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中休养两日后,白拂英脸上?的毒痕少了大半,而左茯苓受的伤也好了七八成。
而这几天,镜光山发生的剧变已?传遍了整个太荒。
在?武寒光死后,镜光山的修士们就作鸟兽散,跑到别处另谋生路去了。
他?们满太荒乱蹿,这个消息随着?他?们的流动口?口?相传、不胫而走。
没过多?久,就成了太荒修士茶余饭后的谈资。
毕竟,武寒光是金丹期,在?整个太荒,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虽然这几年沉寂下来,但也有不少人知道他?。
堂堂金丹期,前?几日才传出出关的消息,没几天就陨落了,如此?消息,怎么不让人惊骇?
再结合最近太荒的动静。
先是某个由底层修士组成的小团体在?森林里失踪,再是秘境前?神?秘女修大开杀戒……让人不由得感叹,最近太荒的不太平。
一时间,整个太荒都充满了风雨欲来的肃杀之意。
在?这种?情况下,没人注意到一个人的到来。
“……他?们好像在?讨论着?什么?”
空灵的声音如云雾般飘渺。
闭着?双眼的女修准确无误地看向某个方向。在?那里,有几名修士聚集着?,正轻声谈论着?什么。
说?实话,她与那伙修士离得有一段距离,即使?用肉眼看,也只能看到几个蚂蚁一样的黑色人影。
可见这位来自玄云仙宗的天之骄子,感知力有多?么强。
弟子感叹一声,低声解释道:“这个啊,好像是太荒有个金丹期修士陨落了。”
瞧着?对方神?色不对,他?又试探着?问道:“宁纯师姐,是有什么问题吗?”
宁纯蹙了蹙眉:“不,只是……”
只是金丹期的陨落,让她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弟子道:“师姐不用担心,那个金丹期前?几年就受伤了,听说?修为倒退得厉害,杀了他?的人,可能只是运气好。”
顿了顿,又道:“宁纯师姐在?整个中洲
都有名气,太荒这些阿猫阿狗,恐怕都接不住师姐一招。”
听了他?的话,宁纯的神?色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摇摇头?。
她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此?次来到太荒,她的目的是调查裴景言三人失踪事件的。
当然,说?是失踪,但所有人都知道,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是死在?太荒了。
裴景言实力不弱,就这么折在?太荒,实在?可惜。
宁纯与他?素来交好,对他?实力也有了解,因此?对这次太荒之行慎而又慎。
“宁纯师姐,我们只能把你送到这里了。”弟子抱拳行了个礼,“这是令牌,已?经绑定了你的灵气。只要?激活令牌,我们就能感应到位置,带飞舟来接你。”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又补充道:“不过如果身在?结界或阵法内,我们有可能感知不到。”
宁纯点点头?。
“多?谢了。还有一件事……”
弟子立刻道:“怎么了,师姐?是有什么不妥?”
宁纯道:“你常在?太荒,知不知道白师妹的下落?”
“白师妹?”
弟子很快就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师姐是说?那个叛徒白拂英?”
宁纯顿了一下,没有肯定或者否定:“有她的消息吗?”
弟子摇头?:“没有。”
他?看了眼宁纯的脸色,斟酌着?说?道:“被流放进?太荒的修士,很少有活过三个月的。”
三个月都是他?夸大的说?法。
事实就是,凡是进?到太荒的修士,连能活过一个月的都少之又少。
就算侥幸活过一个月,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因为比死更可怕的,是持续不断的折辱。
听到弟子的话,宁纯只是点点头?。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光从表面上?看,谁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
“我知道了。”
一句话刚说?完,她已?经跳下飞舟,朝着?飞舟下方落去。
白色宽松的道袍被风吹动,与云朵纠缠在?一起,犹如一道流星划过天空。
白拂英收回目光。
左茯苓则是往天上?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了碧蓝的天和柔软的云。
“怎么了?”她不解道。
白拂英道:“眼花了。”
说?话时,她的拇指抚上?剑柄,轻轻地摩挲着?,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今日一早,估摸着?武寒光死亡的消息传遍了太荒,两人就动身,打算回太荒城了。
毕竟在?外耽搁久了,瞿不知问起,也不好解释。
白拂英赶路时候一直保持沉默,倒是左茯苓,又恢复了粗枝大叶的样子,时不时和她说?几句话。
唯一的区别就是,从那夜起,左茯苓再也没提过任何有关瞿不知的话题。
白拂英对此?感到欣慰。
一路上?,都没怎么遇到过其他修士。
偶尔碰上?的几个,也都畏畏缩缩躲开了,生怕两人吃了他?们一样。
白拂英没有主动挑事的习惯。双方井水不犯河水,路上?一直没起过争端。
直到靠近太荒城时,周围的修士才多?了起来。
隐隐约约地,能听到一伙人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
“真死了?”
“那还有假!”
“镜光山那个武寒光,是金丹期了吧?有人杀了他?,那岂不是说?太荒多?出了一位新的金丹期?”
“我看倒也未必,说?不定是那位杀的呢。”
这名修士说?话时,还朝着?城主府的方向努努嘴。
“那位”指的是谁,不言而喻了。
“我看不一定,不是说?那位也受伤了?搞不好,我看太荒城就要?换个新城主了呢。”
“慎言,慎言啊。”
听到他?们的话,左茯苓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拳头?,但下一秒,她又松开手,装作没听见一样别开了头?。
白拂英看她一眼,挑起眉。
换做往常,以左茯苓的性格,听到有人敢议论瞿不知,肯定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那几个修士,恐怕也难在?她的怒火下保住小命。
见白拂英望向她,左茯苓只是扯动嘴角,笑了笑。
天气正好,午后的阳光温暖地照在?小道上?,晴朗的天空呈现出纯粹的蓝。
一道白色的身影倏然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如同飘在?天空中的洁白云朵。
白拂英停住了步伐。
日光直射在?她眼中,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白拂英看着?道路尽头?的那个身影,眼神?晦暗不明。
左茯苓见她顿住,也跟着?停住脚步:“怎么了?”
说?着?,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去,当看到那个人影时,她也跟着?皱了皱眉。
那个出现在?道路尽头?的人,很明显不是太荒人。
她身上?拥有太荒人不具备的一切气质——比如善良、洁净、平和。
连她的步伐也是那么不疾不徐,雪白的长靴踩在?地上?,飞舞的灰尘没给她的白衣带来任何脏污。
左茯苓问道:“那是谁?”
她直觉白拂英是认识这个人的。
或者说?,这个身穿白衣的女人,也许就是冲着?白拂英来的。
白拂英盯着?那个女人。
从她出现开始,她的目光就一直盯在?她身上?,从未移开过。
女人缓缓走近,露出一张清冷美丽的脸。
只不过比她的脸更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紧闭的双眼。
“咦?”左茯苓毫不避讳地直言,“是个瞎子?”
她说?话时,那女修已?经站在?距离两人几步开外的地方,用紧闭的双眼“看”着?两人。
白拂英道:“你先走。”
左茯苓“啊?”了一声,看看女人,又看看白拂英:“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吗?”
白拂英看着?女人紧闭的双眼:“你走吧。她是来找我的。”
停顿一下,又道:“她暂时不会对我动手的。”
左茯苓想了想,也只好先走了。只是走之前?,她还担心地看了白拂英一眼。
她一走,这条不算宽敞的小路上?,就只剩下了白拂英和那女修两人。
一道乌云被风吹着?,从远处飘移过来,遮住了太阳。
天色顿时阴沉下来,微风吹动两人的衣摆,连带着?发丝也随风舞动。
半晌,白拂英才开口?道:“我以为我不会再见到你了,宁纯师姐。”
宁纯微笑:“我也是。”
和左茯苓担忧得不同,两人虽立场有别,说?话时却没有过浓的火药味,好像只是普通的故友相逢。
“师姐最近怎样?”
“我还好。”宁纯道,“最近玄云新收了一批弟子,我忙着?领他?们入门。里面有个小姑娘性子可好,我一看到,就想起了你。”
白拂英笑了笑。
宁纯一直负责教授刚入门的弟子。她刚进?玄云时,也是由她照顾。
升入内门后,与宁纯走得也很近。
不过,宁纯是个比从前?的她还老好人的老好人,她和所有人关系都不错。
其中也包括裴景言、谢眠玉、叶梦蓁这些人。
白拂英对这位人不错的师姐没什么敌意,毕竟她被冤枉时,宁纯是少有的认为她无辜的人。
当然,宁纯也不觉得叛宗的是叶梦蓁。
她只是天真地认为是大家有误会,并试图从中找到一个平衡。
宁纯道:“你气息变了,我差点没认出你。”
宁纯天生目盲。幸而她虽看不见,感知却远超常人,能通过灵力,判断出人的身份。
“你的气息……”她顿了顿,“变得驳杂了。是因为罚命剑阵吗?”
白拂英扬眉,很快就意识到,恐怕是因为她不久前?才刚吸收了武寒光的毒源,灵力有些杂乱,这才阻碍了宁纯的判断。
因着?这身杂乱的灵力,宁纯甚至误判了她的修为。
白拂英也乐得让宁纯误会,索性道:“蛮荒之地,比不了在?中洲的时候。”
宁纯叹息一声。
“师妹,你受苦了。”
白拂英没接这话:“师姐是怎么知道我在
?这里的?”
