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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纹下,是漆黑一片的河底。

何满坐在白拂英后面的位置,也瞧着?水面,稍微有些紧张。

“我?没乘过船……”

她?身后的祝沅爽朗地笑道:“乘船有什么好怕的。放心好了,肯定不会翻的。”

而在第二艘小舟上,四名男修也各自?坐好。

白拂英见众人都准备好了,便将?灵力注入到小舟上。

霎时间,小舟便如一片柳叶,轻盈而快速地顺着?水流向?前冲去。

小舟顺利地驶入河道,在平静的水面上划出一道涟漪。

白拂英坐在船头,保持着?灵力的输出,闭目养神。

她?身后的何满和祝沅则是很快地熟络起来,轻声聊着?些琐事。

祝沅自?称来自?南部某座小岛,和何满讲了不少?海上的事。

虽然海上和河上还是有不小区别,但何满还是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嘴问?几?个问?题。

后面那艘小舟的氛围就凝重许多了。

两名男修也想闲聊几?句熟络一下,但东方辉二人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让他们有些不悦。

于?是干脆闭口不言,各自?闭目养神。

有灵力加持,小舟行进十分迅速,比众人在陆地上赶路还要快上不少?。

没过多久,小舟就走了很长?一段水路,前方愈发开阔起来。

白拂英睁开眼,谨慎地扫视着?周围。

她?之前曾探出一道灵力探查情况,但因为距离远消散了。

这里,就是她?灵力最后探查到的地方。

冷冷的灵光照在河道两侧,只见周围岩壁上水汽遍布,偶尔有水滴从上方岩壁落到众人的身上,带来些许凉意。

离入口远了,河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苔藓。

这些苔藓安静地附在岩壁上,表面泛着?各色微光,看上去煞是梦幻。

祝沅虽然出生在海上,但也没见过这种会发光的苔藓。

等小舟路过时,她?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然而脑袋刚凑了过去,那些微光就如同受到了惊吓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原来那并?不是苔藓本身的光,而是一些会发光的蜉蝣状小虫。

这些小小的虫子落在苔藓上,远远看上去,就好像是苔藓在发光。

幸好小虫子本身没什么危险。不过经此一事,祝沅也不敢乱动了。

白拂英则是抬起眼,看向?那些小虫子。

它们被祝沅惊扰,无头苍蝇一般,在河道中到处乱飞。

微光从黑暗中划过,好像星星一般闪耀。它们毫无秩序地飞着?,想要在光滑的岩壁上,找到一片落脚之地。

白拂英看着?它们,眼眸微闪。

她?注意到,即使这些小飞虫十分慌乱地到处扑腾,也只肯在岩壁附近飞舞,不肯靠近水面。

是怕水?

还是……怕水里的什么东西?

第076章巨鱼

最初的?慌乱后,小虫很快又?落回苔藓上,河道中又?恢复了安宁。

白拂英重新闭上眼。

但她心神却并未放松,一直保持着警惕,以便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不过?,她所预料中的?危险迟迟没有出现。

周围一直安安静静的?,岩壁上时而有水珠滴落在暗河之中,发出一道空灵的?水声。

河道中没有日月昼夜之分。不过?据白拂英估算,距离众人进入河道,应该已经过?去四五个时辰了。

但即使走了这么久,河道也依旧漆黑一片,看不到尽头?。

白拂英的?视线扫过?河道两侧。

正在这时,她身后的?何满轻声道:“白道友,你累了吧?换我来催动小舟吧。”

催动小舟需要灵力,然而暗河无?边无?际,光靠一个人,恐怕灵力到半路就耗光了。

于是众人下到暗河之前,就约定?轮流催动小舟。

现在过?去这么久,也是时候换人了。

白拂英点了点头?,没有推拒。

实?际上,她并没有消耗太多灵力。

一是因为她本就是水灵根,催动小舟在水上行驶,消耗相较其他人要小一些。

二是因为浣灵道体,她补充灵力比其他人更快。

即使持续催动小舟四五个时辰,她的?灵力也只消耗了一点,很快就能补充回来。

但白拂英并不打算把所有事都包揽在自?己身上。

她将小舟的?控制权交给何满,自?己则是观察着周围。

小舟向前行进,期间何满和祝沅两人交替控制了几次。她们?不是她,持续控船有些吃不消。

但尽管如此,她们?也是互相换班,没有让白拂英接替。

毕竟白拂英可是持续控船四五个时辰,她们?总不好只控制一会儿,就把重担重新扔给她。

事情进展得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路上一直没有遇到危险。

直至第二日晚上,宽阔的?石壁毫无?预兆地收拢,形成了一个黑洞洞的?、仅允许一人通行的?洞口。

见?到洞口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这个洞口太过?黑暗,反倒让众人有些犹豫。

“难道这里……”祝沅顿了一下,“这里是河道的?出口?”

说话时,她不自?觉地回头?看了看来路。

这一路上只有一条直来直往的?河道,没有其他任何分岔口。

也就是说,如果不走这里,众人就只能原路返回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踌躇。

东方奇则是冷笑一声:“你们?这些胆小如鼠之辈,也配当什么修士?不过?是一个出口而已,有什么好犹豫的?。”

“好了,阿奇。”东方辉笑了笑,“众位道友也只是谨慎。”

众人闻言,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与东方辉两人同乘的?两位男修。

东方奇则是撇撇嘴:“你们?愿意原路返回,就原路返回吧。”

说着,他看了东方辉一眼,见?对方微微点头?,就跳下船,踩着水面走进洞口。

他犹豫一瞬,就跨入洞口中,转瞬间失去了踪影。

紧接着,东方辉也走了进去。

何满细声细语道:“白道友,我们??”

白拂英站起?身:“走吧。”

虽然知道这洞口可能有古怪,但众人似乎因为没有其他选择了。

何满点点头?,祝沅则是收起?小舟,跟在她身后。

洞口里面狭窄而潮湿,白拂英捏出一个照明法诀,灵光照亮了周围的?景象。

当先一步进来的?东方辉两人已经不知所踪了。

“他们?两个……”

修士们?紧张起?来。

虽然很讨厌东方辉二人,但两个大活人突然失踪了,也的?确让众人感?到了几分诡异。

白拂英按住剑:“先向前走。”

这里只有一条路,东方辉二人去不了其他地方。

通道很黑,很潮湿,隐隐有股腥臭的?味道。这味道悄然在空气中蔓延,让白拂英愈发警惕。

向前走了一会儿,前方就变得宽敞起?来,好像是来到了一个更大的?房间。

白拂英朝着两边看去,照明诀的?光映在两边墙壁上,她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在轻轻闪动。

她眉头?微动,走到墙边,伸手抚上墙壁。只见?这墙壁呈半透明状,在灯光下呈现出莹莹的?青白色。

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而且,这房间虽大,却异常憋闷,根本不像是有出口的?样子。

难道这地下暗河,通往的就是一条死路?

还有东方辉两人,又?跑到哪里去了?

然而还未等白拂英想明白,身后却传来一声怒喝

:“拿来!!”

紧接着,就是一道狠厉的?破空声。

白拂英倏然回头。只见?一名男修双手持刀,刀上灵光迸射,正朝着何满看过?去。

而何满身形疾速朝后方退去,她的?手中正拿着一株散发着亮光的?灵草。

男修是速度型,动作极快,刀锋转瞬间就来到了何满的?面前。

何满抿了抿唇,也不再躲藏,抬手拍向那男修。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缩。

祝沅则是上前帮助何满,而另一名男修站在原地,余光似是不经意地瞄向白拂英,神色略带纠结。

白拂英一看何满手上的?灵草,就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了。

那东西名为鱼珠草,是一种十分名贵的?灵草。

鱼珠草通常寄生在水属性妖兽的?内丹上,汲取其养分壮大自?身,很是罕见?珍贵。

一株几百年?分的?鱼珠草,就能在修士中炒出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天?价。

而何满手里这株鱼珠草,年?份何止百年?。

恐怕是她找到灵草后,那修士动心了,就想着将其强抢到手。

略一思索间,何满与那男修已经过?了几十招。

男修实?力很强。在幸存的?十几人中,他的?实?力应该仅次于白拂英和东方辉两人。

这也是他敢出手强抢的?底气。

而何满却不太擅长?战斗,应对得尤为艰难。若不是有祝沅帮衬,恐怕早就死在男修刀下了。

祝沅怒道:“我们?这一路走来,不曾起?什么龃龉,你怎么因为一株灵草,就袭击别人?!”

