出一滴眼泪。
下人问宫殿里的其他人怎么处置。
太后伸手将那滴眼泪抹去。
她看一眼我，又看一眼沈彦书。
「都杀了吧。」
22
手持兵刃的士兵步步逼近。
关键时刻，一道箭矢破空而来。
面前的士兵身形一滞，缓缓倒下。
门外，礼王骑着马，奔驰而来。
时局扭转，太后变了脸色。
太后的人马刚刚结束一场厮杀，但礼王的人马精神饱满，斗志昂扬。
很快，太后的那些人马都被收拾干净。
几个士兵护着我和沈彦书，走到礼王身边。
太后如梦初醒，看着我和沈彦书的眼神里全是怨毒。
礼王一摆手，自有人将太后带了下去。
这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23
礼王住进皇宫，登基大典却还要等一阵子。
沈彦书言明，自己想要和我云游四海。
礼王虽惋惜，却没强求，只说等登基大典后再走。
待我们同意后，又天天拉着沈彦书商讨国策。
宫人来寻我，说太后的毒发了。
我去时，太后将身边所有能反光的东西都砸了个稀碎。
她的容颜一夜间苍老如行将就木的老人。
身形扭曲，脊背佝偻，满身的皱纹像是古树上的沟壑。
太后上来要掐我。
没走几步，却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边抽搐，还边吐血。
「好疼，好疼......杀了我，杀了我！」
太后疼到拿脑袋要去撞柱子。
宫人们眼疾手快地将她拦了下来。
我对着太后笑。
「太后娘娘，您放心，这毒半年后，就没了。
「到时候，你会化成一摊血水，这世上，您什么都留不下。」
太后瞪着我，嘴里不清不楚地呜咽，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24
礼王登基当天，我和沈彦书离开了京城。
我们打算先往江南去，再往西边。
「我要去看海，还要去看大漠。」
沈彦书笑着应下来，弯腰背起我的药箱。
春燕衔枝，这漫长的冬季，终于结束了。
沈彦书番外
泱泱不知道，我很早就见过她。
那时，我随着商队，去苗疆办事。
苗疆女子大胆，一个个热情似火。
泱泱尤其热情。
她好奇地跑到我身边，弯着腰看斗笠下的我。
我脸一热，就要往后退。
她笑得开心，身上的铃铛随着她的笑声清脆作响。
泱泱和她的伙伴们说，这个中原郎君俊得很。
她那样明媚，张扬，如一捧火，又像寒夜里腾空的烟火。
我望着她，一时竟痴了。
泱泱笑着跑回她的伙伴身边，说回了万毒谷，要告诉师父，今日遇到了个俊俏男人。
我记住了万毒谷这三个字。
问商队队长，他和我说，万毒谷的女子，最好躲着走。
里面的女子，一个比一个会用毒，且几乎都很偏执。
商队队长和我说，有不少负心汉被万毒谷的女子做成毒人的。
我问：「那不是这些男人负心在先吗？既如此，被做成毒人，也是咎由自取。」
商队队长不说话了。
后来，我回了中原，只是每每闲下来的时候，总会想起泱泱。
所以当看到泱泱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再也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我带着她，游山玩水，后来在杨柳河畔，泱泱凑上来，吻住了我。
那之后，泱泱留了下来。
只是她似乎一直收敛着自己的性格。
我想和她说不必如此，可她好像对万毒谷的事情讳莫如深。
罢了，等她愿意了，自然会对我敞开心扉。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
好在拨开云雾见明月。
泱泱带着我回了万毒谷。
她重新换上了苗疆服饰，在我身边说着万毒谷里的一切，
我看着她，满心满眼全是欣喜。
我何德何能，这一生，能遇到这样一个明媚的姑娘。
我拉住雀跃的泱泱。
「泱泱，我们在这里成亲吧。」
泱泱一怔，随后笑开，比这世间所有风景，还要惊心动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