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2 / 2)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我的爹死了,娘又杀了我,可是我知道?,他们都是爱我的,不然?也?不会用长生蛊救活我。”

“只是娘把我淹死在?水缸里的时候,她的力气不够大,我挣扎得太厉害了,所以左腿在?水缸边折断了。”

“这怪不了我娘或是我爹,只能说命中注定如此,生生世世的怨侣,可不仅仅是钻牛角尖、偏执、阴毒、自私自利那么简单的事。”

“命运中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会在?二人的关系上打上死结,每一步都是往绝路走,看似随时都能停止,实际上根本没?有回?头的余地。”

大巫幽幽的声音在?洞中回?荡。

“有时候人很难反抗命运,因为人若是手脚残缺,自己很容易就会意?识到。但人若心灵残缺,便?很难自行发现,只能从心爱之人的远离和嫌恶中察觉这一点。”

“可你们不会觉得

?璍

自己错了,只会认为是对方的不是,是对方没?能让你满意?。因为你们不正常,你和我父亲一样都不正常。”

大巫仍旧用包容一切的语气道?:“这怪不得你们,因为你们也?是扭曲着长大的。”

她忽然?回?头:“你应当很明白这种感觉吧,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绝路,似乎自己每日都在?做很寻常的事,可忽然?有一天从爱人的眼睛里发现,原来?自己是个怪物,恶心得让人只想杀之而后快。”

大巫仿佛极想从他这里得到赞同的回?答,可是谢流忱没?有说话。

大巫一抬手,让人也?给他倒了杯果子露,说:“这是冷的,你可以放心喝。”

她还在?滔滔不绝地发出感慨:“所以我想,我的脚虽然?跛了,可是我不是一个畸形的人,我的心里充满爱,母亲给我的爱,父亲给我的爱,我是个健全的人。”

“这些孩子没?有父母,所以我就可以做她们的母亲,我是怎样被母亲爱着的,我便?怎么去?爱她们。”

谢流忱心想,难怪她会这样对待这些她眼里的孩子,看似温柔呵护,实则借用一具具身躯探入危险的境地,害了她们多少性命。

和那位药人母亲一样,一边爱着,一边折断脚,将之淹死。

她还大言不惭,口口声声说爱。

他忽然?对自己,对大巫都感到厌弃。

他失了耐心:“你还没?说,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哦,对不住,我说着说着就偏了。”但是她脸上没?有一丝抱歉的意?思。

裴若望趴在?巫祠顶的琉璃壁上观察里边的情形,听到大巫这一段自白,心想这大巫可真是病得不轻。

大巫又转回?来?了:“我在?卷册和祭台上得到一些启示,嗯,用了你的血。一开始我只得到了一半的答案,我以为我献祭你一个就够了。”

“但昨日我得到了完整的答案,需要献祭一对和我爹娘一样,永远无法解开的怨偶才行。”

大巫指着莲花台上的两只坛子:“你看,那是我爹娘的骨灰,我给他们用了很漂亮的罐子吧。”

谢流忱看见了那两个罐子,他的心一下沉到底。

他一直确定大巫对崔韵时没?有兴趣,否则她不会数次有机会下手,却毫无动作。

现在?他却清楚地知道?,崔韵时和他都是大巫的目标,那么她现下或许已经落到大巫手里了。

仿佛为了应和他,大巫拍了拍手,两名健硕的女?子将崔韵时和白邈带了上来?。

他们手脚全被铐上镣铐,谢流忱见崔韵时身上没?有伤,她脸色却很难看,狠狠瞪了他一眼。

大巫将剩下的果子露一口气喝完,她抬手点起引魂香,打开一只陶罐。

蛊虫盘旋着飞出,绕着香气飞舞不散,等到魂魄降临时,便?能飞结成队,为她指引魂魄的方向?。

一女?子举刀架在?崔韵时脖子上,无声地威胁谢流忱安分些。

大巫笑着对他道?:“快开始吧,你该上莲池了。”