男修冷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可是鱼珠草!”

他已经卡在筑基高阶许多年?,再不突破,寿数就要耗尽了。

而这鱼珠草里面蕴含大量灵力,能助他一举突破金丹!

等他突破金丹,什么白拂英、什么东方辉,未必是他的?对手,他也不需要怕他们?!

想到这里,男修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出招也愈发冷酷起?来,不再有一丝一毫的?手软。

祝沅狠狠咬牙,跟何满一起?与这男修打成一团。

三?人战在一处,搅得房间里不得安宁,鲜血四溅。然而祝沅两人终究不敌,很快就落了下风。

男修眼睛一亮,刀尖一挑,朝着何满的?手腕刺去。

眼看锋利的?刀尖就要碰上她的?手腕,何满正绝望之际,一道银光忽地从远处飞来,带来轻微的?破空声。

噗!!

银光毫不留情地撞上男修的?手臂,霎时间,他的?双臂齐肘而断,鲜血朝着四周飞溅。

而他的?手臂和刀顺着力道飞出去,“乒”的?一声,掉落在距离何满不到一寸远的?地上。

什么?!

男修愣了一下。下一刻,剧烈的?痛感?如同暴风雨一般将他淹没。

白拂英拎着剑,从黑暗处走了出来。

“你……”男修恨恨地看着她,“是你……”

白拂英看向何满:“你受伤了?”

何满摇摇头?,声音仍然是细细的?:“只受了一点皮外伤,没什么大事。”

白拂英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不要做什么无?谓的?争斗。”

她并不想给这群各怀心思的?人充当和事佬的?角色。

如果遇到有人打起?来,她多半会像现在这样——

解决掉其中一方,就打不起?来了。

何满怯怯地点头?,祝沅欲言又?止,而剩余的?那名男修则是庆幸自?己刚才没出手。

“不要在这里逗留。”白拂英转过?身,“去找出口吧。”

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道雪亮的?金光从角落传出来,以极强的?气势,朝着白拂英斩过?去!

这道攻击中注入了十成的?力量,离得老远,白拂英便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她瞳孔微缩,抽剑回身迎击!只听“铛”的?一声,她的?剑锋与攻击相撞,刹那间就掀起?一阵风波。

两股灵力相撞形成的?风波不容小觑,其余人都被冲击得东倒西歪,朝着四处躲去。

只有刚刚被白拂英砍断双臂的?男修慢了一步,被风波冲了个正着。

“嘭”的?一声,他的?身体倒撞在青白色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白拂英抬起?双眼,眼瞳被两道灵光照亮。

“原来是你。”

她没有什么惊诧表情,只是持剑与对方战斗。而在她的?对面,东方辉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白拂英就知道,东方辉这家伙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恐怕早就想着除掉她,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而已。

至于针对她的?原因——他不需要什么原因。

白拂英的?存在让他感?到不快,这一点足矣。

两人动了真?格的?,攻击狠狠撞击在一起?。而东方奇则是守在另一边,时不时出来干扰白拂英。

何满和祝沅连忙上来帮忙,至于那名男修,也咬咬牙加入到战斗中。

一时间,各色光芒纠缠在一起?,强烈的?冲击波撞在青白色墙壁上,整个黝黑的?洞穴都被光芒照亮。

咻!

一道光芒朝着白拂英袭来,白拂英闪身一躲,那光芒就擦着她的?脸,狠狠地射入墙壁。

紧接着,殷红的?鲜血顺着半透明的?墙壁流下来……

等等,鲜血?!

而这鲜血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只见?山洞一阵摇晃,竟朝着下方歪去。

众人连忙站直身体,然而山洞歪斜,几乎彻底颠倒。

靠近墙壁屏气凝神,甚至能听到潺潺的?水声,随后,墙壁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光芒。

隔着半透明的?墙壁,白拂英看到了墙壁外散发着灵光的?青苔!

她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也许这根本不是山洞,而是一条巨鱼的?腹中!

众人进来的?洞口就是鱼嘴,现在则是在鱼腹。

这条鱼形妖兽没有内脏,皮肉呈半透明状态,只是在黑暗中形状不显,被认成了青白色的?墙壁。

而众人的?乱斗伤到了这条巨鱼的?腹部,竟让它挣扎活动起?来。

从它的?活动轨迹来看,它很明显是要潜入河底。

不能让它下去!

想到这里,白拂英狠皱眉头?。

她双手持剑,不顾周围的?地动山摇,狠狠地将剑尖钉在鱼腹部。

“噗嗤”一声,剑锋刺入鱼肉,血花如滚滚温泉,从伤口处流出。

然而这疼痛没能让巨鱼停下动作,反而让它的?挣扎变得更猛烈起?来。

它一个猛冲,径直扎进水面,朝着暗河深处游去。

白拂英神色不变,剑意凝聚刺向巨鱼,想将其斩开。

然而刚有动作,迎接她的?,又?是一道极强的?攻击。

白拂英双眼微眯,只好调转剑势挡住攻击。

“呵。”东方辉嗤笑道,“你也不过?如此。”

说话时,他的?攻击下压,想要抵住白拂英的?脖子。

“怎么,害怕得说不出话了吗?”

白拂英冷冷地看着他。她似乎并没有被对方挑衅的?话语所激怒,只是保持着自?己进攻的?节奏。

巨鱼朝着河底潜去,血花从它体内涌出,吸引了不少水中生物。

随着它的?动作,鱼腹内的?众人,也失重地歪斜了身子。只有白拂英和东方辉二人,仍在做着最后的?对抗。

两人的?战斗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

忽地,鱼身又?是一阵动荡!

白拂英借势向前,剑尖直刺东方辉的?咽喉。

东方辉冷嗤一声,快速躲开,正欲嘲讽几句,眼神忽地一凝!

只见?一滴鱼血不知何时飘到了他的?面前,那鲜红的?颜色昭示着不祥,以极快的?速度朝他飞来。

东方辉皱起?眉,灵力大量涌出。

他不知道这滴血是怎么回事,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硬碰。

但已经有些晚了。

眨眼间,它就已经来到了他的?

眼前!

东方辉眼中寒光一闪,一把拉住他身边的?东方奇,将他挡在身前。

下一瞬,那鱼血就撞上东方奇!紧接着响起?的?,就是剑锋刺入血肉的?声音。

剑?!

东方辉身形飞速后退,想要躲开血迹所在。然而还没等他后退几步,便觉背后一凉。

锋利的?剑尖从他的?身前传出来,带起?一股血腥味。

什么?

他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只见?白拂英就站在他身后,双手持剑,眼帘微垂。

再看前方她原本站立的?地方,早已没了她的?身影。

“你……”

白拂英弯了弯嘴角。

她转了转剑柄,东方辉便觉一阵剜心般的?疼痛。

他吐出一口血,盯着白拂英,恨恨道:“你、你敢……东方家绝对……绝对……”

“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白拂英替他说出了后半句话。

“但是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微微笑了笑,然后冷冷道:“你可以去见?你弟弟了。”

东方辉忽地意识到了什么,猛然睁大眼,但他已经失去了将一切都问个清楚的?机会。

白拂英抽出剑。

随着鲜血从剑身滴落,东方辉缓缓坠入到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死了,但事情还没完。

巨鱼的?下潜仍在继续,且就这么一会工夫,已经向下潜了很深。

何满三?人试图在鱼腹中破开一个大洞逃生。

但这鱼腹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坚韧得多,看了好一会儿,只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痕。

“让开。”

白拂英剑上的?血还没有干。

鲜血随着她的?脚步,在地上滴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众人见?了这一幕,都有些畏惧。

三?人听话地让开一条路。

白拂英深吸一口气。

灵力顺着她的?手臂,注入到剑中,而后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她持着剑,剑锋对准鱼腹上的?痕迹,剑光如骤雨般瞬间落下!

剑与肉身相碰,巨鱼顿时一个反转,随即猛烈地挣扎起?来。

嘭!!

