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医院的氛围还是太过凝重。

我思来想去,都不愿再呆下去。

于是叫来顾榕溪,让他帮忙想想办法。

他听后,毫不犹豫道,

「搬来我家吧。」

我便离开了病房,搬到了顾榕溪家里。

听说,后来林长君在医院找不到我时,疯了似的抓着每一个人问,

「卿卿去哪了?」

直到从一个小护士那里得知我还没死,他才松下一口气,瘫软地坐在地上。

嘴里一直喃喃,

「还好,活着就好......」

李清月将他从医院带了出去。

出去后,他便一蹶不振。

连李清月碰他一下,他都嫌脏。

他阴骘地盯着李清月,表情像是要吃人。

「我说了,我们只是逢场作戏,认清你自己的位置。」

「我不想再看到你,滚远点。」

李清月听完后,指着他,你了个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末了,吐出一句「渣男」,哭哭啼啼跑掉了。

再后来,他不知从哪听说的,得知是顾榕溪把我带走了。

他找到顾榕溪,和他打了一架。

两人鼻青脸肿,谁也没讨着好。

顾榕溪抹了抹嘴角的血,「你也配见到她?」

林长君不顾他说的什么,只偏执地重复,

「李卿卿是我的!」

「她是我的,你拿什么跟我争?」

周围的人都说,「他真的好癫。」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吧。

他的精神状态,也许早就出了问题。

就在父亲死掉的那一天。

顾榕溪只冷冷地扫向他,

「就凭我珍惜她,尊重她。」

「我从来不会把她当成一件物品对待。」

「我爱她。」

「你呢?你敢说,你爱她吗?」

林长君迷茫地盯着地面,两眼放空。

爱?

自己爱她吗?

当她第一天来自己家时,他只怕这个新来的小女孩,会分走自己仅剩的父爱。

可当她一个人蹲在花园的小角落哭泣时,他却第一次发现了,自己也会心疼她。

当她来敲自己房间的门,叫他给她补习时,他出乎意料地认真。

他那么怕麻烦的一个人。

却为了她,硬是把她不懂的题,讲了一遍又一遍。

不厌其烦。

他觉得,自己是爱她的吧。

可是,当自己父亲死的那一刻,他对她的爱也逐渐扭曲。

恨她间接害死了自己的父亲。

又恨自己竟然还敢爱她。

于是他发了狠地折磨她。

以此来麻痹自己,装作对她没有半点爱意。

他的确骗到了所有人。

大家都以为林长君不爱李卿卿。

所以才会日夜羞辱她,折磨她。

才会把她送上别人的床。

逼得她自杀。

又为了继续折磨她,才把她关在别墅里。

派人日日守着她,不让她再次自杀。

从前没发现,四季变迁如此之快。

就在我打针吃药的日子里。

竟一下子入了深秋。

我的身子已经感到愈发沉重了。

有时候想出去晒晒太阳,得坐在轮椅上行动。

顾榕溪是一个很有生活情调的人。

他在家里的阳台上,种了许多花草。

家里还有一只猫咪陪着我。

那是我捡的流浪猫。

它叫小白。

我第一次见到它,它躺在路边奄奄一息。

毛发里沾着血迹,破败不堪。

眼睛也被人挖了一只。

我看着它,哭了很久。

我以为它死掉了。

顾榕溪却将它捡起来,带去了宠物医院。

他说,「尽人事,听天命。」

小白就这样活下来了。

父母总是比死亡来得更快。

我抱起它,一下一下抚摸它的毛发。

因为细心呵护,它浑身光泽顺滑,还长了一层层膘。

我细声呢喃,

「今年还没入冬,你就遇到心软的神了。」

它冲我喵呜叫了一声,小小的脑袋直蹭我的手臂。

玄关处的门响了几声。

顾榕溪回来了。

见我怀里正抱着小白。

他皱了皱眉心,似乎不太高兴。

「怎么又不穿外套就出来了。」

我说,「这里太阳好好,很温暖。」

他执意给我披了一件毛衣外套。

待他走近,我才发现他嘴角的伤口。

「你被人打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我便想到了林长君。

我不动声色问,「他来找你了。」

不等他回答,我又问道,「你告诉他我在哪了?」

顾榕溪急得连忙解释,「怎么会?」

说罢,又讷讷摸了摸鼻梁,

「只是他自己打听到了,知道你住我这。」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踏入这个小区一步。」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转而心疼地望向他。

