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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密道,就是一段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楼梯。幽幽的火光照亮阶梯,一直延伸到尽头的黑暗之中。

白拂英探出灵力感知了一下,发现附近确实留有赵郁金的气息。

她拎着剑,快步顺着台阶朝下走去。

身影带

动一阵风,吹动明灭的烛火。烛火摇曳间,楼梯的尽头显得愈发的黑暗,仿若猛兽张开的深渊巨口。

楼梯很长,也呈现出漩涡般的螺旋状,越向?下,就能感受到刺骨的阴寒之气。

将耳朵凑近墙壁,甚至能听到墙壁另一侧传来狂风呼啸的呜呜声。

对于?楼梯的尽头,白拂英隐隐有了猜测。

但她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去想这件事,而是一路快步向?下,终于?在楼梯尽头,看到了赵郁金的身影。

他正站在一扇门?前。

似乎没想到白拂英这么快就会追上来,他怔了一下,马上推开门?闪进屋内。

白拂英神色微凝,也跟着追入门?中。

一开门?,一股独属于?兵器的冰冷味道就涌入鼻腔。白拂英扫了眼?门?内的场景,略有些惊讶。

这个房间,居然陈列着许多?兵器。

这些兵器被整齐地摆放在架子上,历经万年未曾腐朽。

无论是刀、剑,抑或是其他兵器,都闪烁着幽幽的冷光,看上去十分锋利。

这里是陈列保管求剑国兵器的地方吗?这些兵器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特意收藏起来?

白拂英走到一把刀前面,仔细打?量着。这把弯刀刀身雪亮,映出她黝黑的双眼?。

忽地,另一道影子出现在雪亮的刀身上。

白拂英眉头一挑,抽剑反手向?后刺去。

与此同时,赵郁金的剑也来到了她的身后。

铛!!

刀剑相撞,白拂英站在原地未动,赵郁金却后退一步,撞在放置刀剑的架子上,撞得那架子摇晃了一瞬,上面的武器险些掉了下来。

赵郁金双眼?微眯,转身欲走,白拂英却不会让他就这么轻易的离去。

两人纠缠在一起,撞得武器架子倾倒,刀剑落了一地,金戈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赵郁金掏出丹药塞进嘴里,冷眼?看着挡住她去路的白拂英,眼?中闪过一抹急躁。

这个女人……

不行……要快点。

丹药逐渐起了作用。这是他手里最好的丹药,一颗下去,直接恢复了身体?八成?的灵力,连带着动作也变得迅捷了几分。

感受到体?内各处传来的力量,赵郁金盘算着药效持续的时间,心?中微定?。

他挡开白拂英的攻击,扭头就要朝着另一边跃去,然而刚走出去几步,就听一声脆响。

赵郁金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一把刀擦着他的鼻尖,钉到了距离他脚尖不到一寸的地方。

第126章求剑古国

那?是一把?手臂长的短刀。

就在几息前,它还老老实实地被摆放在刀剑陈列架上,静静地闪烁着寒光。

叮!!

有一把?刀朝着白拂英所在的方向飞过来。

白拂英后?退一步,一剑拍开朝她飞来的刀。那?把?短刀划过空气,在半空中留下一道圆润的弧线,随后?叮叮当当地落在地板上。

而随着声音落下,在雕刻着古朴花纹的陈列架上,所有的刀剑都?猛然震动起来。

兵刃与?陈列架相撞,发出阵阵嗡鸣。嗡鸣声越来越响,仿若有一千只蜜蜂同时震动翅膀,形成?某种共鸣。

白拂英感觉身边的空气都?颤动起来,带起一阵阴冷的寒风。

是什么?

她环视四周的兵器,看着它们震动、嗡鸣,最后?所有刀剑齐齐亮起,发出阵阵光芒,照亮了整个密室。

白拂英眯起眼。恍惚间,她看到这些兵器上出现了一道道虚影。

这是修士的神魂?

只见那?些虚影缓缓凝成?形状,正是一个个半透明的人形。这些人形模样各异,有老有少,唯一共同点,就是穿着同样的黑色长袍、头戴一模一样的金冠。

长袍宽大?,上面用金线和银线绣着刀剑的图案,金冠上的金珠随着虚影的动作轻轻摇晃。

这身衣服……

白拂英立刻就想起了大?殿中铜椅上端坐的女子。

下楼梯时行走的路线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白拂英又回想起赵郁金所说的、关于漩涡最下方的话。

由宫殿和桥梁组成?的漩涡的下方,是一座祠堂,里面供奉了求剑国建国以来历任国主。

也就是说,这些飘忽的虚影,以及铜椅上坐着的那?个金冠女人的身份,极有可能就是求剑国的国主。

他?们把?自己的神魂依附在了这些兵器之上?

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白拂英就曾经听说过,有一些走入邪道的器修,竟以人铸剑,只为了锻造出超品的兵器。

当然,这样做的人几乎都?失败了。

即使有人成?功,也只是锻造出了邪气滚滚、无人能用的兵器,最后?这些兵器也都?被集中销毁,化作灵气重归天地了。

求剑国铸造兵器的技艺精湛,拥有一些能将人的神魂与?刀剑合二为一的秘法也不稀奇。

正思索间,那?些穿着黑袍、戴着金冠的虚影有了动作。

只见他?们各自持着兵器,微微抬起头,那?一双双相似的眼睛一一扫过祠堂内的两位生人,那?眼中满是冰冷。

一个威严的男人沉声道:“来者——何人?为何打?扰我等安眠?”

明明只是一道虚影,他?的声音却如同洪钟一般清晰。

其他?虚影听到了他?的声音,纷纷摇曳了起来,齐声讯问道:“来者——何人?!”

所有声音凝聚在一起,更如海啸的尖鸣,刺得人耳朵发疼。白拂英拎着剑,戒备地看向那?些虚影,没?有回答。

赵郁金也没?有回答。

他?虽然知道求剑国王宫的结构,但?从?未真正进来过。至于这祠堂更是神秘,连魔神山的人,都?不知道具体情况。

他?也没?有想到,这祠堂之中,摆放的居然不是一个个枯朽的牌位,而是寄托了历代国主神魂的刀剑。

见两人没?有回答,那?个威严的男子虚影厉声道:“此乃我求剑国禁地,非我国人,不可擅闯!你们二人闯入此地,还大?肆破坏,究竟有何企图?!”

话音未落,白拂英立即感觉身上多了一层威压。

但?对她而言,这层威压算不了什么。

她看向赵郁金,只见赵郁金双眼微凝,神色不善,眼睛不安分地四处扫视着,好像正在寻找着什么。

白拂英心中有了想法。

略一沉吟,她就开口道:“误闯禁地非我本?意。只是此人乃魔神山邪修,打?伤我同伴后?强行闯入这里,似乎是想夺取什么东西。”

听她此言,虚影们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哦?”

“魔神山是什么?现在外面是哪一年?”

“夺取什么东西?难道是……”

不知想到了什么,虚影们的目光瞬间严肃起来。

虽然此时此刻,这些曾统治求剑国的国主都?已?身死?道消,神魂只能沉眠在兵器中。

但?即使如此,也不难看出,这些人生前都?是强者,修为至少也是化神期,要不然也不能在那?么混乱的时代保住求剑国。

虚影们表情微凝,齐齐看向赵郁金,仅仅一个眼神,就能给人带来极强的压力。

赵郁金咬咬牙,冷嗤一声:“诸位……前辈,不要信她的话!她才是魔神山的邪修。”

赵郁金倒打?一耙的本?事,也算是修炼得炉火纯青了。

威严虚影“哦?”了一声:“你们二人都说对方不怀好意,自己才是无辜的,那?该如何证明呢?”

白拂英眉头微拧。

这些虚影已?经没?了以前通天彻地的本?事,但?毕竟曾经是一地之主,肯定有些手段。

要是被他们针对上,就麻烦了。

她看着赵郁金,赵郁金也在看着她。两人对峙着,头脑同时飞速运转,谁也没?有轻率地行动。

几息后?,白拂英率先开口:“此人身上有详细的地图。如果不是事先有所图谋,恐怕得不到这么详尽的情报。”

赵郁金眯起眼。他?身体小幅度地动了下,后?背紧绷,已?经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

男子虚影停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先是从?赵郁金身上飘过,随即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一撇。

紧接着,他?又凝视着白拂英,看了几秒钟,才意味不明道:“是吗?”

他?身边另一个女性虚影接着他?的话向下说:“他?身上确实有那?里污浊的气息,应该是和那?里有关没?错。不过……”

她冷笑?一声。

“小姑娘,你身上也不干净啊。”

虚影缓缓走到白拂英面前,长长的衣袍拖在地上,在光芒下,亮起华丽的流光。

白拂英瞳孔微缩,戒备地握紧冥霜剑。但?那?个女人没?有继续接近,而是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身上浊界的气息,可比他?身上的气息要重得多。非要

说的话,还是你更可疑些吧。”

什么?

她身上,有浊界的气息?

可是……她似乎并没?有接触过所谓的浊界,甚至连所谓的浊界是什么都?有点弄不明白。

唯一知道的,可能与?女人口中的浊界有所关联的,大?概就是存放在她储物袋中的霞光珠了。

难道是霞光珠?

白拂英思绪飞动,心中始终保持着戒备,警惕地望向女人。

女人轻笑?一声,飘忽的身影似乎被什么东西牵动,轻飘飘地飘回了原处。

“总之,这两人都?不怀好意,谁的话也不能信。”

男子虚影淡淡开口,给两人下了定论。

“他?们两个都?和浊界有莫大?关系……谁也不能留。”

话音刚落,赵郁金忽地暴起。他?高高跃起,推倒几个陈列架,在噼里啪啦的声音中,朝着房间最中央的地方跃去。

那?些陈列架上的兵器随着架子倒塌,即将落到地上。

然而就在接触到地面的前一刻,这些兵器就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悬在半空,道道虚影出现在兵器之后?。

所有虚影的脸上都?露出发怒的表情。

他?们伸出手,那?些兵器便高高飞起,朝着赵郁金的方向袭去。

而“身上有很重的浊界气息”的白拂英,他?们也没?放过。只见各种兵器长剑化作流光,朝着白拂英袭来。

白拂英运转灵力护住自己的身体,同时持剑挡开狂怒的兵器,如同一把?利剑一般,穿破刀风剑雨,朝着赵郁金的方向追去。

赵郁金此时使出了全力。

他?脚尖轻点,不顾身后?各种兵器以及白拂英的追击,飞快穿过陈列架,时而回身击落追上来的兵器。

锵!