宁纯露出笑容:“说?来也是恰巧。我刚下飞舟不久,正好落在?这附近,刚走了一会儿,就感知到你的气息了。”
原来只是巧合。
白拂英点头?,与她并肩而行。
“我来的时候问过看守太荒禁制的弟子,他?们都说?你死了。”
宁纯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现在?见到你没事,可真是太好了。”
白拂英道:“我也很想念师姐。”
宁纯黯然道:“我一直相信你是无辜的。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知道你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白拂英静静地听着?。
“我知道你连人都不敢杀。”宁纯叹道,“还记得那次吗?就是我第一次带着?你下山做任务,要?杀邪修,结果你说?什么都下不去手,还是我帮你解决的。”
听她说?,白拂英不禁笑了起来。
“是呢,多?亏了师姐,不然我就要?完不成任务了。”
“第二次任务,我又带着?你。你记得吗?那次的目标是个杀害同门的邪修。”
白拂英道:“我当然记得。”
她本?来也是下不去手的。
没办法,她以前?就是这么个温吞的性格,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
但那个邪修十?分张狂,还要?对宁纯下手,还屡次出言不逊、话语猥琐。
白拂英看不得他?不尊重宁纯,一气之下,动手把人杀了。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
“结果杀过人之后,你又是哭,又是做噩梦,缓了很久才缓过来。”
宁纯转过身,认真地对着?白拂英说?道:“所以我才相信你。你不是会狠心对同门动手的人。”
白拂英的笑容忽然淡了。
宁纯看不见,自然也发现不了她神?色的变化。
她弯起嘴角,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
“你出事之后,我也四处打听过,想还你清白,可是曲师弟和谢师弟他?们都不愿意多?说?。”
白拂英道:“他?们当然不愿意多?说?。”
宁纯虽是瞎子,却不是聋子,自然能听出她语气中的嘲讽和冷意。
她沉默几息,忽地问道:“师妹,你恨宗门吗?”
白拂英没有说?话。
她并不喜欢撒谎,更不想撒谎骗这位善良到单纯的师姐。
而不说?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一种?肯定。
宁纯长叹一声:“师妹……”
白拂英知道,她是在?劝自己不要?去恨。
是的。
仇恨总会伤人伤己。
就像她血管里的毒液,吸收时总是痛彻心扉。
每重复一遍吸收的经历,她就要?痛一次。
可即使?这样,白拂英也不愿回到任人宰割的状态,谁都能利用她、背叛她,在?她落寞时踩她一脚,需要?她时,又让她无私奉献。
白拂英语气淡了下来:“师姐,不要?再劝我了。”
她摸着?腰间的剑柄,语气平静,连最熟悉她的宁纯,也无法判断她说?这句话时,究竟抱着?什么样的心情。
“反正,就算恨,我也回不到中洲了,不是吗?”
宁纯道:“我会想办法证明你的清白。”
白拂英道:“不用了,师姐。”
目光转向宁纯,她的话语轻得像风一样。
“只希望师姐今后,在?想别人时,也能想想今日的我。”
前?世谢眠玉体内魔神?血脉觉醒,想要?毁灭整个修真界。
按照那本?虐文里的说?法,他?已?经踏入了“火葬场”。
修真界生灵涂炭,这时候,有人想起了白拂英。
是的。
谢眠玉正是因为爱她,才走向疯狂地。
直到这时,整个修真界才恍然大悟一般,开始为白拂英平反。
所有人都好像想起了白拂英从前?是个多?么好的人,开始细数她做过的好事。
伤害过她的人,痛哭流涕,祈求她原谅。
恶毒女配们,下场凄惨,只为讨她欢心。
曾经那些对她不利的流言蜚语,在?他?们需要?她的那一瞬间,都彻底消失不见了,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他?们需要?她感化谢眠玉。
谢眠玉是因为白拂英发疯的,只要?白拂英去讨好他?、感化他?,他?也许就会停止发疯吧?
也许,那是虐文女主一生中,最风光的时刻了。
而宁纯,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宁纯虽然是老好人,心中却有一杆秤。
也许在?她眼中,人并没有高下之分,但当天秤一端只有白拂英一个人,另一端却是整个天下之时,那杆秤就难以自抑地倾斜了。
白拂英闭了闭眼。
宁纯就这样“看”着?她。良久,她突兀地说?道:“师妹,你真的变了许多?。”
语气中带着?怅然。
“我们之间,好像也回不到以前?了。”
白拂英道:“师姐不必伤怀。”
她看着?艳阳与晴空,微微笑道:“有时候自己与自己的距离,比自己和他?人的距离都要?远得多?。”
宁纯无言。
白拂英转移了话题:“师姐这次来太荒,应该不是专程为了找我这个叛徒的吧?”
宁纯听到她的话,有些羞愧,但还是点点头?:“是裴景言裴师弟,他?们许久前?因朔月秘境之事进?入太荒,至今未归。”
白拂英道:“宗门派你来调查?”
“是的。毕竟弟子失踪不是小事。”宁纯抿抿唇,“师妹有没有什么线索?”
她想着?,既然白拂英一直待在?太荒,应该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至于?白拂英,她完全没怀疑过。
一是不觉得白拂英有那个实力;二是在?她心中,白拂英还是当年那个、连人都不敢杀的小女孩。
而另一边,白拂英听到这话,皱了皱眉。
宁纯,她单纯到近乎残忍。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修为,就是被裴景言等人废掉的吗?
而且曲云廷,也是作证陷害她的人之一。
白拂英眼神?闪动:“他?们也许是死在?秘境里了。”
摸了摸剑柄,她接着?说?:“朔月秘境现已?关闭,师姐恐怕找不到什么线索了。”
第047章宁纯的调查
宁纯叹了一声:“是啊。”
两人并?肩同行,行走在灰尘飞扬的土路上,路的尽头,是巍峨的太荒城。
“宁纯师姐也要进城吗?”
宁纯点头,白皙的脸在阳光下散发出宽和?的光晕。
“裴师弟和?曲师弟的物品流落到了黑市和?一些店铺中,我想从这些地方入手,看看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流出去的。”
白拂英道:“太荒有能力杀裴景言的屈指可数,从源头查,确实能更快锁定目标。”
她话说得中肯,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定然想不到她就是玄云仙宗苦寻的凶手。
更别说本就对她没有丝毫防备的宁纯了。
“只是那些店铺还好说,就是黑市里鱼龙混杂,想要找到具体的人,要费不少工夫。”
宁纯苦笑:“我与?裴师弟也熟识,不能让他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消失。”
说着,她又面向白拂英,轻声说:“师妹不如和?我一起?”
白拂英道:“师姐难道不知道当?初裁定我罪行的,就是裴景言吗?”
宁纯低下头:“宗门不相?信师妹,只是不了解师妹为人。如果你和?我一起行动,等调查清楚,我回宗门复命时?,会请求宗主重审此案。”
“要是师妹在调查里立了功劳,看在裴师弟的面子上,宗主一定会答应重审的。”她声音微微抬高了些,“到时?候你也能洗脱冤屈、离开太荒了。”
“离开太荒?”白拂英道,“然后呢?”
“然后你就可以回归宗门,就像从前一样。”宁纯转过身面对着她,执起她的手,“我们还能一起修炼、一起上早课,一起去游历……”
白拂英抽回手,语气?冷了三分:“我在师姐心中这么?低贱吗?别人不冤枉我,我就要心满意足了?”
宁纯从没听过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记忆里,白拂英说话时?,语气?总是很?轻很?和?缓,还带着点胆怯。
现在,她慢条斯理的说话方式倒是没变,话语却变得尖锐阴冷,处处不留情?。
宁纯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白拂英很?快收敛了那一瞬间的狠意,重新回归平静。
“师姐不用再说这些。看在你和?我是昔日同门的份儿上,我可以帮你查。”
“真的?”
“真的。”
至于能查出个什?么?来,那就不一定了。
白拂英做事?
很?谨慎,当?初去店铺和?黑市卖东西?时?,都戴了斗篷面罩,把脸和?身形裹得严严实实,以免被人认出来。
就算宁纯去打?听,估计也只能打?听到几个似是而非的消息。
既然如此,不如暂且跟在宁纯身边,如果真有什?么?问题,也能第一时?间补救。
宁纯见她这就答应了,更觉得她不可能与?这件事?扯上关联。
“再向前走,就是太荒城。”
“太荒城。”宁纯来之前,也了解过太荒的主要势力,“我听说太荒城城主瞿不知从前也是玄云的弟子,后因修炼邪法被流放太荒。师妹,你知道他吗?”
白拂英略一犹豫:“我现在就在瞿不知手下做事?。”
宁纯讶然:“师妹怎么?……”
白拂英故意压低声音:“在他那里,至少有个容身之处。”
宁纯又叹了一声。与?白拂英见面后,她叹息的次数就越来越多?。
“难为你了。听说那瞿不知喜怒无常、性情?阴郁,你为他做事?,也实在辛苦。”
白拂英道:“他与?我同为玄云弃徒,对我也容忍一些。”
宁纯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道:“师妹,裴师弟他们,有没有可能是死于瞿不知之手?”
毕竟,瞿不知杀人动机确实很?充分。
而且他也是太荒中少数几个,有能力杀死裴景言的人。
瞿不知杀死裴景言?