巨鱼庞大的?身躯撞上河道,发出轰然的?响声。

鱼腹中四人随着力道向另一侧倒去,下一刻,巨量的?水就如同开了闸一般,顺着伤口朝着鱼腹部涌来。

流水一冲,巨鱼的?身体便以剑痕为分界线,形成血肉模糊的?两半,朝着暗河深处坠去。

没了巨鱼隔开河水,四人顿时浸入水中。

白拂英冷静地收起?剑,运转灵力朝着岸上浮去。

幸好,巨鱼还没潜到最深的?地方。没过?多久,白拂英的?身体就浮上水面。

河水浸透了她的?衣裳,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

白拂英抹去脸上的?水,几息后,其余三?人也相继钻出水面。

至于东方辉、东方奇,以及那名断了手臂的?男修,还留在鱼腹中,随着巨鱼永远地坠入了深渊。

何满三?人纷纷对视,脸上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白拂英脸上没什么表情,光从表面上看,谁也看不清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没了巨鱼堵路,河道恢复了正常。

祝沅又?拿出小舟,众人施了除尘诀,整理了仪容,又?平复了一会儿心情,这才乘上小舟,朝着河道尽头?行去。

幸运的?是,这次前方再没遇到什么。

又?在河道上漂流了一天?一夜,河道的?尽头?处忽然出现了几阶石阶。

石阶的?尽头?,则是连接着一扇门。

一扇与入口处一模一样的?黑色铁门。

第077章何氏兄妹

两日前。

中?洲北部,修灵山脉。

晚春的风吹过修灵山脉,凛冬过后,群山恢复了?青翠之色。山中?林木繁茂、溪水潺潺。

然而,这勃勃生机的风景并?未让修灵山脉的散修们振奋起来。

相反,随着一个爆炸性消息在修灵山脉一带传开,几乎所有散修都变得愁眉苦脸起来。

不仅是修灵山脉的散修,连其他地方的修士都对此事有所耳闻。

说?是震惊了?整个修真界,一点也不为?过。

而这个引起重重关注的消息,正是飞舟坠毁一事。

毕竟飞舟坠毁一事,真要算起来十分少见?。

而更少见?的是,飞舟坠落后就直接掉进了?北地荒原的深处。

修士们纷纷猜测,这一飞舟的人怕是回不来了?。

而这次事故,恐怕也要成为?千年来唯一一起飞舟坠毁而无人生还的事故了?。

不过,虽然知道掉进北地的修士大概率回不来了?,但散修联盟还是派出?了?大量人手搜查。

就算搜不到,至少也要做做样子,免得引起质疑。

被派出?去的修士在北地边缘处搜索了?几天?,却什么也没能找到。

面对中?洲各方质疑的目光,散修联盟的诸位长老也是焦头烂额,只?能多派人手前去搜查。

“我们在修灵山脉边缘的位置,找到了?妖兽的尸体。”

被派去搜查的散修沉声报告着自?己发现的一切。

“妖兽被剑从中?间劈成两半,伤口干净利落,上面还存在着些?许剑意。”

“剑意?”

闻言,诸位长老面面相觑。

这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难道事发时,某位高阶剑修正好在飞舟上?

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飞舟也不至于坠落到北地了?。

元婴以上的修士,是完全有能力把飞舟拦截下来的。

众长老沉默许久。

半晌,一名面上有疤的女?修沉声道:“也许是哪个大家?族子弟,手上有保命的物件能放出?剑意,但只?能使用一次。”

闻言,其他人连连点头。

这个猜测基本合理,也能解释剑意的主人为?何不出?手相救。

既然这个问题解决了?,目前最要紧的,就是加派人手去搜查了?。

女?修深吸一口气:“兽潮即将到来,结界已经破损到这种程度,结果又出?了?这种事……真是多事之秋。”

但散修联盟又不能不管。

长老们神色难看。

女?修又道:“现在北地荒原十分危险,普通修士恐怕有去无回。保险起见?,最好由一位长老跟随行动。”

至于她自?己,还要留在散修联盟主持大局。

诸位长老互相看看。

另一位女?修举起了?手,她的相貌与为?首女?修依稀有几分相似。

“长姐,我带人去吧。”

女?修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好……那这次就由你?去吧,灵仙。”

顿了?顿,又道:“注意安全。”

江灵仙甜甜地笑了?起来。

北地荒原上黄沙飞舞、燥热无比。而在荒原下的暗河之中?,却是寒风阵阵、阴冷刺骨。

白拂英站起身。

随着她的动作,小舟轻轻摇晃起来,圈圈水波就此漾开。

白拂英迈上石阶,抬眼?打量着紧闭的铁门。

铁门和出?口处的门一样,被从另一侧锁死,看起来十分坚固。

白拂英思忖片刻后放出?剑意,将铁门一分为?二。

铁门应声而碎,白拂英钻过矮小的门,朝着里面走过去。

其余人见?状,纷纷跟上。

钻出?铁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廊。

不同于被蜈蚣当成巢穴的那处遗迹,暗河这一侧的遗迹干燥、清爽,且保存完好。

顺着长廊向前,半晌,众人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拐过一个弯,干燥的风便从前方吹过来,吹刮着众人的脸。

祝沅下意识地摸了?把脸,却摸到了?一手的黄土。

她愣了?一下,立刻惊喜道:“这里是地上?”

入口处的遗迹位于地下,就没有这些?沙土。

众人闻言,也摸着自?己的脸。

白拂英则是站在最前方,环视四周,仔细地观察着面前的环境。

众人正站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大殿之中?。

环顾四周,能看到大殿周围绘着带有异域色彩的缤纷图案。几根高大的乳白色石柱拔地而起,支撑着整座殿堂。

白拂英将双手拢在袖子中?,抬头向上望去。

只?见?天?穹状的藻井上绘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魔鸟,魔鸟背生九翼,张牙舞爪,面目可憎。

身后众人也在打量着周围。何满小声道:“你们看外面。”

众修士闻言,纷纷看过去。

恢宏的大殿四周都有着半透明的窗子,透过这些?窗子,可以隐约看到窗外的景象。

然而现在,窗外却是一片血红。

众人心头一跳。

白拂英走到窗前,望向窗外。

猩红的沙被狂风吹起,将整个天?地都染成血红,隔着这层沙,连日光都红得不祥。

只?是,这些?沙子似乎在躲避着什么,虽然猛烈地吹刮着,却丝毫不敢侵犯大殿的内部。

窗子隔绝了?外面的狂沙,将殿内和殿外隔绝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是红沙暴。”何满蹙眉,“没想到还是没能绕过去。”

祝沅也是大皱眉头:“那个红沙暴真那么厉害?我们就不能快点穿过去吗?”

何满摇摇头:“不行的。”

她看了?眼?窗口,又补充道:“现在这里的还不是红沙暴,而是红沙暴来临之前的预兆。不出?一刻钟,真正的红沙暴就会来了?。”

祝沅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那怎么办,我们现在快点走?”

何满苦涩地抿了?抿唇:“我感觉……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话一般,下一瞬,呼啸的风声在荒野中?响起,混乱的灵气互相纠缠着,发出?极强的灵气爆裂声。

天?地间一片猩红,甚至能闻到隐约的血腥气味。

三人看着外面末日般的景象,都闭上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白拂英。

白拂英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

她其实不是很想留在这处遗迹之中?。

虽然没有蜈蚣洞遗迹那样脏污,暂时也没发现有什么邪物,但这里毕竟和魔神山有关。

如果可能的话,当然是越早离开这里越好。

只?是事不凑巧,外面还有红沙暴这种明面上的威胁,现在似乎也没有比留在大殿内更好的办法了?。

想到这里,白拂英道:“先?在大殿中?休整,等上几日。”

如果等上几天?,红沙暴还没过去,再想其他的办法。

其余三人对她的安排全无异议,毕竟他们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冒险。

大殿很空旷,但白拂英不欲让几人分散,于是让几人寻找互相能看见?的地方休息。

众人点头应是,各自?寻了?安全的地方,席地而坐恢复消耗掉的灵力。

天?很快就黑了?,外面却仍是猩红一片。连那深沉的暗夜,都被红沙暴染上了?几分红芒。

虽然是在室内,但几人还是决定?轮流守夜,以免遇到不测。

即使修士们不需要过多的睡眠,但一连奔波几日,灵力不断消耗,几人也有些?撑不住了?。

修士们或倚靠在石柱上,或躺倒在地板上,各自?睡去。

祝沅守完了?上半夜,把守夜的任务交给白拂英,也沉沉睡去了?。

白拂英还清醒着。

她不觉得困倦。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让她清醒,就算让她睡,她也难以入眠。

白拂英抱胸靠在白色石柱上,望着窗外的血红色。不祥的红光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神情看上去多了?几分阴郁。

“我替你?守夜,你?去休息吧。”

细如蚊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用想,说?话的一定?是何满。

顿了?顿,何满又道:“正好我睡不着。”

白拂英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不必。”

她信不过别人。

即使不是她守夜,她也时刻保持着清醒,以便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这是多年流离生活让她养成的习惯。

何满“嗯”了?一声。她没有立刻回去睡觉,而是担忧地叹了?一声。

她是在担心她哥哥何献。

白拂英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良久,何满忽然道:“对了?,这个给你?。”

说?着,她走到白拂英身边,把一个玉盒递给她。

白拂英打开玉盒,只?见?里面赫然躺着巨鱼体内发现的那株鱼珠草。

她挑挑眉:“给我?”