他?抬剑挡住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羽箭,余光瞄到身后?紧追不舍的白拂英,心中暗骂一声碍事。

真的碍事。

不仅是这次,以前几次魔神山重要却意外失败的行动背后?,都?有白拂英的身影。

青柳村那?件事有她掺和,害魔神山损失了一支精锐小队;北地结界那?件事也有她的身影,导致结界非但?没?被攻破,反而加固了。

之后?,散修联盟又开始大?清洗,魔神山安插进去的人几乎全军覆没?……

这次又是她!怎么哪里都?有她!

赵郁金想到自己最开始的盘算,狠狠咬了咬牙。

他?本?来想借助密道门口的机关暗算白拂英,却没?想到白拂英非但?没?上当,反而还追了过来。

多事!

他?心中厌烦,但?面对白拂英的攻击,却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分神间,一道攻击已?经从?身后?袭来,那?幽幽的剑光照亮了他?大?半个侧脸。

赵郁金心头一紧,本?能地下意识躲开,却仍被剑光削去一点鼻尖,顿时血流如注,血腥味和疼痛感几乎在同一时刻传来。

若非他?躲得及时,这一下绝对会要了他?的性命。

赵郁金知道自己绝对不是白拂英的对手,现在能勉强应对,也只是靠了秘药的作用。

但?尽管如此,只要他?稍微一不留神,仍旧很有可能葬送掉自己的性命。因而丝毫不敢小瞧白拂英。

为今之计,只能先应付她,尽快找到并毁掉那?东西。

届时,他?的任务就算完成?,生死?就不那?么重要了。

赵郁金身体微转,持刀应对身后?袭来的攻击,动作又快又利落,甚至拿出了一副拼命的架势。

他?这是有些着急了?

与?他?不同,白拂英一边追赶着他?,一边持剑应对着身后?虚影的攻击,一心两用,却还算游刃有余。

那?轻描淡写的模样,即使是一旁的虚影们,也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样有天赋的年轻人可不多见。”

“即使是我那?时候,也没?见到这种。话说,现在是什么年代了?”

“得了吧,我们锻造师可不喜欢这种人。”

那?个曾与?白拂英交谈过的女性虚影抱着手臂站在一边,打?量着白拂英,随后?缓慢地摇了摇头。

“要是你们,愿意给她铸剑吗?”

众虚影沉默一瞬,齐齐摇头。

“你们看她手里那?把?剑,品质也算上乘,都?被她压得黯淡无光。”

“是啊,像她这种,肯定不是能与?剑互相成?就的剑修。不管好剑烂剑,在她手里也就是个武器。”

“她不欣赏剑,也不需要好剑,甚至不需要剑灵。”女性虚影冷淡道,“这种人,当然也不需要我们锻造师。”

众虚影齐齐赞同。

“那?把?剑落到她手里,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

就在求剑国历任国主们讨论的这么一会儿?工夫,白拂英与?赵郁金的追逐战已?经来到了白热化阶段。

白拂英一剑扫过去,冥霜剑散发出极强的冷光。

她发丝未乱,灵气还十分充足。而在她的对面,赵郁金形容狼狈,衣裳破烂,连头发都?被削去了一截。

两人战斗的结果,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该死?……”

赵郁金暗骂一声,心中发狠,在白拂英抵挡虚影攻击的空档,从?怀中掏出一瓶药来。

他?顾不得仔细观察,拔去药瓶的塞子,将丹药尽数倒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刹那?间,他?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呈现出深红一般的颜色。

白气从?他?身上冒出来,赵郁金身上的灵力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攀升,同时,他?的身体微胀,浮肿得像是一具在水中泡了几日的尸体。

“咦?”

有虚影惊讶地叫了一声:“这种丹药,有点像是……”

女性虚影沉声道:“浊界那?些人的手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种丹药吞服过量,半刻钟之内,必定会化作一滩血水。”

“看来此人,也是铁了心要找到那?东西了。”

“就是这个小姑娘说的魔神山了?”另一个虚影缓缓念道,“魔神山……魔神?果然和那?群人有关系。”

“他?们来这里,怕不是来抢……的。”

“我倒是好奇,这个小姑娘是什么人。”

一个老太太虚影拧着眉头:“看她与?浊界来的人不像是一伙的,但?她身上,又怎么会有那?么浓郁的浊界气息呢?等一下,我们要不要……”

最有威严的男性虚影本?来一直保持着沉默,闻言,才终于出声。

“先观察一下吧。”虚影缓缓道,“我们不能出错。”

现在他?们苟延残喘的状态,已?经不允许他?们犯错了。

此言一出,众虚影同时沉默下来,一双双眼睛审视地看着战场最中央的两人,神色各异。

而在战场中央,赵郁金吞服的那?些药已?经完全起效了。

只见他?抽出刀,猛然挥向白拂英。白拂英持剑一挡,刀剑相撞,发出“铛”的一声。

白拂英手腕微麻。她能感觉到,赵郁金的力量相较之前,大?了十几倍不止。

但?仅此而已?了。

赵郁金吞下过量的丹药,又几乎用尽全力阻拦白拂英的脚步,所求的,也不过是快些摆脱她的纠缠。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赵郁金如此着急?

白拂英转了转发麻的手腕,心念微动。

她没?有立刻追上去攻击,而是坠在赵郁金身后?,一边时不时干扰他?,一边时而挥剑,挡住虚影的袭击。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来到了这祠堂的中央。

祠堂的中央没?有陈列架,也没?有摆放整齐的蜡烛。那?里十分空旷,被修建成?了一处祭台,台上插着一把?剑。

这是一把?重剑。

剑身极宽,通体由纯金铸造,孤零零地插在祭台最中央,周围也没?有虚影,看上去就很是不同。

见到黄金剑的一瞬间,精神极度亢奋的赵郁金眼中,迸射出一阵极为明亮的光。

在丹药的作用下,他?此时似乎已?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了。

虚影操控的刀剑扎在他?身上,狠狠地穿透他?的皮肉,几乎将他?炸成?一只刺猬。

鲜血染红了他?的身体,而赵郁金似无所觉,也可能是完全不在乎了。

只见他?猛然一跃,灵活无比的身形瞬间就站到了祭台上。

看来,他?又是冒充身份,又是巧言哄骗,不惜以生命为代价要寻找的东西,就是这把?黄金剑了。

但?白拂英可不觉得,这就是一把?普通的剑。

魔神山的人可没?这么无聊。他?们不缺灵器,更不会为了这么一点东西赔上性命。

白拂英脚尖点地,借力一跃。她双手持剑,剑锋朝着赵郁金的脑袋刺去。

不管这黄金剑是什么、有没?有用,她都?收下了!

赵郁金猝不及防,差点被她一剑刺穿了脑袋。

但?尽管如此,他?还在丹药的作用下继续行动。这副模样,和最后?一间宫室中的机关人偶相比也不差什么了。

即使是白拂英,也不得不佩服魔神山这丹药的威力。

等她杀了赵郁金,就搜一搜他?身上还有没?有这种药,万一以后?能用上呢。

心中想着,另一边,悍不畏死?的赵郁金已?经伸手拽住黄金剑的剑柄,用上全身的力气,想将它从?祭台上面拔出来。

那?黄金剑极重,仿佛焊死?在了祭台上一般,即使赵郁金用上全力,第一下也只是把?它拔出了半寸左右。

他?面色涨红。

药效快过了,浑身的疼痛涌上大?脑,令他?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白拂英眼神一动,挥剑就要朝着他?的手臂砍去。但?剑刚挥出去,白拂英忽然注意到了什么,剑锋竟微微一顿。

这把?黄金剑……

她眯了眯眼,凝眉看向黄金剑。

不对。

她能感受到,这是把?“死?剑”。

没?有剑灵,上面也未曾依附任何灵魂,甚至整把?剑,都?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死?气沉沉来。

白拂英感受不到它的生气。

好像锻造这把?黄金剑的锻造师本?就没?打?算让它成?为“剑”。从?一开始,它就是作为一块死?肉般的金疙瘩诞生的。

再仔细打?量,白拂英又发现了更多不对的地方。

锻造这把?剑所用的手法,也十分粗糙,白拂英甚至能看到剑刃上有几处微小的锯齿状豁口。

失败品?

不对。

以求剑国锻造师的水平,就连失败品也不会这么差。

要知道,就算是非修士的普通工匠,也不会让剑刃上留有豁口。

况且,如果真是失败品,锻造师们完全没?必要将它留在这么重要的地方,还把?它放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所以……是故意的。

白拂英余光隐蔽地扫过跟在身后?看好戏的虚影。

他?们神色虽冷凝,但?却没?有一点急切之情。

即使看到赵郁金马上要把?剑拔出来了,他?们脸上也毫无急躁之色,连攻击也保持着之前的节奏,不急不缓。

陷阱。

白拂英脑中闪过这两个字。

想通这点,她立刻就放下手,身形向后?一闪。

赵郁金身形一晃,身上的伤口流出大?量的血迹。

就在白拂英放弃纠缠赵郁金的下一瞬,只见赵郁金一用力,那?把?黄金剑就被利落地拔了出来。

时间都?停止了一刹那?。

赵郁金脸上闪过不加掩饰的狂喜。他?高举着黄金剑,抬眼看着剑身金黄色的光芒。

咔。

细微的响声。

什么?