这主意倒是不错。
不过……白拂英看了宁纯一眼?,还是收起了把脏水泼到瞿不知身上的念头。
毕竟,瞿不知可知道真凶是谁。
要是一个疏忽,引火烧身,那就有些不妙了。
“应该不是他。”白拂英摇头,“他前段时?间受了伤,一直都在闭关,太荒的人都知道。况且朔月秘境有限制,只有金丹期以下的人能进去,他是进不去的。”
听她这么?说,宁纯也觉得不太可能。
说话这么?一会儿工夫,土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不少排着长队的身着修士的身影。
在这条长队之前,就是太荒城古朴又高大的城门。
见到太荒城的全貌,宁纯不由得感?叹道:“这城墙虽然风格粗犷,没有中洲建筑精致,但也称得上宏伟了。没想到太荒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白拂英道:“毕竟是太荒唯一一座城池。”
说话间,她带着宁纯从队伍的边上走过,径直来到城门处递上令牌。
有个站在前排愣头青见到两人直接走上前,不由得怒道:“你们两个干什么的?滚回去!”
话一出口?,就被身后的人拉住了:“你不要命了!她是城主府的人!”
那修士一瞧,果然看到她令牌上的纹样与普通令牌不同,顿时?沁出冷汗来。
凡是太荒的修士,就少有不记仇的。
在这里,睚眦必报已经不是什?么?贬义词了。
不过白拂英懒得和?他计较,核对完令牌后,就带着宁纯朝城内走去。
进了内城,宁纯轻声道:“师妹,刚刚……”
白拂英笑了笑:“师姐不用在意。”
她把令牌丢进储物袋,慢条斯理解释道:“太荒的规则就是强者至上。城主府的势力强,那他们就算不满,也只能忍着。”
至于排队什?么?的,都是虚的。
众人之所以表现得很?有秩序,不过是怕惹恼了瞿不知。
虽然结果都是一样的,但究其本质,这种行为终究不是对秩序的认同,而是对力量的服从。
宁纯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好了,师姐。”白拂英道,“这些也没什?么?好说的,先找个住处吧。”
宁纯收拢心念,点点头。
她要在这太荒城中逗留好几日,没有住处的确不行。
两人在街上走着,宁纯收获了不少窥探的目光。
目光中带着恶意的打?量,好像看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锅里一块上好的肥肉。
一旦这块肥肉从锅里掉出来,对其觊觎已久的饿狼们就会一拥而上,将她啃得连个肉渣都不剩。
宁纯不适地皱了皱眉。
白拂英忽然出声道:“到了。”
宁纯回神,看着客栈的牌匾。当?看到上面狗爬一样的三个字后,她眼?角动了动。
另一边,白拂英却已经推开门了。
客栈门一开,映入眼?帘的,就是黑心伏案写字的身影。
她拿着毛笔,似乎在练字,只是字没写几个,却弄得满身墨汁,好不狼狈。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当?看到白拂英时?眼?睛一亮,正要叫她名字。
余光却扫到白拂英身后还跟着个看起来来头不小的年轻女人,顿时?又谨慎地住了嘴。
“要订房间?”
宁纯上前一步,与?黑心交涉起来。
她不缺钱,虽然觉得黑心要价那么?高是狮子大开口?,但又想到太荒的物价,还是勉勉强强同意了。
宁纯付过房钱,就要带着白拂英上楼。
白拂英摇摇头:“我刚做完一个任务,现在要去城主府复命。师姐先上去吧。”
师姐?
在一边光明正大偷听的黑心目光闪了闪,自觉吃了个大瓜。
但她很?识时?务地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听着。
听到白拂英的拒绝,宁纯蹙起眉,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符。
“我稍后去打?听一下有没有线索。这张传讯符你拿着,有事?可以互相?联系。”
白拂英这次没有推辞,伸手接过了传讯符。
“师姐如果有什?么?消息,可以告知我一声。我也会从城主府那边打?听一下情?况。”
黑心盯着宁纯白色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才回过头低声道:“她是你师姐?怎么?是个瞎子?”
白拂英“嗯”了一声,停顿几息,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灵石,随手布置了一个简易隔音阵。
她对阵法一道颇有涉猎,布置这种简易阵法也是信手拈来。
“她感?知敏锐,能听到很?远的声音。”
“怪不得。”黑心了然说了一句,又笑嘻嘻道:“既然这么?说,想必你是有什?么?不方便让她知道的事?要和?我说?”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白拂英的表情?。见她还是冷着脸,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不由得啧啧称奇。
“既然她是你师姐,也就是中洲的人了。最近是怎么?了,中洲的人扎堆往太荒跑。”
她捏起毛笔,像模像样地在纸上写了个“怪”字。
见她说够了,白拂英才道:“之前进入玄云的人死了,她是奉命进来找凶手的。”
“死了?”
黑心写字的手一顿。
“谁杀的。”
白拂英盯着她的双眼?,微微冷笑:“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是谁。”
黑心是个聪明人。
一个不聪明的人,是不可能在太荒经营客栈的。
她几次目睹白拂英杀人,清楚她手段有多?狠。
而且她知道白拂英也去了朔月秘境,从秘境回来后又发了大财。
这么?一算,人是谁杀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黑心叹了一声,举起双手道:“我不知道,也不会说出去。”
她向来很?精明的。
宁纯就是个中洲人,就算再有价值也不会长留太荒。
而白拂英,不仅会留在太荒,还是一个大客户。
想到替她购买药材,自己能从中抽的成,黑心又笑了起来。
“你尽管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说了。”
白拂英这才转移了话题:“我之前让你帮忙收购的剧毒药材,现在买到了多?少?”
说到这话,黑心立刻就不困了。
她解下腰间的储物袋递过去:“喏,都在这里了,花费也列出来了。”
白拂英简单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就把储物袋收了起来,又拿了新的清单让黑心采买。
做完这些,白拂
英深深地看了楼上一眼?,这才离开。
回到城主府没多?久,她就见到了瞿不知。
瞿不知坐在一把藤椅上,白色的锦袍上,银线如月华般闪烁。
他微微侧身靠着藤椅的扶手,斜睇着白拂英:“师侄,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我和?左茯苓受了些伤,赶路慢了些。”白拂英垂着眼?,“希望师叔不要怪罪。”
“我怎么?会怪罪你呢。”
瞿不知扯了扯嘴角。他面容清朗,连笑容也如沐春风,从表面来看,他的确没有生气?。
但熟悉他的白拂英知道,此时?瞿不知的心情?并?不好。
他本不想让白拂英活着回来的。
白拂英眸光转动,又想起之前瞿不知所说的要与?她一起冲击结界之事?。
也许是因为剧情?的影响,白拂英能感?觉到,瞿不知对她一直有着比较矛盾的态度。
既想她死,又想她活。
她死了,瞿不知不一定高兴;她活着,瞿不知同样不高兴。
除此之外,在现在的瞿不知眼?里,白拂英就是一把锋利的剑。
好用,但如果这把剑太强,以至于有了脱离主人的征兆,那就不是什?么?好事?。
瞿不知用手把玩着空茶杯,懒散地看着站在面前的白拂英。
阳光照在白拂英身上,一片阴影笼罩在瞿不知身上。
瞿不知眯了眯眼?,似乎对这种仰视的姿态很?不喜欢。
他示意白拂英坐到对面。
“我听说你杀了武寒光,做得不错。”瞿不知接着道,“你的修为刚突破筑基,却已经有了杀死金丹期的实力了。”
白拂英低眉敛目:“只是运气?罢了。”
“师侄太谦虚了。”
瞿不知笑了一声,余光扫到她脖颈处,不经意看到她颈部一道狰狞的紫色毒痕。
“你这是……”
白拂英伸手摸了摸:“是中了武寒光的毒,过段时?间自然就能恢复了。”
“既然这样,你最近就留在城主府好好休养吧。”瞿不知嘴角勾起,“我稍后让钱阔送些灵药到你那边。”
白拂英对他道了谢,就站起身。刚走了一两步,却忽地听见身后传来阴森森的声音。
“师侄修为进步如此快,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超过我这个师叔了吧。”
白拂英转过身,慢慢抬起头,盯着瞿不知的双眼?。
她从前很?少直视瞿不知,总是垂眼?躲避着他的视线。
瞿不知对她的乖顺十分满意。
而这,是她第一次违逆瞿不知。
两双形状不一、颜色不一的眼?就这样对视,彼此间毫无阻拦地,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冰冷。
在这一瞬间,周围的风仿佛都静止了。
只有日光落下,暖烘烘地裹着人的身影,却让人不知不觉间,生出一股寒意。
白拂英看着瞿不知。在阳光下,她双眼?的颜色却更深沉了几分。
半晌,那张冷酷的脸上就多?出了一抹笑意。
“师叔怎么?会这么?想?”
明明是普通的话,换到她口?中,却硬生生多?出几分冷意来。
这不是弱者和?后生该有的态度。
瞿不知一愣,怒火就如野草般疯长,瞬间袭上他的心头。连带着他的眼?中,更多?了几分杀意。
他就是这样自大的人。他不允许有人违抗他的命令,更不允许有人脱离他的掌控。
很?明显,现在的白拂英,已经有了不受控制的倾向。
他想杀了白拂英。
瞿不知冷冷地瞧着她,风刃在手上汇聚成形。
而白拂英没有任何动作,无辜地站在原地,只是微微笑着。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剑意已经悄然凝聚,只要瞿不知对她下手,她就会立刻还击。
瞿不知看着她,良久,他压下怒火,反倒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现在摸不清白拂英究竟有几分实力,自然也不会贸然出手。
“行了。你回去吧。”
白拂英对他行了一礼,转身回到自己所住的偏殿。
面对这种挑衅都没反应,看来瞿不知的身体状况又有恶化了啊。
白拂英坐在院中,静静思考着。
她今日的行为,自然不是单纯的挑衅。
实际上,她是在试探瞿不知的底线,想看看瞿不知对她这个便宜师侄,到底能容忍到什?么?地步。
或者说,他的实力能允许他,容忍到什?么?地步。
白拂英敲了敲桌子,分析起当?前局势来。
虽然刚杀了武寒光,又吸收了毒源,但她没有自大地认为自己能直接对付瞿不知。
瞿不知的修为其实比武寒光要高,这点从当?年武寒光被他压着打?,就能窥探到一二。
别看他现在是只顾忌众多?的病猫,但若是生死之战,他至少能发挥出金丹中期的实力。
白拂英单枪匹马上阵,还是有些不保险了。
她默默盘算起来。
左茯苓对瞿不知的信任已经动摇了,如果能让她站在己方,可以从背后给瞿不知致命一击。
她自己擅长控水,如果将瞿不知引到有水的地方与?之对抗,胜算能大上不少。
还有就是她体内的毒。虽然要不了瞿不知的命,但若是能拖慢他的动作,也会给她极大的助益。
只不过,瞿不知那人还是很?仔细的,她该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对他下毒呢?
