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绪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随后,视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
淋浴间环境令男人的声?音自带混响:“打算就这样洗啊?”
她怔了怔。
伴随着轻笑声?,威严荡然无存,贺敬珩扯动她的浴巾:“今天就学习‘和老公坦诚相对’吧?”
阮绪宁着急忙慌用手遮挡,但?哪里是他的对手。
浴巾很快掉落在潮湿的地面上,氤氲出?大片的水渍。
贺敬珩低头看着浑身僵硬的小姑娘,用带着水气的手再次拧开花洒,随后,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俯身接吻。
窸窸窣窣的淋浴声?很好地遮掩住了阮绪宁的赧意,被吻到脚软站不住身子,才迟疑着推开他,埋怨道:“还、还洗不洗啦?”
贺敬珩笑了笑,将有心躲避的妻子拉到身前。
柠檬味的浴液挤入掌心,他开始眷恋别处的柔软。
阮绪宁站着不动,只紧紧咬着下唇,任由对方胡作?非分——那些细密的泡沫,倒是能勉强能替自己?遮一遮。
只是,那家伙才没打算放过她。
贺敬珩握着她的手,探向别处:“……也帮帮我?”
知道躲不过这一茬,阮绪宁没有拒绝。
她努力回忆曾在漫画里学习到的经验,只可惜,天赋不足。
毫无章法地弄了一会儿?,贺敬珩便红着眼眶、呼吸急促地示意她停手,开始自行善后。
阮绪宁有些无措,复又为自己?的笨拙找了个理由:静态画面和动态影像是不一样的,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就应该问?谭晴要点小视频学习一下……
胡思?乱想间,男人包裹着她的大掌骤然收紧。
她身上的白浊顺着淋浴水流慢慢褪去。
尴尬没有持续太久。
贺敬珩挤了浴液的掌心覆上来,揉搓间,又被一层新的泡沫覆盖。
洗弄干净后,阮绪宁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谋划着出?去透一口气:“浴缸水放得差不多了,要不要泡澡?”
贺敬珩的声?音略显喑哑:“你先?去泡吧,我再洗一会儿?。”
视线略略向下,阮绪宁不解:“不是都弄完了吗?”
“别低估你老公。”贺敬珩眼皮一掀,抬手从置物架上取了条干浴巾递给她,不像是在开玩笑,“怎么,是还想留下来继续帮我吗?”
精力旺盛到可怕。
没等他说第?二遍,心有怯意的阮绪宁便溜出?了淋浴间。
*
添加了薰衣草精油的入浴剂有一点安神?的功效,迟迟没等来贺敬珩,阮绪宁舒舒服服沉在浴缸里,连呼吸都带上了困意。
所幸,淋浴前,她很有先?见之明地将手机放在了浴缸边。
去青果工作?室群聊里冒了个泡,阮绪宁又点开朋友圈,漫无目的地往下翻,忽而?发现,贺敬珩居然晒了晚餐时拍的肉沫豆腐饭和紫菜蛋花汤。
照片没有加滤镜,也没有配文案和表情包。
只有构图还算过得去。
阮大主笔对这条状态不太满意,琢磨着,得想办法说服贺敬珩,以后在发照片之前先?得给自己?过目。
离开手机生活就不能自理的刘家少爷永远冲在第?一线。
刘绍宴:看着不错啊,哪家的?
贺敬珩回复刘绍宴:自家的。
刘绍宴回复贺敬珩:小嫂子做的?
贺敬珩回复刘绍宴:嗯。
刘绍宴回复贺敬珩:珩哥,你这是把狗骗进来杀啊!
阮绪宁的心情稍有好转,正打算继续往下翻,贺敬珩从淋浴房里走了出?来:“在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生怕某人借题发挥,她迅速按灭手机,说起另一桩事:“你明天有空吗?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
或许是添置物件时考虑到男主人的身高,茂华公馆主卧浴缸尺寸很大。
即便两个人入浴,阮绪宁也并不觉得拥挤。
贺敬珩将她抱坐进自己?怀里,这才应声?:“说说看,要我做什么?”
已经习惯了那只不安分的手,阮绪宁并没有制止他的碰触:“我不是在画《不落星》的存稿么,后面有一段剧情是学校春游,女主在野外被蛇咬了,男主送她去医院,还顺势抓了蛇……你不是说过,把蛇养在了办公室里,那我能去你的办公室看看它吗?”
“放松点。”借着温水的滋润,他往里探,“你现在画画不仅要参考我,还要参考我的蛇——是这意思?吧?”
阮绪宁“嗯”了一声?。
随着他的动作?,尾音渐渐变了味儿?,又被溅起的水声?盖住。
贺敬珩故意重提旧事:“不害怕了?”
新婚第?一夜的闹剧,还历历在目。
阮绪宁也想起了那个手足无措的自己?,双颊不由泛起绯色:“是害怕,但?观察实?物和在网上搜图片取材,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再说,你不是也在么——你在,我就不那么害怕了。”
“那就明天上午?”
“好,我晚点去跟广广请半天假。”
“只请半天?”
“我之前连载的那本《失落玫瑰》进入完结篇了,如果休息一整天,我会有负罪感的。”
贺敬珩没有勉强:“知道了,那中午吃过饭,我送你去工作?室——再请你的同?事们喝点下午茶。”
那次的小海鲜自助,他有意买单,去吧台问?了才知道,他们开席前都已经团好了餐券。
阮绪宁没有说话。
随着贺敬珩的捻按渐渐加重力道,她微眯着眼,舒展身体,没法再分心多说一句话。
许久,贺敬珩又唤:“宁宁。”
再一次听到这样意味深长的称呼,阮绪宁迷茫地睁开眼,贺敬珩抵着她,声?音压到极低:“我们今晚……”
手机震动打断了这场处心积虑的邀约。
贺敬珩睨了一眼,发现是谷芳菲转的消息。
只得作?罢。
阮绪宁点开对话框,一则娱乐新闻落入眼帘:是有关周岑的介绍,还有他近期的通告,好像是准备参加某个音乐选秀类的节目,还会上几档综艺当助演和飞行嘉宾。
作?为刚刚崭露头角的新人,这些资源都相当不错,就算是当衬托红花的绿叶,只要好好表现,也能刷个脸熟、收获一波路人缘。
这段时间,阮绪宁也只是断断续续得知关于周岑的动态,乍一看这些消息,不免愣神?。
谷芳菲是个急性子。
两分钟没等到女儿?的回复,立刻打来视频电话。
想到宛如黏在自己?身上的那个男人,阮绪宁头皮发麻,直接挂断,纠结片刻,又打了一通语音电话回去。
这个举动似乎惹恼了贺敬珩,没在水中的双臂突然发力搂紧她,像是为了故意分散她的注意力、又像是为了排解自己?的不满。
阮绪宁咬咬牙,不搭理他。
接听电话后,谷芳菲女士语气微妙:“干嘛不跟我视频?我今天下午刚做了个新发型!还想给你看看呢!”
“我在泡澡……”
“泡澡怎么就不能跟妈妈打视频了?”
“我、我敷着面膜呢,不方便。”生怕母上大人纠结这点小事,阮绪宁急忙扯开话题,“妈,有什么事吗?”
谷芳菲打开了话匣子:“你看到我给你转发的那条娱乐新闻了吗?哦呦,周岑现在当明星了啊!感觉比以前帅了不少!那他以后也不用在国外念书了哇!你有空和周岑多联系,找他要几张签名?照,给妈妈留个纪念!”
阮绪宁含糊不清地答应着。
话音未落,便能够感觉得到,一直在“骚扰”自己?的家伙放缓了动作?。
挂断电话,她定了定神?,决定满足母亲小小的愿望:“贺敬珩,你知道周岑最近在忙什么吗?”