赵郁金神色一变。他?清楚地听到,那?道轻响正是从?他?手里举着的黄金剑上传出来的。

白拂英抱剑站在一旁,凝神注视着眼前的一幕。以她的眼力能够清晰地看到,那?把?黄金剑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咔嚓。

裂痕在蔓延。

短短一个呼吸间,裂痕蔓延到整个剑身。所有的虚影几乎在同一时刻,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就在众人的注视下,黄金剑忽然化作黄色的金粉,从?剑尖开始消散,一刹那?的工夫,半个黄金剑就已?经化为粉末。

点点金粉飘到白拂英的身上。白拂英伸手用指尖沾了点粉末,放在手中撵了一下。

是黄金化成?的金粉,没?错。

她放下手,那?点金粉随着她的动作飘散。

赵郁金瞪大?眼,不敢置信地抓住黄金剑的剑柄。

可他?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无功。很快,整个黄金剑连同剑柄都?化作飞沙,消散在不知从?何而来的风中。

赵郁金终于意识到,这也许是个陷阱。

但?已?经晚了。

就在黄金剑飞散的须臾间,地面猛烈地摇晃起来,仿佛有狂风卷成?一个漩涡,想要将王宫的遗迹连根拔起。

白拂英稳住身形。

在她对面,虚影们排排站着,脸上都?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表情,似是痛苦,似是解脱。

白拂英注意到,站在最角落里的一个虚影消失了。

第127章浊界与求剑国

只有月亮高高悬挂的雪原中,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赵郁金倒在地上。拔出黄金剑用了他最后一丝气力,此时他瘫倒在地,肢体末端已?经开始融化。

这就?是魔神山秘药的副作用。

此药最强,但服用越多,副作用也就?越大。赵郁金吃了整整一瓶药,死亡就?是他唯一的结局。

白?拂英稳住身体,走到他身边,俯身摘下他的储物袋,从中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背面写?着“魏今五”三个字,想必就?是此人真正的名字了。

从令牌边缘的纹样来看,魏今五这个人在魔神山中的地位还不低。

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进入求剑山秘境,来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了。

白?拂英没有仔细查看,只是将?令牌和储物袋一同塞进自己的储物袋里,这才慢慢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齐刷刷站着的虚影。

他们正在注视着她,却没有继续动手。

不过此情此景,白?拂英很难肯定地说?这群人对她的想法到底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白?拂英也看着他们,而后轻描淡写?地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就?她说?话的这么一会儿工夫,又有两道虚影徐徐消散了。

虚影们看着她,没有说?话。而另一道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们只是在守护着这里。仅此而已?。”

女人的身影不疾不徐地从门口?走进来。她穿过一地狼藉,又走过虚影们的注视,最终来到了白?拂英的面前?。

来者正是大殿门口?铜椅上坐着的那个女人。白?拂英之前?在桥梁通道上,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与女人的身影一起涌入室内的,还有凛冽的寒风。

不知何时,祠堂的顶部被掀开。在光芒的照射下,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冷气大量灌入室内。

白?拂英抬起头,她看见?在自己的头顶上,正酝酿着一场漩涡状的暴风雪。

“自我介绍一下。”

戴着金冠的女人穿过一排排虚影,走到虚影们的正前?方。宽大的黑色衣裳披在她身上,与其他虚影的黑色礼服融合在一起。

“我是求剑国最后一代国主。”女人笑了笑,“名叫洛琴。”

只是她嘴角虽是上扬的,但眉头仍旧轻轻蹙起,眉宇间酝酿着化不开的愁色。

白?拂英顿了顿:“我叫白?拂英。”

话一出口?,她恍惚了一瞬。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这个真正的名字了。

但她很快就?收敛了那点恍惚,明亮的目光落在洛琴身上:“你们留下我,是想做什么?”

很明显,最开始求剑国众国主因为?所谓的“浊界气息”,对她是有些敌意的。

要不然?也不能控制那些刀剑攻击她。

不过,在赵郁金,或者魏今五死后,他们

的敌意好似就?被消解了一般,对白?拂英的态度变得难以捉摸起来。

而洛琴主动现?身和她交谈,更让白?拂英感受到了几?分不寻常。

因此,她没有放松警惕,手还是搭在剑上,身体也依旧紧绷。

她的不信任显而易见?。洛琴见?状,也只是轻笑了一声。

“你不用如此小心。”洛琴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就?算想对你动手,也有心无力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们很快就?要消散了。”

白?拂英皱眉打量着虚影们。

果然?,就?在她的注视下,又有一道虚影消失不见?了。

“看到了吧。”

洛琴淡淡道:“等我们彻底消散的时候,一场暴风雪会将?这里彻底摧毁。到时候,再也没人能找到这里。”

话音未落,呼啸的风已?经涌入屋内,将?陈列架尽数卷起。空气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风与雪带来彻骨的寒意。

白?拂英忍不住问道:“求剑国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阵风吹来,屋内的烛火全?部熄灭。洛琴站在黑暗中,脸上的表情明明灭灭。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洛琴笑了笑:“白?拂英,你似乎以为?我是一个完整的人。其实不是。”

她伸出一只手腕。

宽大的袖子随着她的袖子滑到手肘处,露出她枯瘦的一截手臂,手臂颜色发?紫,皮肤很明显不是生人的颜色。

“我其实只是一段残魂,没有那段最重要的记忆。”

白?拂英眉头动了动。

她想问的东西实在太多,一时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幸而洛琴知道她的疑惑。她看了眼白?拂英,缓缓讲述出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不过从你之前的表现?来看,现?在的世界,似乎并没有浊界……或者说?,并没有浊界的说法。”

听到关键词,白拂英心头一动,点了点头。

“那看来,我们成功了。”

洛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这次她的笑意的确发?自内心,并非之前?礼貌的假笑。

说?着,她抚摸了一下头顶垂落的金珠,这才继续道:“日月、阴阳、生死、清浊,本?就?是事物的两面。在我们的时代,世界也分为?了清界与浊界两个部分。”

清界灵气浓郁、土地丰饶、物产丰富,修士们在清界落脚,更有无数灵兽、灵植生长?,是最适宜人类生存的地方。

而浊界土地同样广阔,资源却十分贫瘠,里面浊气遍布、妖兽横行。

无论是修士还是植物、动物,只要在浊界逗留过久,就?会被浊气污染。

被浊气污染者,不管本?来如何,要么性情大变,变得残忍弑杀,要么就?是直接被浊气分解,成为?浊界的一部分。

“最开始的时候,清界与浊界很少互通,即使偶尔有东西?从浊界那边过来,也都很快被解决了,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可是不知从何时开始,越过浊界来到清界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让清界的人越来越难以招架。

最开始,是大量的妖兽来到清界,肆意吞噬人类,引起极大的恐慌。

再然?后,清浊两界交界之处,长?出了大量浊界才有的植物。这些植物吞吐出大量毒雾,在毒雾的侵蚀下,一整片区域都化作了不毛之地。

甚至有一部分浊气脱离了浊界,开始在清界中蔓延。

事情发?展到最后,上古修士们震惊地发?现?,清界甚至自主诞生了浊界才有的妖兽。

长?此以往,恐怕整个清界都会被浊气吞噬,与浊界融为?一体。

到时候,修士们再无立足之地。

于是,一盘散沙般的修士们终于联合起来,想尽办法要重新封印浊界。可就?在这时候,一名修士横空出世。

“魔神。”洛琴眯起眼,“我们都这么叫他,你应该知道吧。”

白?拂英点头:“我知道。不过,他似乎只是一名误入邪道的修士,和浊界又有什么关联?”

洛琴冷嗤一声:“当然?有关联。他当时就?是进入了浊界,成为?了第一位没有被浊界吞噬、反而能使用浊界力量的修士,也是世间第一位邪修。”

魔神……浊界?

白?拂英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变。无论是在前?世,还是那本?书写?了她的故事的虐文中,都没有提到这段故事。

甚至连魔神相关的情报都极少,白?拂英对他和魔神山都只是一知半解。

但即使如此,她恐怕也称得上是现?今修真界最了解这段历史的人了。

“这不是什么好事。”

洛琴叹了一口?气。

“原本?修士们都以为?,在浊气的面前?,人类只有死路一条,这才团结一致想要封印浊界。可现?在,听说?有人能像控制灵气一样控制浊气,人心也就?跟着浮动起来。”

更糟糕的是,那位魔神吸收了浊气之后,展现?出了远超当时修士们的力量。在他的面前?,无论是多强的人,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出于惧怕,也出于对力量的渴望,很快就?有修士主动投靠了浊界,并且真的同样得到了操控浊气的力量。

这无疑又吸引了更多的人背弃清界、加入浊界。

原本?的联盟顿时土崩瓦解,溃不成军,只有极少人还在苦苦抵挡。

“如果只是能掌握浊气的力量倒也是件好事,可是他们的力量通常需要借助鲜血来修炼。为?此,他们不惜大肆屠杀普通人,灭国、灭族之事,在当时屡见?不鲜。”

白?拂英道:“所以你们想要封印浊界?结果如何?”

洛琴“嗯”了一声,但又摇了摇头。

白?拂英不解地看着她。

“我们想出来的办法,就?是借助祭器来封印浊界。所谓祭器,就?是七件生于浊界的天生法宝,这七件法宝既生于浊界,又是浊气的来源。”

白?拂英道:“就?是你们在那些兵器中留下的消息。”

洛琴愣了愣,才道:“原来你已?经去过刀兵冢了。”

说?到这里,她嘴角的笑容柔和了几?分。

刀兵冢?

白?拂英想到了求剑山。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锻造兵器的秘地,而是一座兵器的坟墓。

怪不得那上面插着那么多兵器。

“没错,我们曾经将?这些消息刻录在了兵器上,就?是为?了警示后人。”

警示?

白?拂英道:“你们失败了?”

洛琴却摇摇头:“不。我们成功了。”

修士方面拼死收集了所有的祭器,并将?其交到求剑国。求剑国重新炼制了这些祭器,虽然?没有让它们彻底失去作用,却在它们上面刻上了一层结界。

这些结界隔绝了祭器与浊界的感应。在这一刻起,浊界内的浊气就?不会再得到补充,相当于直接截断了浊界的后路。

“之后,我们又锻造出一把刀,用这把刀杀死了那位魔神,后又合力封印了结界。因为?祭器被封印,无法再补充消耗掉的浊气,所以这个过程还算顺利。”

可是,如果真的顺利,求剑国又为?什么会遁入秘境,还在兵器冢留下那样奇怪的示警信息?

天罚……

所谓的天罚,到底是什么?

白?拂英询问地看向洛琴,而面对她的疑问,洛琴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就?在浊界被封印的同一时刻,一场浩劫袭击了求剑国。国人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下一部分人遁入秘境,想要在这里找到生路。”

但是,他们到底还是没能躲开所谓的“天罚”。

“关于那件事的记忆残缺了。”洛琴摇头,“等我再有记忆时,已?经成为?一缕残魂,只能守着王宫的遗迹无法离开。而留在这里的人,也只有我一个而已?。其他人……我不知道。”

闻言,白?拂英心念微动。难道求剑国的人全?都消失,真的是因为?那个天罚?

天罚……究竟是何种灾难,能被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求剑国人称之为?天罚呢?

还有浊界,难道就?是当今的险地?