我将轮椅推回了客厅,喊他过来,

「我帮你上药吧,榕溪。」

「啊?」

顾榕溪像是不敢相信一般,只呆呆地站在原地。

来这里这么多天了。

她向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从不主动过问他的任何事。

更别说如今主动关心他。

回过神来,顾榕溪连忙点头。

乖乖坐到沙发上,看着她掏出药箱。

然后拿棉签和消毒酒精。

再将碘伏涂上他的嘴角。

动作轻似羽毛。

他的手逐渐抓紧了裤腿。

心里又涌上一股想要抱住她的冲动。

下一秒,她却问,

「他也伤得很严重吗?」

顾榕溪悬着的心,终于沉沉地掉下来。

像是溺水的人刚抓到一根稻草,却无济于事。

在爱她这条路上,他一个人走到黑。

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终于还是在那个冬天,再次见了林长君。

某天早上,他一脚踢开顾榕溪办公室的门。

脸色阴沉得不像样。

然后在顾榕溪的注视下,缓缓掏出一把匕首。

顾榕溪瞳孔一缩。

却见他下一秒割开了自己的腕部。

这一幕被刚来办公室的小护士看到,她尖叫,

「有人自杀了!」

林长君闷哼一声,昏迷前最后说的是,

「让我见卿卿。」

「求你。」

那天他回家,脸色黑得可怕。

我以为林长君又去找他麻烦了。

刚想开口,他却抢先我一步,

「卿卿,他自杀了。」

「就在今天早上。」

手中的杯子下一秒被摔得粉碎。

我感觉手上有些颤抖。

不受控制。

明明希望他死掉的。

可听到他自杀的消息,我怎么这么恐惧呢?