男人将下巴搁在她的脖颈处,语气没多少波澜:“不清楚,改天问?问?。”
阮绪宁想了想:“是你问?,还是我问?呀?”
贺敬珩默了两秒钟:“……你要是想问?,那就问?吧。”
声?音闷闷的。
阮绪宁没有咂摸出?那句话背后的试探,想都没想,一口应允:“好,那我改天我问?问?他。”
见贺敬珩没有再继续的意思?,她舒舒服服倚靠在他的胸前:“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我们今晚要干嘛?”
欲言又止。
那通始料未及的电话,那个不想提及的名?字,都为这个本该欢喜、本该羞涩、本该耳鬓厮磨的夜晚,添了一丝留白。
许久过后,贺敬珩才给出?一个合理又不失体面的答案:“今晚早点睡,明早跟我的车去公司。”
*
作?为青果工作?室近期最大功臣,阮绪宁轻松get了半天休假。
得到广广的反馈后,她一路上反复向贺敬珩炫耀:是带薪假,不是调休。
两人在锋源总部大楼附近的早餐店吃了馄饨和小笼包。
鲜肉馄饨中规中矩,但?小笼□□薄馅大,就着店家的秘制醋一起入口,实?在是很惊艳。
咽下嘴里的食物,阮绪宁对着菜单瞎琢磨:“贺敬珩,我忽然想到你爸也在锋源总部上班,我第?一次过来玩,应该去拜访一下吧?是不是应该给他带份早饭,或者?,买杯咖啡?”
没等贺敬珩开口,她率先?表明立场:“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我也不喜欢他,就是做做样子,不是真的对他示好。”
被小姑娘认真解释的模样感动,贺敬珩点头应允:“那就买一客小笼包吧,再看着买点别的。”
是该做做样子。
结婚以来,他们每次回老宅探望贺名?奎,都会刻意避开贺礼文,洛州人人皆知贺家父子不和,贺敬珩并不在乎背上“不孝子”的恶名?,但?也想过,没必要把阮绪宁卷进世俗的是非。
锋源CEO的专属车位在地面停车场。
安顿好座驾,贺敬珩一手插兜,一手拎着打包好的早餐,领着满眼好奇的阮绪宁走进大厅——今早出?门前,在张妈的反复劝说下,他才同?意丢下昨晚剩下的那锅紫菜蛋花汤。
两人的身影一出?现,立刻引来不少人的注视。
锋源集团的规模远大于自家老爸的公司,孙淼不在,对阮绪宁而?言,满眼都是生面孔。
她有些拘谨,亦步亦趋跟在贺敬珩身后,心中暗自后悔不该穿这身坠着蝴蝶结的连衣裙,不该梳垂肩的双马尾编发,也不该用奶油杏仁味道的香水……在这种完全不同?于青果工作?室的职场环境中,显得尤为儿?戏。
双肩缩紧,她努力让自己?存在感低一点。
见贺敬珩走近,前台两名?接待员齐齐起身喊了声?“贺总”,目光却始终盯在阮绪宁的身上。
其中一个大着胆子多嘴:“贺总,这位是……”
贺敬珩将神?情讷讷的小姑娘揽到身边:“你说呢?”
阮绪宁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又响起了两声?福至心灵的“贺太太”。
虽然自己?也经常被读者?们亲切地称为“太太”,但?彼“太太”非此“太太”,被贺敬珩的下属当众这么一喊,她还有点儿?不适应,只好红着脸点了点头,又扯着丈夫的衣袖,示意他快走。
贺敬珩没忘记正事,询问?前台贺礼文是否在公司,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才走进电梯,直接按下二十二层按钮。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
阮绪宁觉得新鲜,笑着重复了一遍:“贺总。”
贺敬珩低头,忍不住摸摸她的脑袋:“这么叫,是想给我打工吗?”
阮绪宁睨着万恶的资本家:“行啊,那我要很高很高的工资。”
“很高很高,是多少?”
“你付不起的那么多。”
“啧,小白兔大开口,居然敢要这么高的工资啊,那我确实?拿不出?来。”贺敬珩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肉偿行不行?”
阮绪宁:“……”
贺敬珩这个家伙,怎么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如何戏弄她?!
好在,电梯很快停靠在二十二楼。
贺总又恢复了在人前一贯的冷漠矜贵。
贺礼文在锋源集团算是个光有名?号的闲人,自从贺敬珩接手家业以来,他的办公室也被安排到了最偏僻的角落。
两人沿着走廊拐了几个弯,才到达目的地。
贺敬珩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只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诡异响动。
贺敬珩皱起眉头,干脆去拧门把手,继而?发现,门被从内反锁了。
阮绪宁没来由地紧张:“你爸没事吧?”
两人在外面等了几分钟,当贺敬珩第?二次尝试敲门的时候,贺礼文的声?音终于响起:“进来吧。”
随即,办公室大门被打开。
开门的是一名?身着白色职业套裙的女员工,见到门外沉着脸的贺敬珩后,吓得脸色惨白,颤颤地唤了声?“贺总”,着急忙慌抱着文件夹往外走,高跟鞋一歪,险些就撞到了阮绪宁。
见到不请自来的儿?子和儿?媳,急于整理西装外套的贺礼文也愣住了:“你、你们两个怎么来了?宁宁,好久不见啊,要不要进来坐!”
没有阮绪宁那般敏锐的嗅觉,贺敬珩依然能够闻出?空气里残留着偷情过后留下的暧昧气息。
他冷哼一声?。
若不是阮绪宁就站在身边,自己?横竖都要上前给那家伙一拳。
037
算不上宽敞的办公室内,气氛压抑。
阮绪宁将装有小笼包、红油拌馄饨和豆浆的外卖保温袋送到贺礼文前面,寒暄一番、做足表面功夫后,便在贺敬珩的示意下,起身道别。
贺礼文自知理亏,当着?儿媳妇的面,言行举止还算得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助理孙淼已经等在走廊里了。
孙淼招呼了贺敬珩,又冲阮绪宁点点头?:“阮小姐。”
因为先前筹办婚礼的事,他?们打过几次照面,那个时候,阮绪宁对“贺太?太?”“总裁夫人”之类的称呼还有些抵触,特意嘱咐过,这样叫就行。
贺敬珩示意阮绪宁跟孙淼先行离开,说是还有点儿事,要跟贺礼文聊聊。
他?怕小姑娘对此有意见,又换上了一副哄人的腔调:“七楼有个只对内部员工开放的咖啡厅,听说用的豆子?都挺不错的,正好,你去品鉴一下,顺便,帮我也带一杯美?式。”
说着?,浅浅打了个呵欠:“昨晚没?睡好,犯困呢。”
也不知最后这句话有什么魔力?,阮绪宁余光一扫,感觉孙淼的笑容变得格外意味深长。
*
贺礼文怎么也没?有想到,某人会杀个回马枪。
贺敬珩离开的时候,有心虚掩着?大门,眼下,又不声不响推开。
彼时的贺礼文许是正在给?“小情儿”打电话,发觉面前多了个人影,吓得险些摔掉了手机。
神?色慌张挂断电话,语气再不见方才装出来的和蔼可亲:“回来做什么?”
他?额上青筋直跳,只是被儿子?抓着?把柄,又不好发作,思前想后,语气还是软下来:“宁宁难得过来一趟,中?午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顿便饭吧?”
贺敬珩冷声打断父亲的主动示好:“哪个部门的?”
“什么?”
“那个女员工,是哪个部门的?”