魔神、魔神山、浊界、险地、祭器。似乎冥冥之中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所有的一切阴谋都串联起来。

若是这样,那么魔神山的人当初想要杀死江妙法、彻底摧毁北地结界的原因也很明了了。

唯一游离在这个完整的阴谋之外?的,就?是那个天罚了。

白?拂英思绪飞转,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冷静:“那么,魔神山的人来这里是为?了……”

洛琴道:“为?了我们的传承,也就?是封印祭器以及锻造诛杀魔神的兵器的办法。”

封印祭器。

白?拂英忽然?想到了自己储物袋中的霞光珠。她看了眼洛琴,迟疑几?息后,还是把东西?拿了出来。

祭器,我这里有一个。”

她将?玉匣递到洛琴的面前?。洛琴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匣子,打开看了看。

匣子打开的一瞬间,浅粉色的光芒就?迸射而出。

原本?安静躺在匣子内的霞光珠忽然?跳跃起来,仿佛要立刻从白?拂英的掌控中逃走一般。

但很快,它的动作就?被洛琴制止了。只见?洛琴捏了个法诀,霞光珠就?如同被定了身一般,老老实实一动不动了。

洛琴把匣子里的霞光珠捏出来,简单观察了几?眼,就?下了定论。

“的确是霞光珠。”她皱起眉头,“而且原来的封印已?经被侵蚀大半了。你看这些金色的符文,就?是我们下的封印。”

白?拂英道:“你可否将?它重新封印起来?”

霞光珠现?在在她身上也不算特别安全?,还是把它重新封印了,白?拂英才能感到安心。

“不是我不想封印。”

洛琴将?霞光珠重新放回玉匣。她凝视着那抹夕阳一般美丽的粉色,慨然?叹息。

“其实,封印祭器的方法早已?被摧毁了。”

“被摧毁了?”

这个答案大大出乎了白?拂英的意料。

“可你参与过祭器的封印,就?算办法被摧毁了,你也应该记得吧?”

“不。”

洛琴摇头:“与其说?是被摧毁了,倒不如说?是被封印了。这个封印不只是简单的封印实体那么简单,准确来说?,这个办法已?经被抹去了。”

白?拂英凝眉。

“即使整个求剑国死去的人复活,也再没人能封印祭器了。这,也就?是天罚带来的最大的影响。”

又是所谓的天罚……

那个天罚,真的如此强大可怕,居然?连人脑海里的知识都能封印吗?

“那么,我是否可以将?祭器扔进一个谁也找不到的秘境里?这样,魔神山的人就?找不到它了。”

“不行。”洛琴道,“他们……它,远比你想象得要强大。即使你将?霞光珠扔进秘境里,他们也有办法将?它拿走。”

说?到这里,她微微低下头,脸上闪过一抹悲色。

其实,在遭遇天罚的那一刻,她曾经怀疑过,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

求剑国为?了封印浊界付出了许多努力,可若浊气吞噬清界才是真正的大势所趋呢?

他们究竟是为?了保卫家园而付出努力的勇者,还是一味螳臂当车的不自量力者?

难道是他们的负隅顽抗引来了上天的怒火?

谁也无法告诉洛琴答案。

她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留在遗迹之中,看着风吹雪落,月光寂寥,直至自己的身躯被风化成枯骨,残魂化作灵气碎片。

而她留下的痕迹,也终将?在岁月的冲刷下彻底湮灭。

“总之,我有心无力。”

洛琴收拢思绪。

她将?玉匣重新递给白?拂英,低声道:“好了,你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剩下的,就?算你想问,我也说?不出来了。”

白?拂英沉默地接过玉匣。

玉匣沉甸甸、冷冰冰的,比风雪还要寒冷几?分。

两人对望几?秒。

不知何时,跟在洛琴身后的虚影们已?经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穿着黑袍的洛琴站在鹅毛大雪下,仿佛大雪中一块伫立千年?的枯木。

两人似有所感,同时抬起头。

在那个由桥梁和宫殿构建成的漩涡中,已?经聚集了足够多的灵力。风暴自上至下,缓缓袭来,白?拂英能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风波。

白?拂英收起玉匣,突然?问道:“这场风暴……是以刚才那些虚影作为?能量的。”

洛琴没想到她能猜到这点,讶然?看了她一眼,坦然?道:“没错。”

她抬头望着天。

“那些虚影,就?是求剑国历代的国主,他们和我一样,守护这座遗迹千万年?了。必要的时候,他们就?会像现?在这样,化身风暴彻底摧毁遗迹。”

既是守护者,也是摧毁者。

用生命守护,也用生命摧毁。

这就?是求剑国国主们的使命,也是洛琴的使命。

白?拂英点点头。

其实在虚影们相继消失的时候,她就?有所猜测了。

这场漩涡般的风暴,很显然?不是自然?生成的,而是灵力干涉的结果。

联想到自己之前?曾有少部分灵力被抽走,还有其他人一同开启密道时,阵法也吸取了众人的灵力,白?拂英就?能猜出个大概了。

这遗迹本?身,就?是一个难以抚平的漩涡。

进入遗迹的所有人都会被卷入漩涡之中,灵力、气血、神魂,都会变为?它的一部分,与它一同消亡。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白?拂英看着洛琴,“你现?在就?是遗迹。”

洛琴看着她。

半晌,她轻轻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

“你比我想象得还要聪明一些。”

她将?干枯的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中,慢慢走到白?拂英身侧,用一双已?经黯淡的双眼,仔细地扫视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在我们求剑国,每个人死前?,都会将?自己的神魂锻入自己的作品中。这些作品一般都是刀、剑,或者是其他上好的兵器。”

洛琴俯身捡起地上的一把剑,轻轻地抚摸着它,为?它擦去剑上的灰尘。

“我的先祖们就?是这样做的……可当天罚过后,我的残魂醒来之时,却发?现?我把自己的神魂锻入了求剑国的王宫之中。也正是因此,我无法离开这里。”

洛琴提起此事,语气也是浅浅淡淡的:“我丢失了记忆,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既然?我这么做了,那也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白?拂英道:“所以你选择守护它。”

洛琴叹息道:“我别无选择。”

她的语气平平,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小事。

白?拂英不知道她是喜是悲。在她的视角,只能看到月光静悄悄地落下,白?雪散发?出一种莹莹的辉光。

在月光下,洛琴那张枯瘦如僵尸的脸上,突然?也散发?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芒来。

“现?在,是时候了。”

她忽然?转过身,背对着白?拂英道:“你走吧。这里要被风暴摧毁了。”

白?拂英看着她,缓缓将?剑收到剑鞘里。

她不怀疑洛琴的话。

“但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白?拂英眯了眯眼,“你们不是说?过吗,我身上有浊界的气息。”

洛琴轻笑:“是啊。”

“但是……”她顿了顿,“我在你身上也感知到了其他的气息……与浊界完全?不同的气息。我倒是愿意赌一把。”

与浊界完全?不同的气息?

白?拂英拧起眉。然?而还未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风雪就?悄然?降临,沿着那个漩涡探入房间中,以一种万夫莫当之势,想要将?所有东西?都毁灭。

“时间到了。”

洛琴轻声说?道:“你该走了。如果有时间……你可以去找一找……”

白?拂英的身体忽然?被一股巨力排斥出去。她看到洛琴站在风暴之中,黑色的衣袍纷飞,如同一只被暴风雪卷走的飞蛾。

她的声音如同飞蛾翅膀一样轻。

“去找一找……月上的湖泊。”

第128章浊界之火

风雪以难挡之势卷起整个遗迹,一个漩涡飞速转起,呼啸着要吞噬整片雪原。

仿佛有一股能量轻轻推着白拂英,催促她离开遗迹。转瞬间,白拂英的身体已?经从遗迹中飞出,在她身后?,是一片雪茫茫。

凉的雪粒落在她的脸上,转瞬间就化成水珠。

白拂英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风暴越来越强,摧枯拉朽般摧毁整座遗迹。

魔火急切地催促道:“别看了,快点离开这里吧。”

一层雪雾吹来,茫茫风雪几乎要吞噬白拂英的身影。白拂英回过头,朝着暴风雪相反的方向跃去。

正如魔火所说,当务之急,还是先离开这里比较好?。

而风暴似乎没有追击她的意图,只?是一味地转着转着。

自空中向下俯瞰,就能见?到一个巨大的漩涡逐渐扩大,如同一只?巨人之眼。漩涡边缘松散的雪缓缓崩塌,跌入巨眼之中,转瞬间就成了漩涡的一部分。

漩涡飞转,这场罕见?的暴风雪,终于蔓延到了整个雪原。

几只?蓬莱妖被暴风雪惊动,纷纷幻化成形跑出洞穴,原本寂静的雪原顿时吵闹起来。

动静之大,即使是其他地方,也能感?知到一些。

“噗!!”

剑锋刺穿长满洁白羽毛的皮肤,带起一片血迹。

白拂英躲避风雪之余还不?忘了狩猎。

她持剑杀死挡在她面前的蓬莱妖,用灵力捡起掉落在雪地里的结晶,又朝着雪原的尽头奔去。

“已?经三天了。”魔火不?安地摇动着,“这暴风雪怎么还没有结束?”

像是魔火这种火属性的存在,向来不?喜欢温度低的地方。

况且此时的雪原,可?不?是温度低那么简单。

“应该快了。”白拂英回答道。

一边回答,她还一边俯下身,去采摘刚刚发现?的一株灵花。

“风雪的强度已?经减弱了许多,遗迹的能量要不?了多久就能耗尽了。”

白拂英直起身子,回身望着远处。

可?放眼望去,只?能见?到一片白茫茫,天与地连接在一起,站在此处,甚至分不?出两者的分界线。

天不?知何时亮了。

夜色悄然退去,月亮也悄无声息地落下,天空呈现?出凌晨的灰蓝色。几息后?,在那灰蓝色的天空中,出现?了些许并?不?耀眼的日光。

遗迹边缘的阵法也被卷入漩涡,彻底消失。雪原上的昼与夜再度恢复正常,而关?于求剑国王宫的秘密,则是永远地被留在了雪原之下。

白拂英驻足几息,转过身,迎着太阳的光向前走?去。

日月间的平衡恢复,平坦的雪原终于有了方向,不?必再费心去留意自己的方位。

白拂英迎着日光,向东方走?了一两日。没过多久,一片纯白的天地间,就出现?了点点绿色。

她已?经来到了雪原的尽头。

白拂英抖落身上松散的雪粒,快步上前,很快就来到了那片绿色前。

这是一片森林。

树木扎根于肥沃的土地上,形成一片幽深的森林。这抹绿色仿佛一道分界线,将寒冷的雪原与其他地方分隔开来。

分隔线一侧,是终年不?化的雪原;分隔线另一侧,则是温暖如春的森林。

白拂英驻足在森林前,没有急着进去。她仔细打量着这片森林。

组成森林的,是一种她没见?过的树。

这种树木很是高大,且树叶宽大如芭蕉叶一般,茂盛地生长着。时而有露水从宽大的叶子上滑落,寂静无声地落入湿润的泥土之中。

宽大树叶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因此森林中显得有些幽暗。白拂英站在森林前看了一眼,这才踩上那些湿漉漉的泥土。

刚走?没两步,就有一只?飞鸟大小的蝴蝶扇动着色彩鲜艳的翅膀,朝着白拂英的方向扑了过来。

白拂英恍若未觉,任由那只?蝴蝶向她飞来。而就在蝴蝶来到她面前的那一刻,蝴蝶身上突然生出一簇黑色的火焰。

几息间,它就成了一团火球,流星般坠入地上的水洼中。

白拂英离它极近,甚至能听到火焰燃烧它身体发出的噼啪声。

她垂眼看去,只?见?水洼中那团火球挣扎了几下,就彻底熄灭,只?留下一滩焦黑的灰烬,逐渐融化在脏兮兮的泥水之中。

“多事。”

魔火道:“你不?是也没阻止我吗?而且啊,我也需要不?断燃烧才能变得更强啊。”

“燃烧才能变得更强?”白拂英挑起眉,“如果?我一直不?用你,你会消失吗?”

