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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雾夕。”

重雾夕转回头:“宗政师弟,你竟敢直呼师兄名讳。”

宗政澜走过去,将一瓶丹药放在桌案上:“这是回元丹,你拿着吧。”

“好漂亮的玉瓶。”重雾夕拿起装着回元丹的玉瓶,对着光照了一下,“这是用一整块岫玉雕琢而成的吧?”

宗政澜抿了抿唇:“你下回别救本殿下了,省得本殿下还要担心你……担心你挟恩图报。”

“那可不行,你的命更重要。”重雾夕将岫玉瓶装进乾坤袋里,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若我想要这么大一块岫玉,应当去哪里寻找?”

“宫里有许多玉料,你若是想要,本殿下派人给你送来。”宗政澜顿了一下,而后开口道,“就当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

“不必。”重雾夕笑着摇摇头,“并非我喜欢岫玉,只是觉得岫玉清澈透亮,宛如一泓碧水,与我师尊十分相配。”

宗政澜点点头:“仙尊渊清玉絜,冰魂素魄,我也十分喜欢仙尊。”

重雾夕转过头:“那你觉得我师尊的即墨峰如何?”

“即墨峰很好。”宗政澜看着眼前之人,“我愿长居于即墨峰。”

“我也是如此想的!即墨峰有梨树,有冰凌花,还有雪屋,若能在即墨峰过一辈子,也不枉此生了。”

宗政澜走到桌案边:“这种浅金色的野花与冰凌花有几分相似。”

“原来这束花是你摘的呀?我很喜欢,十分感谢。”重雾夕捧起花束,“可惜有些枯萎了,我学不会生长术,无法挽救它们,如果师尊在就好了。”

“对了,还要谢谢你的剑光。”重雾夕拍他的肩膀,“日后我也要带一些会发光的物件,以备不时之需。”

宗政澜躲了一下:“本殿下也要谢谢你的无影伞。”

“你可得把无影伞还给我,这把伞是叶以舟送我的生辰礼。”重雾夕盯着小凤鸟通红的耳廓,“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宗政澜退开一步,伸手触上腰间的乾坤袋,顿了一下又收回手:“无影伞坏了。”

“啊?”重雾夕愣了一下,见眼前的小凤鸟垂着头,十分愧疚的样子,又放缓语气安慰他,“弄坏就弄坏吧,法器炼制出来就是给人用的。”

“无影伞帮你抵挡药人的攻击,也算物尽其用了。”

宗政澜抿着唇:“本殿下赔你一把。”

“你赔给叶以舟吧,无影伞是他送我的生辰礼。”重雾夕弯下腰,将地上的小雪鸟抱到窗边晒太阳。

“叶以舟将伞送给你,那便是你的伞。”宗政澜看着他,“无影伞我会赔给你的。”

雪云练摸了摸肚子:“主人,咱们什么时候用早饭啊?我有些饿了。”

重雾夕转过头看宗政澜,雪云练也眼巴巴地望着他。

宗政澜转过身,绷直唇角:“本殿下去找人传膳。”

雪云练托着脸:“也不知这里的食物味道如何。”

萤镇的食物味道很好,重雾夕吃撑了,瘫在椅子上消食。

“五香鳜鱼和水晶桂花糕是我最爱吃的两道菜,没想到萤镇的驿站竟然有这两道菜。”

雪云练咂了咂嘴:“西陵王宫的水晶桂花糕更好吃。”

重雾夕想起昨日之事:“我仔细想了一下,那些药人应当不是冲你来的,或者说,那些药人的目标是所有仙门弟子。”

宗政澜点点头:“确实如此。”

“影卫问出什么了吗?”重雾夕皱着眉,“我总觉得这些药人背后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昨日吹笛之人只是一个傀儡,我已将消息传回宫中,想来我父王会派人调查此事。”

“什么,竟然失败了?真是无用。”

一个须发皆白的人站在山谷入口。空旷的山谷里分布着许多石柱,每个石柱上都吊着一个穿着道袍的药人。

“明日你带这些孩子再去一趟萤镇,务必将玄清宗——”

他的话还未说完,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他是,咳咳——”绑在石柱上的一个药人撑着最后一口气睁开眼,“求——”

一股灵力输送到他体内,穿着道袍的药人恢复了一丝生机:“多,多谢仙人相救,我已无力回天,只求仙人去,去离云宗报个信!”

“我,我们都是离云宗弟子,此人,此人是离云宗大长老离虚!”

“他,他将离云宗的许多外门弟子,都,都炼成了药人!”

白衣墨发的仙人轻轻一拂袖,离虚双眼暴突,五脏六腑化为一滩血水——他同他的弟子们一样,也变成了药人。

穿着道袍的药人死死盯着离虚,恨不得将他抽筋剥骨。

白衣墨发的仙人轻轻笑了一下:“若是不解恨的话。”

他掐了一个诀,解开药人身上的锁链,又将道貌岸然的长老变成一只蚂蚁大小。

“你踩死他吧。”

第36章第36章

萤镇受玄清宗庇佑,镇上有玄清宗开设的学堂、药铺、善坊、灵田,市集中心还有一处问灵阁。

问灵阁乃玄清宗开设的门铺,阁中售卖仙丹灵药,功法秘籍,仙草灵植,还有各种法器灵剑。

重雾夕他们接到的第一项宗门试炼任务便是将玄清宗名下的所有商铺田地都巡查一番。

“只是巡查门铺田地,看阅账本,想来不会遇到危险,不如咱们分头行动吧。”祝酒提议道,“两人去学堂,两人去药铺,两人去善坊,两人去问灵阁。”

“剩下的四人去灵田,两人去散集。”

柳婉听到学堂就开始摇头:“除了学堂之外,让我去什么地方都行。”

祝酒笑话她:“让你去学堂巡查而非听学,你怕什么?”

“不行。”柳婉拼命摇头,“仙州柳氏两千族人皆是目不识丁的大老粗,不配去学堂这样的高雅之地。”

她拉住无尘:“我与无尘去善坊吧。”

一名弟子苦着脸:“我小时候经常挨夫子的手板,学堂对于我来说简直是噩梦,我也不想去学堂。”

“那学堂……?”祝酒转头看向凌七七,其他弟子也看着她。

“我去学堂吧。”凌七七点了点头,又向裴冬行了一个道礼,“劳烦裴师兄与我一同前去,七七在此谢过裴师兄。”

裴冬连忙还了一个道礼:“凌师妹不必如此客气,我随你一同前去。”

一名弟子感慨道:“我们十四人当中,竟只有凌师妹与裴师兄两个读书人。”

宗政澜凑近重雾夕:“你想去何处?”

“散集想必很热闹,我想去散集瞧一瞧。”重雾夕话音刚落,宗政澜便拉住他的一截袖子开口道,“我与重师兄去散集。”

祝酒点点头,把剩下的六名弟子分配好:“晌午的时候,咱们在驿站大堂汇合。重师弟,你还有什么话要叮嘱我们吗?”