这鱼珠草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东西,这点从那男修宁愿成为?众矢之的、也要抢夺鱼珠草就能看出?来。

这样的东西,何满要给她?

白拂英眯眼?看着何满,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何满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不信任。

她微微一顿,有些?害羞地解释道:“我只?是想感谢白道友的救命之恩。”

白拂英看着她。

“白道友是水灵根吧?而且我哥哥和我说?,你?马上要突破到金丹期了?。”何满道,“这鱼珠草在道友的手上,也能物尽其用。”

她神色真诚,不像是在说?假话。

白拂英垂下眼?眸,接过玉盒:“多谢。”

何满说?的没错。她现在离金丹期只?有一步之遥,这鱼珠草能帮她更快突破。

见?她接过东西,何满笑了?笑。

她收回手,转身正要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白拂英的声音。

“等一等。”

何满回过身:“怎么了??白道友?”

却见?白拂英摩挲着玉盒,语气淡淡,话中?的内容却让她瞬间愣住。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白拂英用肯定?的语气,道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何满僵在原地,半晌才干涩道:“白道友……”

她想解释几句,但面对白拂英如此笃定?的话语,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白拂英没给她辩解的机会。她垂下眼?帘,继续平静地说?道:“你?们两个,和魔神山有什么关系?”

何满如遭雷击。

“白道友,你?、你?怎么会知道……”

白拂英没有回答。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空余的那只?手就已经放在了?剑上。

如果何满给出?的,是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她就会立刻将这把剑架在对方的脖子上。

不会有任何迟疑。

何满站在白拂英身侧。她抬起头,清晰地看到了?白拂英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

她意识到不妙,赶紧道:“等一下,白道友,我们不是魔神山的人。”

同时,她也松了?一口气。看白拂英对魔神山厌恶的模样,应该也不是他们的人。

“而且、而且我们对这里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何满叹了?一口气。

她回头看了?眼?其余两人,见?他们还在熟睡,这才布置了?个简易的消音结界。

白拂英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制止。

何满定?了?定?神,这才将自?己和何献的身份和盘托出?。

原来,这两人的确不是魔神山的人。

不仅不是魔神山的人,他们与魔神山之间,反而还有很深的仇怨。

何家?兄妹原本不是散修。两人出?身于芦州何氏,是何氏家?主的孩子。

何氏是个三流家?族,规模不大,是三百年前崛起的一支新兴势力。

不过,因为?他们家?族中?有一位元婴期,所以在芦州当地,还是有一定?势力的。

何献和何满就出?生在这样的环境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按部就班地长大、修炼、接管家?族。

然而就在何献九岁、何满五岁那年的一个雨夜,变故突生。

何满深吸一口气:“那些?人闯进了?我们家?,杀死了?所有人,连元婴期的老祖也落败被杀了?。”

只?有何献和何满两人,被一件特殊的法器遮掩了?气息,这才逃过一劫。

“何家?……”

白拂英念着这个名字。许多年前,似乎的确有这么个家?族被灭门了?。

当时修真界公认的说?法是“邪修干的”,众势力也发布了?联合悬赏,但一直没能抓到凶手。

时间一长,就没什么下文了?。

没想到,这件事也和魔神山有关系。

白拂英敛下心中?思绪:“魔神山为?什么要对你?们动手?”

“因为?我家?有一件宝物。”

何满缓了?缓,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似乎是一块红色的石头,

名为?镇山石,具体是做什么的,我也不知道。”

她看了?眼?白拂英的神色,又补充道:“它被供在祠堂里,只?有家?主和老祖才能进去,我和哥哥只?远远看过一眼?。”

白拂英道:“那块石头现在在哪里?”

何满沉默了?一下:“被他们拿走了?。”

何家?覆灭之后,留下来的遗产很快就被芦州其他势力瓜分干净,何家?兄妹只?得到了?很少的一部分。

他们被迫成了?散修,来到修灵山脉生活。

时间长了?,几乎没人知道,被灭门的何家?,还有两个流落在外的遗孤。

连这件事,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被人遗忘了?。

但何家?兄妹可不会忘。

当年他们亲眼?目睹了?家?人的死亡,也知道灭掉何家?的并?不是普通的邪修。

他们有组织、有目标,绝对是有备而来。

这些?年,何献和何满一直在中?洲各地奔波,希望能找到当年的真相。

就这样一直找了?十几年,期间两人查遍古籍、多方打听?,终于得知了?魔神山的存在。

不过飞舟坠毁、意外掉到北地这件事倒确实是个意外。

何满也没想到,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还能找到魔神山存在过的痕迹。

她更没想到的是,一同坠入北地的人中?,还有一个比他们更了?解魔神山的白拂英。

听?完她的叙述,白拂英面露沉思。

何满的叙述没有逻辑漏洞,也很符合常理,应该不是在撒谎。

若她没有隐瞒,那她所说?的、何家?供奉的那块红色石头,应该也是一块祭器了?。

但从她的叙述来看,这块祭器应该已经落入魔神山之手了?。

稍微有些?不妙啊……白拂英眉头微动。

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魔神山手上至少有两个祭器了?。

而他们行动迅速、又隐藏在暗中?,得到剩余几个祭器,应该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何满说?完,就余光打量着白拂英的脸,小心翼翼道:“白道友是怎么知道魔神山的?”

白拂英回过神。

她的手从剑上放了?下来,这让何满松了?一口气。

“我与他们有仇。”

何满看她的目光顿时充满了?同情——她想着,这位白道友,身边莫不是也有重要的人被魔神山杀害了??

她微微叹息一声,轻声道:“这魔神山的人当真是可恨。”

白拂英看她一眼?,没说?话。

何满又道:“说?起来,这遗迹应该是上古时期留存下来的。这岂不是说?,魔神山已经存在成千上万年了??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的声音轻轻地,铺散在大殿中?。

而正在此时,白拂英忽地转过身,目光如利箭一般,射向某个方向。

何满蹙了?蹙眉,正欲问她做什么,白拂英却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什么?

何满一愣,却见?白拂英朝着祝沅和男修的方向弹出?两道灵光。

两人瞬间从地上跳起来,惊疑不定?地看着白拂英。

白拂英没有理会他们,持着剑走到门口。黄沙在狂风的吹卷下,发疯似地拍打着大门,发出?阵阵可怖的声音。

而就在这风声中?,一阵脚步声突兀响起。

那脚步声十分急促,仿佛有几个人在风沙中?拼了?命地奔跑。

几息后,那脚步声就停在了?大殿的门前。

第078章相斗

脚步声停下,大力撞击殿门的声音随之响起?。殿内众人呼吸一窒。

原本还有些迷茫的男修和祝沅拿起?武器和符纸,戒备地看向门口。

北地辽阔,这里又是荒原的深处。这个时?候来撞门的,可不一定是什么善类。

谁也没有动作。

连空气都近乎凝滞,黑暗中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外面的人还在用力地敲击着大门,且声音越来越大。

殿门咣当咣当地震响起?来,恐怕用不了多?久,外面的人就会破门而入。

白?拂英走到门口。

风从门缝吹进来,吹动她的衣摆,黑色的衣裳就融入到纯黑的阴影之中。

她站在殿门前,用黑沉沉的双眼看着门,而后缓缓伸出一只手。

“白?道友……”何满紧张地叫了她一声。

刚刚的谈心过?后,她自觉和白?拂英熟悉了许多?,对她这冒险的行为有些担忧。

白?拂英的手顿了顿,继续向前,直至触碰到殿门。

外面的撞击声突然停了下来。

他们似乎也感觉到有人站在里面,隔着一扇坚硬的门,安静地与他们对望。

白?拂英轻轻地拉开了门。

一道缝隙出现,狂风瞬间涌入室内,风沙刮得众人脸颊生疼,甚至被吹出了几道伤口。

强风在殿内打着转,发出呼啸的声音。白?拂英双眸微凝,隔着那条窄窄的缝隙,她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不仅是她,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何满也看清了。

她惊叫道:“哥哥?!”

