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远浑不在意，冠冕堂皇地为自己开脱。

“我让她们成为了女人，还为她们灌溉了知识。”

我气到颤抖，却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僵持没多久，晚自习下课的铃声传来。

人声逐渐往操场靠拢，我知道我等到了机会。

“林志远，你这个衣冠禽兽，欺凌学生，满口谎话，不配为人师！”

林志远眼看学生越来越近终于慌了神。

“伤天害理，伙同发廊老板诱骗学生，逼良为娼！”

这下两人都急了，有几个胆子大的学生围了过来，好奇地探头探脑。

林志远先动手，将我踹在地上，发廊老板接连勒住我的脖子，限制我的呼吸。

“你敢败坏老子名声，我这就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意识快要模糊，我握紧刀柄正准备刺下去。

一群女学生突然暴起，她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用脚踢，有的用手拉开。

情况远远超出我的预料。

直到警察赶来终止这场闹剧。

她们被勒令退后，却又前仆后继地往前冲。

一张张鲜活的脸被泪水点缀，她们呐喊，她们鸣不平。

“谢谢姐姐！”

我听见她们的道谢，也看见她们的挣扎。

林姝含带着巧巧赶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止不住气喘吁吁。

“还是你胆子大呀！”

我低头轻笑，我无法言说上一世的悲惨结局。

我畏惧苦难，苦难也重塑了我，而我也让千千万万个女孩免于苦难。

巧巧看着我，眼角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

她有些哽咽，却难掩激动。

“谢谢你！”

庭审开庭，山里的女孩纷纷赶来作证。

我听说有些是骑着牛，有些是乘着运牛羊的车。

她们风尘仆仆，只为了守护迟来的正义。

最终林志远等被判处有期徒刑14年，并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13。

拿到补办的录取通知书那天，我父母罕见地给我打了电话。

“招娣，你弟弟被人打了呀！”

我心中冷笑，又忍不住泛起阵阵快感。

“他咎由自取，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边说边联系巧巧回家，看热闹这种事我可不想错过。

走之前林姝含拦住我，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别让仇恨遮住了你的来路。”

我点头作答，带着巧巧潇洒转身。

“你说他会因为什么被打呀？”

我点了点她的头，两人一起笑了出来。

“他干的缺德事可太多了，谁知道是因为哪一件挨打？”

正说着话马，我妈从屋里冲了出来。

手臂像蜿蜒的树枝缠住我的手。

“你还带了个女的回来，正好给你弟做媳妇！”

巧巧冷笑一声，径直走向屋内。

耀祖全然没有往日的嚣张，浑身被抽干了一般。

嘴唇发乌，下半身不停流血。

“咱耀祖看上个媳妇，谁知道那贱人不知好歹，竟然把咱们耀祖踹伤了！”

我妈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爸站在一旁抽着旱烟。

这话一出，我和巧巧就知道他干了什么勾当。

若不是亲眼看见，我都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有这样颠倒黑白的畜生。

敢将强奸未遂的过错推到女生身上。

我笑着安慰他，眼见他脸上越来越紫。

“没事，咱直接被男的睡，阳刚之气加倍！”

我弟挣扎着从炕上爬起来，不过一会儿又重重栽了回去。

我一分钱也没有留下，只是带着巧巧看了场笑话就转身欲走。

母亲声嘶力竭的话语被我甩在身后，她跌跌撞撞跑过来，却将脸狠狠摔在地上。

“招娣，妈妈后悔了！你带妈妈走啊！”

我充耳不闻，巧巧将手搭在我肩上安慰我。

“要是真的后悔了就不会喊我招娣。”

我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她示弱的幌子。

一旦我接受她的道歉，她又会缠上来吸血。

抖动的手将我的思绪拉回来。

巧巧的目光直愣愣，盯着一个人出神。

虽然我从未见过巧巧的父母，可直觉告诉我那个人就是。

“我要杀了你！”

14。

巧巧的声音好像被刀割开，血肉全部洒了出来。

不远处的男人脸上浮现了一丝惊慌，眼神也有些躲闪。

这次连我都没能拉住巧巧。

她像疾驰的车辆，粉身碎骨也要撞烂阻碍她的一切。

我追了上去，巧巧揪着那人的衣领，用头狠狠撞向他。

“你还是人吗？你也配做父亲！”