白拂英盯着石桌的纹路,微微出神。
需要一个引子。
一个让瞿不知拒绝不了的引子。
比如……她的血?
第048章蠢货
按理说,她现在的血液掺杂了?毒素,已经失去了?浣灵道体的治愈效果。
白拂英也不是很?想恢复。
不过,如果她的血能成为引诱瞿不知上钩的饵,她倒是愿意一试。
白拂英取出两个?瓷碗摆在面前,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之前使用过的匕首。
她先是割破手,放了?少量的血在其中一个?碗中,紧接着?,又?闭上眼。
浣灵道体,特殊的并非单独的血,而?是一个?整体。
也就?是说,除了?她的血以外,她的皮肉以及灵力,同样具备疗愈的作用。
也正因如此,即使体内毒素变多,她强大的自愈也没有消失,反而?随着?毒素的堆积变得更强了?。
皮肉暂且不提,灵力这种无形之物,最难被彻底侵染。
至今为止,她的灵力也只是普通的水属性,不含毒素。
也就?是说,她可以调动灵力作为滤网,铺设在伤口处过滤血液。
这样流出来的血就?会被净化毒素,恢复部分疗愈的作用。
白拂英目光一闪,将被割开的手掌悬在半空,而?后?调动体内最纯净的灵力,覆盖在手掌上。
鲜血从伤口滴落,经过灵力的过滤,轻轻落在碗中。
白拂英放下手,手上伤口自然而?然地?开始愈合。
她不在意这点?伤口,只是凑过去,看两碗中血液的变化。
从外表来看,第一个?碗中的血液颜色偏深,不过不明显。
白拂英眉头动了?动,一手拿起一个?碗,在庭院内转了?一圈,最终瞄准了?墙边的野草。
她半蹲在野草面前,先将有毒的血液倒进泥土中。
眨眼间,一片野草便枯萎下去,地?上一片焦黑。
幸而?碗里?的血不多,只有几滴,没有造成大规模的破坏。
白拂英放下空碗,又?拿起另一只碗几滴殷红的血随之落入草丛。
这次的结果,与上次截然不同。
只见血珠落入土壤中,瞬间就?被吸收。紧接着?,那片草丛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疯长起来。
原本不到小腿一半高的野草瞬间蹿到白拂英的膝盖,且还在不停地?生长的。
野草颜色青翠欲滴、郁郁葱葱,一片繁茂,青草的味道蔓延开来,与边上那片焦黑的枯草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拂英勾起唇。
成了?。
既然这样,她可以用鲜血引瞿不知上钩,然后?骗他喝下毒血。
毒血发作慢一些,但只要?发作,就?能让瞿不知的战力再打上个?对折。
果然……即使是上天赋予的、只能用于治愈的体质,用好了?,也能杀人于无形。
白拂英一把火将野草焚烧殆尽,紧接着?又?坐回远处,思?索怎样让瞿不知合理地?发现自己的体质。
想了?一会儿,心中拟定了?几个?方案,只看哪种有合适的时?机
就?用哪种。
捋顺思?路,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
估摸算了?一下时?间,白拂英回到殿内,打坐修炼。
这是她每日不变的娱乐活动。
次日一早,白拂英早早醒来,练过剑后?,她就?穿戴整齐,出了?城主府,去找宁纯。
宁纯正好回客栈,两人在客栈门口碰到了?。
“师姐这是去做早课了??”
宁纯点?头:“即使出门做任务,也不能荒废了?修习。”
与裴景言这种世家子弟不同,宁纯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山村。
当她刚被生下来时?,她父母见她是个?女婴,又?目盲,便动了?把她溺死的心思?。
幸好村中有老人看不过去,收养了?她。
后?来老人病逝,宁纯被路过村庄的玄云长老看中,就?此进入玄云仙宗。
许是年?幼时?吃过苦,也知道自己天生有缺陷,宁纯在修炼一道上格外用心。
毕竟她又?不是男主,随便觉醒个?什么魔神血脉,修为就?能暴涨。
白拂英早上练剑的习惯,也是被宁纯带出来的。
宁纯本来也是想找白拂英的,见她过来,索性也不回客栈了?,转身和她走在街上。
“我昨天去黑市打听了?。”
明知不可能有什么结果,但白拂英还是问道:“怎么样?”
宁纯摇头:“又?在几个?摊位上发现了?曲师弟的东西,但问起来就?是不记得、不知道。”
白拂英道:“毕竟也过去一段时?间了?,那些东西可能已经转过几次手了?。”
“正是如此。”
宁纯声音微沉:“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有个?修士告诉了?我一条线索。”
“什么?”
“他说与他交易的,好像是个?女人。”
白拂英道:“这太荒修士里?,有一半是男人,自然有一半是女人,实在算不上什么线索。”
宁纯也赞同她的说法:“不过我从他口中听说,朔月秘境关闭后?,有个?弑杀的女修,杀了?许多人。”
“这件事前段太荒传遍了,我也有所耳闻。”
宁纯接着?道:“这名女修,会不会就?是杀死裴师弟的人?听他们的意思?,她好像很?强,又?是从朔月秘境里?出来的。”
白拂英没有正面回答:“师姐想要?顺着?这条线索,调查那个?神秘女修?”
“正是如此。”
白拂英皱了?皱眉,好像在认真思?索的模样。
“这倒是不好调查。师姐去过那些店铺了?吗?”
宁纯道:“正打算去。”
“那我们去那些卖灵器的店铺问问,再做打算吧。”
故地?重游,白拂英再次来到了?那家灵器店铺。
这么一段时?间过去,店铺老板身上没长一点?肉,仍旧是瘦削如骷髅,仅仅看着?便添两分惊心。
白拂英记得,自己把裴景言勿言剑卖给了?这个?骷髅一样的男修。
不过她当时?遮掩了?身形,男修没能认出她。
另一边,宁纯和她小声介绍道:“裴师弟的那把剑,就?是在这里?被找到的。”
白拂英没说话。
倒是那男修耳朵很?尖,听到了?她的话,就?接话道:“剑?我这边卖的剑多了?去了?,姑娘说的是哪把剑呀?”
“这把。”
宁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画卷,在男修面前摊开。
裴景言的勿言剑已经被送回裴家了?。
不过为了?方便调查,她得到了?绘着?勿言剑模样的画卷。
男修只瞥了?一眼,就?认出了?这把剑。
毕竟品质这么好的剑,他这一辈子,也只见过这么一把。
“这个?我知道。你想问是谁把它卖过来的?”
宁纯颔首。
男修露出了?奸诈的笑,伸出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意思?很?明显,消息不能白给。
“这些够不够?”
宁纯掏出灵石,摊在桌上,打眼望去,流光溢彩的一大片。
“够了?够了?。”
男修也不贪心,况且看宁纯这气息,也不是好惹的。
他收了?钱,回想了?一下那日的经过,把能想起来的都说了?。
“那人裹得严实,看不见模样。身形和声音都是个?女的,不过声音似乎刻意伪装过。”
想了?想,又?补充道:“我问她剑从哪里?来,她说抢的。”
宁纯皱起眉。
出了?武器店,她就?和白拂英说道:“这铺子的老板也说是个?女修,看来不会错了?。”
白拂英道:“太荒确实有几位小有名气的筑基期女修。”
这些人都像武寒光一样,把洞府设在山里?,平时?安静修炼。
如果有需要?,再去太荒城买些什么,平时?存在感不高。
不过在白拂英看来,这些安安静静只想着?修炼的,才?是真正的修士。
至于某些从不修炼,只会打着?爱情旗号,在修真界搅风搅雨的,不过是拥有修士身份的疯子。
宁纯问道:“师妹可不可以告知她们姓名?”
白拂英蹙眉:“师姐要?……?”
宁纯道:“我一个?个?问过去。”
这的确是最快的办法。
没点?实力的人,可不敢随便用。
只不过宁纯有这个?实力,毕竟是金丹期,就?算修为被压制了?,和筑基期修士也有本质上的不同。
白拂英轻轻道:“好。我和你一起去。”
她前世在太荒生活了?很?久,对这些人的洞府地?址确实熟悉。
两人出了?城,太荒城东边走去。在那边有一条河,其中一名女修就?住在那附近。
太荒的修士,自然不可能乖乖配合,任人宰割。
“什么人!!”
一道白练猛然刺出,直直朝着?宁纯的颈部缠去。
这白练看似柔软,实则坚韧又?有韧性,若是被它缠上脖颈,用不了?一个?呼吸的工夫,就?会被勒断脖子。
此女修靠着?此招,杀了?不少修士。
宁纯神情不动,双指并拢,一道电光便从她指尖溢出。
原本那电光很?短,只有手指长短。然而?它脱离指尖后?迎风见长,每向?前一寸,就?放大一步。
当到达那女修身前时?,已经从手指粗细成长到了?水桶粗,直愣愣地?朝着?那女修劈过去!