对峙之际,他?的目光无意间瞥见办公桌一边的垃圾桶:阮绪宁特意买的早餐被原封不动扔了进去,连包装袋都没?有拆。
贺敬珩眯起眼睛。
耳边再度响起贺礼文的狡辩:“我说过了,说过无数遍!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我现在是单身,我也有生理需求……你有必要上纲上线吗?”
贺敬珩懒得和他?掰扯,大步流星走到垃圾桶旁,勾起压在一堆纸巾和秽物上的早餐袋,重新放到贺礼文的办公桌上:“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一个部门一个部门排查过去,是不是你情我愿,很?快就有结论了——如果?不是,奉劝你最好趁早做打算,如果?再遇到第二个……”
他?顿了顿,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来:“就算老爷子?不开口,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离开锋源。”
贺礼文警觉地盯着?那袋被厌弃的食物,喉头?一滚。
恍惚间,像是看见了一块足以压死自己的巨石。
贺敬珩用指尖点了点桌面,语气平静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不要辜负宁宁的心意啊——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吃完,爸。”
最后的称谓,是给?彼此的台阶。
张弛有度的逼迫令贺礼文心生畏惧,他?眼皮跳得厉害,颤颤地伸手去解沾了秽物的塑料袋。
只是,几番尝试都没?能成功,最后不得不用蛮力?撕扯开外包装。
打包盒里的小笼包滚落出来,有一两只破了皮,汤汁在桌面上肆意流淌、弄脏了堆放的文件。
说是一片狼藉也不为过。
贺敬珩抬了抬下巴:“别浪费。”
知道儿子?的脾气有多大、拳头?有多硬,贺礼文眼白遍布血丝,忍气吞声将小笼包和馄饨送进嘴里,一只接着?一只,不敢有片刻迟疑,唯恐贺敬珩下一秒就会掐着?自己的脖子?,将食物全部塞进去。
贺礼文先前贬低阮绪宁的那些话仿佛还萦绕在耳边,此时此刻,贺敬珩竟还有一种?变相?给?小姑娘出了口恶气的舒爽感……
他?就这么双手插兜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直到贺礼文将儿媳妇买的早餐全部吃完。
迈开长腿走到门口,丝毫不理会身后传来的呕吐声,他?随意挥了挥手:“中?午我们自己解决,就不和你一起吃饭了。”
根本不是一家人。
根本没?必要同吃一桌饭。
*
重新回到十?八层,贺敬珩隐隐有种?错觉,连空气都变得干净了些许。
总裁办员工一个个表情微妙地向他?问好,想来,是都已经见过“贺太?太?”了。
他?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前,调整好微表情,才推门走进去。
桌上放着?两杯冰咖啡,其中?一杯插着?吸管、已经喝掉了大半,阮绪宁则反坐在那张宽大的皮质转椅上,双臂扒拉靠背,以一种?戒备的姿势观察生态缸里的爬行动物,听闻动静才转身嗔怪:“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啊?”
贺敬珩走到她身边,只言其他?:“贺礼文在吃早饭。”
“那他?有说什么吗?”
“说小笼包挺好吃的,还说,宁宁真会买东西。”
谎话张口即来。
贺敬珩偶尔也会感慨,自己的身体里,果?然流着?与贺礼文差不多的坏血,但只要这样一动嘴皮就能看见小姑娘的笑容……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坏就坏吧。
将这一页翻篇,贺敬珩打开生态缸,将歇在沉木上的黑王蛇捞起来,展示给?小姑娘看:“要拍照吗?”
他?卷着?袖子?,肌肉紧实的手臂上隐隐能看见凸起的经络,再加上一条身躯柔韧的黑色缠蛇,有一种?诡异又危险的性感。
对荷尔蒙的迷恋远多过对蛇的恐惧,阮绪宁恋恋不舍自贺敬珩身上收回目光,挑好角度,举起手机给?黑王蛇拍照,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蹦出来:它认主吗?可以摸吗?会咬人吗?有毒吗?万一被咬了,要去医院打针吗?
贺敬珩一一解答。
黑蛇身上细小的鳞片整齐通透,在自然光的照射下,隐隐流转出好几种?色彩,阮绪宁被那种?美?妙的光泽所吸引,没?有先前那般害怕了,在贺敬珩的鼓励下,凑近些许,还大着?胆子?伸手摸了摸蛇的身体。
凉凉的,滑滑的,软软的,触感奇特。
再加上豆子?般的小眼睛和饱满圆润的脑袋,看久了,还有点儿可爱。
阮绪宁彻底放松下来:“它叫什么?”
“斑斑。”
“是因为‘五彩斑斓的黑’吗?”
“我想,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它的名字不是你起的?”
“不是。”
阮绪宁这才得知,贺敬珩刚上大学后才养了这条名叫“斑斑”的王蛇,说是前几届学长离校时不想把它带走,于是搬着?生态缸去跳蚤市场贱卖,还放言说,卖不掉就找个地方把蛇放生……
贺敬珩又解释道:“这种?宠物蛇早就被驯化了,根本没?有野外生存能力?,放生就是死路一条,我想着?一条蛇也不难伺候,就买了回来。”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阮绪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还以为,你是为了猎奇或者耍帅,才养这么吓人的宠物……”
听到这话,贺敬珩也不恼:“我只是比别人更清楚,被抛弃的滋味不好受。”
捕捉到对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痛楚,跪坐着?的阮绪宁支起上半身,安抚一般摸了摸他?的头?发:“贺敬珩,你真的特别、特别好。”
特别、特别好的男人微微扬唇。
只是,突然靠近的行为令黑王蛇警觉,它在男人两手之间加速扭动,惊得阮绪宁轻呼一声,重新躲回椅背后面。
贺敬珩见状,将斑斑放回生态缸,习惯性地走到休息室卫生间洗手。
阮绪宁滑坐下来,忽而扬声道:“贺敬珩,你知道蛇是怎么交|配的吗?”
语气中?带着?一点点“卖弄”。
显然是想表明,自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贺敬珩动作一顿,莫名觉得指缝间的清洁泡沫比往常更绵密也更黏腻,于是不动声色站在洗脸池前继续洗,顺势留给?小姑娘一点科普时间:“不知道——斑斑没?有女朋友。”
阮绪宁同情地瞄了眼玻璃后的黑王蛇,开始叽叽喳喳:
“我以前可喜欢跟我爸一起看《动物世界》了,我记得,有一集就是专门介绍爬行动物如何繁衍后代的,说蛇在交|配的时候会紧紧缠在一起,像拧麻花一样,而且它们还有群交行为……
“你说,如果?让一条黑蛇和一条白蛇交|配不知道它们会孵出一窝什么颜色的小宝宝,该不会生出斑马一样的黑白蛇宝宝吧?”
“对了,对了,贺敬珩你知道吗,斑斑有两个小斑斑!”
哗哗的流水声让人烦躁。
贺敬珩默不作声关掉水龙头?,内心依旧没?能平静,此时此刻,那个小丫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仿佛都在不遗余力?撩拨他?的神?经。
他?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总裁椅前,不容分说握住阮绪宁那两只纤细的手腕,欺身压过去:“阮绪宁,我有时候甚至怀疑你……”
直呼其名的压迫感让阮绪宁瞪大眼睛,她整个人嵌在椅子?里,某一瞬间,脑子?里蹦出许多个贬义词。
还来不及反省,贺敬珩的“指责”便灌入耳朵:“……在勾引我。”
阮绪宁本能地否认:“哪、哪有?”
贺敬珩咬牙切齿:“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若不是他?收着?双手的力?气,自己的手腕恐怕就要被捏碎了。
阮绪宁悻悻地想,继而颤声辩解:“我就是、就是突然想到一些有意思的事,想和你分享一下。”
“交|配很?有意思?”