殿外的不是别人,正是何献。

他此时?已浑身都是血污,鲜血糊了满脸,几乎无?法辨认相貌了。

要不是有何满在,白?拂英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听到是何献,其他两人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何献见到殿内的是白?拂英等人,神色微微放松了些许,急切道:“来不及说了,快让我们进去。”

白?拂英扬起?眉,侧身让开一条路。

既然是何献等人,倒也不好不开门了。

何献没时?间多?说,连忙顺着门的缝隙钻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也一并跟了进来。

三人一进门,血腥味就立刻在殿内蔓延开来。

白?拂英反手关上门,随着“嘭”的一声,狂风就再度被挡在宫殿之外。

何献三人一到达安全的地方,就立刻瘫软在地上,狼狈地喘息着,眼中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哥哥!”何满马上过?去扶住他,“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狼狈?”

借着昏暗的灯光,众人看到何献的身上不仅是风吹出来的伤口,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不只是何献,其他两人也是伤痕累累,都成了血人。

何献服用了丹药,气息变得平稳了一些。

听到何满的询问,他苦笑一声,正欲说话,却?听门外传来尖锐的兽吼声。

何献脸色瞬间一变:“它怎么追过?来了!!”

其他两人脸上也写满了惊恐。

白?拂英看了眼何献身上的爪痕,心中有了猜测。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兽吼声越来越接近了。众人能够感觉到,一股极强的压迫感从宫殿外面渗透进来,令人呼吸微窒。

这不是金丹期妖兽能有的压迫感。

这样的气息,在外徘徊的那只妖兽,修为至少也是元婴。

白?拂英神色微凝,其他人面色也都不好看。

何献深吸一口气,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我去把?它引开。”

如果知道白?拂英等人就躲藏在这殿中,他说什么也不会往这边跑。

但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有些晚了。

如今他能做的只是想办法把?妖兽引开,他妹妹说不定就能趁机逃走,留下一条性命。

何满急切道:“哥哥!你……我和你一起?去!”

何献摇摇头:“不行,你留下。你别忘了,我们还没……”还没报仇。

说着,他甩开何满向前。刚走了没两步,一把?剑忽然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白?拂英。

她不知何时?站到了何献的面前,用手里的剑拦住了他。

“白?道友?”

白?拂英道:“等一等。”

见何献停住脚步,她才?缓缓收回?手,慢条斯理道:“不用急着去送死。你听外面。”

何献动作一顿,下意?识地竖起?耳朵,捕捉外面的声音。

只听风声夹杂着兽吼声,呼呼地拍击着大门,而那股元婴期妖兽带来的压迫感,自始至终都没有消失。

何献皱眉:“外面?”

白拂英道:“它没有靠近。”

所谓的“它”,指的自然就是那只元婴妖兽了。

它一直在遗迹外面徘徊,时?不时吼叫着。但自始至终,它都没有靠近宫殿一步。

听白?拂英这么说,众人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

那只妖兽与宫殿,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何满身体微松,眼中闪烁着欣喜:“它不敢靠近,也许等一会儿就走了。”

白?拂英不置可否。

她走到何献面前:“发生了什么?”

何献虚弱地扯了扯嘴角,简单说了一下白?拂英等人下到洞里之后发生的事。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一直在上面等着。

正如白?拂英所料,那片地方本来是蜈蚣一族的地盘,没有妖兽敢过?去闹事。

因?此众人等了许久,居然连一只妖兽都没遇到。

众人都放松下来。然而又过?了半个时?辰,何献忽然看到天边的云变成了可怖的血红。

其他修士不知道,但何献很清楚,这不是普通的云。

这是红沙暴的先兆,是由鲜血、红色的沙砾染红的云。

何献心头大骇,连忙把?所有人都叫起?来。而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红沙暴已经吹起?来了。

顾不上太多?,众人慌不择路,朝着前方跑去。

他们在前面跑,红沙暴在后面追,几日下来,留守的人要么在逃跑的过?程中失散,要么就是直接被红沙暴卷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等勉强甩脱红沙暴时?,原本的十个人,已经只剩下五个了。

“我们跑到这附近,红沙暴已经弱了许多?。”何献叹气,“我们本想找个地方躲避一下,却?没想到又被妖兽盯上了。”

或者说,是他们慌不择路间误闯了元婴妖兽的领地,这才?引来对方的追赶。

那只妖兽发现他们后,没有立刻吃了他们,而是如同?猫捉老鼠一般戏耍着众人。

在此期间,又有两人死亡,最?后有命跑到这里的,就只有何献三人了。

“这是什么地方?那只妖兽为什么会怕这里?”

何献疑惑地问道。

说话时?,他的余光不经意?间瞥上藻井。当看到上面画着的魔鸟图案时?,当即浑身一震。

白?拂英站在大殿正中,也在抬头看着那个魔鸟图案。

自从进入这大殿之中,她心里就隐有不安。

而当听到外面那妖兽的兽吼时?,这种不安又进一步加剧,如同?海浪般在心中翻涌。

白?拂英心念一动,忽地想起?了落到北地那夜,众人在坑边休整时?,听到的兽吼声。

当时?与那兽吼纠缠在一起?的,还有尖锐的鸟鸣。两只妖兽似乎争斗了许久,那一整个夜晚都充斥着厮杀搏斗之声。

现在回?想起?此事,门外的兽吼声与那夜的兽吼声竟微妙地重合了。

也就是说……

不对!!

白?拂英目光一凝,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身形飞速后退。

而就在她向后撤去的一瞬间,藻井上竟毫无?预兆地传来一声鸟鸣!

什么?!

众人微微一惊,但还未等他们回?过?神来,一阵极强的压迫感就从大殿中逸出,如同?沉甸甸的山岳一般,狠狠地压在在场众人的身上,让所有人都动弹不得!

承受能力较弱的,当即就吐出一口血。

白?拂英的喉中也泛出一丝丝血腥味。但她并未被这股威压吓到,而是咬紧牙关,奋力挣脱。

灵力狂躁地在体内流动,缓解着威压带来的压力。由于运转太过?暴躁,白?拂英的灵脉都有些隐隐的疼痛。

在这样大量灵力的冲击下,她的身体只凝固了一瞬,下一刻就恢复了行动能力!

白?拂英忍着体内的疼痛,飞快地抽出剑。来不及细想,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快速朝着藻井上的九翼魔鸟图案斩去。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这东西!!

雪亮剑光如同?一道流星,尖啸着划破凝滞的空气,刺向魔鸟图案。而就在这么眨眼间,那魔鸟的图案也有了变化。

重重黑气缠绕在魔鸟的图案上,一层一层,化作一个幽深的漩涡。

而在这漩涡的之中,一只黑色的羽翼突兀地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极长的羽翼,羽毛黑得发亮,根根锋利如刀。若是碰到血肉之躯上,就要当场皮开肉绽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威胁,那羽翼一张开,就径直朝着白?拂英所在的方向挥过?去。

白?拂英眼瞳微闪,飞快侧身躲过?这一击,剑势却?毫不改变。只见她将全部灵力与剑意?注入到这一剑上,朝着那漩涡正中砍去。

剑光落在漩涡上,随之响起?的,是一声尖锐的鸟鸣!

那鸟鸣声十分凄厉,如同?一把?尖锐的锥子?,直击众人耳膜。

鲜血从耳中流出,黏糊糊地落在脖颈上。白?拂英神色不变,剑锋向下劈砍。

“噗”的一声,随着她的动作,三只翅膀齐根而断!!

巨大的翅膀重重地砸在大殿正中,轰然砸出蛛网状的裂痕,整座大殿瞬间摇动起?来。

受到疼痛的刺激,九翼魔鸟再度尖锐地鸣叫一声,其他六只翅膀顿时?脱离漩涡!