“此次下山历练危险重重,昨日遇到一群药人,今日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在等着咱们。总之面对强敌跑为上策,探明敌人强弱之前,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全部修为。”

重雾夕将传音符分给众人,带着宗政澜向散集所在的方向而去。

当下正值旭日初升之际,天边霞光万道,晨起的鸟儿飞离枝头,去赶萤镇的早市。

清脆的鸟鸣掠过山涧,融于热闹的叫卖声当中。萤镇的小鸟不畏生人,还会向他们讨要水米。

正月灯市,二月花市,三月蚕市,四月锦市,如今正是深秋十月,十月酒市,重雾夕从乾坤袋里拿出玉令春瓷壶,若是能带一壶美酒回玄清宗,玄穆师兄一定会开心的。

然而散集与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这里怎么会有如此多玄清宗弟子?”

重雾夕原本以为散集是凡人的集市,会有许多凡人摊贩售卖点心包子,胭脂水粉,剑穗扇坠。

然而他踏进集市,却看到很多穿着山水云梦道袍的玄清宗弟子。

“凡人集市有市令官管理,自然不需要我们巡查。”宗政澜解释道,“散集是由修道之人组成的集市,不受市令官所辖。”

穿着山水云梦道袍的是玄清宗外门弟子,穿着寻常衣裳的则是散修。然而街边还坐着一伙人,身披八卦衣手摇鹅毛扇,看起来很像江湖骗子。

重雾夕有些懵:“你可知晓那些人的身份?”

宗政澜摇摇头:“不知。”

一名穿着山水云梦道袍的玄清宗弟子正在摆弄手里的仙草,重雾夕凑到他身边:“这位师兄,请问一下,那些穿着八卦衣的是什么人啊?”

“那些都是江湖骗子,别理他们。”

“你不是江师兄,不,江师侄吗?”重雾夕盯着他,“你是玄穆师兄的亲传弟子江……!”

江炎抬头望天:“什么江炎,我不认识。”

重雾夕沉默地盯住他。

江炎拿起放在一旁的帷帽戴上,压低声音道:“小师叔,我已经七十岁了,人生七十古来稀,你就让我在萤镇了此残生吧。”

重雾夕叹口气:“上不正,下参差,玄穆师兄每日逍遥自在不拘一格,追云峰的所有弟子全被他教坏了。”

“倒也并非如此,我们追云峰的裴师弟还是很好的。对了小师叔,裴冬与你们在一处吧?”

重雾夕点点头。

“我要做生意了。”江炎把脸蒙住,“内门弟子不得随意下山,小师叔你可别把我出卖了。”

离开江炎的摊位之后,重雾夕找了一处空地坐下:“要不咱们也做些生意?”

“内门弟子每月所得修炼资源,是外门弟子的十倍之多,外门弟子须自行赚取修炼资源,于是便有了散集。”

宗政澜瞥了一眼重雾夕腰间的亲传弟子令牌:“你一个亲传弟子若是与他们一道做生意,他们或许会觉得你有意侮辱。”

重雾夕笑着逗他:“金堆玉砌的小殿下竟然懂得这些,师兄我十分佩服。”

“你若对此间之物无甚兴趣,便换一个地方。”

“其实我想去凡间的集市逛一逛,听说凡间的集市很热闹。”重雾夕站起身,“散集虽然人多繁杂,却也是井然有序,没什么可巡查的。”

他原打算去江炎的摊位面前道个别,却被一个身披八卦衣手摇鹅毛扇的青年叫住了:“这位道友,请留步。”

重雾夕回过头:“你要为我卜一卦?可我不信命由天定。”

“这位道友的命格于十四年前发生巨变,只是道友不信命,我便为道友算一下姻缘。”青年笑了一下,“道友的姻缘在五年之后,冬末初春,红鸾星动,至于道友的命定道侣,则要往身边去寻。”

重雾夕怔了一下,而后从乾坤袋里掏出五块上品灵石,递给手持鹅毛扇的青年:“多谢。”

青年目送着银发浅瞳的漂亮少年走远,喜滋滋地将五块上品灵石装进乾坤袋里:“这钱真好赚,这位道友真好骗。”

一名少年凑到他面前:“师兄,你是如何让他相信你的胡言乱语的?”

“我这胡言乱语可是有讲究的。”

青年慢吞吞地摇着鹅毛扇:“那位道友年纪不大,身上穿着玄清宗的山水云梦道袍,三大宗门每逢二十年举办一次宗门大选,那位道友应是十四年前拜入玄清宗的新弟子。”

“我说他的命格于十四年前发生巨变,也不算胡言。”

少年竖起大拇指:“师兄真是高明。”

“至于姻缘,原本就是有迹可循的。那位道友身边的小殿下眼里皆是关切情意,若我的话能成全一桩良缘,也算积德行善了。”

“况且与凡间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同,修士的道侣往往是身边陪伴之人,我让那位道友往身边去寻,也不算胡言。”

青年摸了摸心口:“骗人钱财终究有违道义,你去善坊捐些银子,挽救一下师兄我岌岌可危的道心。”

少年吃惊地张大嘴:“方才那位面容俊美的道友竟是宗政澜殿下?”

青年无奈极了:“做我们这一行的,就是要耳聪目明,昨日紫气东来,大家都知晓西陵王朝小殿下在此地渡雷劫,只有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注意到了那位道友的赤色瞳孔。”少年有些委屈,“只是我以为真正的小殿下会掩饰自己的身份,不会将如此明显的赤瞳示于人前。”

“那是你不懂帝室一族的真凤血脉。”青年将钱袋系回腰间,坐在地上用鹅毛扇遮住太阳,“天气真好啊,快来下一个道友让我骗骗吧。”

今日天气很好,重雾夕穿过暖阳,穿过秋风,穿过人潮,来到一处空旷的地方。

十四年前他穿到这里,拜入玄清宗,成为师尊的亲传弟子,他的命运确实从那一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一个因病被父母丢弃的孤儿,一个因病没人愿意领养的孤儿,突然拥有了一切。

重雾夕抿了抿唇:“方才那位道友似乎有几分神妙,也不知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宗政澜转过头,看了一眼重雾夕。自己在他身边,他也在自己身边。

“确实有几分玄妙。”宗政澜唇角微扬,“不像齐师兄口中的江湖骗子。”

主人拜入玄清宗已经十四年了,这十四年来一直是仙尊陪在主人身边。雪云练点点头:“我也觉得他算得很准,主人,咱们再去凡间的集市看看吧。”

凡间的集市热闹很多,重雾夕想去点心铺子买点心,雪云练却要去茶楼听说书人讲故事。

最终重雾夕决定宠着三百岁的小灵兽,先去茶楼再去点心铺子。

“客官里面请。”堂倌笑着将重雾夕和宗政澜请入茶楼。他见两位小公子穿着玄清宗的山水云梦道袍,气质清贵非凡,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二位客官请随我来。”

飘雪楼作为萤镇数一数二的茶楼,堂倌自然练就了一付好眼力。他将重雾夕和宗政澜请到雅间,上了一份精致的茶点,又呈上一壶色如红梅,有蜜糖香味的九曲红梅。

堂倌离开之后,重雾夕瞬间瘫在椅子上:“好累。”

飘雪楼的茶点味道清雅,只有淡淡的甜味,重雾夕不太喜欢这种味道,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碟水晶桂花糕,喂了雪云练一块,又递给宗政澜。

宗政澜哼了一声:“本殿下不吃这个。”

赤焰灵冰兽从窗外飞进来,重雾夕将漂亮的小雪鸟搂在怀里:“你吃水晶桂花糕吗?”