听出弦外之音,她挣扎着?想站起来:“贺敬珩,你不要乱来,这里是办公场所。”
贺敬珩哼笑:“别以为在办公室,我就不能把你怎样——想想贺礼文。”
“啊?”
“他?刚才在办公室里做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我没?注意……”
贺敬珩无可奈何地“啧”了声:这种?时候,又变得迟钝了。
阮绪宁眸光微动,很?认真地开始思考:“他?不是在工作吗?有个抱着?文件夹的小姐姐从他?办公室里……哦,我知道了!他?……他?们是在……哦,哦!我以前看过有一部关于办公室恋爱的漫画,女主是男主的秘书,有段剧情就是女主偷偷蹲在办公桌下面给?男主……”
声音被迫中?断。
生怕再听到让自己血脉喷涌的词汇,贺敬珩急忙用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你的阅读面还挺广。”
阮绪宁动了动清亮明艳的鹿眼动了动,流露出无辜的神?色,呜咽两声。
听不出说了什么。
但掌心的空隙被她的气息填满,贺敬珩深吸一口气,再一次缴械投降。
他?膝盖着?地,慢慢跪在总裁椅前,猝不及防握住妻子?的脚踝,将人往下拖拽,顺势撩起她的连衣裙摆、除掉那块碍事的布料。
喉头?一滚,埋下脸……
如同蝮蛇缓慢从遍布青苔的石缝间滑行而过。
所到之处,留有湿润。
陌生的体验让阮绪宁浑身止不住颤抖,她脚趾曲折,抓着?男人的头?发,吃力?地挤出一点声音:“……脏。”
某人百忙之中?还不忘安抚妻子?:“刚才在卫生间用了漱口水。”
双腿被牢牢控制住,阮绪宁不得不弓起身体调整姿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嗯……贺敬珩,你、你别咬啊……”
贺敬珩不以为意:“脏什么,昨晚不是用手帮你里里外外都洗干净了?”
说着?,又笑话她:“两个小斑斑就受不住了。”
想到昨晚泡澡时的遭遇,阮绪宁涨红了脸,难耐之际,又用指甲抠弄着?总裁椅的皮质扶手。
啊,好像抠破皮了。
还不止破了一个地方……
这把椅子?应该不便宜吧?
贺敬珩会不会让她赔啊?
阮绪宁仰着?脸,大口大口喘息,强迫自己分出一点注意力?,悄悄抚平座椅扶手上被指甲抠破的皮料。
这样的“额外服务”一直持续到门外传来富有节奏的敲门声。
紧接着?,年轻的女声悠然响起:“贺总,方便抽时间签个合同吗?”
阮绪宁头?皮发麻,急忙并拢双腿。
贺敬珩不急不慢站起身来,低头?欣赏小姑娘手忙脚乱整理衣服的样子?,等到她全部收拾妥帖,看不出任何破绽之后,才示意门外的苏欣蕊进屋。
好漂亮。
阮绪宁看到苏欣蕊的第一反应,就是发自肺腑的赞美?,第二反应则是:怎么有点眼熟?
不应该啊。
自己明明是第一次来锋源集团大楼……
苏欣蕊冲正襟危坐占据“贺总”位置的贺太?太?笑了笑,将一叠文件放在桌上,决定先说正事:“这是程副总等着?要的分销合同,法务那边已经走过流程了,没?问题,可以直接签字。”
贺敬珩“嗯”了声,抬手去取桌上的钢笔。
苏欣蕊这才有闲情聊起别的事:“对了,过两天有个国耀校友聚餐,你有时间参加吗?”
贺敬珩随口回应:“国耀校庆不是安排在九月份吗?”
苏欣蕊颔首,顺势将长发撩到耳后:“是啊,校庆典礼是还早,但是,你要出席的消息一传出去,不少‘老同学’‘老校友’的心思都活络起来了,前前后后约过好几次聚餐呢,乱七八糟的我都帮你推掉了,这一次是四?班的几个人牵头?,要帮你安排一下吗?”
贺敬珩望向脸上仍有绯色的小姑娘:“想去吗?”
阮绪宁没?有多想就答应下来,半晌才意识到,是贺敬珩所在的四?班,不是她当年的班级。
贺敬珩将签好字的合同递还给?苏欣蕊:“回头?把时间地点告诉我。”
后者点头?示意:“明白,我先去程副总那边了。”
裁剪合身的A字裙勾勒出姣好的轮廓,高跟鞋踩踏地砖的声音也尤为悦耳,还有印有企业LOGO的胸牌、笔记本和文件夹,都显得好专业、好干练……
阮大主笔看得出神?,暗忖着?,如果?有机会画到《不落星》的都市篇,一定要给?女主角夏萤安排一套都市职场丽人的LOOK。
然而。
贺敬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脑补:“对了,苏欣蕊,帮我预定一下附近那家泰国餐厅中?午的位置。”
苏欣蕊。
反复在心底咂摸这个名字,阮绪宁终于想起来了:她是国耀中?学当年健美?操队的队长,全校公认的校花。
还追了贺敬珩很?久。
038
泰国菜不太合胃口。
贺敬珩特意差人送到青果工作室的下午茶也没能让阮绪宁胃口好转。
闷头画完小半天的漫画P数,她和咬着半块马卡龙的广广打了声招呼,蔫蔫地抱着橘猫团子走进休息室,思前想后,还是发了条微信,将苏欣蕊在锋源集团工作的事告诉了谭晴。
在国耀念书的那几年,阮绪宁只知道贺敬珩很受欢迎,但他喜欢过谁、和哪个女生在一起过,她确实不清楚。
就连“苏欣蕊追过贺敬珩”这件事,也是从谭晴那里听来的消息。
结婚伊始,阮绪宁一心只希望得到贺家的庇护、帮助爸爸脱离困境,不敢对丈夫有太多?的要?求,也不想知道他的情史。
但人总是贪心的。
现在,她对贺敬珩的感情变了,不可能不在意他的过去。
更何?况,贺敬珩那么擅长又那么体贴……
像是有过很丰富的经验。
想到这里,几日?来的悸动与欣喜荡然无存,阮绪宁用?手背狠命擦了几下唇角,意识到这种抗拒根本毫无意义后,手臂又无力?地耷下来。
谭晴不愧是好闺蜜的典范,立刻一通电话打过来,将自己知道的情况毫无保留地告知阮绪宁:“……我听说的版本就是,苏欣蕊被?几个外校小混混缠上?了,贺敬珩路过时帮她解了围,后来她就芳心暗许,连着给贺敬珩送了一个月的情书,结果如何?,就不清楚了。”
觉察到好友情绪低落,谭晴又急忙安慰:“我觉得他们肯定没在一起,不然,贺敬珩也不会把苏欣蕊留在身?边当秘书啊——每天都和前女友一起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不尴尬吗?”
阮绪宁喃喃:“或许,或许……”
或许压根就不是前女友。
她莫名想到了贺礼文。
还有那个从他办公?室里慌慌张张逃走的女员工。
明知道这样揣测他人的行?为很幼稚、很恶劣,但作为贺敬珩名正言顺的妻子,阮绪宁无法说服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需要?真相。
微微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却不小心惊扰到了脚边假寐的橘猫,团子不满地睁开眼睨着慕容钢板同?志,翘起屁股伸了个懒腰,甩着尾巴走远了。
谭晴的安慰还在继续:“毕竟贺敬珩比我们高两个年级,我听说的那些八卦,不一定是真的!你隔三差五和周岑、贺敬珩碰面?,不是也没见过他们身?边出现女生吗?还是那句话,我宁可相信他们两个在一起过……”
顿了顿,她猛地想起什么,在电话里提高分贝:“瞧我们两个是什么脑子!你要?是真想知道贺敬珩的情史,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当事人,那就去问周岑呗——周岑肯定都知道,就怕他袒护兄弟,故意给贺敬珩打掩护!”