“那倒不?会……”魔火警觉起来,“你怎么这么问,难道还想把我驱逐出去吗?我才不走。”

白拂英嗤笑一声,没有回答。

如果?有条件的话,她肯定想把这个来历不明的不可控因素给清除掉。

正想着,她忽觉手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白拂英抬起手?背,略微瞧了一眼。

原来是蝴蝶翅膀上的磷粉落在她手?背上了。

沾到磷粉的皮肤微微泛黑,发出轻微的针扎一般的刺痛,但没过几息就恢复了正常。

白拂英抚摸了一下被蹭到磷粉的皮肤。

“你的体质可?真是吓人啊。”魔火又在她识海里到处乱窜,“你知道这只?蝴蝶是什么东西吗?”

说完它停顿了一下,好?像期待白拂英问它。

白拂英理都没理,直接向前走?。

魔火“嘶”了一声:“白拂英,你不?好?奇吗?”

“爱说不?说。”

“说说说。”魔火哽了一下,“这是上古时期的王蝶,它翅膀上的粉末,只?要碰上一丁点儿,就足以将一个人融成血水!”

“它和你一样,也是浊界的生物??”

“这种没有智慧的小虫子,怎么能和我相提并?论?——等等??”

它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闭上了嘴。

气氛陷入了尴尬的寂静,森林之中,只?有白拂英穿过宽大“芭蕉叶”的窸窣声缓缓响起。

半晌,魔火才道:“你……怎么知道的?”

“只?是猜测而已?。”

白拂英拨开芭蕉叶,凝眉看着眼前的路。

这里前几日似乎下过一场雨,前方道路十?分泥泞,还不?时有毒虫感?知到生人的气息,朝她扑过来。

魔火尬笑了几声。

它这时也明白过来,白拂英是故意趁它得意时问的那句话,而它当时毫无戒备,就顺嘴默认了。

白拂英踩在泥土上,冷静道:“现?在只?能说明我的猜测没错。”

实际上,在洛琴向她介绍浊界时,她就想到了魔火。

光从名字来讲,魔火听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东方家虽然风评极差,但好?歹也是正经家族。这样的家族的传承火焰,却被命名为“魔火”,本就有些奇怪。

而且魔火话里话外还看不?上历史?悠久的东方家,再加上它强大的力量、燃烧后?就难以熄灭的特性,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洛琴所说的浊界生物?。

“按照洛琴所说,浊界的确是被封印了。以前的浊界,很有可?能就是如今的险地。”

白拂英一边走?,一边不?疾不?徐地说着话。

“浊界的生物?也应该一同被封印或者抹杀了。比如蓬莱妖,它也是浊界生物?,对不?对?”

魔火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火焰。

“而你,没有像王蝶和蓬莱妖一样灭绝,也没有遁入小空间求生,却能存在数万年……”

白拂英的语调没有起伏,却如同一把尖锐的锥子,重重地敲击在魔火的火焰上。

“危难关?头,你与东方家的人做了交易,让他们先一步封印了你。于是,你才能逃过浊界的危机,在中洲苟且偷生至今。”

魔火气道:“才不?是!!”

白拂英“哦?”了一声。

魔火知道白拂英已?将大致信息都猜出来了,自己根本瞒不?了她,干脆破罐子破摔。

“当时浊界即将被封印,我也受到了重创。结果?东方鹤那老狗不?讲武德,趁我虚弱偷偷封印了我!!”

提到这件事,魔火都恨得牙痒痒。

“想当年,我也是……居然被他们封印在塔里。东方家的人无法驱使完整的魔火,就一点点吸收我的力量……结果?这群废物?,就算吸收了我的力量,也还是废物?!”

它张牙舞爪地跳跃起来,声音中带着蛊惑。

“白拂英,你把我从塔里解放出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你不?是很憎恨东方

家吗?他们那么对你,你让我恢复自由,我帮你一把火烧掉东方家如何?”

魔火一边说着,一边鸡贼地观察着白拂英的情绪。

它寄居在白拂英的识海中。

识海是修士记忆与情感?的体现?,白拂英一旦有强烈的感?情,很难瞒过它。

可?惜的是,白拂英很少有过于强烈的情绪。她的识海,永远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冷漠平静。

自从它进入白拂英识海以来,也只?见?到白拂英情绪波动过一次。

拿不?准白拂英的态度,魔火继续蛊惑道:“你想想,一把火把他们都烧死,不?是很痛快吗?”

白拂英脚步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象它描述的画面。

半晌,她才轻笑出声:“你的想法还挺好?的。”

魔火见?她态度似有松动,火光更亮了几分。它的火焰动了动,正欲继续劝诱,就听白拂英道:“可?惜,我不?信你。”

魔火这家伙本来就不?太安定,现?在还被她发现?是浊界出来的东西,可?信度一降再降。

真要说起来,她对魔火的忌惮程度,要远高于东方家。

毕竟东方家再强,她心里都有个数。但是对于魔火这种无论?是前世?还是原著中都没提到一点信息的浊界生物?,她可?是一无所知。

魔火“哎呀”了一声。

“白拂英,这世?界上还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吗?难道你那两位师尊了解你?你那个狼心狗肺的师弟了解你?还是你前世?的相好?了解你?但我不?一样呀。”

它的声音又变得虚幻起来,虚幻得好?像来自深渊的轻风,轻而易举地就能勾起埋藏在人心底最幽暗的秘密。

“你有什么好?不?信我的呢?你的想法,你的忧虑,你的目标,我全都知道。”

白拂英微笑:“正因为你全知道,我才不?会让你离开。”

魔火卡了一下。

的确,它就如自己所说的那样了解白拂英。

所以它也清楚地知道,像白拂英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放它这样一个知道她一切、立场又未知的因素在外面。

卡了半天,魔火才干巴巴地说道:“你可?以考虑考虑帮我,绝对不?亏。”

说罢,它就闭上了嘴,再无声息。

白拂英眼神?动了动,随即垂下眼,挡住眼底的思索。

实际上,对于魔火的力量,她不?是不?心动。

虽然她不?擅长用火焰,也并?不?喜欢火焰,但魔火的确是极好?的助力。

借助魔火的力量,也许能让她的复仇之路事半功倍。

但无论?如何,她现?在不?能表现?出对魔火力量的渴望。魔火太狡猾了,如果?被它抓住破绽,又要多生事端。

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想到这里,白拂英按下心中思绪,抬头扫了眼前面的景象。

此时,她已?经穿过了林间最泥泞的地带。面前是一片稍有些空旷的草地,右前方有一棵参天巨树,树下是一个树洞。

树洞里有原住民——一只?熊。

捕捉到生人的气息,那只?熊从树洞中钻了出来。树洞就已?经称得上巨大了,而那只?熊肥胖的躯体,更是填满了整个树洞。

随着熊的靠近,白拂英闻到了一股皮毛的臭味。

她眉头动了动,还不?等她做出反应,那只?熊就飞快地扑了上来,一双肥大的熊爪直直拍向她的胸口。

然而还不?等熊爪借助到她的身体,一道血线就出现?在它的爪子上,飞溅的血珠落在芭蕉叶上,又顺着叶子的弧度汇聚在一起。

不?止熊爪,在那一瞬间,它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出现?了极其细小的血线,这些血线穿透了巨熊的身体。

下一刻,这只?威风凛凛、极其危险的巨熊就碎成几块,倒在泥水之中。

白拂英抖落冥霜上的血,不?急不?缓地收起剑。

她瞥了眼巨熊的身体,又朝着那个树洞走?去。

树洞十?分大,洞口有两人高,内部空间宽敞。白拂英一走?入洞口,就闻到了浓郁的臭味。

再定睛一看,只?见?这树洞中是堆积如山的白骨。有飞禽的,有走?兽的,甚至还有人类的,且数量不?少。

白拂英想着刚才那只?巨熊也是妖兽,修为介于筑基与金丹之间,外加皮糙肉厚、行动迅捷。

要是一些筑基期修士单枪匹马遇上了,一不?小心还真容易死在它手?里。

白拂英瞧了眼那些白骨,正欲一把火将它们全都烧了,忽然见?到角落一具尸体还新鲜着,没有腐烂。

看样子,应该是前不?久刚死于这黑熊之手?。

白拂英走?过去,捏了个照明灵诀,仔细观察了一下。

那尸体身上穿着的是橙白两色的衣裳,带着鱼形的玉佩。

白拂英解下玉佩看了眼,上面写着“泉宁宗”三个字,背面则是刻着尸体的名字。

她对这个宗门有印象,记得是囚灵之海那边的一个势力。

泉宁宗规模不?大不?小,算是个二流宗门,在囚灵之海一带也算小有名气。

白拂英看了眼那具尸体,见?尸体随身携带的储物?袋还挂在腰上,就将它解了下来。

储物?袋里的东西不?算太多,且大多是一些应急的丹药之类的,也不?算珍贵。

唯一让白拂英有些在意的,就是里面存放着的一些情报。

情报十?分零散,有纸质的信件、有录影石,零零散散被整理在一起,应该都是这名修士一点一点搜集来的,打眼一看也有不?少。

白拂英收起情报,一把火将堆在一起的白骨和尸体烧成灰烬。

随后?,她又施了个除尘诀,洞内原本的腥臭气味终于散了个干净。

白拂英这才席地而坐,拿出那些事先整理好?的情报,仔细地看了起来。

不?过没看两眼,她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些情报,居然是关?于上半年囚灵之海灭宗事件的。