一阵强烈的灵光从它身上迸发而出,将周围的一切都冲击得粉碎。

而离它最?近的白?拂英,甚至直直地被冲飞出去,狠狠地撞在墙壁上。

在那一瞬间,白?拂英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剧痛从身上传来,白?拂英倒吸一口冷气,忍着身上的疼痛飞速站起?身。

却?见那仅剩六翼的魔鸟已经从漩涡中挣脱出来,长鸣一声后飞向苍穹。

而后,另一道兽吼声也近了!

两股声音碰撞在一处,竟生生冲碎了大殿。木屑、玻璃、瓦片四?处飞舞,噼里啪啦地落在沙尘中。

顺着穹顶破出来的那个大洞,白?拂英终于看到了第一只妖兽的全貌。

那是一只威风凛凛的虎形妖兽。

它身体巨大,比起?那魔鸟也不差许多?,毛发呈现出一种剔透的银白?,浑身无?一丝杂色。

银虎好像已经等待许久了。见魔鸟破顶而出,它立刻扑了上去,撕咬着魔鸟的翅膀。

然而魔鸟也不是吃素的。只见它展开六只锋利的翅膀,与银虎缠斗在一处。

两者都是元婴期,每出一招一式,均是风起?云涌、天地巨震。强烈的灵力碰撞形成冲击波,甚至将红色的沙暴都冲散了。

众人所在的位置,正是双方战场的正下方!

两股灵力撞击所产生的风四?处冲撞,众人均被拍飞出去,后背撞在坚硬的墙上,被撞得血肉模糊。

光是战斗的余波,就能造成如此伤害……

众人脸色倏然变得惨白?。

白?拂英道:“不要发呆,先离开这里。”

她语气沉静,好像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她都是最?冷静的那一个。

就像现在,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极好地安抚了众人的情绪,迫使其他人也跟着冷静下来。

“白?道友说的没错。”祝沅快速道,“这上面太危险,不好躲藏……我们躲到暗河里去吧。”

暗河在地下很深的位置,不会被战斗波及。

而且地下暗河也有路,打不了就顺着暗河回?去。

此言一出,众人都表示赞成。

见识了这世界末日般的斗法场面,没人想留在上面,和这群非人的东西硬碰硬。

白?拂英也没有反对。

于是,众人又顺着长廊跑向地下暗河方向。

呼……呼……

呼啸的风声吹过?,时?不时?有攻击擦过?众人,短短几息间,众人就都已遍体鳞伤。

尽管如此也没人敢放松。所有人都用了最?多?的灵力,想要尽快逃离这片战场。

幸而连接大殿和地下暗河入口的长廊不算很长,不多?时?,众人终于来到了入口前。

阴冷的寒气从地下入口处逸散,冷冷地浸透众人的衣裳。然而此时?,没人嫌弃这里的潮湿和森寒。

“快走!”

“快!!”

众人争先恐后,挤进地下暗河入口,生怕走得晚了,会被余波攻击到。

在这种情况下,平静地站在最?后的白?拂英,就显得与众人格格不入了。

何献站在她前面。

他让何满先进入门中,正欲抬脚,余光却?瞄到白?拂英盯着远处,眼神微亮。

她身形本就单薄,被风这么一吹,好像随时?都会飞走一般。

但那张脸上的神情不像是恐惧和惧怕,反倒像是……兴奋和跃跃欲试?!

何献吓了一跳,连忙叫道:“白?道友?你不走吗!”

白?拂英回?过?神,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小幅度地笑了笑。

“你先下去。”

说完这句话,她

拔出剑,竟转身朝着战场中央的方向走去。

何献皱起?眉:“你要去哪里?那边很危险!”

然而白?拂英没有回?答。

她的脚步不停,从容地走着。几息间,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一片混乱之中。

越向前走,灵气就愈发混乱。

原本松散无?形的灵气受到刺激,凝结成刀刃状,朝着白?拂英的方向袭来。

锋利的灵气刮在她的脸上,留下细细一条血线。眨眼间,这条血线就消失无?形,连一道浅浅的疤都没留下。

白?拂英运转着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说实话,她并不是个爱冒险的人。

白?拂英很爱惜自己这条命。

不过?,冒险固然不是什么好事。

但更多?时?候,怯懦也会导致一事无?成。

白?拂英运转灵力,将自己的气息融入到混乱的灵气中。

她极擅长此道,一呼一吸,体内所有的气都与自然合为一体,即使是元婴期的两只妖兽,都没能注意?到她的去而复返。

白?拂英站在一边,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仔细地观摩着两只妖兽的战斗。

元婴期的战斗,对普通修士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现场教学。

尤其是在中洲大抵和平的情况下,更是很难看到元婴期的争斗。

这样算来,这场战斗就显得尤为珍贵了。

银虎妖兽动作极快,身形虽庞大,却?也不失灵活。加上它爪牙锋利,一举一动皆是杀招。

魔鸟因?被白?拂英斩去三翼,因?此在战斗中落了下风。但它有翅膀,获得了制空权,仍旧非常难缠。

白?拂英在边上看着,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她不知道这两只妖兽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

银虎身为元婴期,也有自己的地盘。

至于这只魔鸟……白?拂英眼神微动。

这只魔鸟,倒不像是妖兽。

或者说,它并不是以妖兽的形态存在的。

白?拂英可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它分明是以画作的形式,被封在藻井上的。

也就是说,魔鸟多?半无?法离开宫殿。

若是这样,魔鸟和银虎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地盘上的纠纷。

而且就同?人类一样,元婴期的妖兽,若非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也不太可能打起?来,还是这样不死不休。

难道说……

白?拂英收敛心神,环视四?周,眉头微微皱起?。

难道说,这两只妖兽,是在争抢什么东西?

第079章元婴期劫雷

烈日炎炎,干燥的风吹得人身心焦躁,几株北地特有的植物伏在地上,叶片呈现出耐旱的深绿色。

江灵仙打开水袋,喝了口水。

这样的天气,即使是寒暑不侵的修士,也会口干舌燥。

喝完水,她盖上水袋的塞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她带队进入北地,寻找坠落飞舟及幸存修士的第三天了。

然而无论如何?仔细地寻找,江灵仙都?不曾找到?一丝幸存修士存在过的痕迹。

这让她有些沮丧,甚至怀疑情报是不是错了——那飞舟,真的掉进北地了吗?

可不管怎么怀疑,找还是要?好好找的。

就算找不到?活人,至少也该找到?尸体。不然,散修联盟可无法对?其他势力?交代。

江灵仙将水袋塞回储物戒指。

正当她想着要?不要?再往北地深处搜索时,远处突然迸发出一道强光,紧随其后传来的,则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

吼!!!

是银虎的叫声。

白拂英隐藏好身形,静静地观察着不远处的战况。

当目光落在魔鸟的眼睛上时,她动作微微一顿。

那是一双十分明亮的红色眼眸。

但它并?非天然的双眼,而是由一对?材质特殊的红宝石雕刻而成,宝石严丝合缝地嵌在魔鸟的眼眶中,在灵光的照射下,散发出熠熠的光辉来。

白拂英双眼微阖,凝神感?知着那对?宝石双眼。

在她的感?知中,红宝石双眼散发出明亮的光。

白拂英注意到?,大量的灵力?聚集在这对?红宝石双眼之中。甚至可以说?,这对?假眼,就是魔鸟力?量的源头。

这种?好东西……看来,银虎与魔鸟争斗不休的原因,就在这双眼眸上了。

白拂英用指尖摩挲着剑柄,感?受着剑柄上凹凸不平的纹路,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而另一边,魔鸟与银虎之间的战斗,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

银虎最开始的确占了上风。

然而得益于那双红宝石提供的、近乎源源不断的灵力?,魔鸟很快就又找回了自己的优势。

反倒是银虎,连续战斗了许久,力?量已经有些衰竭了。

“噗!!”

冰冷的红宝石眼眸中闪过漠然的光,魔鸟找准机会,扬起翅膀,锋利的钩爪狠狠地朝着银虎抓去?!