茅塞顿开。
阮绪宁缓缓坐直身?子,下意识捏紧了手机。
*
今日?份价格不菲的法式甜品让广广一行?非常满意。
阮绪宁回?家后,青果工作群里的复制黏贴游戏还没有消停:感谢贺总,让我们受到了“青果史上?最高规格下午茶”,以后你就看着办吧@陆然!
场面?很好笑。
她却无心加入。
贺敬珩还没有回?家,阮绪宁和张妈打过招呼,独自去书房里坐了一会儿。
想知道。
还是很想知道。
谭晴的话始终回?荡在耳边,她下定决心,点?开了与周岑的聊天界面?。
自启兴出差回?来后,他们还没有私下里聊过天。
斟酌许久,阮绪宁敲下一段自认为不算生硬的开头:周岑,我最近在网上?看到很多?你的娱乐新闻,你是不是和紫焰传媒签约了呀?能给我几张你的签名照吗,我妈妈很想要?!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本想着男明星行?程满满,周岑肯定没法及时回?复,阮绪宁做好等待的准备,团在沙发上?发呆。
没想到,手机屏幕很快亮起。
周岑:你都知道了啊。
周岑:抱歉,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签约的事,通告也没能确定,我怕有变故,不太好意思告诉你。
阮绪宁:那现在都忙完了吗?
周岑:是啊,签了八年卖身?契。
阮绪宁:我们以后就能在电视里看到你了,你一定会大红大紫的!
周岑:借你吉言。
周岑:对了,签名照要?寄到哪里?茂华公?馆的地址,可以吗?
阮绪宁:好的呀。
周岑:那你记得让贺敬珩帮忙签收。
阮绪宁:嗯嗯。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
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阮绪宁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觉得到周岑心情很好,对她的态度也比先前自然许多?。
眼见着“铺垫”差不多?了,她屏息凝神,指尖颤颤地敲下真正想问的事: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是关于贺敬珩的。
周岑:尽管问[微笑]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阮绪宁咬咬牙,敲下那个带刺的问题:贺敬珩以前有和苏欣蕊在一起过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奇而已……
对方短暂地消失了几秒钟。
最后,只发来一个毫无助力?的答案:我不清楚呢。
阮绪宁:啊?
周岑解释道:大学四年,我和贺敬珩不在一个学校,甚至不在一个城市,他和苏欣蕊后来怎么样了,我确实不清楚;而且,贺敬珩那么优秀,大学里也有很多追求者,他从没和我提过苏欣蕊的事。
将周岑的话反复阅读,阮绪宁的心又悬了起来:周岑说自己不知道后续,那就意味着,确实有一段前置剧情,甚至还有支线剧情——贺敬珩念大学那几年,也不缺桃花。
阮绪宁无端失落:你们不是好朋友吗,怎么连你也不清楚?
周岑:谁说好朋友就一定要?清楚对方的感情生活?
啊,不是这样吗?
阮绪宁叹了口气,默默放下手机。
目光逡巡,无意间看见摆放在书柜隔层上?的相框,有且仅有两张照片:一张是贺敬珩与贺名奎的合影,还有一张,是他们三个人身?穿国耀校服、站在学校篮球场前的合影。
茂华公?馆书房眼下虽说是自己与贺敬珩共用?,而且,她占据这里的时间不比男主人少……但每次进书房,她都带着“艰巨”的任务,要?么画画,要?么补番,从来没有好好打量过房间里的摆设,更没有注意到,房间一隅还悄悄沉淀着学生时代?的微妙回?忆。
阮绪宁起身?走过去,鬼使神差地,拿起照片细细端详。
彼时的她就那样强行?挤在贺敬珩与周岑的中间,咧着嘴笑,看起来有点?矮,还有点?傻。
阮绪宁依稀记得,那天天气很好,高三考生回?校拿志愿申报指导材料,得知那些学长、学姐在学校各个角落拍照留念,她趁着午休时间溜到篮球场,果不其然寻到了周岑与贺敬珩的身?影。
周岑喊她一起拍照,她便满心欢喜地入了镜头。
拍完照,阮绪宁很快就忘了这件事,她总以为,以后肯定还有很多?、很多?与周岑拍照的机会。
她不知周岑最后如何?处置了那张合影,只是没想到,贺敬珩居然也一直留着这张照片。
还打印出来,郑重其事地放在书房里。
看样子,他和周岑的关系是真的很好。
可关系这么好,背地里都也不会讨论彼此?喜欢的女孩子吗?这跟女孩子的“关系好”完全不一样!
男人真的很奇怪。
阮绪宁如是想。
掌心又一次传来手机的震动。
仍然是周岑的消息。
周岑还在为自己的“不清楚”辩解:我们也是好朋友,可你也不知道我喜欢过的女孩子啊。
表白?失败的记忆忽然开始疯狂攻击她。
阮绪宁想了想,平静地揶揄:我只知道,你不喜欢太乖的。
比如她。
周岑不知怀着何?种心情发来调侃:还记仇呢?
阮绪宁:没有记仇,我只是陈述事实。
因为贺敬珩的事,她此?刻的心一点?儿也不轻盈,闷闷的,像是鼓足气的气球,随时可能炸掉,更不想重温自己曾经的失败。
她输入又删除,删除又输入,最后敲下结束语:那我就不打扰你啦。
周岑也很体面?:嗯,我一会儿要?进录音棚了。
阮绪宁一愣,还是决定给予友情的鼓励:你是要?发唱片吗?加油!我和贺敬珩一定会支持你的!
周岑:我可没那么厉害,只是一首单曲,我清唱一段发给你,你先试听,有机会给我提提意见。
很快,他发来了一个名称为“口是心非”的音频文件。
阮绪宁琢磨着,“口是心非”可能是单曲的名字、或者代?号。
像是一首充满无奈的伤情歌曲。
她戴上?耳机,短暂的前奏过后,低沉而清醇的声线一如既往动人心神:
『口是心非,徘徊流浪』
『我只能假装无妨』
『时间或许会治愈这伤』
『你的目光,他的肩膀』
『三个人的戏』
『凭什么是我先退场』
歌词充斥着淡淡的伤感情绪,即便没有感同?身?受,细腻敏感如阮绪宁,依旧微微拧紧了眉头。
胸口好像更闷了。
她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再一次将自己嵌入沙发,用?薄毯蒙住了脑袋。
*
忙于处理?几桩临时加塞的事务,贺敬珩比平时归家更晚,餐厅、主卧、影映厅都没能寻到妻子的身?影,他胸有成竹地走进书房。
刚推开门,就看见小姑娘窝在沙发里睡得正香:薄毯堪堪盖住了小腹,手机与相框都被?流苏靠枕压着,带有猫耳装饰的无线耳机也不知何?时掉落在地毯上?。
贺敬珩快步走过去,轻手轻脚替她掖好薄毯。
随后,瞥见了三人的合影照。
表情略微变得微妙,他拿起相框凝视片刻,最后,用?指腹捻掉了玻璃上?的一点?污渍,重新放回?原处。
帮忙捡耳机的时候,贺敬珩隐约能听见熟悉的男声。
他将粉色的记忆棉耳罩贴近耳朵,迅速确认了演唱者。
而听清楚歌词后,唇边仅剩的一点?笑意,终是慢慢消失。
一连串的动静惊醒了小憩中的阮绪宁。
她揉揉眼睛,艰难地撑起上?半身?:“你回?来了啊……”
打过招呼后才猛然清醒:不对,不对,在贺敬珩交代?清楚自己的情史前,她不能再对他那么纵容。
小钢板要?支棱起来。
想到这里,她偏过脸,刻意躲开了男人伸过来的手。
贺敬珩怔了怔,不明白?小姑娘在闹什么脾气——事实上?,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已经瞧出了端倪,到现在也没能好转。
他不容分说坐到沙发上?,将耳机还给她,明知故问:“在听什么?”