准确来说,是关?于一艘船的。

不?久之前,囚灵之海的某个海岛上,发生了一起惨案。驻扎在岛屿上的宗门被灭门,凶手?至今没有抓到。

因为这事,囚灵之海的人还向包括散修联盟在内的其他势力求助。

可?惜其他势力也自顾不?暇,这件事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本来这件事即将被众人遗忘了。可?不?知何时,囚灵之海附近,忽然传出了一个流言。

流言称,那个被灭宗门内丢失的宝物?其实不?是被盗了,而是事先被宗内的人用船转移走?了。

只?是转移宗门财产的船遇上了暴风雨,不?幸沉没。而那个宗门的全部东西,也就随着船只?一起沉入了深海。

此消息一出,囚灵之海众修士纷纷响应,一个接一个地出去寻找沉没的船只?。

倒也不?是他们傻,而是被灭宗门有宝物?这件事,其实一直都有迹可?循。

早就有流言说,他们是意外打捞到了上古法宝,才会被觊觎宝物?的人灭门的。

而这个修士搜集到的情报,就是关?于沉船位置的。

情报不?少,但真假难辨,还有不?少是重复的。

这名修士则是详细记下了整理好?的关?于沉船位置的信息,本来打算等出了秘境就去寻宝,结果?刚进入求剑山秘境不?久就葬身熊腹了。

而他整理出来的情报,也就便宜了正好?路过此地的白拂英。

白拂英心安理得地收了。

于理,这是她缴获的战利品;于情,她斩杀了这只?熊,替此修士报了仇,拿点报酬也不?算过分。

妥善地收好?情报,白拂英又开始整理前些日子在雪原中得到的东西。

共计有灵植九十?二株,蓬莱妖结晶一百一十?二颗。

这还要多谢那场雪暴,若非雪暴,这些蓬莱妖也不?会成群结队地出现?。

除了这些,白拂英还拿到了那个魔神?山修士的储物?袋,里面有不?少秘药。

不?过很多秘药她不?认识,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嗯?”

忽地,白拂英眉头一动,好?似注意到了什么。

她脑海里的魔火也在同一时刻注意到了那东西,也顾不?得沉默了:“那个东西,好?像是……江家的?”

没错,就是江家的。

白拂

英将那东西取了出来。

柔软的布料随着她的动作摆动,黑蓝相间的颜色、上面绣着的浪花图案……拿在她手?上的不?是别的,正是江家子弟的制服。

“是新的。”白拂英摸了摸布料,“没有穿过,也没有洗过。”

魔火道:“是他仿制的?”

这位名为魏今五的修士之前就抢过赵郁金的身份,储物?袋里有点方便隐藏身份的东西再正常不?过。

白拂英斩钉截铁道:“不?是。”

她指尖指向制服衣摆处的浪花绣纹:“江家财大气粗,专门养了一批绣娘。这些绣娘会一种特殊的阵法,只?用来绣江家的制服。”

说着,她又观察起这件衣服所用的布料。

只?见?这布料虽是黑色,却隐隐泛着流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种名贵的布是由一种特殊的蚕吐的丝织出来的,此种蚕也只?有江家能够培养。

也就是说,这衣裳是江家的无疑。

“崭新的江家弟子服……”

白拂英眯了眯眼。

虽然这衣服也有可?能是魔神?山的人抢来的,但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白拂英眉目微凝,又继续翻找着储物?袋。很快,她又在储物?袋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块江家的身份玉牌。

玉牌背后?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江今五。

魔火忍不?住道:“这家伙怎么还改姓了?难不?成他以前是江家的人?”

白拂英摇头:“不?像。”

她与那魏今五交过手?。无论?是灵力属性,还是使用的功法与招式,看着都和江家没有一点关?系。

“与其说是江家的人加入了魔神?山,倒不?如说……”

白拂英抚摸着那块令牌。

令牌上几个大字正泛着流光,光芒映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皮肤照得一片莹白。

“倒不?如说,是魔神?山的人进到了江家。”

棋子?细作?

不?对。

像是江家这种由血脉传承的家族,是很难渗入进去的。

是江家与魔神?山之间有联系。说不?定这次,就是江家为魔神?山大开方便之门,才让他们混进了秘境。

这可?是一件……不?得了的大发现?。

白拂英指尖轻轻触碰着令牌上的名字,眼中闪过一缕深思。

第129章月上湖泊

离开雪原后?,秘境中?的昼夜就恢复了正常。

白拂英在树洞中?打坐一夜,简单恢复了消耗掉的灵力。

第二?日?,她又?继续向前,径直在森林中?穿梭,想要寻找湖泊和水源。

相比雪原,森林地形更为复杂,里面生存的毒虫妖兽也极多?。

走了没两天,白拂英就斩杀了数不清的毒虫妖兽,又?路过了无数的人类骸骨。

同样的,森林中?的灵植等?资源也比雪原中?的更为丰富。

白拂英收起剑。

长着艳丽花朵的藤蔓被斩断成?几节,蔫蔫地倒在她的脚下。藤蔓另一端卷起,里面裹着几具枯瘦的干尸。

“食人藤。”魔火说道,“一种?会将猎物绞杀,然后?吸干猎物体内所?有灵力及生气的藤蔓。”

被白拂英揭穿来历后?,魔火也不藏着掖着了,见到熟悉的东西,就直接介绍起来。

“这种?藤蔓以猎杀其他生物为生。你面前的这一棵应该没能狩猎到太多?东西,还不算最厉害的。”

白拂英扯下藤蔓上的花,随口问道:“那什么样的才是最厉害的?”

艳丽的花苞被她碰到,立刻抖动?起来,吐出一种?暗红色如血一般的烟雾。

烟雾随风飘散,凡是触碰到这种?血色雾气的植物,均在一瞬间枯萎了。

“我知道的最厉害的那一株食人藤已经有了神智。”魔火唏嘘道,“它长在一个山崖底下,那一整个山崖都是它的领地。听说它曾经吸干了数万人,那一片山底下,随地可?见累累白骨。”

顿了顿,它又?道:“它也是浊界逃出来的生物之?一。”

这样强大的食人藤,或许还不是浊界生物中?最棘手的那种?,可?见昔日?浊界之?强。

白拂英将那些花朵摘下来保存好,这才越过那些枯骨继续向前。

“后?来呢?”

“后?来?”魔火想了想,“可?能和其他的浊界生物一样,被封印了吧?”

“被封印回浊界了,还是像蓬莱妖一样,直接灭绝了?”

“我哪知道。”魔火气恼道,“当时整个世界都乱了套,我直接被东方家的人封印了,哪里有时间关注它们。”

被东方家的人封印这件事,一直以来都让魔火十分恼怒。

它气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不过我估计是消散了。”

白拂英“嗯?”了一声:“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浊界的生物,除非……特殊情况,不然也是需要浊气才能存活的。”魔火解释道,“现在浊气稀少,即使他们活下来,估计也不成?气候了。”

白拂英点点头,思绪却飘到了远方。

浊气。

险地里也有浊气吗?

她上次掉到北地时没感觉到任何异常。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当时飞舟坠落的地方还不是险地最中?心的位置。

白拂英心里盘算着,也就没有说话。

这一带前两日?刚下过雨,时而有水滴从?芭蕉叶上滴落,带来丝丝凉意。

白拂英走过泥泞的林间小路,沿途一路留下被斩落的毒虫飞鸟。

因?为她不知道路,所?以很难判断自己还要走多?久才能穿过这片森林。

树林中?并不算安静。

蟋蟀聒噪地叫着,天空中?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还有风吹过树叶,宽大叶子相撞,发出清爽的唰唰声音。

忽地,一阵沙哑的鸟鸣声从?前方传来。

这声音太过嘶哑,就如同午夜婴儿的啼哭声一般尖锐刺耳,且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像是威胁,又?像是示警。

魔火突然道:“是腐鸟的叫声。”

“食腐的鸟?乌鸦?”

“不算是食腐。这种?鸟其实只吃新鲜的生肉。”魔火道,“但它们的爪尖上含有一种?特别的毒素。食用?猎物之?前,腐鸟会用?尖爪将毒素注射到猎物体内。被注射毒素后?,猎物虽然不会死,但体表会开始腐烂。”

白拂英抬眼望着远方:“能被这么多?腐鸟同时盯上,前面想必有很多?猎物了。”

魔火冷哼了一声:“浊界的生物很少成?群结队。我看被腐鸟盯上的猎物,就是人类修士了。”

也不知道是哪门?哪派的人,运气这么不好。

“你不过去救人?”

白拂英道:“如果他们能撑到我走过去,我倒也不是不能出手。”

话虽如此,她却仍然保持着原来的速度,不疾不徐沿着林间小路,径直向前走着。

一些深灰色、散发着莹莹光芒的蝴蝶围绕在她的周围,轻轻扑腾着翅膀。

她每向前一步,这些蝴蝶就跟着她飞一步。蝴蝶翅膀的灵光落在她的脸上,给她身体打上一层浅浅的光芒。

据魔火说,这是一种特殊的蝴蝶。蝴蝶本身不带毒素,却以毒素为食。

想必是白拂英体内的毒素吸引了这些蝴蝶,才让它们一直坠在她身边。

它们数量太多?,又?构不成?威胁,白拂英也懒得特意对它们动?手,任由它们跟着了。

魔火啧啧称奇:“白拂英啊白拂英,你可?真是冷酷无情。偏偏中?洲那群人还那么推崇你。还有他,要是他知道你的真面目,恐怕都要讨厌死你了。”

白拂英道:“他?”

“你前世最喜欢的那个。”

白拂英轻描淡写道:“你在报复我?”

“我报复你什么?”