女修被打了?个?正着?,当即吐出一口血,失去了?抵抗能力。
宁纯走上前:“你有没有杀过这个?人?”
说着?,展开一个?卷轴。
“什么?我都没见过他!你找错人了?!”
白拂英抱胸靠在一棵树上,观察着?眼前的战斗。
宁纯以为她现在没有修为,没让她出手,就?让她在一边等?着?。
得益于此,白拂英完整看完了?整场战斗,对宁纯的实力做出了?一个?评估。
——比起她被放逐太荒之前,没有太大改变。
无论是战斗风格,还是修为,都没有太大的进步。
这让白拂英微微松了?一口气。
毫不夸张地?说,这世界上,除了?宁纯自己,白拂英是最了?解她攻击方式的人。
在她年?纪尚小的时?候,就?在宁纯的陪同下进行实战训练。
十几年?下来,她对宁纯的战斗方式,乃至一些小习惯,都知之甚多。
万一……她是说万一……
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她不至于不敌。
想到这里?,白拂英眯了?眯眼。
而?另一边,宁纯发现那女修真不知道裴景言,也只能摇摇头走回白拂英身边。
“她不知道。”
白拂英道:“不知道也正常,这边还有好几位有嫌疑的,我们现在找过去?”
宁纯点?头。
但既然真凶就?在她身边,那么即使宁纯跑遍了?整个?太荒,恐怕也找不到所谓的凶手。
直到一整天都过去,一小块区域已经筛查完毕,宁纯还是没得到任何线索。
“我们先回去吧,师姐。”白拂英道,“太荒森林晚上十分危险,我们还是明日再来盘问。”
宁纯
无奈,只能道:“那暂且回去吧。”
黄昏的森林十分静谧,橙黄色的日光顺着?林叶间的间隙,在两人身上落下金色的光斑。
宁纯不禁道:“师妹,我们寻找的方向?真的没问题吗?”
“裴景言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想找到他死亡的真相?,自然是难的。如果实在找不到,玄云那边也不会对师姐太过苛责。”
“我知道。只是……”
宁纯摇摇头,没有再说了?。
两人一路无言。
进城后?,两人就?走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宁纯回了?客栈,而?白拂英看着?她离开,在原地?停顿了?几息,回到了?城主府。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
天空呈现出澄澈的墨蓝色,如同一汪巨大的湖泊,湖泊中星河流淌,圆月高悬。
白拂英回到偏殿中,回忆了?一下今日发生的事,就?开始修炼。
然而?没修炼多久,外面就?传来“叮叮咣咣”的敲门声。
她所在偏殿没有侍女,只住了?她一个?人,夜里?十分安静,此时?这声音一响,顿时?划破了?整个?夜空
那声音极大,又?如骤雨般急促,外面的人仿佛执意要?将门敲破一样,一直也不停歇。
白拂英睁开眼,拎起一边的剑朝外面走去。
打开门,外面人还在敲门的手就?悬在了?半空,抬起来也不是,放下来也不是。
白拂英看到来人,拧起眉头:“左茯苓?你半夜来我这里?干什么?”
说起来,在回城路上分别之后?,她就?再没见过左茯苓了?。
但这也不奇怪,毕竟两人住处不同,便是一个?月碰不到面也很?正常。
间白拂英开门,左茯苓放下打算敲门的手,长了?长嘴想说些什么,半晌却又?什么也没说出来。
白拂英这才?注意到,她的状态有些差。
衣裳还是前几天的那套,上面染上了?一些血污也没弄干净。
再回忆起之前左茯苓宁愿求她也要?用个?除尘诀,可见其爱干净程度,这样邋里?邋遢的事,不太可能出现在她身上。
除此之外,左茯苓的脸色也够难看。
只见她脸色泛着?不健康的青白,眼白满是红血丝,嘴皮干裂,身体摇摇欲坠。
白拂英想了?想,让开身子:“算了?,你先进来吧。”
她也想看看,左茯苓这是怎么了?。
听她这么说,左茯苓沉默地?点?点?头。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失魂落魄地?越过白拂英,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像一只失去肉身的孤魂野鬼。
白拂英则是坐在她对面,随便捡起一片落叶观察着?,一边等?她说话。
夜已深了?,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吹动枣树上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等?了?许久,左茯苓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埋着?头,神情晦暗不明。
白拂英放下叶子:“你这么晚来找我,应该不是来吹风的吧?”
左茯苓道:“不是。”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听着?几乎没有人声。
“我……”
刚说了?一个?“我”字,她便泪如雨下,难以自抑地?抽泣起来。
白拂英静静地?看着?她。
白拂英道:“你来这里?,是让我看着?你哭的?”
她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冷硬。
面对可怜巴巴的人,也没有丝毫温柔。
要?论可怜,白拂英自己,就?是一顶一的倒霉蛋和可怜人,实在没心思?听其他倒霉蛋和可怜人以哭的方式,叙述自己的可怜与不幸。
“我这里?没有多余的手帕给你擦眼泪。”
左茯苓气道:“谁要?你的手帕了?!”
她性格本就?骄傲,被白拂英冷脸以待,心里?那点?自怨自艾也没了?。
胡乱拿袖子擦了?把眼泪,她才?道:“我调查清楚我父母的死因了?。”
白拂英“哦”了?一声,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神色。
左茯苓睁大眼:“你早就?知道?”
“只是不觉得瞿不知是个?会救人的性格。”白拂英旋转着?指尖的枯叶,“你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连这都不知道?”
她对这个?结局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早有预料。
真正令她感到好奇的,是左茯苓怎么找到真相?的。
左茯苓想到自己像个?蠢货一样,傻傻地?把杀人凶手当成恩人,不由得又?想哭了?。
但她还是忍住了?。
紧接着?,左茯苓用沙哑的嗓子,描述了?一下她是怎么发现的。
原来,她从那日做了?那个?梦开始,心中就?一直在意着?这件事。
于是,她找到了?一名修士。
那修士有一个?法宝,名为“凝梦烛”。
点?燃这蜡烛,修士就?能进入自己的某一段回忆中。
此蜡烛通常用来帮助被心魔侵蚀的修士修补道心,每用一次就?少一点?,很?是珍贵。
不过那修士欠左茯苓一个?人情,又?带过她,只好将蜡烛借给她使用。
借由此蜡烛,左茯苓看清了?事情的真相?。
正如她猜测的那样,她父母是由瞿不知所杀,起因不过是三人缠斗时?,鲜血不小心溅到了?瞿不知的身上。
“我这些年?,一直把他当恩人看待!!”
左茯苓抽抽搭搭地?说。
“为什么我直到今天才?注意到!如果我早一点?发现,早一点?……”
白拂英道:“因为你蠢。”
蠢到一头陷入爱情的泡沫里?,忽视了?所有异常,还沾沾自喜。
左茯苓像是被她说中了?心事,恨声道:“我是蠢!但是蠢人活该被利用吗?蠢人难道不会流血流泪吗?!”
白拂英静静看着?她。
她这平和的目光好像触怒了?左茯苓,她刚搭筑起的堡垒再次崩塌,忍不住崩溃大哭。
“我知道你聪明!你从出生起就?这么冷静聪明!你难道就?没被人当蠢货骗过?!”
白拂英没有因她的冒犯和质问而?生气。
她看着?她,目光永远像月光一样平静。
“不是。”
“什么?”
“我不是什么聪明人。”
白拂英忽地?莞尔一笑。
她很?少笑,倒是很?喜欢在杀人的时?候冷笑、嗤笑、嘲笑。
可是,她原本并不是冷漠的人,也不是天生的疯子。
她笑起来很?好看。
就?像山间的春花,在某年?某月的某一瞬间绽开。
“我可以帮你——看在我们都曾是蠢货的份儿上。”
第049章代价
左茯苓突然冷静了下来。
她愣愣地看?着她,迟疑道:“你说帮我?”
白?拂英道:“难道你不想报仇吗?”
左茯苓一顿。
说实话,当得知?真相后,她就心如乱麻,根本没想之后该做什么。
见她沉默,白?拂英挑起?眼角:“还是说,你觉得哭过一场,就可以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给瞿不知?卖命?”
说话时,她的双眼一直盯着左茯苓。
如果左茯苓还是执迷不悟,那她也没必要活着走出去了。
左茯苓没感受到白?拂英的杀意。
她涨红了脸,辩解道:“我才不是这种?人!就算赔上我这条命,我也要报仇……你能怎么帮我?”
白?拂英勾了勾唇。
后半夜的时候,天上开始飘起?雨丝。太荒的天气就是这样飘忽不定?,时阴时晴。
烟雨蒙蒙,雨滴顺着檐角落下来,凝成一条银丝。
白?拂英拢着袖子站在廊前,隔着针脚般细密的雨丝,就能看?到远处青翠欲滴的花丛。
昨夜左茯苓离开后,她就继续修炼。黑心采购到的那些东西,已经被她吸收了一小半。
袖子中有东西在震动,白?拂英从里面?掏出一张传讯符。
传讯符上刻着的符文正闪烁着蓝光,浅浅的蓝色照亮白?拂英小半张脸。
毫无疑问,这是宁纯的传讯符。
纵观整个?太荒,除了她,也没有人会用这种?高级的东西了。
用灵力激活传讯符,宁纯空灵的声音就从符纸对面?传过来。
“师妹。”
白?拂英弯起?嘴角,不过想到对面?人看?不
到她的表情,就又?把嘴角放了下来。
“师姐,是出什么事了吗?”