皮质坐垫立刻陷进去一大块,阮绪宁蜷缩起双腿,生怕又被?占了便宜:“周岑的新歌。”
“好听吗?”
“好听的。”
各怀心事的两人,接连陷入沉默。
阮绪宁先忍不住,抬起脚踢了他一下:“贺敬珩,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压着无名火的贺敬珩眯起眼睛。
阮绪宁没有停止的意思:“虽然都是以前的事了,但我现在是你的妻子,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既然谭晴和周岑都没有办法给出明确的答案,那她就只能去问当事人了。
长了嘴巴就要?说话。
有了误会就要?解释。
贺敬珩要?是在外面?还有别的情人,就不该再来招惹她。
当然,这是后话……
想到这里,阮绪宁像是打气一般握了握拳,盯着面?前脸色不算好的丈夫,一字一顿地问:“贺敬珩,希望你能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跟苏……”
略显喑哑的男声先一步给出答案:“抱歉,一直没有告诉你,真相就是——周岑是喜欢你的。”
阮绪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好,我就说……啊,啊?”
等一等。
贺敬珩刚才说了什么?
谁喜欢谁?
脑子里嗡嗡作响,她的CPU好像烧掉了。
039
阮绪宁石化一般僵在那里。
过了许久,才喃喃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虽然也曾有过“周岑说不定喜欢自己”一类的猜测,但那些不为人知?的念头就?像是?夏夜里的烟花,绚烂一刻,转瞬即逝。
贺敬珩舌尖抵着上颚,很不是?滋味地再次说出那个事实:“周岑他一直都很喜欢你。”
阮绪宁面露委屈:“可他那时候亲口告诉我,不喜欢太乖的……”
贺敬珩没说话。
他将仍在播放音乐的耳机重新给小姑娘戴好。
那个弹吉他的男人仍在唱,口是?心非。
阮绪宁恍惚了一瞬,旋即,读懂了那些歌词的意义。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颗剖开的柠檬,被回忆与现实反复碾压,挤出许多、许多酸涩的汁水。
酸的人都快要溢出眼泪。
攥紧身上的薄毯,她整个人还是?懵懵的:“我有点不敢相信……”
贺敬珩唇线绷直:“是?因为知?道周岑喜欢你、太高兴了吗?”
语气酸溜溜的。
阮绪宁剜他一眼:“你看我像高兴的样子?吗?”
很久以前,她想要一颗酸甜可口的水果糖。
她许愿,她祈祷。
她鼓足勇气努力争取。
但是?没能得到。
现在,她长大了,口味变了,期待也变了,再收到一颗过期的水果糖,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而她的脸上确实没有半点喜悦。
更多的,是?质疑:“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贺敬珩笃定?:“我跟周岑是?好朋友,他的心思,我是?不会弄错的。”
阮绪宁闷闷不乐,一只手自?毯子?里?探出来?,暂停了手机里?播放的音乐
依譁
:“就?算是?好朋友,也不一定?就?清楚对方的感情生活——周岑说的,他还跟我说,他都不知?道你的情史。”
贺敬珩:“……”
有一种“师夷长技以制夷”的错觉。
阮绪宁无心挑拨两人的关系,只沉浸在失落中:“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周岑他当初为什?么?要拒绝我的表白啊?”
贺敬珩黑眸一沉,依旧有所保留:“周岑只是?觉得,那个时候,即便你和他在一起也未必会真?的开心——他有自?己的苦衷,如果有机会,自?己去问他吧。”
眼下,周鹏和岑莲已?经受到了法律的制裁,欠款和罚金也在一笔一笔缴清,有谷芳菲女士那张关系网,这些事,迟早会传到阮绪宁耳中。
她是?有权利知?道这些,但不是?现在。
顾及周岑的自?尊与体面,贺敬珩不再多言:“我答应过他,要保密。”
然而。
妻子?的审判并没有结束。
不等贺敬珩回复,阮绪宁便曲起双腿,团于沙发一隅,用薄毯将自?己从头到脚紧紧包裹住,一开口就?带着浓重的鼻音:“周岑不让你说,你就?一直保守秘密;周岑不肯争取,你就?答应和我结婚;周岑让你照顾我,你就?对我好、每天换着法子?哄我开心……”
她越说越委屈,长睫被眼中的水雾沾湿:“我不是?你们两个用来?表达深厚友谊和高尚品格的工具。”
寥寥几句,便勾勒出他与周岑的自?私、自?负。
他们凭什?么?擅自?决定?一个女孩子?的归属?
贺敬珩喉咙干涩,眼眶欲裂,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先前自?诩大度的“成全”,竟然也是?对阮绪宁的一种伤害。
被巨大的悔意冲昏头脑,他迟疑又恐慌,思前想后,只能回答另一个质疑:“我对你好、每天哄你开心,是?因为我想对你好、想让你开心——我做这些,与周岑无关。”
阮绪宁喃喃如若自?语:“那与什?么?有关?”
贺敬珩反问:“你说呢?”
轻唤了一声“宁宁”,他单膝跪下,态度真?挚地再次道歉:“如果你现在需要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尊重你的决定?。”
掀眼间?,他看见一颗眼泪顺着小姑娘的脸庞流下来?,抬手想要帮忙抹掉,她却故意将脸别开。
贺敬珩识趣地收回了手,继续等待着审判结果。
阮绪宁用手背抹掉眼泪,抽泣道:“我现在确实需要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但也与周岑无关。”
只想知?道,贺敬珩对自?己的想法……
有没有喜欢?
有多少喜欢?
还是?说,只当成一个不用背负任何?道德谴责的消遣玩意儿?
阮绪宁的目光一寸一寸往上移,腹稿还没有打完,贺敬珩的手机铃声便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只响了一下,紧接着又传来?短信的“叮铃”声。
贺敬珩纹丝不动,满眼都是?她。
阮绪宁却示意他看消息。
见对方握着手机拧动眉头,她努力平复好情绪:“怎么?了?”
贺敬珩语气明显有点不耐烦:“国耀校友聚餐安排在今天晚上,这个苏欣蕊,真?是?……”
他抬手捏鼻梁,没有往下说。
苏欣蕊也是?国耀校友,那她今晚应该也会去的吧?
阮绪宁抿了下唇,赌气道:“你快去,回来?再聊。”
过期糖不能吃。
没过期的,糖里?可能有屎。
她将头顶上的薄毯又往下扯了寸许,遮住贺敬珩的视线,暗忖着:这个糖,也不是?非得吃不可。
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开心。
心无旁骛地画甜甜的少女漫画。
绝不让男人成为她这颗画坛新星冉冉升起的阻碍。
……
豪言壮志刚想到一半,就?撞上贺敬珩的视线:“不是?说好一起去的吗?”