巧巧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斑驳泪痕，我突然不忍心阻止她。

“什么样的父亲会将女儿卖给别人！你就应该下地狱！”

青筋在巧巧脖颈处跳动，一张小脸都憋得通红。

她哭到沙哑，她的父亲却没有任何歉意，眼底闪烁的只有算计和心虚。

“巧巧，要不然这样，我和你妈准备再要个男孩！你给点钱，我把你写在族谱上！”

巧巧一脸不可置信，没想到被人伤到如此地步还是会痛。

我借机拉开她，拼命将她摇醒。

“你清醒点！别为了他搭上一切！我们让他牢底坐穿！”

巧巧如行尸走肉一般跟在我身后，一路来到了公安局。

林姝含沉默地看着我和她，看得清眼底却看不清伤疤。

“未经他人苦，不劝他人善。”

巧巧对着她笑了笑，眼底却无比空洞。

“你还想再读书吗？我资助你复读。”

星光终于在巧巧眼底复苏，她不停绞着手指，紧张地朝我看过来。

我微笑着对她点头，她终于卸下防备。

等我去大学报道的那一天，巧巧的父母被判刑。

她站在风里，像终于站起来的竹子，立根原在破岩中。

“孙招娣，我也要上大学！”

15。

我读大二的那一年，巧巧正参加高考。

我挑灯夜战陪她查分，就连林姝含也早早起来不愿意错过巧巧出分的时刻。

查分系统一直登不进去，巧巧紧张地抓住我和林姝含的手。

等页面刷新后，我们的心跳声几乎要把屋子顶破。

巧巧屏住呼吸，不敢去看自己的成绩。

最后一声尖叫宣告着她的成功。

林姝含激动地跳了起来，这一年她资助巧巧，又当爹又当妈。

巧巧泣不成声，将分数看了好多遍，眼中全是对未来的希冀。

最终填志愿时她报考了我所在的院校。

“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巧巧在动身的前一晚收到了监狱里打来的电话。

她沉默良久，最终选择了拒接。

“招娣，我放不下，也不想原谅。”

我陪着她等电话自动挂断，什么也不用说。

我看到了她的苦痛，更明白她的不易，所以绝对不会高高在上劝她原谅。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巧巧不停说着这一年发生的事。

“你弟弟成了太监！”

讲到这里时，我们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弟弟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成了名副其实的太监。

他疯疯癫癫骚扰了许多女孩，脑袋被打坏了。

我父母砸锅卖铁给他治病，谁想得到耀祖前一天晚上把钱全烧了。

任谁看了不说一句报应不爽。

当初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们却不肯供我上高中。

最后是我每天清晨背着菜篮子，无一日中断才换来了学费。

而如今为了不成器的儿子竟然也愿意付出所有。

听说他们正求神告佛，想继续生个儿子传宗接代。

没过多久，计划生育推行，他们的儿子梦彻底断了。

大三那年，我改了名字，叫路远。

山高路远，总一天会走到我想去的地方。

改名的消息传到山里，我母亲马不停蹄打来了电话。

“招娣，你快把名字改回去！我生不了儿子，你这是要我们断子绝孙呐！”

我内心毫无波澜，反手寄了断绝亲子关系书寄回去。

16。

毕业之后，我成了律师，巧巧成为了人民教师。

她回到山里想帮更多女孩儿走出大山。

我立誓斩断官官相互。

次年，我和巧巧成立基金会，资助全国各地贫困山区的女孩走出大山。

同年，我父母一起给我打来电话，向我忏悔所犯下的罪过。

“招娣，爸爸妈妈做错了，你快来救我们，你弟要把我们打死了！”

没过多久，我父母死亡的消息传来。

我弟弟突然清醒过来，将所有不幸怪在了我父母头上。

于是举起镰刀，手起刀落，将我父母杀害。

据说死状凄惨，死不瞑目。

得到消息后我沉默良久，最后也只是一声叹息。

巧巧寄回来一封信，信上写着：清溪奔快，不管青山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