宁纯略有些兴奋道:“我找到了一些线索,关于那个?神?秘女修的!”
白?拂英柔声道:“难道师姐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这个?还不知?道。但我觉得,很快就能调查到了。”
如果宁纯真的找到了犯人,迎接她的恐怕不是传讯符,而是她的雷电了。
白?拂英毫不怀疑宁纯会杀了自己。
她是清楚自己这位师姐的。
在她看?来,玄云仙宗的利益远高于个?人利益。
如果白?拂英与玄云的利益相冲突,那么宁纯虽然会很难过,但还是会站在宗门的那一边。
所以前世,宁纯才劝她和谢眠玉和好?。这不是为了宁纯自己,而是为了天下人。
白?拂英敛下心神?,低声道:“那师姐是找到什么线索了?怎么知?道的?”
宁纯毫无防备,全和她说了。
原来,昨日与白?拂英分别后,宁纯又?出去,挨个?铺子打听?秘境女修的事,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找到裴景言等人的遗留物品。
她运气还不错,没走几家店,居然还真找到了一个?知?情者?。
“那个?女修在秘境门口杀人的时候,那个?人也在那附近,正好?看?到了她的样子。”
宁纯道:“听?他说,那个?女修身材偏瘦,皮肤苍白?,穿着黑衣裳,拿着把剑。”
白?拂英道:“容貌呢?”
“他离得远,那个?女修脸上又?全是血,没看?清。不过我听?他说,那女修浑身煞气,下手又?快又?狠,这种?人,总不该籍籍无名才是。”
宁纯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
“那个?人还说,他可以托自己认识的人打听?打听?。”
当然,这项服务不是免费的。
不过对于不太缺钱的宁纯来说,给出一点灵石就能得到消息,也是一笔还算不错的买卖。
传讯符的另一头,白?拂英抬头看?着雨幕。
雨下得稍微大?了,这一片都被笼罩在雨雾之中,隐隐约约,朦朦胧胧。
“是从哪来打听?来的消息?”
宁纯想了想:“一家铁匠铺子,开在一个?小巷子里,门口还挂着两个?蓝色灯笼。”
“我知?道了。”
白?拂英双眼盯着雨幕,说话声轻轻的,融汇在雨中。
“这些话,倒有几分可信。”
白?拂英撑了一把伞。
大?部分时候,白?拂英都是不喜欢撑伞的。
撑伞影响她杀人,还不如披个?蓑衣,或者?用灵力隔开雨丝来得方便。
不过这次,她倒是心血来潮拿了把伞。
伞是最普通的油纸伞,伞面?是红色的,上面?用银色绘了红梅的纹样。
撑起?伞,整个?人就被笼罩在血色之中。
“白?姑娘这是要出门?”
白?拂英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人。
城主府的管家秦阔站在门口,像一只憨态可掬的胖狸猫。
“秦总管。”白?拂英道,“我出去走一走。”
秦阔乐呵呵地笑了两声,亲自给她开了门:“白?姑娘可要记得早点回来。”
光从表面?上,谁也看不出她的差错。
白拂英侧目看着他。
这段时间她还挺忙,又?杀这个?,又?算计那个?,倒忘了处理这只奸猾的老狸猫。
不过……也无所谓了。
反正就是个?添头。
白?拂英收回目光,踏出城主府。
秦阔眼睛闪动,朝后边看?了眼,他身后两人会意,立刻远远地跟在白?拂英身后。
这倒不是秦阔自己的主意。
白?拂英是城主身边的“红人”,他可不想得罪对方。
之所以派人跟踪她,也是瞿不知?的吩咐。
白?拂英不着痕迹地侧了侧头,看?向后方。那两道人影跟在她后头,与她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双眼睛,却仿佛黏在她身上一般,不肯有丝毫挪动。
心中无声冷笑,白?拂英知?道对方应该是得了瞿不知?的授意。
之前她挑衅瞿不知?,瞿不知?虽然没当场发作,但心里也绝对是不满的。
找人跟踪,再正常不过了。
白?拂英收回视线,顺着道路转了个?弯,拐到一个?小巷里。
她不喜欢被人跟着。
一点儿也不。
雨水轻柔飘落,巷中道路一片泥泞。在泥土地上,偶有几块可容人下脚的石头,更?多的,是脏污的泥水。
站在巷口远远看?着,能看?到最里面?某家店还开着,店门前挂着的蓝色灯笼随风飘摇。
白?拂英慢慢走过去。她动作轻盈,没带起?一点儿雨水。
身后两名跟踪者?见到她拐到巷子里,也立刻跟上。
然而刚踏入巷中,等待他们的,就是闪亮的剑锋。
剑锋那么快,隐藏在雨丝中,了无痕迹,一瞬间就夺去两条命。
两人来不及惊恐,就倒在泥泞的小巷中,沉重的尸身拍在地上,溅起?地上的泥水。
白?拂英及时向后退了一步,没让泥水弄脏自己的衣摆。
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经失去生息的跟踪者?,白?拂英转过身,目的明确地朝着那个?挂着蓝色灯笼的铺子走去。
至于剑,她并?没有收起?来。
因为雨天的缘故,这家开在深巷内的丹药铺子生意不太好?。
铺子里静悄悄的。透过半掩着的门,能够看?见里面?的景象。
只见里面?亮着光,房间虽小,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各类兵器分门别类挂在墙上,一张大?桌子摆在靠墙的位置,桌子旁有两张椅子。
一名男修坐在椅子上,正摆弄着手里一块石头。
白?拂英合上伞,推开门。随着她的动作,门缝发出“吱嘎”的声响。
男修以为生意上门,立刻抬起?头,然而当看?到她那张脸时,他不由得愣住了。
来者?的脸虽然陌生,但那身形,以及对方身上冷酷阴沉的气质,他绝不会认错。
是那个?在朔月秘境门口大?开杀戒的女人!!
男修下意识地站起?身。
他没有与白?拂英正面?交手过。
那一战与白?拂英正面?交手过的人不少,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死了。
他在外围目睹了整起?事件的经过,因此格外怕她。
倒并?非她实力多么强大?,而是因为出手太狠——不止对别人狠,更?对自己狠。
如果能用自己六分的伤换别人四分的伤,她也会去做。
就好?像对她来说,最值得优先考虑的,永远都是如何高效快速地杀人。
这样的疯子和狠人,没人愿意招惹。
所以,她来这里做什么?
男修不由得想起?今日早上,来他这边重金求购消息的女修。
他本来不想说的,奈何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该不会……
男修额头上渗出几滴冷汗。
他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声音却不听?使唤,说话时还带着颤音。
“你……这位姑娘,可是要打什么武器?”
白?拂英冷眼看?着对方的反应。
她走近了,男修才发现她手里还拎着把剑。
剑尖还在滴着血。
男修神?色一变,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嗫嚅道:“姑娘,我——”
话音未落,他猛然从桌子后跃出,一刀朝着白?拂英落脚之处砍了过来。
方才脸上的唯唯诺诺已尽数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凶色。
白?拂英后退一步,身体如柳絮般轻盈,刀尖正好?从距离她额头不到三寸的地方落下,砍了个?空。
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铁锤从后面?砸下来,朝着白?拂英头颅砸去!
这铁锤有半个?人大?,用料极为扎实,若被打个?正着,恐怕连筑基期修士,也要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白?拂英却早有预料。在铁锤袭来的一瞬间,她身形一闪,伸手抓住举锤之人的手臂,而后狠狠一拉!
身后传来一阵叫喊,一个?高壮的女人被她扯动,踉跄地朝着那男修扑去。
男修一把扶住她,两人站在一处拿着武器,面?露凶色,冷冷地看?着白?拂英。
这家铺子的主人有两位。
从一开始,白?拂英就发现了。
毕竟这男修实力堪堪到筑基期,光凭他一人,可守不住这家铁匠铺子。
至于后出来这个?女修嘛……
白?拂英眯了眯眼。
女修身材壮硕,那把铁锤拎在她手里,仿佛不比拿着一根羽毛沉重多少,可见其力量之大?。
“这是谁?”女修看?她一眼,粗声粗气道,“干什么的?”
男修语气冰冷:“找事的臭娘们,杀了就是。”
太荒修士,从来不是软柿子。
一场交锋,一触即发!
只见那女修忽地动了!她举起?铁锤,当先朝着白?拂英砸过来。
白?拂英没有选择硬抗,闪身躲过,而那灵活的男修就拿着砍刀,直接封死了她的退路。
这两人应当是夫妻,一人力大?无穷,另一人灵活狡诈,两人配合极为默契,短短几步,就将白?拂英困在其中。
“嘁!”男修冷笑,“既然你找上门了,就死在这儿吧!”
白?拂英抬了抬眼,灵力凝于剑上,挡住了男修的攻击。男修皱皱眉,刀势顿转,又?朝着她肩膀袭去。
而那女修也绕到她身后,时而干扰着她的行动,短短时间,三人已缠斗了数百招。
这两人倒是难缠。
正想着,白?拂英忽觉袖中震动,传讯符又?响了起?来,应该是宁纯问她怎么还没有到。
她和宁纯约好?了在客栈见面?,一起?去打探消息的。
白?拂英眼眸微动,趁着她分心的工夫,那男修的刀又?到了她眼前。
见自己抓住了破绽,男修脸上闪过一丝自得,刀上又?带了几分灵力。
然而下一秒,他便见白?拂英嘴角漫出一丝微笑,紧接着,腹部传来剧烈的刺痛感。
不好?!!