赤焰灵冰兽呆呆的没有反应,重雾夕无奈抬起头,正巧对上小团子的目光。小团子仍旧穿着一身白衣,托着肉嘟嘟的脸颊盯着自己。

既然这只小团子出现在这里,那么师尊一定就在附近。

重雾夕连忙坐直身子,将散在肩上的银发用一根缎带扎好,又将桌子上的点心屑全部收拾干净。

宗政澜瞥他一眼:“这里没有别人,你随意即可。”

雪云练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窝在重雾夕腿上的赤焰灵冰兽,开始装病:“主人,我有些难受。”

重雾夕连忙抱起小毛团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赤焰灵冰兽呆呆的,被雪云练挤得差点掉到地上,重雾夕连忙捞起小雪鸟,将小雪鸟和小毛团子一同搂在怀里。

雪云练捂着肚子:“主人,我应当是饿了,我想吃烤鱼。”

重雾夕从乾坤袋里拿出叶以舟为他准备好的幻银鱼:“你吃吧。”

雪云练得意地瞪了一眼赤焰灵冰兽,赤焰灵冰兽却没有任何反应。重雾夕突然想起小雪鸟没有食物,于是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把灵草:

“你是天地灵气蕴养出来的灵兽,应当喜欢吃灵草吧,小雪,你尝一尝这些灵草是否合你的胃口。”

雪云练蹭了蹭重雾夕的胸口:“主人,我肚子疼,你喂我吧。”

宗政澜坐在一边,瞧着重雾夕喂雪云练吃烤鱼,喂赤焰灵冰兽吃灵草。

片刻之后,他指了指桌子上的水晶桂花糕:“本殿下也想尝尝这个。”

小雪鸟似乎吃饱了,从窗口飞了出去。重雾夕揪着雪云练长长的兔耳朵:“你今日又看什么话本了?”

赶走了赤焰灵冰兽,雪云练十分开心,连主人揪他耳朵都不在意了。

宗政澜绷着脸:“本殿下想吃水晶桂花糕。”

“想吃就吃吧。”见宗政澜不动手,重雾夕还以为他不好意思吃自己带来的点心,于是将水晶桂花糕递到他面前,“你吃吧,别跟师叔见外。”

宗政澜哼了一声,捻起一块水晶桂花糕。

小团子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雪云练,又看了一眼宗政澜,而后飘到重雾夕面前,泪眼汪汪地伸出自己短短的手臂。

第37章第37章

一刻钟之后,说书人登场,雪云练与宗政澜被说书人所吸引,重雾夕找了个借口溜出飘雪楼。

赤焰灵冰兽原本栖在茶楼外的桃花树上,见主人出来便飞离枝头,扑进主人怀里。

重雾夕摸了摸小雪鸟洁白柔软的羽翼:“方才吃的灵草可合你胃口?”

小雪鸟呆呆地点点头,重雾夕干脆将它抱在怀里,寻了一处僻静地方设下结界。

这里似乎是镇上一家废弃的染坊,重雾夕放出灵识去探查周围的环境。确认此处没有其他人之后,重雾夕抬起头,望着飘在空中的小团子:“你怎么了?”

小团子揉了揉眼睛,肉嘟嘟的脸颊上挂着泪痕,眸子被水光浸润,仿佛明净的小溪里碎着满天星星。

他伸出短短的手臂,飘到重雾夕面前。

“不抱。”重雾夕扭过头,“除非你告诉我师尊在哪里。”

小团子委屈地盯着他,濛濛水汽凝成泪珠滚出眼眶,落在雪白的衣袍上,洇出一团水渍。

“总是让我抱抱你,可你只是一团虚影,我又抱不到你。”重雾夕虽然抱怨,却还是张开双臂隔着虚空抱了抱他,“我给你一个拥抱,你要告诉我师尊在哪里。”

小团子指了指湛蓝的天空,又指了指自己。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重雾夕一头雾水,“你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何两样?”

小团子无奈地托着脸,一副“你好笨”的样子。

重雾夕低下头,问怀里的赤焰灵冰兽:“是他说的太笼统,怎么能怪我笨呢?小雪,你能听懂这只小团子说的话吗?”

赤焰灵冰兽一脸迷茫,重雾夕笑着摸了摸它的头:“我忘记你看不到这只小团子了。”

太阳逐渐升起,时至隅中,赤焰灵冰兽似乎不喜欢炽热的阳光,往主人怀里缩了一下。

“时候不早了,我得回飘雪楼。”重雾夕看着小团子越来越透明的虚影,开口道,“你有没有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

小团子摇摇头,顿了一下又点点头。

重雾夕拧起眉:“我师尊藏书极多,或许我能从书中找到原因,阻止你的身体虚化。咱们快去找我师尊吧!”

小团子幽幽盯着他,重雾夕叹了一口气:“这年头的小孩子不好骗啊。”

赤焰灵冰兽飞到一旁的树上躲避阳光,重雾夕抬起头望了一眼太阳的方位:“时候不早了,我必须回飘雪楼找宗政澜与雪云练,你别跟着我了,省得我还要分心去注意你的一举一动。”

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株银色的瑶冰草,递到小团子面前:“你似乎喜欢银色的物件,这株瑶冰草送给你。”

小团子十分开心地接过瑶冰草,目送着他离开染坊。

重雾夕去点心铺子买了云片糕、八宝糖和酒酿圆子,重新回到飘雪楼。他将酒酿圆子递给雪云练,又将云片糕递给宗政澜:“这是给你们买的,这一盒八宝糖是我自己的。”

雪云练盯着重雾夕怀里大大的锦盒:“主人,盒子里边装着什么呀?”

“这是给其他人买的点心,晌午回去的时候带给他们。”

雪云练沉默地盯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一小碗酒酿圆子:“主人,掌门给了你那么多银子,小殿下又送了你一袋金子,你怎么不多买一些呀?”

他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我能吃好多酒酿圆子呢。”

“以前节俭惯了,下回一定多买一些。”重雾夕翻了翻乾坤袋,看到宗政澜送他的一片金叶子。

“之前我们说好了,你每日都给我一片金叶子,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十年我就有三千六百五十片金叶子了。”

重雾夕伸出手:“你快把今日的金叶子给我吧。”

宗政澜握着他的手腕,在他手心放了两片金叶子:“看在你昨日救了本殿下的份上,本殿下额外赏你一片。”

“你若不说,我都忘记问了。”重雾夕将金叶子装进乾坤袋,“你身上的伤怎么好得如此之快,当初我渡过雷劫,可是昏睡了整整十日。”

“真凤血脉浴火重生之后体内经脉全部重塑,些许外伤算不得什么。”

重雾夕羡慕极了。

“若用你的光灵根,来换我的真凤血脉。”宗政澜盯着他,“你可愿意?”