银虎躲闪不及,被它抓了个正着,右爪前方当即皮开肉绽,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朝着魔鸟撕咬而去?。

魔鸟则是乘胜追击,两股灵力?撞击在一起,迸发出绚烂的灵光。

白拂英闭上眼。

封闭了视觉,没有了混乱灵光的干扰,她反而看得更?清晰了。

银虎、魔鸟,以及它们的一招一式,都?在她脑海中划出鲜明的线条。

白拂英握紧剑。

她在等?待一个机会。

为?了这个机会,她愿意冒一次险。

而这个机会,很快就到?来了。

经过了漫长的厮杀,银虎已经力?竭,一身银色的毛皮被血水染成了红色,鲜血顺着毛发滴落,像是天空中下了一场血雨。

它支撑不住了。

银虎终于意识到?了不妙。

它体内全部灵力?凝聚在爪子?上,转头就想离开这里。

但魔鸟不给它这个机会。

一声长鸣之后,魔鸟向下俯冲而去?,一双钩爪钩穿银虎背部的皮毛。

银虎凄厉地叫了一声,翻滚身体想要?将魔鸟甩落,却不知这一下,立刻就暴露出了自己柔软的肚腹。

魔鸟的羽翼划向它的腹部,只?轻轻一割,银虎腹部立即出现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这道伤口,也彻底宣告了它的失败。

白拂英倏然睁开眼。

银虎死?亡,魔鸟扬起羽翼,发出一阵响亮的长鸣——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白拂英动了!!

灵力?大量灌注在脚上,她双脚借力?,以极强的力?量和极快的速度,朝着天空中跃去?!

大风卷着沙尘,鼓动着白拂英的衣袍。

白拂英长发飘散,双手高举长剑,而后剑刃朝下一转,剑意混杂着灵力?,刺向魔鸟的头部!

这一剑,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灵力?,换来的威力?,自然也是无与伦比的!

长剑“铛”地刺在魔鸟的头部,魔鸟没想到?自己会被袭击,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剑尖抵在魔鸟的脑壳上,却好像扎在了钢铁上一般,强大的反震力?传来,白拂英只?觉双手发麻脱力?,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而她剑下的魔鸟,开始在废墟中横冲直撞起来,想把白拂英给撞掉。

咚!!

魔鸟巨大的身体撞击在废墟上,白拂英的半边身体从碎石堆上擦过,瞬间被撞得血肉模糊。

鲜血糊满了白拂英的半张面孔,白拂英死死握住剑。随着她的力?道,剑尖深入了一寸左右。

一寸,听着不少,但相较于魔鸟强大的躯体,其实根本算不了什么。

但这痛感?却再度激发了魔鸟的凶性。魔鸟朝着天上飞起,随后一个俯冲,带着白拂英狠狠地撞在地上。

又是一声巨响!

在这巨大的冲击下,白拂英双手的肌肤寸寸爆开,鲜血顺着剑柄滑落到?魔鸟的头上,染红一片羽毛。

然而魔鸟还不愿停止。

它带着白拂英,在天上地下横冲直撞,每撞一下,白拂英身上的伤就更?重一分,几次下来,若非白拂英意志坚定?,恐怕就要?被甩下去?了。

不行……这样不行……

白拂英看着剑尖。

魔鸟的头颅,比她想象中要?硬太多了。

那就只?能……

白拂英眼睛闪了闪,手腕一转,掌心突然多出了一株草。

正是何?满刚送给她的鱼珠草!

浓郁的灵力?因鱼珠草出现而四散,趁着魔鸟还没反应过来,白拂英一把将灵草塞进嘴里。

又苦又腥的味道从舌根处传来,而随着灵草被她吞入腹中,下一刻,浓郁的灵力?自丹田处迸发开来!

大量的灵力?凝结在一起,如同决堤的洪水,一瞬间冲垮了进阶的屏障。

丹田内的灵力?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凝结,逐渐有了金丹的雏形。

她即将突破!

这就是白拂英事先计划好的。

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成型,而魔鸟也终于感?受到?了上方凝结的灵力?,变得更?加狂暴起来。

嘭!

撞一下!

嘭!

再撞一下!

然而无论它怎么做,都?无法抵挡白拂英进阶的脚步。

天空中不知何?时堆积起了云,云层重重叠叠,如同黑色的城墙。电弧在云层中跳跃、沉重的雷鸣声不断响起。

这一瞬间,北地所有人、所有妖兽,都?似有所感?,看向了云层凝集之地。

这是……劫雷。

金丹的劫雷。

有人在北地突破?!疯了吗!

旁人突破,谁不是找个灵气最充足的地方,叫上几位师长好友给自己护法,再带上大量的丹药、法器,这才敢突破。

怎么会有人在北地这种?地方突破?

而且这劫云规模像是金丹劫,怎么雷电的气息却有元婴劫的强度?!

“到?底怎么回事……”江灵仙紧皱眉头,盯着劫雷的目光沉沉,“难道是飞舟上幸存的修士?”

不……无论是不是,她都?要?过去?查看一下情况!

道道灵光朝着劫雷的方向飞去?,想要?看看到?底是哪位勇士在北地突破。

而就在所有目光汇集之地,白拂英微微吐出一口浊气,双眼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明亮起来。

金丹凝结成型。

天地仿佛都?沉寂了一瞬间。紧接着,凝聚于苍穹之上的雷电一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然劈落!

轰!

纠缠在一起的一人一鸟被劈了个正着!

按照劫雷的规则,若渡劫期间,有其他无关人等?插手,那劫雷的威力?就会随之提升。

魔鸟虽然并?不想插手白拂英的雷劫,奈何?白拂英不肯放过它。

两人纠缠在一起,劫雷气息直接攀升,说?是金丹劫,实际上已经有了元婴雷劫的强度。

被这样一道惊雷狠狠地劈中,魔鸟顿时身形不稳,一头朝着地上栽去?。

一人一鸟同时摔在地上,还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得浑身是伤。

然而白拂英的手,还死?死?地握在剑上。

她的剑,则是狠狠地插在魔鸟的脑壳上。

——如果魔鸟会说?话,此时一定?会对?白拂英这损人不利己的家?伙破口大骂。

金丹劫升格成元婴劫,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然而它不会说?话。

所以面对?白拂英的纠缠,它只?能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

第二?道雷劫已然来到?了两人的面前。

元婴劫的强度,远不是金丹期能比的。若是一般的金丹修士卷入元婴雷劫,恐怕只?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而白拂英……也差不多。

毕竟她的身体强度在那里,总不可能连元婴期劫雷都?不怕。

但与其他修士不同的是,即使粉身碎骨,她也有机会恢复过来。

这才是白拂英的底气。

身上被劫雷劈断的骨头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快速生长,焦黑的皮肤下,又很快冒出新生的血肉。

白拂英冷笑一声,体内刚恢复一点的灵力?再度注入剑上,霎时间,她的剑又向下刺了一寸有余。

与此同时,第三道劫雷劈下!

第三道劫雷过去?,原本威风凛凛的元婴期魔鸟,已经被她折磨和劫雷折磨得奄奄一息。

第080章最后的行动

道道劫雷应声劈下,整个北地风起云涌。

白拂英枯木般的手?指动了动,灰烬顺着她的皮肤飘落。

体表不断出现伤口?,又?快速愈合,疼痛与?伤口?愈合产生?的麻痒之意?顺着脊背,涌上心头。

如今,九道劫雷已经落下了七道。只要度过最后两道劫雷,白拂英就能成功晋升了。

白拂英定了定神,呼出一口?气。

而在?她身下,魔鸟的气息已经变得十分虚弱,若非那对红宝石双眼在?源源不断地提供灵力,它估计早就死?在?劫雷之下了。

天空中乌云翻滚,雷电在?云端涌动,酝酿着第八道劫雷。

白拂英知道,接下来?这两道劫雷才是?重中之重。

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屏障。

而她身下的魔鸟也不断挣扎,颠倒着身体倒着飞起来?,想要用最后的力气将她甩落!

白拂英的双脚却如在?它身上生?了根一样,任由它如何甩动,都不肯离开一瞬。

一人一鸟纠缠间,第八道劫雷已经酝酿完毕。

水桶粗的劫雷恍然出现在?云端,仅在?云间停留一瞬间,就朝着半空中纠缠的一人一鸟劈了下来?!