他心中警铃大?作,然而为时已晚!白?拂英的剑气先他一步来到他腹部。
只一瞬间,血液飞溅,男修倒在地上。
他的刀被白?拂英一挡,就远远飞出去,插在地板上。
见自己道侣倒地,女修大?叫一声,铁锤趁此机会,毫不留情地朝着白?拂英砸下来,仿佛要为对方报仇雪恨。
但失去了男修牵制,她一人远不是白?拂英对手,又?乱了心神?,没出几招,就死在白?拂英剑下。
斜风吹着细雨,朝着敞开的门内吹进来。
鲜血掺着雨水,汇聚成一条溪流,朝着巷子外流去。
这两人不是必须杀的。
谁让她现在比较闲呢?
况且,拿了她的情报换钱,总得付出点代?价。
店内店外,一片寂静。
白?拂英收剑入鞘,从袖中掏出传讯符。
“师妹,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白?拂英瞥了眼地上的尸体:“遇到了一点小问题。”
宁纯听?到她这么说,有点着急:“是不是被人袭击了?要不要我现在去帮你?”
也许她做梦都想不到,是白?拂英主动袭击了别人,也不是别人袭击了白?拂英。
在她心里,白?拂英不是会主动伤害别人的人。
白?拂英道:“已经解决了,我马上去找你。”
说着,她掐断传讯符,拎起?放在一边的伞,朝着雨中走去。
白?拂英撑着伞,行走在雨幕中。微弱的光线穿过伞布,给她身上涂上一层浓重的殷红。
这条小巷距离黑心的客栈不算远,走了一小会儿就到了。
离得远远的,白?拂英就看?到宁纯满脸担忧地站在客栈门口,不断四处张望着。
感知?到她的气息接近,宁纯脸上多了几分欣喜:“师妹,我在这里。”
白?拂英朝着她走过去:“我来晚了,师姐。”
“没事没事,你没事就好?。”
宁纯走到她身边,似是闻到了她身上的血腥味,脚步忽地一顿,脸上换了一副迟疑的表情。
“师妹受伤了吗?”
白?拂英摇摇头:“没有。只是和别人打了一架。”
宁纯道:“怎么打起?来了?”
白?拂英笑道:“师姐,在太荒这种?地方,打起?来不需要理由。”
宁纯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叹息一声。
她本来想安慰白?拂英,告诉她她一定?能回中洲的。
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白?拂英对她的迟疑有所察觉。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道:“我们今天去西边问问吧。对了,既然有线索说那神?秘女修比较瘦,那名单上几个?胖些壮些,以及有明显特征的女修,就可以划去了。”
这样一排除,嫌疑人少了一大?半。
看?着名单,宁纯脸上又?有了笑容。
路上,两人聊起?白?拂英年?幼时的一些事。
包括她第一次拿剑、第一次被师尊训斥、尝试炼丹结果炸了炉等趣事。
有一些事连白?拂英自己都忘记了,但宁纯还记得很清楚。
讲着讲着,两人的话题不知?不觉间,转到了谢眠玉身上。
“你出了次任务,就捡了个?人回来,当时可给我吓了一跳。”
白?拂英敛下眼中神?色,声音细若呢喃:“是呢,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别说宁纯,连她自己都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把谢眠玉带进宗门。
白?拂英还记得当时的情况——
有一个?名叫小河村的村庄,在一夜之间被屠戮一空,动手者?疑似邪修。
白?拂英奉宗门命令前去调查,结果在村庄外不远处的雪地里,找到了身受重伤的谢眠玉。
谢眠玉躺在雪地里,面?色也因失血过多而变得青白?。
他当时神?志不清、重伤濒死,白?拂英就把自己的血喂给了他。
那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血救人。
白?拂英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了。
但这的确是她这一生中,做过的首屈一指的蠢事。
在她的悉心照料下,谢眠玉没过多久就醒了。
不过,他记忆全失,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只记得一个?名字。
白?拂英就把他带回了宗门,并?让他成为了玄云弟子。
这件事进行的出乎意料地顺利,似乎没人怀疑谢眠玉的身份和来历。
只不过,窥探到了剧情的白?拂英知?道,将小河村男女老少几百人屠戮殆尽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天之骄子。
谢眠玉。
第050章现在,我是
谢眠玉从有记忆开始,就生活在小?河村。
由于身?负魔神血脉,每到月圆之?夜,他血脉内传承的力量就会涌动,冲击着他的身?体?,让他痛不欲生。
小?河村的人以为他生了怪病,因此对他很是排斥厌恶。
连一些与他同龄的小?孩子,也会指着他大骂“妖怪”。
谢眠玉十分厌恨他们。
直到他十八岁时,魔神血脉部分觉醒,他在月圆之?夜获得了力量,杀光了小?河村的人。
不过,他也因为过度使用力量而?遭到反噬,受了重伤,这才?晕倒在雪地中。
这是谢眠玉亲口对白拂英说出的真相。
想到谢眠玉,白拂英垂下眼帘,挡住眼中的情绪。
小?河村的真相,至今还被掩埋在玄云仙宗的任务卷宗里。
而?杀光小?河村村民?的人,现在也没得到惩罚,仍旧风风光光。
白拂英摸着剑,心中盘算着这件事如果能揭露,会给谢眠玉带来?怎样的影响。
她不会放过谢眠玉——在杀他之?前,她更想他能身?败名裂,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不是像前世一样,即使闹出毁灭世界的桥段,仍然能凭借强大的力量、凄惨的身?世、俊美的脸以及对她的“深情”被人追捧推崇。
这未免也太?不公平。
白拂英想着。
都说谢眠玉惨,但如果有选择,她倒宁愿当个女版谢眠玉。
哪里惨了。
正想得出神,宁纯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自从你?离开后,谢师弟就一直闷闷不乐的。”
白拂英回过神:“是吗?”
“是啊。听与他熟悉的弟子说,他总把自己关在修炼室,茶饭不思。”
白拂英轻笑:“师姐怎么知道,他闷闷不乐是因为我?”
“我当然知道。”宁纯道,“你?还……的时候,大家?不都说你?们是一对吗?”
白拂英不置可?否。
“你?走之?后,有人提议收回你?的洞府,是谢师弟把人拦了下来?,现在他每日
去打?扫。我之?前去过一次,看到里面被打?扫得可?干净,一点?儿灰都没有,可?见是用了心的。”
白拂英漫不经心道:“师姐也是修士,难道不知道一个除尘诀就能把屋子打?扫干净?这算什么用心。”
谢眠玉若是真有一丁点?儿的良心,便是一句话都不说,她也不会被流放到太?荒。
等人走了,他又对着她的洞府用心起?来?。
宁纯道:“我来?太?荒之?前,他还特地找我,让我看看你?还在不在。”
白拂英不说话。
宁纯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传讯符,递给白拂英。白拂英看着她的手,没有接。
“其实我一直想着,要不要把这个给你?。”
白拂英挑起?眉。
宁纯道:“这是跨阵传讯符,听说是谢师弟特意去符明真君那里求来?的。”
符明真君是中洲最顶尖几位符修之?一。
她的符隶,可?是千金难求。
“通过这张传讯符,即使中间隔了禁制,也能正常对话。”
宁纯看着她:“他托付我,如果见了你?,就把这个交给你?。我本来?犹豫要不要和你?说,但现在想来?,这张符该怎么处理,应当由你?自己决定。”
白拂英盯着她紧闭的双眼,几息后,她垂下眼帘,伸手接过了那张符纸。
“我收下了。”
宁纯微笑了一下。
在她看来?,白拂英愿意收下符纸,就代表她接下了谢眠玉和好的信号。
想来?,她应该不至于再像之?前一样,仇恨宗门了。
白拂英没理会她。
她摩挲着那张薄薄的符纸,指腹描摹着符纸上的每一个符号。
和好……
怎么可?能!!
压制住心中的杀意,白拂英将符纸扔进?储物袋,对宁纯道:“前面有名单上女修的洞府,我们去看看吧。”
宁纯欣然同意。
这次的修士态度倒是不错。
也许她是听到了风声,知道两人只是要调查真相,不是来?挑事的。
“也就是说,你?们在找那个女修?”
听到两人的描述后,修士皱起?眉。
“此人我也听说过。不过你?们这样挨个山头找,恐怕是找错了。”
宁纯道:“为什么这么说?”说话时,几块上品灵石已经摆在了桌上。
女修看见灵石,眼前一亮,也不含糊。
“我在太?荒几十年?了,有点?实力的筑基期修士我基本都认识,但那个人出现之?前,我从没听说过这么一位女修。”
白拂英弯了弯唇角。
“还有前段时间的镜光山事件,据说出手的也是一名女修。所以也有人说,那名女修是瞿不知的手下。”
说到这里,女修顿了一下。
因为忽然间,她注意到了坐在宁纯身边的白拂英。
白拂英的存在感其实并不高。
她总是静静的,像是夜晚海面里的青黑色礁石,冷清、安静、沉默地伫立在海中。
只有当路过的船只不慎撞到这沉默的礁石,人们才?会猛然意识到,在这漆黑的海平面下,还隐藏着这样冷硬的庞然大物。
现在,女修就如同那踏入陷阱的船只一样,恍然意识到了这块硬石头的存在。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白拂英的脸,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白拂英抬起?头,露出一张冷然的面孔。
她没有说话。
而?宁纯则是皱眉:“瞿不知?师妹,你?知不知道他手下有这样的女修?”