重雾夕立马收回羡慕的表情:“不要,若我没有觉醒光灵根,我就不能拜师尊为师了。”

故事停在最精彩之处,说书人放下惊堂木,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水,看台之下响起激烈的掌声与催促声。

宗政澜望着玉盏中的九曲红梅:“你很在意圣君。”

“当然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严格意义上来说,师尊是我唯一的亲人。”重雾夕顿了一下,继续道,“就算不是亲人,我师尊也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宗政澜有些困惑:“我师尊待我也很好,但我总觉着,你和圣君与寻常师徒不同。”

“你是西陵王朝的小殿下,生来便有父王母后,有兄弟姐妹,将来还有天下万民。拜入玄清宗只是你人生当中的一部分,未来你还要继承皇位,统御四海。”

重雾夕笑了一下:“而我与你不同,我无父无母,师尊与玄清宗便是我的全部。”

“还有雪云练。”重雾夕赶在小毛团子生气之前补了一句。

宗政澜看着他:“你要在玄清宗度过一生?”

“当然了。”重雾夕叹了一口气,“山下纷纷扰扰混乱嘈杂,这才过了短短两日,我已经有些应接不暇了。”

“凌师姐赞你济弱扶倾,智谋无双,若你将来下山,定能建功立业,封王拜相。”

“宗政澜小殿下,‘能’与‘愿’是两件不同的事情。”重雾夕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你还小,等你长大便会明白了。”

宗政澜红着脸躲开他的手:“本殿下已经十五岁了,本殿下还比你高许多。”

重雾夕扭过头,沉默地盯住他。

宗政澜不情愿地改口道:“高一点。”

雪云练将酒酿圆子全部吃光,窝在主人怀里消食。重雾夕摸他的头,又揪他长长的兔耳朵。

宗政澜咳了一声,向前倾了倾身子:“方才我……”

重雾夕转回头:“你怎么?”

“没什么。”宗政澜绷着脸坐直身子。

雪云练十分无聊地甩了甩尾巴:“主人,咱们回驿站吧,这说书人也太无趣了。”

重雾夕光顾着吃八宝糖了,并没有注意说书人讲了什么。他戳了戳雪云练毛茸茸的肚皮:“你不是最喜欢看话本听故事了吗?”

雪云练捂住肚子:“他若是讲些书生与狐妖的故事,我定要赏他几两银子,可他说的都是些无趣至极的故事。主人,咱们快些回去吧,其他人想必都回到驿站了。”

重雾夕点点头:“好。”

晌午的时候,所有人都回到驿站。他们接到的第一项宗门试炼任务已经完成,下一站要去云州。

“咱们明日便动身吧。”柳婉提议道,“我父亲传信给我,昨日落英阁与离云宗的弟子齐聚云州,不知有何事发生。”

一名男弟子开口道:“回驿站的途中,我遇到一个散修,他似乎也要去云州。”

“云州千年,云开雾散。”凌七七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本古籍,“相传云州郊外有一座修罗山,修罗山云雾缭绕,千年一散。”

“听起来有些奇怪,难不成修罗山隐藏着什么洞天秘境?”柳婉转头看重雾夕,“重师弟,你觉得呢?”

重雾夕拿出舆图:“我们也去云州看一看,沿着水路先到云州,再到仙州。”

商议好去云州之事,众人开始吃午饭。吃过午饭之后,重雾夕抱着雪云练在大堂消食。

他想起一株瑶冰草就哄好的小团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那只小团子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消失。

小团子并没有消失,他还在染坊里。晌午的太阳很盛,瑶冰草与小麻花辫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小团子玩得十分开心。

冷风拂过,掀起衣桁上褪色泛黄的布匹,天色骤然暗下来,小团子抬起头。

太阳与月亮同时悬在天边,太阳明亮热烈,月亮清冷颓唐。一片赤焰燃尽半边暮色,将天空分成两半。

赤焰灵冰兽呆呆地站在树上,望着诡异绚烂的天象。小团子紧紧抱着小麻花辫,闪开迎面劈来的一道剑光。

白衣墨发的仙人站在焰光中,侧脸晕开一片潋滟。他的手中随意握着一柄长剑,长剑喝饱了血,隐隐闪着赤色暗光。

小团子将瑶冰草和麻花辫藏进袖子里,一团虚影掩在暮色中,彻底失去踪迹。

白衣墨发的仙人抬手结了一个印,斑驳的墙壁和褪色的雕花木窗开始风化。

小团子躲在衣桁后,将呆呆的赤焰灵冰兽送出结界外,而后慢吞吞开口道:“你误会了,我不是魔族。”

墨发白衣的仙人轻轻笑了一下:“不重要。”

毁天灭地的灵力扑杀而来,小团子退开一步,掌中聚起灵力拂去,力量交汇的一瞬间,整座染坊化为灰烬。

小团子低下头,看着自己越来越透明的身体,十分不开心地叹了一口气。他抬起手,轻触眉心赤焰,一柄小小的灵剑出现在手中。

小团子忍着痛,用灵剑划破自己小小的手掌。灵剑喝饱了血,轻而易举破开结界。

小团子收回灵剑,有些委屈地开口道:“我就是你,只是你忘了我,所以你看不到我。”

他还想多说什么,透明的身体却消散在空气中,随风湮灭。

结界破碎之后,天空又恢复成原样。白衣墨发的仙人站在烟霭溟濛之间,垂眸望着地上的沙砾。

第38章第38章

“明日便要离开萤镇去云州了。”重雾夕托着脸开口道,“听闻云州富庶,百姓和乐,十里长街尽是不夜天。”

雪云练摸了摸肚子:“主人,咱们再去点心铺买些酒酿圆子吧,放在乾坤袋里,每日吃一碗,不,每日吃两碗。”

重雾夕十分无奈:“晌午刚过,你又饿了?”

“我们雪云练的肚子有这——么大!”雪云练飞到空中,用身体画了一道巨大的弧,“总之咱们再去一趟点心铺子吧!”

重雾夕举起小毛团子晃了晃:“你这么小,有那么大的肚子吗?”

“您可不要瞧不起人,我们雪云练可是清源界最威风的灵兽!”小毛团子不开心地哼了一声。

重雾夕连忙顺毛:“恰好我要去酒垆买桑落酒,顺道去一趟点心铺子也没什么。”

他带着雪云练去点心铺子买了许多云片糕、八宝糖和酒酿圆子,又去酒垆买桑落酒。

酒垆坐落于萤镇一条幽深的小巷内,雪云练不解地开口道:“做生意不应当去繁华之地吗?真不知这酒垆掌柜怎么想的,将酒垆开在如此偏僻的地方。”

“桑落酒启,百里飘香。”重雾夕摸了摸缠在手腕上的白色缎带,“酒香不怕巷子深,我倒觉得这个掌柜十分有趣。”

阳光和煦,微风习习,重雾夕慢悠悠穿过小巷,来到萤镇最知名的酒垆,打了一壶桑落酒,还遇到了裴冬。

裴冬看着他手里的玉令春瓷壶开口道:“重师弟,这是什么?”