雷电轰然而落。

巨大的雷电狠狠砸在?白拂英身上,她只觉浑身都要被这雷电粉碎,痛感一瞬间就蔓延至全身。

那魔鸟同样不好受。

它本来?在?与?银虎争斗时就受了伤,战斗结束后还没来?得及休整,就被卷入雷劫之中。

更别说?,白拂英的剑还插在?它脑壳上。

它已经没有余力来?抵抗雷劫了。

被雷电劈中后,它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叫,再也无法控制被劈得焦黑的翅膀,倏然朝着地面坠去?。

嘭!

只一个呼吸间,它就砸在?了地上,在?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地上的黄土被砸出道道裂痕,沙尘随着冲击而四处飞起,形成一阵黄色的风暴。

白拂英被这么一摔,身上又?不知道断了几根骨头。

她趴在?魔鸟身上,发丝微垂,鲜血顺着发丝,缓慢地滴落在?魔鸟的羽毛上。

而她的剑,已经彻底没入魔鸟坚硬的头骨中,只剩下一个乌黑的柄,被她紧紧地攥在?掌心。

白拂英手?指动了动,指尖刮过剑柄上的纹路。

她的指节已经僵硬,甚至做不到放下剑,只能用力拉着剑柄,想将嵌入头骨中的剑拔出来?。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为她的力量消耗得差不多了。

身体承受了大量的攻击,已经不听使唤,连动弹一下都费劲;浣灵道体虽然起了作?用,但她伤得太严重,只能勉强保住性命。

至于?灵力,早已见了底。刚刚把剑捅进魔鸟身体里,已经耗尽了她最后的力量。

可是?——

白拂英闭上眼,试图再从身体中挤压出一点灵力。

可是?,这也只是?个开始而已。

第九道劫雷,还没有来?。

而按照雷劫的规则,最后一道雷劫,往往是?最强的。没能渡过雷劫的修士,十有八九是?倒在?了这最后一道雷劫之下。

云层的聚集忽然停止了。

连流动的风,也突然停了下来?。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滞。

身处北地的所有人,都同时抬起了头,心中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金丹期……抗住了八道元婴期的劫雷?”

那可是?元婴期的劫雷!!

江灵仙咬咬牙,体内的灵力被尽数催动,她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朝着雷劫的方向飞去?。

空气只凝滞了一瞬间。

下一刻,最后一道劫雷的紫色电光便照亮了大半个北地荒原。

在?这恐怖犹如天灾的紫色光芒中,一道电弧活跃地跳起,而后轻盈地朝着白拂英所在?之处落去?。

这电弧很小,像是?一条青紫

色的小蛇。然而电弧之中蕴藏的能量,却比之前八道劫雷的总和还要多!

白拂英不敢小看它!

如果以她现在?的状态应战,几乎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许是?出于?求生?的本能,白拂英竟感觉体内又?迸发出了一股力量。

这股力量促使她在?雷电落下前飞快站起,而后利落地抽出了剑。

而等她做完这一切,雷电已经到了眼前。

白拂英深吸一口?气,将剑横在?自己胸前。

只是?近乎本能的抵挡。

没有什么招式,也没有什么技巧。

雷电之光映在剑上,将剑身映得雪亮。

紫色的光芒同样照亮了白拂英的面庞——即使面对死?亡的威胁,她的神色也仍镇静如往常。

乒!!

这是?雷电同剑锋撞击的声音。

两者甫一相?撞,就发出一阵难以形容的尖啸声,随着尖啸声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雷电光团。

白拂英被紧紧包裹在雷电光团之中,转瞬间就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

她仅仅是?握紧剑,被动地承受着来?自规则的攻击。

轻轻的碎裂声。

一道很小的裂痕出现在?剑上,而这道裂痕还有继续扩大的趋势。

白拂英凝聚心神,身体刚恢复的一点灵力瞬间被抽空,她的灵力持续处于?超负荷运转的状态。

那股雷电光团似乎没想到她这么难对付,与?她僵持片刻后,竟猛地爆裂开来?!

灵气形成的雷电剧烈闪动,瞬间就流过白拂英全身。

白拂英被冲击掀飞出去?,身体狼狈摔在?地上,在?地上几个翻滚,又?狠狠地撞击在?魔鸟的尸体上。

她的意?识有些模糊了。

电流在?体内肆虐,浣灵道体似乎也到了极限,身上伤口?逐渐停止了愈合。

而劫雷,也终于?消散了。

只剩天上的云朵堆积,久久无法散去?,阴郁的风吹散了堆积在?北地的燥热。

点点雨滴从天空中落下,雨丝随风飘摇,静静地落在?战场上。干燥的北地罕见地下了一场雨。

江灵仙停住了脚步。

她蹙起眉,看着面前的战场。

黄土之上,是?一片废墟。彩色的玻璃碎了一地,白色的石柱轰然倒塌,砖石的碎片铺洒在?地面上。

再远处一些,倒着一只元婴期银虎妖兽的尸体。

它遍体皆是?抓痕,腹部被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血淋淋的内脏。

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浸透了一片土地,可见战况之激烈。

然而,这只银虎的尸体,还不是?最令人瞩目的。

江灵仙的目光从银虎的尸体上掠过,缓缓移到另一侧。

如果说?银虎这边的战况称得上激烈,那另一边的情况,就称得上惨烈了。

大面积的鲜血洒在?废墟上,东一块西一块。废墟不知被什么东西撞得粉碎,甚至看不出原貌。

连黄土地也如同被什么东西犁过一般,地面正中出现一道深深的沟壑。凹痕再前方一点,是?一个巨大的坑。

造成这惨烈状况的两位罪魁祸首,就躺在?坑里。

江灵仙脚步顿了一瞬,才快步走到坑边,俯视着坑内的情况。

当她看清坑中状况时,不由得又?是?一惊。

那坑中情况更是?凄惨。

一只巨大的鸟类妖兽摔在?坑中,全身上下的羽毛都被电得焦黑,已经气息全无。

而在?鸟类妖兽的颈边,还靠着一个女子?。

从表面上看,她的情况并不比那妖兽好到哪里去?。

衣裳破破烂烂,露出大片皮肤,而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同样布满了烧灼的痕迹。

光是?看着,就能让人跟着幻痛起来?。

江灵仙见过许多渡金丹劫的修士。

无论渡劫成功还是?渡劫失败,她都没见过谁把自己搞这么凄惨。

想到刚刚雷劫的强度,江灵仙暗自摇头。

在?她的感知中,那女修似乎已经没有气息了。

毕竟,那可是?元婴强度的雷劫。

这么多年,她从没见过哪个金丹期修士,能在?劫雷升格的情况下,还能强渡雷劫。

这女修能撑过前八道雷劫,说?明也是?个厉害的,若是?没有这档子?事,以后也定能在?修真界占据一席之地。

可惜,可惜。

江灵仙略有些遗憾地摇摇头,而后转过身。

在?她的感知中,有几道气息躲藏在?地下,应该是?在?此战中幸存的修士。

也许,他们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刚走出去?没两步,江灵仙忽地顿住了。

就在?刚刚那一刹那,她感知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

那气息微弱到就好像蝴蝶扇动翅膀产生?的风,近似于?无。

江灵仙僵硬地回?过身,随即瞳孔微缩!

只见那片废墟上,不知何时站起了一个人!

她破烂的衣裳随风摇摆,散乱的头发被血黏在?脸上,遮挡住她脸上阴郁的表情。

鲜血从全身渗透出来?,沿着破烂的衣摆滴在?地上,远远望过去?,她就好像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尸体一般。

这是?……

这是?!!那个渡劫的女修!

她没有死??!

纵然江灵仙是?元婴期,也被这一幕给骇住了。她站在?原地看着白拂英,竟迟迟不敢上去?查看情况。

白拂英没有看她。

她手?上还拎着剑。

干涸的血水将她的掌心与?剑柄黏连在?一起,微微一动,掌心就传来?蜕皮一般的疼痛。

鲜血染红了雪亮的剑身。

事到如今,连她自己也分不清,那顺着剑身流下的,是?魔鸟的血,还是?她自己的血。

白拂英缓缓地动了起来?。

雷劫后的灵气反哺,并没能治好她身上过于?严重的伤,但至少让她能行动了。

她就这样,缓慢地走到魔鸟面前,而后一瘸一拐地攀上她的头颅。

在?江灵仙震惊的目光下,她扬起剑,利落地扣下了魔鸟那对红宝石一样的漂亮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