“因?为我昨天挑明了你和东方家的事,刺痛了你?”白拂英耷拉着眼,轻嗤一声,“没想到,你这么记仇。”

魔火沉默一瞬:“别管我是不是记仇。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别骗我,你瞒不过我的。他要是……”

“随便他怎么想。”白拂英淡淡道,“我本来也没打算和他有更多?接触。只要他活着就行了。”

魔火知道她所?说即所?想,顿时哑口无言了。

自从?进入白拂英的身体,它和

她之?间就处于一个既保持平衡,又?互相伤害的微妙关系上。

在这期间,魔火尝试着去捕捉白拂英的弱点,从?而对症下药,更好地蛊惑她。

谁知她这样滴水不漏,几乎没有任何事能击垮她。

一段时间下来,她的弱点一处也没抓到,它自己的来历反而被白拂英扒了个干净。

想到这里,魔火气恼极了,却到底找不到什么好的办法应对,只能独自怄气。

魔火安静下来,白拂英也不去挑事。幽静的山林间,只有腐鸟的鸣叫极为凄厉,其间还夹杂着些许人声。

白拂英离那声音的源头愈发近了。

从?芭蕉叶的空隙间,她甚至能看到那些盘旋在树林上方的腐鸟的影子。

它们色彩鲜艳,有着蓝红黄三色的羽毛,从?外表上来看,完全不像是魔火所?描述的阴毒生物。

此时,它们正高声叫着,时而俯冲向下,尖锐的双足高高抬起,似乎在捕捉自己相中?的猎物。

白拂英扶着树干,在林间驻足。

在她的前方,有一大片沼泽。

沼泽与泥泞的土地几乎融为一体,上面有树枝、草屑覆盖。

落叶和小型动?物的尸体腐烂,形成?一层泥土味的毒瘴,更熏得人头晕目眩。

若没有经验,很难分辨出这是一片沼泽。

此时沼泽的烂泥中?,就深深地陷着三个人。

白拂英眯着眼扫了一眼。只见烂泥已经没过了那三个人的腰,来到了胸口位置。

那三人手持武器,还在捏着法诀,奋力驱赶盘旋在上方的鸟,试图从?松软的沼泽中?逃离开来。

而那些腐鸟同样不想错过这些优质的猎物,时不时向下俯冲试探着。

众多?的鸟在附近盘旋,三人已经力竭,眼中?都带着绝望之?色。

“师姐,我们……”

“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其中?一人抬起手臂。他的手臂刚刚不小心被腐鸟碰了一下,立刻就溃烂了一大片。

幸而他的其他同伴很快出手驱逐了那只鸟,不然他现在可?就危险了。

“不要慌张,尽量用?灵力把身体和沼泽隔绝开来。”为首之?人冷静地说道。

但这沼泽也不是普通的沼泽,不仅紧紧地吸着人体,让人不断下坠,还会吸收人体内的灵力。

现在三人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流失。

要不了多?久,他们的灵力就会消耗殆尽。到时候别说挣脱,他们恐怕就连对付这些虎视眈眈的腐鸟的精力都没有了。

三人一筹莫展。而一只腐鸟见他们都有些力竭,顿时抓紧时机,俯冲直下,直奔着最中?间的男修而去。

男修本就疲惫,反应就慢了一拍。

眼见着腐鸟的利爪即将碰到他的皮肤,千钧一发间,一道风忽然吹起。

紧接着,那只腐鸟就被一分为二?,直挺挺地坠入到沼泽中?,转眼间就被沼泽吞噬殆尽。

而这只腐鸟的坠落仿佛一道信号。刹那间,更多?的腐鸟被利光斩杀,从?天空中?掉落。

一时间,树林中?仿佛下了一场由鸟尸组成?的雨。

什么??

被困在沼泽中?的三人神色一凝,不约而同地看向某个方向。

那里正微微亮着光。一些发光的蝴蝶扑腾着翅膀,在飞舞的蝴蝶之?中?,站着一道人影。

白拂英垂眼看着他们。

“东方道友?”

三人均是惊讶,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这位修真界风头无两的风云人物。

更没想到,她看着不近人情,但却愿意杀死那些腐鸟。

虽然对她来说,杀几只鸟不算什么,但对受困的三人来说,此举无疑是救了他们的命。

几息后?,三人中?为首的女修道:“多?谢东方道友相助,不知道友可?否再助我们脱困?”

白拂英点点头。她探出几道灵力丝线,随后?用?蜘蛛丝一般坚韧的灵力丝线捆住几人,向上用?力一抛。

只听“噗”的一声,几人立刻被她拽上岸。因?为三人都已力竭,甚至连平稳降落的力气都没有,愣是如三条死鱼一般,狠狠地拍在岸上。

但尽管如此,也没人开口抱怨。三人眼中?,只有劫后?余生的清醒。

三人趴在满是露珠的草地上,大口喘着气。待心绪稍微平复,才站起身,正式对白拂英道谢。

白拂英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将冥霜收入鞘中?,正欲离开,为首那名女修却忽然叫住了她。

“等?等?道友,你是要往前面走吗?”

白拂英顿住脚步,回过身:“前面怎么了?”

说话时,有只蝴蝶落到她肩头上,照亮了她的小半个侧脸。

“我们三个就是从?前面过来的。”

为首女修侧身指了指前方。她所?指的,也正是白拂英要去的地方。

“在更远的地方。本来我们是打算直接在那里找个山洞闭关修炼的,结果没过多?久,就有洪水泛滥,将地势低的地方都淹没了。”

洪水?

白拂英道:“你看到洪水了?”

女修点头,肯定道:“看到了,是挺吓人的,那边明明也没有海,水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

眼看着原来挑选好的闭关地点被淹没,女修这才不得不出来寻找其他地方。

路上正好遇到自己两个同门?的师弟,他们也是被洪水袭击。

三人汇合后?就一路向前,但因?为对抗突如其来的洪水花了不少力气,精神也有些疲倦,这才不小心跌入了沼泽之?中?。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话,其中?一名男修也道:“是的,我也遇到了。当时不少修士也跟着逃,我隐隐听说,最开始洪水的源头在那边。”

说着,他也向下指了指。

“道友最好还是别往那边去。那洪水来势汹汹,看着就很危险。”

第二?名男修也开口印证了他们的说法。

但稍微有一点不同的是,他当时所?在的位置在另一个方向,距离女修所?说洪水的位置远了些。

白拂英略一思索,便问道:“那你们有没有见到大型的湖泊或者海洋?”

三人对视一眼。

“只见过小型的湖,很小的那种?。”

“道友要找湖泊?”

“会不会和洪水有关系?搞不懂那些水是从?哪里来的。”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给出的信息也比较有限。

白拂英轻声道谢,正想着是否要去那边看看,就听那名女修又?道:“等?一下道友,我又?想起来一件事。”

“嗯?”

女修低咳了一声。

她做贼心虚般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道友,你不是和江家的人有仇怨吗?”

“你看见他们了?”

江灵仙和她说过,江家的人有一种?特别的秘术,能感知到同样使用?秘术者的存在。

所?以每次进入秘境,他们都会以最快速度集结起来。

“对。他们也在那边,而且好像还在找你呢。”女修又?咳了一声,略微有些不自然道:“道友……你别和其他人说是我告诉的。”

白拂英颔首:“我知道了,多?谢。”

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江家的人在找她,本就在她意料之?中?。要是他们忽然放下仇怨,打算和她握手言和,那才让人惊讶呢。

与三名修士分别,白拂英没有改变自己的计划,还是向着原来的方向前进。

但三人的话,也不得不让她在意。

“洪水……”白拂英一边走,一边思索道,“你觉得,这洪水是否与浊界有关?”

魔火道:“这我怎么知道,我已经脱离浊界数万年了。不过嘛,我感觉不是。”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没感知到浊界的气息。如果所?谓的洪水与浊气有关,我一定能感觉到的。”

它的说法还挺让白拂英信服的。

毕竟诞生于浊界、又?有求于她的魔火,简直是十分好用?的浊界百科全书。

“既然无关,那应该就是秘境的自然变动?了。”

白拂英想到了什么,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地图。这张地图正是她在飞仙城买到的那张。

她展开地图,手指轻轻抵住标注了森林的地方,而后?顺着字迹一路下滑,滑到了标注“岛”和“湖”,并且反复更改的地方。

因?为秘境环境变动?,这张地图现在未必准确,但这频繁更改的标记,也让白拂英心中?有了想法。

“总之?,还是过去看看再说。”

她收起地图,不经意间想起了洛琴的最后?一句话。

“去找一找……月上的湖泊。”

这是一句提示。

白拂英眼眸微深,继续向前。

她没有刻意加快速度,仍然保持着之?前的节奏。又?在森林中?走了一两天,白拂英看到面前出现了一片湖泊。

与其说是湖泊,倒不如说是被淹没了森林。

大水已经吞噬了森林较为低洼的地方。大量动?物和人的尸体被冲刷到岸边,水中?有树木倒落后?留下的树枝与树叶,腐朽的气味在空气中?蔓延。

白拂英站在岸边,朝着远方眺望过去。

日?光静静地落在水上,不太干净的水面上,闪烁着黯淡的波光。

白拂英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叶小舟。

在来之?前,她就知道自己有可?能遇上江河,于是早早备上了小舟,以备不时之?需。

白拂英乘上小舟,用?灵力催动?小船,朝着远方驶去。

窄窄的小舟滑过水面,拨开水面漂着的某种?小虫,在水上留下两道直挺挺的水波纹。

这些水浸泡了大量的泥沙、朽木和尸体,因?而不太清澈,还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道。

水面上连一点绿色都没有,更没有白拂英想找的碧湖雪莲了。

倒是偶尔有一些大鱼潜入了水底,想要从?下方掀翻白拂英的小船。

但随着几道剑光闪过,天地间再度恢复了寂静,只剩几缕血迹,在水中?静静地漾开,引来无数飞虫。

就这样,在一边死寂的死水中?漂流了几日?,在白拂英的前方,终于出现了阵阵水声。

白拂英结束打坐,从?小舟上站起身。

此时正值黑夜与白昼交替之?际,远方的天际出现浅浅的鱼肚白。天依旧是雾蒙蒙的,在这模糊的颜色下,那水声却显得分外清晰。

“瀑布?”

听了一会儿,白拂英拧起眉头。

那水声很大,就好像有一道巨大的瀑布横亘在远处的山间,道道水浪飞流直下,激起雷鸣一般的怒吼之?声。

可?是,据之?前那三人所?说,这一带就是森林,他们没碰见任何瀑布。

还是说,不是没有瀑布,只是他们没看到?