“听闻桑落酒乃萤镇一绝,我便为玄穆师叔带了一壶。”重雾夕将玉令春瓷壶装进乾坤袋里,“裴师兄,你也来买酒吗?”

裴冬笑了一下:“原本是要买的,现在又不想买了。”

重雾夕突然想起裴冬是追云峰弟子:“裴师兄,玄穆师叔素喜美酒,不如你也带一壶桑落酒给他?”

裴冬无奈一笑:“长老有许多亲传弟子,怎会记得我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通过考核便可成为亲传弟子,以师兄你的资质,定能通过宗门考核。”重雾夕认真地看着他。

裴冬摇摇头:“宗门考核太难了,我何苦为难自己。”

这句话有些似曾相识。

重雾夕想起之前去洒蝶峰找玄苓师姐之时,遇到的两名弟子。果然玄穆师兄的追云峰与玄苓师姐的洒蝶峰没什么不同,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股躺平的安详气息。

“裴师兄,其实你可以试一下。”重雾夕又劝了一句。

小凤鸟太过傲娇,柳婉没心没肺,无尘十分啰嗦,叶以舟只会偷鱼,他还是希望自己身边有一个正常人的。

裴冬淡淡一笑:“算了吧。”

重雾夕抱着雪云练走在回驿站的路上。

“裴师兄方才的神情既有一丝无奈,还有一些难过,你说他怎么了?难道有什么棘手之事困扰着他?”

雪云练也很无奈:“主人,您如今是年纪第二小的小师弟,就别操着六长老的心了。”

“我只是有些惋惜,以裴师兄的资质,定能通过考核成为亲传弟子。”重雾夕摸了摸雪云练毛茸茸的小脑袋,“玄穆师兄随性不羁——”

“你这只小雪团子竟敢嘲讽师兄!”玄穆突然跳出来,“又让我逮到了吧!”

重雾夕瞪大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人吓人吓死人,师兄,你是想让我离开人世吗?!”

玄穆捏了捏小师弟通红的脸:“小雪团子被吓成红粿了。”

重雾夕扭过头,恶狠狠地盯住他。

被小师弟亮晶晶的杏眼盯着,玄穆终于顶不住压力改口道:“大雪团子,玄清宗六长老是顶天立地的大雪团子。”

重雾夕收回视线:“师兄你误会了,我从来都不在意这些。”

玄穆:……

“方才打了一壶桑落酒,师兄转眼便到了。”重雾夕从乾坤袋里取出玉令春瓷壶递给玄穆,“师兄送我许多符纸法器,今日我先还一壶酒。”

“桑落酒乃萤镇一绝,每年我总要喝上几盅。”玄穆接过酒壶闻了一下,“这酒带着小师弟的一片孝心,果然更加醇郁芬芳。”

重雾夕看着他:“师兄,你来萤镇做什么?”

“我奉师叔之命,去离云宗处理药人一事。”玄穆叹了一口气,“那日在镇上袭击你们的药人,便是离云宗的外门弟子,他们都被离云宗的大长老离虚炼成了药人。”

重雾夕皱起眉:“离云宗也是三宗之一?”

“是,离云宗是三宗四门七派中的第三宗,内门弟子众多,外门弟子更是数不胜数。”

玄穆气愤极了:“离虚这个老东西便是挑家世不显,无依无傍的外门弟子下手,真是丧尽天良,死不足惜!”

“师兄,你去离云宗一定要小心。”重雾夕有些担忧地开口道,“一连丢失那么多外门弟子,怎么可能没有人察觉?”

“离云宗之内,一定还有其他人与离虚相互勾结,沆瀣一气。”

玄穆勾着小师弟的肩膀:“放心,你师兄我打遍天下无敌手。”

重雾夕盯着他:“那你一定打不过我师尊。”

玄穆噎了一下:“师叔乃九天之上的仙人,不在‘天下’的范畴内。”

重雾夕突然想起什么:“师兄,你没去散集吧?”

“没去,江炎那个不孝徒,我都懒得管他。小师弟,你们接下来要去云州是吗?”

重雾夕点点头:“我们沿着水路先到云州,再到仙州。”

“追云峰弟子裴冬与你同行,还望小师弟看顾一二。”玄穆递给重雾夕一沓符纸,“修罗山隐藏着洞天秘境,各宗弟子齐聚,你一定要小心。”

重雾夕接过符纸:“谢谢师兄,师兄再见。”

玄穆让他给气笑了:“我在你眼里与紫霄宫那群道士有何区别?”

“当然有区别了。”重雾夕眨眨眼,“去紫霄宫求一张符纸可是需要不少银子。”

把玄穆师兄气走之后,重雾夕数着手里的符纸:“师兄给了我这么多符纸,修罗山秘境到底有多危险?”

“那日凌七七不是说了吗?修罗山的云雾千年一散。”雪云练从袖子里钻出来,“千年一开的秘境,可想而知有多危险。”

重雾夕觉得自己的小命悬在刀尖上,他缩了缩脖子:“为何要让新弟子去争夺如此危险的秘境,直接让各宗长老去不就成了吗?”

“各宗长老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哪好意思拉下老脸去争去抢啊。”雪云练骄傲地开口道,“只有咱们玄清宗的六位长老年纪最小,最有天赋!”

重雾夕想起自己六长老的身份,放眼整个清源界,应当没有比自己年纪更小的长老了,这话倒也没错。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白色缎带:“晚饭之后我要去找裴冬,你记得提醒我。”

雪云练应承下来:“放心吧主人,我一定会记住的。”

晚饭过后,重雾夕去找裴冬,将下午遇到玄穆的经过讲了一遍,又把符纸分给他。

“裴师兄,玄穆师叔不仅记得你的名字,还让我看顾于你呢。”

他原本以为裴冬听到这句话会很开心,却没想到裴冬不仅不开心,反而变得更加难过了,重雾夕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人类的感情原本就十分复杂,自己想不明白,旁人也看不明白。

重雾夕托着脸,望着萤镇的满天流萤:“原来是师尊解决了药人之事。”

雪云练捧着话本头也不抬:“他心里有你。”

重雾夕:……

他扭过头,沉默地盯住雪云练。小毛团子见势不妙,抱着话本逃之夭夭。

今夜有星有月,还有萤镇的萤火虫。重雾夕从乾坤袋里取出飞花金翎灯,望着灯里的星星。

这些星星都是师尊从天上摘下来的,由天地间最纯粹的灵气凝结而成,比萤镇的萤火虫更加明亮。

先前那只小团子出现的时候,重雾夕就猜到师尊一定不放心自己,亲自到萤镇确认自己是否安全。

却没想到师尊连药人之事都帮自己解决了。

十四年前他穿到这里,拜入玄清宗,命格的确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重雾夕突然想起在散集遇到的青年道士。