阮绪宁没说话,揉了揉通红的眼睛。
贺敬珩先表态:“你不去,我就?在家陪你。”
她闷哼:“你忙你的,我不需要你陪。”
这句话在贺敬珩听来?,等同于“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他轻不可闻叹了口气,坚持要留下来?:“……又不是?非去不可。”
原本就?有私心。
他想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爱意,如今却又开始担心,也许没这个必要了。
知?道拗不过贺敬珩,又不希望他因为顾及自?己而失信于人,阮绪宁想了想,战略性撒了个谎:“你先走吧,把聚餐地址发给我,我稍微拾掇一下,然后让柴飞送我过去。”
*
聚餐地点定?在城南一家私人会所。
临走前,贺敬珩又确认了一遍邀约信息:
『贺总,春盈江888包厢,他们都到了就?等你呢,别忘记』
『我手机没电了,这是?李总的私人号:)』
两条短信均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但能够确认,是?苏欣蕊无疑——她习惯在句末加标点符号组成的表情。
记挂着阮绪宁,贺敬珩略有分神,途中几次想打电话询问她有没有出发,又担心她还在气头上,最终只能作罢。
洛州入夏后,白昼渐长,夕阳的余晖如同一匹柔软、轻薄的金色绸缎,轻轻覆在城市上空。
跟着导航,黑色越野车逐渐偏离主?干道,拐入隐没于树荫中的小径,又继续往前行驶了几分钟,终于到达目的地。
白墙黑瓦的中式建筑宛如与喧嚣的城市隔绝,莫名让贺敬珩的内心平静些许,他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员,被妆容精致的服务员引导着走过一段回廊,这才来?到888包厢。
校友聚会而已?,私密性未免也做的太好了。
腹诽归腹诽。
此刻更让他担心的是?,小姑娘一会儿过来?很可能会找不到地方。
叮嘱了服务生几句,贺敬珩走进包厢,只是?,目光扫过已?落座的十来?张面孔,他迅速意识到自?己闹了个乌龙。
而看入席者的年纪——除了两个年轻女孩,也很难是?他的同学。
这不是?国耀校友聚餐。
只是?,眼下这个局面很难脱身,两个组织者模样的男人迎上来?,陪着笑脸,佯装熟络地唤着“贺总”,忙不迭挨个介绍。
还有人顺势递上名片。
贺敬珩瞄了一眼,都是?些根本没听过的小公司。
自?打帮贺名奎打点生意以来?,一年到头总会碰到几次这样不明不白的饭局,但想的是?苏欣蕊安排的,贺敬珩略微放松了戒备。
他收敛起眉眼间?的不悦,冲那几个小老?板点点头算是?招呼:“我还有事,坐会儿就?得走。”
那些人嘴上忙不迭应和着,依次起身给他敬酒,各个都很懂事——玲珑精致的云吞杯,八分满,说喝不惯就?换别的。
贺敬珩这才发现,除了一桌子?价格不菲的菜肴,旁边搁着提前醒好的红酒,冰桶里?还备了几支价格不菲的洋酒。
有备而来?。
而有备而来?,也意味着有事相求。
贺敬珩酒量很好,自?然也不惧,喝了两小杯后,才拿出手机给苏欣蕊发消息,问她人在哪里?。
他要走,也不可能让一个姑娘家留下断后。
向来?敬业的苏秘书一如既往秒回消息:我在公司附近逛街呢,有急事吗?我立刻回去,十五分钟就?能到:)
贺敬珩:不用。
潜意识里?有一种不安,贺敬珩想了想,又问:你今晚给我安排的什?么?局?
他发了定?位。
苏欣蕊回了一个问号。
唯恐自?己工作失职,解释随后而到。
苏欣蕊:你的行程每天早上八点会准时发进总裁办大群,我刚刚看了一下,今晚确实没有安排任何?饭局。
苏欣蕊:是?不是?孙助理安排的?
苏欣蕊:需要我去确认一下吗?
先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自?己是?被人摆了一道,引君入瓮。
贺敬珩沉着脸放下手机,当机立断准备离开。
那群人骚动起来?,相互递着眼色,拦门的拦门,布菜的布菜,七嘴八舌相劝:
“贺总,别急着走啊,还有几个小朋友,马上就?到。”
“也不知?道贺总喜欢什?么?样的,就?多叫了几个,你们两个愣着干什?么?,快过去给贺总倒酒啊……”
“这边地方偏,也不好叫代驾,要不要在这里?歇一晚?”
懒得搭理这种留人的小伎俩,贺敬珩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多给他们。
只是?刚站起身,心脏便猛地一抽。
短暂的眩晕仿佛只是?身体提出的小小警告,呼吸越来?越急促,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不得不用手撑住桌沿,勉强站稳身子?。
贺敬珩反应过来?……
酒里?掺了不干净的东西。
040
贺敬珩艰难地睁开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梨花带雨的阮绪宁。
左脸火辣辣地疼,耳边还能?听见刘绍宴那看笑话似的、并不诚心的劝阻:“说了没?晕过去,差不多就可以了,小嫂子别打?了,真的,珩哥本来没?什么事,别最后让你给打坏了……”
劝阻无效。
紧接着,又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贺敬珩脑子里卡顿的零部件重新?开始运作:时隔多年,又被?老婆抽了。
还不止一巴掌。
趁着清醒的间隙,他勉强回?忆起?一个多小时前发生的事:为了阻止他离开,那些男男女女一拥而上,推搡了好一阵子……当两个姑娘脱掉外?套露出内里的暴露衣衫、说要陪他去楼上休息时,贺敬珩基本可以断定,今晚怕是很难和和气气地从这里走出去了。
所幸,自己也不是吃素的。
借着身体里乱窜的那一股燥动,他直接掀翻了桌子,餐碟碗筷掉落一地,踩踏着汤汤水水,现场很快混乱一片。
他将女人推到一边,抬手抓住距离最近的男人,揍了几拳。
还抄起?冰桶里的酒瓶,照着天灵盖砸下去……
肌肉记忆还在,那几下既准且狠,血腥味一散开,房间里立刻响起?了惊呼声和尖叫声。
意识到留在这里必有血光之灾,那群乌合之众便不打?算卖命了,推开大门,争先恐后跑了出去。
贺敬珩直接反锁房门——不知道那酒里加了多少料,不知道外?面还有什么后招等着他,更不确定眼下的身体状况能?不能?顺利走出这个鬼地方,只能?尽可能?拖延时间,保证自己的安全。
捡了地上用来开红酒软木塞的海马刀,照着手臂扎了几下,又举起?冰桶,毫不迟疑地从头浇下来……
在痛意和凉意的双重刺激下,他清醒许多,慢慢倚着门坐下,摸出手机开始联系阮绪宁和刘绍宴等人。
再?往后,便记不大清楚了。
……
视线重新?聚焦。
贺敬珩定了定神?,抓住阮绪宁再?一次准备扬起?的手腕,张嘴便是嗔怪:“不是给你发消息,让你别过来了吗?”
听到他的声音,阮绪宁又惊又喜,只是眼里蒙着层水雾,双唇轻颤,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回?答贺敬珩的是刘绍宴:“是我去茂华公馆接的小嫂子,你那条短信实在把我们都?吓到了,说什么被?人算计、让我们速度过来接你走,回?拨电话也打?不通……这鬼地方谁找得到啊,还好小嫂子那儿有定位,她不放心你,我就干脆把人一起?带过来了……”
贺敬珩暗忖着,应该是那群人离开前屏蔽了这里的通讯信号。
艾荣灭了嘴里的烟:“我们刚才?上楼看了一眼楼上的房间,啧,不堪入目,除了给你安排的美女,还有准备蹲点偷拍的狗仔呢,这要是被?拍了照片传出去,估计贺老爷子又要发飙了……”
瞄了眼贺敬珩的脸色,他接着往下说:“我们过来的时候,这私人会?所还有几个没?跑路的,都?被?我带来的人扣下了,是交给警方,还是私下调查,都?是珩哥你一句话的事。”
想起?冲进来的场面,也是惊心动魄。
艾荣活动了一下肩膀,就差吧“劳苦功高”四个字写在脸上。
贺敬珩冲他们几个微微颔首。
程知凡习惯行性一阵见血:“……是熟人作案吧,你有头绪吗?”