白拂英道:“我刚想起?来?,他手下有一名女修叫左茯苓,实力很是不错。”
女修闻言,眉头一皱。
正如她所说,她认识许多有名的修士,自然也知道左茯苓。
左茯苓的确是瞿不知的手下,但除了这点?以及都是女的以外,她与描述中的女修无一处吻合。
女修看着白拂英,希望从她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在她看来?,既然面前这人知道左茯苓,就应该知道左茯苓不符合条件。
怎么会这么说?
她盯着白拂英的双眼,几息后,心头忽地一动。
宁纯道:“左茯苓?既然师妹这么说,她应该就是有嫌疑了。”
她站起?身?,对女修行了个修士的礼节。
“师妹带我去找一找那左茯苓吧。”
白拂英“嗯”了一声。
她跟在宁纯身?后,转身?朝着外面走去,没走几步,她忽地回过身?,看了那女修一眼。
这一眼的意思是——警告。
她在警告她。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山间,女修才?坐回原处,深深呼出一口气。
想到神秘女修杀死武寒光的传言,她决定闭嘴。
反正跟她又没关系,她何必蹚浑水?
明哲保身?,是每个太?荒修士都该铭记于心的至理真言。
从女修那里离开,宁纯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这一路虽然艰难,但好歹找到了嫌疑人。”她念道,“左茯苓……是叫这个名字吗?没想到,城主府还有这么厉害的人。”
白拂英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宁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回答,便说道:“怎么了师妹?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白拂英道:“没什么。”
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我第一日就想起?来?城主府有这么个人,师姐也不会白费这么多工夫了。”
宁纯温柔地笑了笑:“一时间没想起?来?也是有的。况且,我们现在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白拂英道:“是啊。”
她走到宁纯身?侧:“师姐,再说些从前的事吧。”
“从前?”宁纯想了想,“那你?还记得,有一年?,一群新来?的小?弟子不知轻重,弄坏了灵果园两枚中阶灵果?”
白拂英嘴角含笑:“没想到,这件事师姐也记得。”
“我当然记得。那群小?弟子只是普通外门,闯了祸都怕得哭了。最后还是你?好心,拿份例补上了两枚果子的空缺。”
白拂英道:“因为那两枚灵果,我好几个月都过得紧巴巴的,多亏了师姐接济。”
“我还问你?后不后悔,你?嘴硬说不后悔。”
想到这里,宁纯的脸上也带了笑意。
“你?说那些弟子也是无心之?失……而?且他们都是新弟子,份例不多,如果扣需要扣一年?才?能补回来?。”
白拂英微笑:“新入门的弟子,第一年?最关键。要是第一年?资源差了,以后可?能就没有出头之?日了。”
她缓步向前走,脚下带着落叶,发出轻轻的响声。
“反正我是内门弟子,两枚果子而?已,还是负担得起?的。”
宁纯笑道:“即使是这样,大多数人也不会选择帮忙的。”
白拂英没说话。
她的手摸上了剑。
宁纯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是低声感慨。
“你?从小?就那么善良,弟子有什么困难,你?总会说帮就帮。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相信你?不会杀害同门——”
这句话没能说完。
因为那把雪亮的剑,径直刺入她的后心,又从胸前穿出来?,血花染红了做工精良的白衣。
剑锋那样锋利、那样决绝,没有丝毫犹豫,就好像她过去上百次做过的那样。
宁纯先是感觉到胸口一阵湿意,然后是浓郁的血腥味。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却只摸到了满手的血。
紧接着,剧烈的痛感才?从伤口处传来?,那么疼,那么痛,就像是被卷入一阵漩涡,漩涡只是转着、转着,人却已经鲜血淋漓。
“师……妹?”
持剑人站在她身?后。
这是一个敏感的位置——作为修士,宁纯绝不会让任何不信任的人站在自己身?后。
雨水沾湿了白拂英的发丝,乌黑的长发就这样从耳后垂下,随着风摇动着。
她的手按在剑上,指节因握紧太?用力而?泛着青白。
“抱歉了,师姐。”
白拂英垂着眼眸。
她的声音不再柔和,填充在其中的,只有如月色般无边无际的冷
意。
“以前的我,的确不是会杀害同门的人。”
宁纯吐出一口血。
她拼尽最后的力气,扭过头看着白拂英,希望从她眼中看出一点?迫不得已。
然而?没有。
或许说,这世上本就没有迫不得已。
从白拂英走上复仇之?路的那一刻,她就抛弃了这四个字。
她做的善事、恶事,所有功德和罪孽,都是自己的选择。
白拂英看着她,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但很可?惜。现在,我是。”
即使是金丹期,被刺入心脏,也不可?能存活了。
宁纯注定会死。
从她执意为裴景言寻找真相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走上了一条必死的路。
白拂英了解宁纯。
所以她知道,宁纯不会因为她与她关系亲近,就放过她。
也许她不会将裴景言事件的真相告知宗门,而?是将这个秘密悄然埋在心底。
但她会杀了白拂英。
白拂英所能做的,就是赶在宁纯面前,先下手为强。
鲜血滴在地上,与雨水交汇,染红了一整片泥土。
宁纯的尸身?轰然倒在地上,胸前的血花在白衣上蔓延,那一片红色几乎能刺痛人的双眼。
白拂英忽地叹了口气。
她抽出剑,静静地看着宁纯的尸身?,好像在打?量这位熟悉的师姐,又好像在借着她的脸,观察着陌生的自己。
正如她对宁纯所说,白拂英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会为了自己利益杀人的人。
即使挡在她面前的那个人,是曾经与她亲如姐妹的师姐。
白拂英收回剑。
她想,如果宁纯再问一遍当年?的那个问题——
“用自己的份例,补上了那两枚灵果,会不会后悔?”
白拂英想,自己的答案仍旧是“不后悔”。
只是,如果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一定会像宁纯所说的大多数人一样,忽视此事,远远走开。
人总是与自己渐行渐远的。
当年?被她帮助的几名弟子,哭着说会记住她的恩情。
可?当她身?陷囹圄之?时,他们却忘记了当年?的话,对她的判决拍手称快,好像她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白拂英很快就收起?了心中那点?怅然。
她伸手抱起?了宁纯的尸身?,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衣服也被蹭上鲜血与肮脏的泥水。
她不想让宁纯的尸体?暴露在荒郊野外。
滂沱的大雨模糊了白拂英的视线,她甚至无法分辨自己所处的方向。
一直向着西边走了一段路,前面出现了一条浅浅的溪流。溪水清澈,周围还算平坦。
白拂英将宁纯的尸体?放在溪边一块青石上,又施了一个除尘诀,弄干净宁纯身?上的血迹和泥水。
紧接着,她选了一块还算不错的地方开始挖坑。
她的动作很快,不多时,就挖出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的大坑。
将宁纯葬入坑中,又添上土,那张熟悉的面孔安安静静的,就这样被泥土掩埋。
不多时,溪边重新变得平坦起?来?。
白拂英看到这附近生长着一棵柳树,嫩绿的柳枝正随风飘摇。
她折下一根柳枝,俯身?插在她的坟头,而?后站在溪水边缘,静静地望着她的坟墓。
这位在修真界小?有名气的修士,或许从没想到过,自己会是这么个结局。
死在自己的师妹手上,被凶手葬在太?荒最边缘、最隐蔽的某个角落。
白拂英压下心中思绪。
解决了潜在的仇敌,她并没有欣喜。
当然,也没有十分的痛苦与悲伤。
从始至终,她的心中都只有无尽的怅然。
离开坟墓,在森林里走了一段时间。雨渐渐小?了,天也渐渐黑了。
阴雨天的黑夜,来?得总比晴天时的快上一些。
估摸着今天是回不去了,白拂英也不想夜间赶路。
她摸了个树洞,在里面休息了一夜。
白拂英本想着修炼,但她心绪纷乱,很难进?入到入定状态,索性?暂且停了修炼,平复心绪。
经过一夜的努力,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第二日清晨,白拂英起?来?继续赶路,终于在正午之?时回到了太?荒城。
仅仅过了一天的时间,太?荒城没有任何改变,进?出人流不息,修士们老老实实排着队,隐隐能听见小?声的说话声。
白拂英走到城门口,率先核验了令牌进?到城中,随后径直回到城主府。
“白姑娘办完事回来?了?”
离得老远,就能看到秦阔肥胖的身?影。
他站在城主府门口,来?回转悠,四处张望,像是在等着谁,模样颇有几分滑稽。
见白拂英走过来?,他脸上又挂上了招牌式的亲切笑容,和蔼地问候着。
如果昨天他没派人跟着她,白拂英倒是会对这老家?伙是在关心自己这个观点?多几分相信。
“办完了。”
秦阔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他从瞿不知那里得到暗示,对白拂英的态度自然不像是从前那样亲近。
当然,他也没有能力对白拂英直接出手。
秦阔道:“还是白姑娘做事利索。我昨天让手下两个废物出去办事,结果人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去哪里偷懒了。”
白拂英停住脚步,侧目看着他。
“偷懒?”
秦阔也眯起?眼,脸上亲切的笑也在这一瞬间,带上了别样的意味。
“怎么?白姑娘看到他们了?如果看到的话,烦请告诉老朽一声,老朽好去教?训教?训那群兔崽子。”
白拂英冷笑:“秦总管,我觉得他们不是去偷懒了。”
秦阔看着她。
白拂英轻笑一声,迈步向前。
她不去看秦阔,仿佛对方在她面前,也不过是一个可?随意忽视的小?人物。
一句话被她留下,顺着清风缓缓飘进?秦阔的耳朵。
“说不定,只是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