——道友的命格于十四年前发生巨变,只是道友不信命,我便为道友算一下姻缘。

——道友的姻缘在五年之后,冬末初春,红鸾星动,至于道友的命定道侣,则要往身边去寻。

那个青年道士的话,他只信了前半部分,毕竟他的命格确实在十四年前发生巨变。

但是后半部分……

重雾夕从未想过道侣之事,在他的设想当中,他会一直陪着师尊,每日勤勉修炼,争取与师尊一同飞升。

但那个青年道士的话又有几分玄妙,万一他算的全部都是真的,自己注定会有一个道侣——五年之后,冬末初春,要往身边去寻。

不可能是师兄师姐,年纪相差太大;也不可能是宗政澜,那只小凤鸟未来可是西陵王朝的帝尊;也不可能是柳婉,柳婉与无尘才是一对;更不可能是叶以舟,叶以舟只会偷鱼……

罢了,想这些虚无缥缈之事毫无用处,还不如想一想师尊现在在哪里。重雾夕飞到驿站外的梨花树上,放出灵识探查整座萤镇。

亥时二更,困意逐渐袭来,夜风凉爽,他干脆设下结界,倚在树枝上睡着了。

重雾夕醒来的时候,枝头梨花大簇大簇地开着,映在水面上,盛了一江雪。

可是这里是驿站,有梨花,却没有江。重雾夕结了一个印,想要驱除眼前的幻象,然而他释放的灵力却被一道屏障挡了回来。

重雾夕从树上跃下。驿站之外并没有江,所以打破幻象的关键就在这一池江水中。他沿着江水的方向前行,猝然撞上满江河灯。

璀璨灯火顺着江面漂过来,撞碎江里满天星,波光水影与河灯交织成一片绚烂,殷九离于星河灿烂中缓步走来。

像是幻境,又像真实。

重雾夕抿了抿唇,凑到师尊面前,拽着一截雪白的袖子晃了晃。

白衣墨发的仙人垂眸看着他。

重雾夕抱住殷九离的手臂蹭了一下:“你真的是师尊吗?”

师尊不回答,他就一直抱着师尊的手臂不撒手,师尊走一步他就跟着挪一步。

最终殷九离伸出手,摸了摸小徒弟柔软的银发。

重雾夕开心起来:“我就知道师尊一定会来,因为您放心不下弟子。下午的时候,我遇到了玄穆师兄,他说是您解决了药人之事。”

殷九离颔首。

“那日真是凶险万分,宗政澜结成金丹渡雷劫,还有药人来捣乱。”重雾夕叹了一口气,“柳婉他们初次下山,见到药人都吓呆了。”

“其实弟子也很害怕,但弟子毕竟是玄清宗六长老,就算害怕也要装成不害怕的样子。”

重雾夕蹭了蹭师尊的手臂:“好累啊,弟子夜里还做了一个噩梦呢。”

殷九离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重雾夕捂着嘴悄咪咪道:“虽然西陵王朝的帝尊也是化神期大能,但您可比他厉害多了。”

“宗政澜说影卫已将消息传回宫中,帝尊会派人调查此事,却没想到您先他之前将药人一事解决了。”

“对了师尊,您认识西陵王朝的帝尊吗?”

“忘了。”

师尊脸上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但重雾夕就是觉得今日的师尊有些不同。

他转过头,望着师尊清冷的侧脸:“师尊,您永远都不会忘记弟子,因为弟子会永远陪在您身边。”

——道友的命定道侣,要往身边去寻。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重雾夕怔住了。

第39章第39章

从三岁到十七岁,重雾夕一直住在即墨峰,那里的夜色永远伴着雪色。每个夜晚,他都会倚在窗边,细赏梨花千树雪,琉璃窗映在雪色中,投下斑驳光影。

师尊左手执卷,长发如瀑散在肩上。

而他总会为师尊点燃桌上的莲花灯。从小到大,他都执着于为师尊点灯。

重雾夕刚来的即墨峰的时候,那里只有皑皑白雪。后来即墨峰有了雪屋,有了梨花树,还有数不清的雪人。

师尊为他建成雪屋,种下梨花树,每日还陪他一起堆雪人。十四年来,雪人重雾夕永远倚着雪人师尊,重雾夕也一直陪在师尊身边。

——道友的命定道侣,要往身边去寻。

重雾夕蓦地缩回手。

殷九离扫了一眼神情恍惚的小徒弟。少年脸色苍白,睁着大大的眼睛,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

他抬起手,探上小猫的额头。小猫屏住呼吸,滞在原地一动不动,呆成了一个小雪人。

恰有清风拂过,吹落满树梨花。殷九离掐了一个诀,色白如雪的花瓣顿时化作满天飞雪。

“像你。”

重雾夕浑浑噩噩地接过师尊手里的小雪猫。雪人很冰,将他冰得清醒了一些,要不然他整个大脑都要宕机了。

“明,明日还要启程去云州,弟子先,先回房间休息了。”重雾夕僵硬地捧着手里的小雪猫,磕磕绊绊说完一句简单的话。

殷九离轻轻一拂袖,波光水影与璀璨河灯瞬间化为虚无,驿站的门庭院落出现在眼前。

当下已是深夜,驿站的人皆已歇息,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些许月色洒落。

重雾夕突然有些怀念方才的满江灯火,他眼巴巴地望着殷九离:“师尊,弟子到了云州之后,您还会来看望弟子吗?”

“算了,您还是别来看望弟子了。有师尊在,弟子必定事事依赖师尊,这样也不好。”重雾夕垂下头,“师尊,再见。”

他还未走到门口,一株柔软的藤蔓缠上来,绑住他的腰。重雾夕被藤蔓扯着向前,撞进殷九离怀中。

身上的寒气被体温裹挟,热意隔着衣服蔓延。

重雾夕的脸热得不行。他知道自己今日的行为十分异常,师尊有些担心,但他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清新的花木香气混着即墨峰的雪香萦绕在身边,重雾夕缩着手脚,结结巴巴地开口道:“药,药人一事受了惊吓,吹了冷风,弟子受,受凉风寒,今日还吃了八宝糖……”

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到底在说什么。”重雾夕木着脸坐在床边,床头的桌案上放着一只小雪猫。栩栩如生的小雪猫逐渐融化,变成一只模糊不清的小雪猫。

雪云练跳到桌案上,绕着雪猫转了一圈:“主人,您怎么了?”

重雾夕一脸麻木:“我有罪。”

雪云练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方才我醒来见您不在卧房,原来您打家劫舍去了?”

重雾夕扭过头,沉默地盯住他。

雪云练缩了缩脖子:“我错了。”

“你没有错,是我的错,我犯了滔天大错,不,是滔天大罪。”重雾夕捂住脸,“我竟敢对师尊产生如此不敬的想法,真是……”

雪云练十分敏感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原来您并没有打家劫舍,而是深夜与仙尊幽会。”

重雾夕无力地看了他一眼:“请注意你的措辞。”

“我如今不看话本了,话本十分无趣。”雪云练坐得端正,“少看话本多读书,每日勤勉修炼,将来与主人一同飞升。”

重雾夕盯着桌上的雪猫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把你的话本给我瞧瞧,但我不要宫嫔争宠的,也不要书生与狐妖的。”

“不知是谁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这辈子绝不会看话本一眼,不止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看。”雪云练拿眼睛瞄他。

“人的想法是会发生改变的。”重雾夕伸出手,“快把你的话本交出来,别磨磨蹭蹭的。”

“交就交嘛,凶什么。”雪云练嘟嘟囔囔地将私藏的话本全部倒出来,整个房间瞬间被话本淹没,重雾夕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雪云练飞到话本山上,优哉游哉地甩了甩尾巴:“主人,您自己挑一本吧。”

重雾夕懵了:“你为何会有如此多话本?”