谢流忱看了崔韵时一眼,慢慢踏上石阶。

大巫望着他一步步向?上,眼睛慢慢晕出柔和的光。

母亲啊,快回?到儿?的身边,再帮我束一束腰带吧。

就在?这时,一只火箭忽地洞穿琉璃壁,疾射入那举刀的女?子心口,火焰烧灼衣物和皮肉,焦臭味迅速弥散开来?。

大巫猛然?从梦中惊醒,她惊慌了一瞬,马上镇定下来?,要去?抓崔韵时。

又是一支火箭穿来?,射中另一个看守崔韵时的人,谢流忱趁机抢了她腰间的弯刀,随后往地上淋了一线浓缩的火油。

中箭倒地的两人身上的火瞬间烧得又大又旺,火势蔓延,一发不可收拾。

谢流忱砍断崔韵时手脚间的锁链,她恢复自由,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抢那两个骨灰罐。

一个抱在?怀里,另一个给谢流忱,而后抢了另一把刀,砍断白邈的锁链。

大巫发出一声惊叫,大批的守卫从四面八方围来?,崔韵时高举起骨灰罐:“都让开,不然?我松手了。”

众人并未动作。

崔韵时猛然?转头看向?大巫:“还不让他们退开!你这个女?儿?何其不孝啊,居然?连娘亲的骨灰都置之不顾,非要逼得人将它砸碎了不可,我若是你娘,一定不认你。”

大巫被她刺激得双目发红:“都退下!”

所有人远远退开,三人前方再无阻碍,立刻逃命,蹿出了大殿,空中只留下一句:“别?追过?来?,我会将你爹的骨灰留在?巫祠门?口,至于你娘的,等我安全了,再寄还给你。”

大巫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带着她的爹娘跑了,差点喘不上气。

她立刻喝道?:“去?追,去?把他们抓住,小心骨灰罐!”

她跛着脚急走两步,追不上大队人马,苏箬跑来?背起她,往前直冲。

崔韵时听着身后的追赶声,她这辈子从没?搂过?骨灰罐,更别?说还搂得这么紧。

等到跑完了一半的路,大巫仍旧紧追不舍,崔韵时知道?,摔第一个坛子的时候到了。

她和谢流忱互换了骨灰坛,啪地将大巫父亲的那个坛子砸了。

“这就是你不听我的话,非要追来?的下场,”她责骂道?,“跟你的父亲道?别?吧。”

大巫惨叫着往前扑,想接住飞扬的骨灰,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她靠着长生蛊活到现在?,为的就是一家团圆。

她将父亲保管得这般好,怎么会这样,上天怎能如此残忍。

一阵风吹来?,吹得满地骨灰乱飞,崔韵时:“你爹被吹飞了,好孩子快捡吧,再追着不放,你娘也?是这个下场。”

说完三人继续逃跑,一刻都不敢耽误。

洞中的温度越来?越高,火势蔓延得极快,崔韵时全身冒汗,听见身后极远处的殿宇里传来?还未来?得及逃生的苗人的惨叫。

他们若再不快跑,他们也?是这个下场。

一道?奇怪的轰轰声,像是洞穴里回?荡的巨风,伴随着大巫的吟诵声而起,谢流忱脚步一顿,忽觉不妙。

不等他们再往前踏出一步,整个洞穴都开始摇晃,山壁开始落下簌簌的泥沙和碎石,崔韵时连头都没?回?,拉上白邈直往前冲。

就是这一瞬间的差距,巨石滚落,隔开了这条通道?,谢流忱在?里面,崔韵时和白邈都逃过?这一劫。

崔韵时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她没?有迟疑,继续攥紧白邈的手臂,朝前狂奔。

她的腿都僵了,可求生欲让她跑得更快了。

谢流忱看着将眼前生路封死的石头,他整个人都平静下来?。

她做得很好,若是再慢一点,她也?会被堵在?这里。

他毫不怀疑她能否安然?逃出,他袖袋里还放着一支有字命签。

他已经从那支命签上知道?了结果,他会死,而崔韵时会活下来?。

幸好他已经安排好后事,他拜托过?裴若望,将来?不要告诉她,他已死的事,这样她就不会被迫接受他的好意?。

这一切麻烦本就是他带来?的,她不应该背负上所谓的“恩情”,在?往后的日子里同情他,原谅他。

他看了面前的巨石两眼,仿佛能看见什么不一样的结果。

而后他转身朝着大殿走去?,今日这跛脚的女?童,必定就是大巫的本体。

祭祀需要血亲的血肉,所以她才换回?自己真正的身体。

他要去?彻底解决大巫,摧毁她的本体。

从今往后,大巫便?会和他一起,从这个世间彻底消失,不留一点后患,再也?不能找崔韵时的麻烦了。

她会有安生太平的日子,这就是她的愿望。

——

崔韵时和白邈跑出来?后也?没?敢停,一直狂奔到山脚。

而当

弋?