不过,若是这附近有瀑布的话,那附近也很有可?能生长着她需要的碧湖雪莲。

白拂英沉吟几息,便释放出更多?灵力催动?小舟,想要尽快赶到瀑布飞泻之?处。

小舟如一片落叶,轻巧地在一片平坦的水面上穿行,穿过一片朦胧的光晕。

周围起风了。

天渐渐亮了起来,白拂英看到远处的天边,已经出现了一角胭脂般的红色。

那红色挣扎着,即将穿破天际,照亮整个天空。

白拂英似有所?感,放出更多?的灵力。

小舟飞一样掠过水面,而在白拂英的面前,终于出现了一道倾泻的银线。

是瀑布。

一道……自天上洒落的瀑布。

水浪狠狠地砸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阵阵水花。那银线映着日?出时分的光芒,苍穹中?落下。

白拂英站在小舟上,遥遥望着这道瀑布。

离得远远的,就能感觉到水雾在空气中?蔓延,水流落下的巨响遮挡了天地间一切声音。

天上的瀑布?

白拂英眉头一动?,脑海中?忽有一道电光闪过,那光芒将她的双眼映得雪亮。

“月上的湖泊?”

她轻声开口。而就在这一瞬间,红色的太阳猛然蹦出天际,金色的辉光穿破浅淡而朦胧的山雾,肆意地洒落在水面上。

天亮了。

瀑布飞泻的声响戛然而止,仿佛骤雨忽停。

水面原本的激流终于重归平静,天地间只余一片寂静。

白拂英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天上一轮明月渐渐消失,那瀑布的银线就被遮掩在明月之?后?,再无踪迹。

月上的湖泊。

岛。湖泊。

难道在那轮明月上,还存在着一个特殊的湖?

白拂英盯着天空,缓缓思索起来。

可?是,洛琴又?为什么特意提起这座湖泊?

难道说,在这湖泊之?中?,也隐藏着求剑国相关的遗迹?

想到这里,白拂英眉头动?了动?,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洛琴曾和她说过,重炼祭器的方法早已经被封印了,但锻造杀死魔神的兵器的办法似乎还在。

难道这月上湖泊隐藏的东西,就和那份传承有关?

但无论?如何……

白拂英垂下眼。

无论?如何,她都要上去看看。

第130章江家的埋伏

瀑布消失了。

白拂英的小舟横在水上,如同一只超大号的蚂蚱,安静地在水中漂着。

“这瀑布,或者说湖泊,应该只有晚上才会出现?。”白拂英喃喃道,“所以才叫做月上湖泊吗?”

也就是?说,她至少?还需要在这里等待一个白天。

对?此,白拂英接受良好。

她催动?小舟在水上游荡,最?终在附近找到了一处比较隐蔽的地点。

那周围满是?被洪水冲倒的大树。

拦腰折断的大树形成一个隐蔽的区域,里面空间极大,足以容纳一艘小小的船。

白拂英御使小舟进?入那片狭小的区域,又催动?一个具有隐蔽效果的法器,确保其遮住自己的信息。

紧接着,她便气定?神?闲地坐在小舟上,闭目养神?。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一直到夜里,那条瀑布都没有再出现?。月光温柔地洒落在水面,附近一片寂静无?声。

白拂英站起身,探出灵力朝着远处望去。水面平静,夜色渐浓,江上弥散开一层茫茫的夜雾。

猜错了?

还是?说,这瀑布的开启需要特定?的契机?

“别找了,和我一起去火山吧。”魔火碎碎念,“我知道火山在哪里,真?的。”

白拂英神?情变都没变,兀自坐回小船中:“你若是?想去火山就去,我不会阻拦。”

“你这么说,还不是?因为你知道我去不了。”

魔火小声嘀咕几句,忽地警觉道:“有人来了。”

用不着魔火说,白拂英也感觉到有人的气息逐渐接近她的方向?。

而且不是?陌生人。

这是?一道有些熟悉的气息。也就是?说,她应该认识来者,至少?也有过?一面之缘才对?。

白拂英回忆了一下,终于从回忆中拽出个人来。

不出意外的话,来者应该是?散修联盟的人。

此人姓周,名为周世,是?一名散修,也是?成功进?入求剑山秘境的散修之一。

周世虽然是?修士,但向?来胆小怕事,唯唯诺诺。他一路上和白拂英接触很少?,白拂英也只知道有这么个人而已。

思忖间,那道气息越来越近。他同样乘着小舟,身影掠过?水面,很快就出现?在了白拂英的视野中。

果然是?周世。

当小舟来到白拂英附近区域时,速度很明显慢了下来。

周世神?色一如既往地畏畏缩缩,动?作看上去有些畏惧,又有些急躁。

他站在小舟上,正紧皱着眉头,四下张望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人呢……人呢?”

周世嘴里嘟囔着,同时攥紧手里微亮的符纸。他感觉自己手里出了汗,符纸也被攥得?皱皱巴巴的,就如同他现?在的心情一般。

“人呢?在哪里?会不会是?出错了?”

他十分紧张地张望着,心跳如擂鼓,几乎要从他的嗓子眼里蹦出来。

如果找不到……那些人一定?会……

可是?,她究竟在哪里?

迟迟没见到人影,周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各种不好的想象了。他不自觉地攥着手掌,正欲再向?前看看,倏然听到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在找我?”

清亮的声音中不带任何起伏,像一道幽魂一样突兀地出现?。周世吓得?浑身一个颤抖,险些从小舟上掉下去。

他猛地转过?身。

只见白拂英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水面上。她的脚尖直接点在水面,脚下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白、东方道友……”

他怯懦地叫了一声,眼珠有些慌乱地转动?着。

白拂英又耐心地问了一遍:“你在这里找什么?找我?”

听到她的话,周世又是?抖了一下,慌张地说道:“我、我之前正好看到你过?来了,就打算和你打个招呼,没想到一错眼,道友就不见了。”

他越说底气越足:“我担心道友出了什么意外,就过?来找找。”

对?于他的狡辩,白拂英只道:“是?吗?”

“是?,是?。”

白拂英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周世所说的,是?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谎言。

白拂英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天一夜,如果他早看到了白拂英,怎么这种时候才想着过?来打招呼?

而且以周世胆小怕事的性格,如果遇到危险,他跑得?比谁都快,根本不可能来救白拂英这个素不相识的人。

“这么拙劣的谎话,亏他能说得?出口。”

魔火对?于他漏洞百出的谎话更?是?嗤之以鼻:“这小子明显是来找你的,还说谎,肯定?不怀好意。白拂英,杀了他吧。你要是?不杀,交给我动手怎么样?”

这家伙的算盘打得?倒是?响亮。

它来自浊界,任何杀戮的行为都能让它得到滋养,壮大自身。

所以它一直在蛊惑白拂英杀人,打得?就是?依靠杀戮滋养己身的主意。

白拂英干脆地拒绝了它:“不必。我不打算杀他。”

“什么?”魔火疑惑道,“白拂英,你什么时候变成大善人了?”

白拂英道:“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是?谁派他来的。”

像周世这种人,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接近白拂英。

现?在他突然凑上前来,除了受人指使不作他想。

既然如此,倒不如留下周世,看看藏在暗处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原来如此。”

白拂英点点头:“我没出什么事,也没碰到危险。”

周世以为自己蒙混过?关,悄悄松了一口气。

白拂英又道:“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离开了。”

说着,作转身要离开状。

见此,周世连忙道:“等等!道友!”

白拂英回过?身:“还有什么事吗?”

周世道:“道友在这里,是?不是?见到了那个天上飞流直下的瀑布?”

他主动?提出这件事,倒是?让白拂英颇感意外。

“你知道?”

“道友有所不知,其实那里的天上,有一个浮空的湖。”

说着,周世伸手指了指天上。白拂英抬头望去,却只能见到雾蓝色的苍穹。

白拂英心中响起一道声音。那声音轻轻呢喃出“月上湖泊”四个字。

“每逢月圆之夜,这座浮空的湖才会出现?。道友之前也看到那瀑布了吧?”

白拂英轻轻颔首。

“月圆之夜,湖水倾泻而下,就成了瀑布。想要上到那湖泊上,也需要通过?这条瀑布。”

白拂英立刻明白了周世所说的意思。

那瀑布不仅是?瀑布,也是?从上方垂落的一条绳索。只有抓紧这条绳索,才能上到那月上湖泊中。

月圆之夜……

距离上个月圆之夜没过?多久。现?在距离那瀑布的出现?,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算短。

白拂英敛下心中思绪,又问道:“那么,道友是?否知道那上面有什么?”

周世卡了一下:“这个嘛,我听别人说,上面水属性灵力浓郁,很适合道友这样的水灵根修行?。”

停顿一瞬,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一般:“对?了!听说上面有一种灵植,叫碧湖什么莲……”

白拂英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审视。可惜周世根本不敢看她,所以也没发现?她眼底的冷意与怀疑。

“这小子是?事先打听好的吧?!”魔火冷笑道,“他连你想要什么都一清二楚,特意设套给你钻呢。你可别信了他。”

“我知道。”

白拂英冷淡地应了一声,收回了审视的目光。

她已经猜到周世是?谁派来的了。

既能亮明身份威胁周世,又知道她具体想要的东西,除了江家以外就没别人了。

至于魔神?山,他们到底不是?正道宗门,即使能混进?来,进?来的人数恐怕也有限。

魔神?山另有所图,应该分不出精力对?付白拂英。

当然,如果江家和魔神?山真?的如同她推测的那样勾结在了一起,那这件事说不定?还真?有魔神?山出的一份力。

白拂英暗自思索起来。

他们想让她去月上的湖泊?为什么?

难道江家的人,已经事先在月上湖泊设好圈套,就等着她上钩了?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白拂英心中笑了一声,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她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听周世磕磕绊绊地介绍完月上湖泊。

“原来如此。”她微微笑道,“周道友是?要去那月上湖泊?可否带我一个?”

她主动?咬上了钩子,甚至都没等周世询问,就主动?提出要去月上湖泊。

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周世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可以,当然可以!东方道友能加入,我求之不得?!”

顿了顿,生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会被白拂英发现?,他这才收敛了脸上的喜意。

“不过?,我们还是?要等一段时间才行?。毕竟月上湖泊开启也有时间限制。”

白拂英点头:“我明白。那我们就等下个月圆之夜到来。”

周世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胸口。

在他胸口的口袋里,贴身放着一张能在秘境中使用的传讯符。

此时,传讯符正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和催促他更?快完成任务。

结束了……

他心里微松。

周世借口去探查周围情况,就暂时离开了。

白拂英望着他的背影,脑海中传来魔火的声音。

“他去联络那些人了。”

白拂英似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她没有去偷听,也没有打断周世汇报的进?程,只是?坐回小舟中,如同一名老练的猎人,耐心地等待着月上湖泊下一次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