问的是幕后黑手。
刘绍宴和艾荣双双望过去。
压了压黑眸中的怒意,贺敬珩示意他们不要当着阮绪宁的面说太多:“明天换个地方聊。”
说罢,又第一时间放柔声线,叮嘱跪坐在自己身边的妻子:“当心点,地上有碎瓷片和玻璃渣。”
他想将阮绪宁抱坐到腿上,低头却发现自己身上满是血污,上衣也近乎湿透。
狼狈的很。
贺敬珩仰起?脸,招呼刘绍宴:“拿个靠枕过来。”
不等刘绍宴照做,阮绪宁便摇摇头,一点点挪到他的身边,挤出声音:“没?关系的。”
瞧出小夫妻是要说悄悄话,艾荣很有眼力见地冲其他人摆摆手:“喂,让珩哥再?歇会?儿吧,我们去其他地方搜一搜,他妈……他喵的,敢算计到珩哥头上来,真是活腻了。”
*
得知贺敬珩出事,阮绪宁起?初以为他是在校友聚餐上和人动了手。
可一看混乱的现场、再?一听刘绍宴他们的说辞,她逐渐醒悟过来,自己的丈夫刚刚经历了一场暗算,哪怕只有一念之差,也会?身败名裂……
想到这些,胸膛里的那颗心便紧紧揪起?。
用冰块缓解药性的缘故,带着血腥气的湿衣裤紧紧贴在贺敬珩的身上,随着他粗重的喘息声起?伏。
拨弄掉男人发梢里尚未融化的碎冰,下一秒,阮绪宁注意到了他手臂上几个小小的“血窟窿”。
有的血迹已经干涸,还有的,仍在往外?冒血珠。
以前,他被?亲姨母虐待。
现在,他自己扎自己……
阮绪宁鼻头发酸,伸出双手捧住贺敬珩的脸颊、用额头抵着他:“……是不是很难受?”
自掌心传来的凉意下,涌动着异常的热。
阮绪宁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他现在肯定难受极了。
只是贺敬珩扯动着唇角,故作无所谓:“一点小伤而已。”
又来这套。
阮绪宁撇撇嘴。
见小姑娘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又笑起?来:“宁宁,你放心,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今晚没?做,以后也不会?做的。”
明明是云淡风轻的语气,他的目光却如同一眼望不到底的湖面,专注而深情?地凝视着她,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也无端变得柔和。
时间仿佛就此静止。
世界仿佛仅剩他们两个人。
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和我爸不一样。”
“我会?忠于婚姻。”
“我会?忠于你。”
阮绪宁恍惚间有一种?错觉:贺敬珩的起?誓就像是绵绵春雨,一滴一滴,飘落、沾湿、融入自己的身体,最终成为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血肉。
什么苏欣蕊,什么前女友,什么情?人……
真的假的,绯闻真相,全都?不重要了。
贺敬珩的态度很明确——从今往后,他只属于她一个人。
身体力行的誓言,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珍贵。
被?来自爱人的灼热目光所吸引,贺敬珩低下头,用干涸的唇瓣,轻轻吻着妻子的掌心。
那一瞬间,阮绪宁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们回?家吧。”
*
家庭医生已经在茂华公馆等候多时。
盯着贺敬珩做完检查、收到血液检测报告后,所有人才?松了口气:酒里只有一些催情?药物,并没?有其他有害成分。
看样子,布局者只是想坏了贺家继承人的名声,并没?有要治他于死地。
得出这样的结论后,贺敬珩心中那个答案也愈发清晰。
他给孙淼打?了通电话,简单说明情?况,示意他沿着“陌生号码”和“江盈春”这两条线暗中调查、收集证据。
艾荣一行临走前也不忘撂下狠话:“就算把洛州翻个底朝天,肯定也会?把组局的那几个混蛋揪出来……”
往返于城南和城北,足足折腾了几个小时。
阮绪宁始终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目光一刻不离贺敬珩,生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不见、再?度陷入危险境地。
听完医嘱,送走宾客,洗漱完毕,终是得以上床休息。
阮绪宁本以为自己沾了枕头就能?睡死过去,结果?辗转反侧,最后还是轻手轻脚地掀开被?褥,去偷瞄身边合眼休息的男人。
床头的铃兰小夜灯没?有熄灭。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英挺的五官被?描上一道不易觉察的金线,稍显凌乱的黑发微遮着眉眼,似是在睡梦中也一如既往地坚韧、隐忍。
将贺敬珩说自己会?忠于婚姻、忠于她的片段在脑内剧场循环播放了几遍,阮绪宁暗自开心,喜悦如同山间清泉涓涓流淌而出,藏在被?窝里的手指忍不住抠弄着平滑的床单。
只是贺敬珩那家伙实在敏锐,很快就睁开眼,精准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慌乱之下,她送上来自妻子的关怀:“贺敬珩,你现在感觉好一点了吗?”
消停了五分钟,循环再?来。
第二次的关怀是:“贺敬珩,你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再?过五分钟。
第三?次的关怀也及时送达:“贺敬珩,你要喝水吗?”
五分钟转瞬即逝。
第四次的关怀只说到一半:“贺敬珩……”
被?骚扰了一次又一次,尽管极累、极困,贺敬珩还是好脾气地笑了起?来,一句话堵住小姑娘的心思:“晚安,老婆。”
阮绪宁双颊一烫:“喔……喔。”
蹦出两声语气词,随即,才?讷讷回?应:“晚安,老公。”
面对面用夫妻身份互道晚安,还是头一回?。
感觉怪怪的。
脑海中升腾起?好多个奇妙的比喻,阮绪宁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然而这样的欣喜并没?有持续太久,便再?一次陷入担忧……
贺敬珩还是很难受吧?
所以才?急于让自己安静下来,以免打?扰他休息。
身为妻子,她是不是得做点什么?
可是。
她又能?做点什么呢?
*
对贺敬珩而言,这一觉确实睡得不踏实。
但足够恢复精力。
半梦半醒间,盖在身上的薄被?似乎有异常动静,他迟疑着撑起?上半身,发现床尾鼓鼓囊囊拱起?了一小团。
乍一看,像是个人。
再?一看,把“像”去掉。
稍稍挪动双腿,那“一小团人”瞬间停止了动作,只有一股暖热气息,若有似无地游移在他的腰腹间。
贺敬珩扭过头,果?不其然,身边空空荡荡:阮绪宁已经醒了——也许是一直都?没?睡,并且自作主张钻进了他的被?窝。
他狐疑地掀开被?子,借着小夜灯的光线,看见了伏于自己腿间的阮绪宁,更要命的是,黑底白边的内裤都?已经被?小姑娘扒拉掉一半。
突然间失去了遮挡物,她惊慌地抬起?脸。
长发蓬松,鹿眼圆睁。
贺敬珩眼角欲裂,不确定地问:“你要做什么?”
阮绪宁并没?有将内裤复原的意思,一只手顺势还搭在了他的腹肌上:“我、我怕药效没?退,你还是难受,就想着帮帮你,让你觉得舒服一些……”
帮帮我?
让我觉得舒服一些?
这哪里是雪中送炭?
这分明是火上浇油!
贺敬珩嗓眼一紧,短暂地丧失了语言能?力。
他僵在那儿,根本不敢动弹,生怕即刻暴露弱点。
将那条白边翻卷下来些许,阮绪宁的神?情?和语气都?无比认真:“你上次教过我了。”
抚上他尚未得到释放的地方。
她做了个深呼吸,宛如是在给自己鼓气:“……我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