他们到了山脚没?多久,山顶的洞穴便?崩塌了。

崔韵时并未停留,一路赶回?了京城,休养了半个月。

就在?她去?国子监上课的那一日,她收到了谢流忱的信,说他侥幸在?洞穴坍塌之前逃脱,从今往后将永远远离她,祝她一生顺遂。

崔韵时将信烧了,并没?有当一回?事,谢流忱说不出现在?她面前的话都说多少回?了,他从没?遵守过?诺言。

然?而这一回?他倒是守信了一次。

第一年……

第三年……

第六年……

过?了十?年,他都不曾在?她眼前现身过?,似乎曾听人闲谈时说过?,他如今云游四海,再不回?京,过?得很是逍遥自在?。

而这一日,她与?白邈因故来?到南池州。

今日恰好是六月十?六,正是十?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的前一日。

听说那个坍塌的洞穴在?喷出火后,不知为何出现了很多火金矿,但没?有开采多久,又突然?变成了湖泊。

实在?是很玄妙的一件事。

白邈正带着孩子折花枝,这两个孩子都是从善堂领养来?的,白邈从前不怎么靠谱,带起孩子来?倒是没?出过?差错。

于是崔韵时很怀疑他从前在?她面前犯错是不是故意?的,就为了少干点活。

她刚要去?湖边洗净手,便?遇见了陆盈章与?裴若望这一对妻夫。

她与?陆盈章同朝为官,素日虽没?什么太深的交情,但也?算过?得去?。

但裴若望似乎有话对她说,让陆盈章走开一会儿?。

崔韵时等着他的下文,裴若望却迟迟没?有想好如何开口。

他还记得谢流忱的嘱托,别?让崔韵时知晓他已死。

但是他想,十?年过?去?了,让崔韵时知晓他的死讯,请她给他上一柱香,谢流忱收到,应当会很开心的吧。

裴若望便?这么说了,问:“崔大人可否给他上一柱香?”

崔韵时想了想,谢流忱这个名字被埋在?记忆深处,她如今万事顺心,已许久没?有想起这个人了。

她依稀记得他很美,可当她想要回?忆他的面容,却已记不清他的脸。

时间带走一切,就连那样绝色的容颜都在?她的记忆里褪色。

仅仅过?了十?年,往事便?已化作云烟。

她自己都快想不起来?,她曾和他做过?六年夫妻。

她说:“不必了,我并不是他的朋友。”

她顿了顿,又问:“他是怎么死的?”

“他找到了解除红颜蛊的法子,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裴若望瞎编到一半,想起谢流忱托付过?他,别?让她知道?他的死和她有关。

他又用一种嘲讽的语气,狠狠地奚落谢流忱:“除了他自己想死,谁又能要他的命。”

他看她并没?怀疑,又指了指眼前这片湖泊:“我将他的骨灰撒在?他的故土,就在?这片湖里。”

裴若望其实找不到他的尸骨,但谢流忱既然?死在?这里,那这里便?算是他的埋骨之地吧。

崔韵时点点头,没?再说别?的。

裴若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着离开。

崔韵时在?湖边站了一会儿?,摘下一片叶,折了只叶子舟。

这些年,她有时会折叶子舟来?哄白邈和孩子,做得多了,手艺越发的好。

她将它送入水中,动了动唇,很轻地说:“谢流忱,早日安息吧。”

她在?心中默默道?,若有来?生,只望生不相见,死不相逢。

这话她没?说出口,因她觉着,若是他真听到了,大概是会哭的,就更不能安息了。

白邈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过?来?:“去?,去?找娘亲玩,让爹歇一歇,爹的脸都累糙了……”

崔韵时立刻小跑几步,逃脱带孩子的苦差。

她早说应该再带两位嬷嬷来?一起照看孩子,是白邈非说只想一家人一同出行,所以没?带。

“快,娘这是叫你们来?追她,快去?吧。”

“你怎么越来?越奸诈了,我从前可是看你笨才看上你的。”崔韵时回?头扔了他一朵艳红的花。

白邈笑着接住这朵花,戴在?了鬓边。

湖中水声漫漫,流淌而去?,与?岸上之人再无交集。

一家四口在?南池州待了两日,便?回?了京城。

而后四十?多年,他们都未再来?过?南池州,此地离京城实在?太远,又无她的故人,有何来?此的必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