“我可是跟着青鸾姐姐在人间卖了整整一百年话本。”雪云练挑了一个话本递给重雾夕,“主人,您看这个吧。”

重雾夕接过话本瞧了一眼,而后丢回桌子上。片刻之后,他又翻开话本看了一眼,又放回桌子上:“罢了,时辰不早了,我还是快些睡觉吧。”

驿站的房间盘了地龙,略微有些闷热,雪云练飘到窗边打开窗户。重雾夕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高悬的明月。

初见师尊是在万山之巅的即墨峰,那日的月亮也同今日一般,高高悬在天边。

山间的雾拢了一层薄薄的月色,大雪纷飞之际,他看到一捧天山之巅飘落的清雪。

那是一个白衣墨发的仙人。

罢了,想这些虚无缥缈之事毫无用处,还不如想一想云州的修罗山秘境。

按照原著剧情,主角宗政澜下山历练期间,炮灰重雾夕与其他宗门的炮灰反派相互联合,屡次陷害宗政澜。

那本小说并没有写原主如何堕入魔道,也没有写原主的师尊如何清理门户,只是借他人之口简单提了一下炮灰的下场。

或许炮灰重雾夕叛出师门堕入魔道的原因,就藏于修罗山秘境之中。毕竟修罗山秘境千年一启,秘境内藏着什么蛊惑人心的魔物也未可知。

重雾夕坐起身,将趴在床畔的小毛团子举起来晃了晃:“过几日闯修罗山秘境,若你发现我神情举止异常,便施一个清心术。”

“好。”雪云练点点头。

次日一大早,众人在驿站大堂集合。重雾夕拿出舆图:“我们走水路,大约两日便能从萤镇赶到云州。”

凌七七眉头轻蹙:“各宗弟子皆已陆续抵达云州,我们两日后才到,会不会有些晚了?”

“我也觉得有些晚。”柳婉开口道,“我们已经失了先机,绝不能再拖延了,修罗山秘境一定藏着许多宝贝,可不能让其他宗门的弟子占了便宜。”

宗政澜看了重雾夕一眼:“我派人安排好船,尽早出发。”

“不用。”重雾夕拉住他,“你们是不是忘记了,我们是修道之人?”

祝酒一拍脑袋:“对呀!下山还没几日呢,我便已经忘记我是玄清宗弟子了。”

柳婉笑了一下:“下山之前,师尊曾对我说过一句话,她说每个方外之人都应当尝一尝红尘的甜。”

祝酒惊呆了:“玄苓长老不是修无情道的吗?”

一名男弟子惊讶地开口道:“五长老竟然修无情道?”

“当年我拜入洒蝶峰之时,也不敢相信玄清宗的五长老竟然修无情道。”柳婉无奈一笑,“我师尊常常说她入错了道,可惜后悔也晚了。”

重雾夕抿了抿唇:“我师尊也说过,修者或于红尘入道,或归于红尘,守心即可。”

祝酒好奇地看着他:“掌门还会说这样的话?”

“咱们快些出发吧。”凌七七开口道,“尽早赶到云州要紧。”

柳婉点点头,祭出她亲自炼制的法器——曦和北斗宝船,将队里的女弟子全部邀请到船上。

重雾夕抬手结了一个印,清脆的鸟鸣声传来,一只极其漂亮的雪鸟穿过晴空停在他面前。

小团子奄奄一息地趴在雪鸟背上,手心缠着纱布。

第40章第40章

重雾夕转头看着众人:“各位师兄师姐,还有宗政师弟,要同我比一比吗?”

柳婉抬起头道:“比什么?”

重雾夕御气为剑停在她面前:“咱们就比谁先到达云州。”

“好啊!”柳婉收起曦和北斗宝船,唤出自己的坐骑——木系灵兽青藤雀,一只极其漂亮的雪青色雀鸟。

其他弟子也召出自己的灵兽,重雾夕在舆图上标记了一个地点:“师兄师姐们,到达云州之后,咱们在此地汇合,可以吗?”

“别问我们了,我们都听你的。”祝酒迫不及待地开口道,“我数三个数,咱们一同出发,三,二——”

“一”字还未说出口,祝酒已如离弦之箭蹿了出去,其余众人察觉上当立马奋起直追。重雾夕陪着他们飞了几里,慢慢偏离方向。

他设下结界,望着趴在赤焰灵冰兽背上的小团子:“你怎么受伤了?”

小团子爬起来,他想飘到重雾夕面前,却发现自己飘不起来。

重雾夕拧起眉,看着眼前虚弱的小团子。小团子身上淡淡的白色光晕完全消失,整个人都灰扑扑的,就像树木被乌云蒙了一层阴翳。

他想用治疗术帮小团子治疗掌心的伤口,然而小团子只是一团虚影,无法承载灵力,重雾夕也碰不到他。

小团子察觉到他的想法,捂着自己短短的手臂摇了摇头。

“怎么没事?你都受伤了。”小团子大大的眼睛里蓄着水汽,重雾夕有些心疼。

小团子支撑着爬起来,盘腿坐在地上,做了一个修炼的动作。重雾夕有些惊讶:“你也能吸收天地灵气,从而进行修炼?”

小团子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慢吞吞地做了许多复杂的动作。重雾夕看不懂:“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会不会死?”

小团子摇了摇头。

“那我就放心了。”重雾夕十分不在意地开口道,“修道之人受点伤没什么。”

小团子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还受着伤呢,有力气瞪我,还不如继续趴着保存体力。”重雾夕突然想起什么,“你不是只能碰到无生命之物吗?为何你能趴在小雪背上?”

小团子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最后指了指赤焰灵冰兽,重雾夕顺着他的动作解读团言团语:“赤焰灵冰兽是天地灵气蕴养出来的灵兽……我明白了。”

小团子换了一处舒适的地方躺着,身上泛起淡淡的白光。

半个时辰之后,他似乎好了许多,爬起来盯着自己短短的手臂瞧了瞧,又抱着自己的腿研究了半天。

灰扑扑的样子太丑了,小团子托着脸叹了一口气,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开心。

重雾夕有些疑惑:“你只是一团虚影,为何会受伤?谁能伤得了你?”

小团子充耳不闻,闭着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重雾夕又开口道:“你受伤了,那我师尊没事吧?不过我师尊可是清源界第一人,谁能伤得了他。”

赤焰灵冰兽的羽翼十分温暖,重雾夕并排躺在小团子身边,晒在日光里睡着了。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赤焰灵冰兽已经带着他抵达云州。

宗政澜走过来:“你又去何处偷懒了?”

“怎么能叫偷懒呢?”重雾夕反驳他的话,“我只是飞累了,找个地方歇歇脚罢了。”

宗政澜轻嗤一声:“赤焰灵冰兽载着你飞,你何累之有?”