顾榕溪清扫了地面,将我的手轻轻握住,

「本来不想告诉你,可是他说他想见你。」

「他已经抢救回来了,但还在昏迷,没什么求生意识。」

我强忍住发颤的声音,艰难道,

「我要去医院。」

他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长君见到我时,表情近乎凄切。

他哑着声唤我,

「卿卿,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一开口,依旧是讥讽,

「是啊,听说你自杀了。」

他眼神里出现一丝光亮,没听出我话语里的奚落。

下一秒,那束光亮瞬间暗淡,因为我说,

「特意来看看你死透了没。」

林长君怅然若失,竟也遗憾似的,顺着我道,

「是啊,我还没死。」

「我应该割深一点的。」

我双目睁圆,觉得他真是神志不清了。

他却说,「我很庆幸,你来了。」

「卿卿,你是爱我的,对吗?」

我冷冷扫他一眼,「爱?我是受虐狂么?」

「你凭什么认为我爱你?」

他反问我,「那你为什么要来看我?」

我好笑地看着他,

「你要是在顾榕溪办公室自杀,死了,那就是医闹致死。」

接着,我冷冷威胁他,

「你最好不要再去找顾榕溪的麻烦。」

他表情似乎有些落寞。

一改曾经的冷酷暴戾,听话点头,

「你来看我,我就不闹了。」

「卿卿,我只是想见你而已。」

说罢,眼神紧紧追随着我。

生怕我下一秒消失在他面前似的。

我眉心紧蹙,看着完全陌生的他。

像两个极端。

偏执至极。

温顺至极。

我想他真的病了。

过后两天,我没去医院看他。

听说他又闹起了绝食。

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于是我再次来了医院。

只是这一次,是坐着轮椅来的。

我懒散地垂着眼皮,不看他。

林长君见到我这副模样,作势就要拔下针头。

我一个眼神盯过去,他瞬间安分了。

他舔了舔干涩的上唇,表情难过。

「你的病,医生怎么说?」

我保持缄默,懒得开口说话。

说话聊天什么的,都太累了。

我不愿开口,尤其是对他。

他见我不说话,也不再问下去。

起身,移着输液管,朝我走来。

他对我轻轻地说,

「我带你出去散散步吧。」

我这时才开口,「你什么时候出院?」

他的心像被揪了一角,隐隐作痛。

林长君知道,自己出院后,她一定不会再来看自己。

于是他说,

「医生说手伤还没痊愈,可能还要一周。」

他说完,我继续保持了沉默。

医院的后花园,一片雪白。

四周花草都附上了一层薄雪。

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接住了飘在空中的雪。

掌心的温度让它瞬间融化。

林长君忽然开口道,

「你好久没去看林叔叔了。」

我没什么力气,虚弱地嗯了一声。

他试探地问,

「改天,我带你去看他吧?」

我犹豫了一会。

抬眼,对上他万分期冀,却小心翼翼的眼神。

几片雪花轻柔地落在他的睫毛处。

片刻失神,我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笑了,笑得恍若隔世。

曾几何时,林长君也这样与我一同看雪。

高二那年,林长君又和我回了一趟老家。

那时刚放寒假。

春节前夕,四处张灯结彩。

我想回家给爸爸烧点香。

爸爸只有我一个亲人。

不是有人说么?

真正的遗忘,是不曾被所有人记得。

我不去看他,他就真正不存在于这世上了。

林长君和我回到县城,先去集市买了纸钱。

路上,我被一老人叫住。

她硬要给我看姻缘。

我拗不过,随意给了她一张面额不大的纸币。

然后指着不远处的林长君。

他正在另一个摊位挑挑拣拣。

老人手摸下巴,思索一阵,喃喃道,

「你与他,有缘无份,一生纠缠。」

「他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半辈子孤苦伶仃。」

我问,「然后呢?」

老人道,

「客死他乡。」

那年的雪下得极深。

十年难遇。

离开病房之前,我叫了他一声,

「林长君。」

他的眸子片刻清明,立刻回应,

「我在。」

我说,「看完我爸爸,我们就别见了。」

不等他拒绝,我又接着道,

「否则,今天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林长君瞬间身体一松。

心里时不时一阵钝痛。

半晌,才讷讷地答应下来。

雪没有停。

已入了深冬。

林长君在医院赖了几天,我始终未再去。

他这才失魂落魄地出了院。

林长君出院当天,我的病情急速恶化。

当晚就进了ICU。

这一次,我再没出院了。

顾榕溪每天都来病房照顾我。

他进修已结束,当天就买了机票。

带我上京治病。

没告诉任何人。

后来,我陷入了无尽的昏迷。

连轮椅都坐不上了。

我的胃口开始变得很小,常常只能喝些清淡的小粥。

我变得很嗜睡。

时常一觉睡到下午三四点。

凌晨却又清醒得睡不着。

我就在这样半梦半醒间,回忆着许多往事。

它们走马灯似的穿梭在我眼前。

我时常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深夜,雪粒子打在窗外,像在下雨。

我觉得吵。

顾榕溪说,「这是霰。」

他望着窗外,似自言自语,

「下霰,意味着暴风雪快要来了。」

我也半眯着眼,望向窗外,

「顾榕溪,明天带我出去看看吧。」

窗外,雪声依旧。

明天没有到来。

林长君出了院,处理完公司的事。

一刻也不停地赶往林宅。

李卿卿在林宅仍有许多衣服。

他一件件收拾好,准备带上它们去接她。

卿卿答应了他,一起去看林叔叔。

她那么爱父亲,一定不会食言。

只要见到了她,一切就还有转机。

他要好好照顾她,求她能够原谅自己。

如果她不原谅,他就跪在她父亲的墓碑前发誓。

让她看在林叔叔的面子上,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的卿卿一向嘴硬心软,她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然后他会改正自己的缺点,对李卿卿很好。