凌七七阻止两人的争吵:“既然已经抵达云州,我们用过午饭便上山吧。”

“午饭也不必吃了,咱们还不知要在修罗山秘境待多久呢。”柳婉拿出十几瓶辟谷丹分给众人,“此乃仙州柳家独有的混元辟谷丹,服用一粒可保一月不饥。”

“咱们还是快些上山,否则秘境内的宝贝都要被其他宗弟子拿走了。”

重雾夕抿了抿唇:“我们要在秘境待很久?”

“古人有云:洞中一日,世上千年。修罗山秘境千年一启,其中必定隐藏着许多幻境和机关。”

“凌师姐说得对。”祝酒点点头,“以‘修罗’命名的山,听着就很不吉利。”

重雾夕将玄穆师兄送他的符纸分给众人,一行人向着修罗山的方向而去。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白色缎带:“若我在修罗秘境待上几十年,师尊岂不是要忘记我这个弟子了?”

雪云练传音给他:“虽然外界以为仙尊是化神期大能,但我们都知晓,仙尊已然步入大乘境。”

“大乘境修士能初步窥探到仙的意境,怎会因为弟子消失几十年就忘记弟子的存在?”

重雾夕惆怅地摇了摇头:“我师尊的记性很差的。”

宗政澜走过来拉住他:“你磨蹭什么?”

“那你拉着我走吧。”重雾夕拍了拍小凤鸟的肩膀,“十五岁的小孩子精力旺盛,师兄老了,走不动了。”

宗政澜十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却没有放开他的手臂。有宗政澜引路,重雾夕放心地与雪云练继续传音。

“如今已是深秋,闯过修罗山秘境之后还要去仙州,今年我恐怕不能与师尊一同守岁了。”

雪云练蹭了蹭主人的手腕:“您还有我呀。”

重雾夕低下头,猝然对上小团子的视线。

先前到达云州之时,小团子突然消失,没想到又出现在这里。重雾夕低下头,看着飘在自己右手边的小团子。

小团子抱着怀里的小麻花辫,委屈巴巴地望了自己一眼,又转过头瞪着宗政澜。

小凤鸟何时得罪这只小团子了?

重雾夕抬起右手:“师弟,你看我的手怎么了?”

宗政澜瞥了一眼:“你太懒,手断了。”

重雾夕:……

这只傲娇毒舌的小凤鸟都看不到小团子,何来得罪一说?

修罗山在云州郊外,他们走了半个时辰才到。在这期间小团子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宗政澜,消失之前还瞪了他一眼。

不过重雾夕很快就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事了,因为眼前的修罗山实在太奇怪了。

出了云州城郊,沿着官道行十里路向右拐,便能望见高耸入云的修罗山。

修罗山的形状十分奇特,像一柄被拦腰斩断的削骨利刃,山峰尖锐恐怖,仿佛碰一下便会被戳得鲜血淋漓。

然而等他们来到山脚下,尖锐如刀的修罗山却变成了一座普通的山峰,云雾拢着山间翠色,虫鸣鸟叫,一派生机勃勃。

“是我疯了还是我瞎了?”柳婉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我一直望着修罗山走到山脚下,它怎么突然变样了?”

“我也没察觉到修罗山何时发生了此种变化。”祝酒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心术,“但它就是在不知不觉间中变成了这副模样,而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一名男弟子开口道:“祝师妹,别浪费灵力了,我已经施了十个清心术,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柳婉祭出一件法器:“我倒要看看这座山有什么古怪!”

凌七七拦下她:“别轻举妄动。”

重雾夕御气成剑,飞到五里之外,他让雪云练挖了一个坑,从乾坤袋里拿出冰凌草的种子种下,以灵力催动,片刻之间,冰凌草竟然冒了新芽。

重雾夕捧着冰凌草飞回去:“冰凌草只在灵阵中生长,修罗山周围竟然是一座巨大的天然灵阵。”

“原来我们一开始便入了阵,所以才察觉不到修罗山的变化。”裴冬恍然大悟。

凌七七看着重雾夕:“重师弟,依你之见,我们应当如何?”

重雾夕思索片刻开口道:“先探一探四周环境吧。”

柳婉拉着无尘:“我们共十四人,干脆分成两队,绕着修罗山转一圈,在山的另一侧汇合,既省时又省力。”

“修罗山如此古怪,我们还是一同行动吧,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重雾夕伸出手,接住飘落的一片枫叶。

枫叶脉络清晰,青翠欲滴,没有一点幻象的痕迹。可如今已是深秋,他们下山之前,洒蝶峰的枫叶已被秋风染红了。

宗政澜掌心燃起真凤天火,在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棵树上打下标记。

行不多时,重雾夕脚步一顿。凌七七蹙眉上前,摸了摸枫树上的火焰标记。

“我们已经绕修罗山转了一圈了?不对呀,这才一刻钟。”柳婉缩了缩脖子,藏在无尘背后,“难道我们遇到鬼打墙了?”

凌七七看着宗政澜开口道:“我们再走一遍,这次劳烦宗政师弟多做一些标记。”

宗政澜点点头。

一行人沿着原来的方向重新前进,无尘打头,宗政澜与重雾夕走在最后。一阵秋风吹过,拂落满山枫叶,重雾夕将十五岁的少年拉到自己身边:“跟紧我。”

宗政澜哼了一声:“本殿下与你同为金丹境,何需你来保护本殿下?说不定还要本殿下保护你。”

“小孩子家家的不要逞能,当心被山里的野狼叼走。”重雾夕故意吓唬他。

柳婉走过来:“你们俩别说悄悄话了,快跟上,别掉队。”

他们吸取了方才的教训,沿途做了许多标记,察觉到不对就沿着树上的标记调整方向。这回他们并没有转回原地,而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洞口。

“大家快往后退!”

重雾夕的话音还未落下,走在前边的人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吸进山洞。

“你在这里待着别动,我去救他们。”

重雾夕匆匆留下一句话就要进入山洞,宗政澜拉住他:“你不必把我当做孩童,我也并非孩童。”

“真凤血脉能堪破世间所有幻象,我跟你一起去。”

“好。”重雾夕点点头,转身迈进漆黑的山洞。

赤焰灵冰兽从乾坤袋里飞出,张开羽翼,身上散发出淡淡白光,将整个山洞照亮。宗政澜也祭出自己的本命剑,万道剑光冲霄而起。

重雾夕终于看清楚了整个山洞的结构。

山洞很宽敞,中央建了一座祭台,祭台四面环水。重雾夕飞到祭台上,这才发现祭台中央摆着一副水晶棺。

水晶棺里睡着一个人,面色鲜活,白衣墨发,仿佛下一秒就会坐起来,为他折一枝梨花。

断崖之下,瀑布汹涌奔腾,对面是郁郁葱葱的草地,各色花朵点缀其间,小鸟啾鸣,蝴蝶展翅。

一个模样俊美的男人凭空出现在草地上,他的穿着十分随意,半长不长的黑发用一根带子扎着绑在脑后,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随性。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广袤的天空。

瀑布飞溅,缭绕起一片白雾,晶莹的水滴落在他的眼角,转瞬蒸腾成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