很好很好。

这样想着,林长君噙着笑。

嘴角的弧度逐渐加深。

当他把车开到顾榕溪楼下时,门卫罕见地没有拦他。

他有些不安,太阳穴突突直跳。

似乎预料到什么不好的事。

「李卿卿呢?」

门卫知道他说的是谁。

之前,他来这闹过好多次。

都被拦住了。

所以,门卫对他印象深刻。

「他们啊,早就搬走了。」

「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

巨大的恐惧将林长君吞噬。

他慌忙拿出手机,拨打李卿卿的电话。

可却忘了,李卿卿早已把他拉入黑名单。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打给医院,问顾榕溪在哪。

医院却说,

「顾医生早就进修结束,不在这里上班了。」

他神情慌张地打开车门。

转身时,甚至打了一个踉跄。

一路飙车,闯了三四个红绿灯。

他来到医院。

见人就问,「李卿卿在哪?」

他们都说,不知道。

林长君将人猛地推到一边,暴怒,

「滚,都给我滚!」

旁人见他如此,都以为他得了精神病。

最后,还是当初那个小护士,站在他面前。

语气淡淡,「这是顾榕溪的电话号码。」

于是,他开始疯了一样拨打顾榕溪的号码。

没日没夜信息轰炸。

「你把她带去哪了?」

「她答应我了,改天一起去给她爸爸扫墓。」

「天气这么冷,她身体不好,会冻发烧的。」

「你没钱没势,拿什么保护她!」

「她还生着重病。」

「你把她还给我!」

......

林长君经常坐着,打电话给李卿卿。

即使知道李卿卿已经把他拉黑了。

他又打给顾榕溪,顾榕溪从来不接。

她去哪儿了呢。

他又开始对着顾榕溪的号码,信息轰炸。

李清月回来了。

林长君叫回来的。

但他不喜欢对着她说话。

他只喜欢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

像李卿卿一样。

安安静静地。

顾榕溪又回了医院。

林长君不知道从哪来的消息。

看着眼前的人,林长君上去就揪着他的衣领,

「卿卿呢?你把她藏哪了!」

顾榕溪一把甩开他。

吐出一句,「疯子。」

「我问你话!」

顾榕溪停住动作,转身。

一字一顿,

「李卿卿死了。」

死了。

他说,李卿卿死了?

怎么可能呢。

他们约定了,要一起去看林叔叔的。

她怎么能失约呢。

顾榕溪说,「她是在医院突然走的。」

林长君四肢瘫软,目光空洞。

其实他早该知道的。

他早该知道,在他们一起看雪的时候。

她就已经很累了。

他想过,她死的那天,他陪在她身边。

他的卿卿很怕黑。

如果他不在她身边,她会很害怕的。

他们同床共枕了那么多年。

他时常被她的梦魇弄醒。

然后他会趁她昏睡,轻轻地拍她。

等她再无动静,才拥着她睡去。

可李卿卿不知道。

他也不会让她知道。

林长君彻底自暴自弃了。

林家的家业,他丢到一边。

日夜带着李清月去酒吧喝酒。

醉生梦死。

有一次在喝醉了,李清月把他送回林宅。

她扶着他的头,「长君哥哥......」

半醉半醒之间,他似乎看到了年少的李卿卿。

他看到她一脸紧张地望着自己。

像是做错了事似的,嗫嚅道,

「哥哥。」

每当她叫自己哥哥时,准是做了亏心事。

恍然间,他目光清明。

一把推开李清月。

「你不是她,你不是她!」

他嘴里一直念叨,「卿卿。」

李清月流干了泪,甩了他一巴掌。

「那么爱她,那么放不下她。」

「那你去找她啊!」

林长君笑了。

笑得阴沉。

「你以为我不敢么?」

李清月只当他醉得神志不清。

「那你就去。」

林长君笑得眼角湿润,直不起腰。

「无论她在哪,我都会找到她。」

说完,他冲到别墅的顶层。

纵身一跃。

雪,依旧下着。

林长君死后,人们发现他早已写好了遗书。

按照遗书,他被葬在了李卿卿的老家。

李卿卿的墓,和他不远不近地靠着。

远远看去,像一家人。

又不敢靠得太近。

两个孤单单的墓碑,覆满了一层薄雪.

他这一生,孤苦伶仃,再无依靠。

客死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