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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岑家抢子

“二位贵人,我们兄弟两个也会种地……除了庄稼,我们还会种花。”

说话的是个约莫十八岁的少年,他跪在人群中,身边还有一个和他有些相像的小少年,弟弟瞧着才十五岁左右。兄弟两个跪在一起,身上披着旧麻衣,露出一截冻得发青的脚踝,手上也是还没好全的冻疮,红通通的。

听到他的声音,那牙人也看了过去,最后朝林潮生解释。

“这哥俩的父亲是个老花匠,常给些贵人送花。这是家里出了变故才卖身为奴了,这俩从小跟着父亲学种花,这些活儿也是不在话下的!又是农家孩子,插秧点豆都会!不过这两兄弟是套着卖的,要买就得买俩一起买走!”

也是因为这原因,这俩年轻兄弟才迟迟没能卖出去。

会种花

种花可是个细致活,会这些也算有经验。

林潮生想了想,又问道:“会沤肥吗?”

那少年跪在地上,很激动地猛点头,连忙答道:“会的!贵人!”

说罢,他就开始掰了手指说自己会制的人工肥,什么淤肥、鱼肥……说了好几样。

溪头村的村民们种庄稼也懂得沤肥,尤其是那些老手,对此很有经验,但多是利用粪种、杂草、草木灰等。不像这少年能说出好几样,他或许不懂化学,但其中有两样就是利用了化学知识才能制成的,大概是他父亲教下来的。

林潮生点点头,又问了些植物育种、移栽、嫁接、催花、抗虫等问题,那少年都是对答如流。

林潮生倒是挺满意的,点着头又看向牙人,问道:“这对兄弟如何卖的?”

牙人立刻热情报了价,几人给了钱,递交了新契,领了两兄弟离开牙市。

到了街上,林潮生才问道:“你俩叫什么?”

还在大街上呢,那少年就要拉着弟弟跪下,要不是陆云川眼疾手快拦了一把,只怕这大街上就他们最打眼了!

那少年被拦住下跪的动作,这时候也颇为拘谨地垂着头,“小的贱名不敢说,还请主人重新给小人和弟弟赐名。”

这少年带着弟弟在牙市里待了有些日子,也算摸清了给人当奴仆的规矩,根本不提自己的旧名字,只让林潮生再取。

他听牙市里其他奴隶说过,换了新的主家,多是要主人再取名字的。

不过对林潮生来说,自没有这些规矩,他笑着摆摆手道:“那算了,我没这个本事。还继续用你们以前的名字就好了!也不用小人主人的,听着别扭。”

那少年这才点点头,小声怯怯道:“小……我,我姓林,林平仲,我弟弟叫林檎。”

林潮生微微瞪大了眼睛,又惊讶道:“哟,名字不错……巧得很,我们还是本家呢!”

平仲是银杏,林檎则是苹果,这兄弟俩的父亲其实没读过太多书,但种花种草的本事不错,就连给孩子取的名字也是植物。

林平仲一惊,就连他身边的林檎也立刻瞪圆了眼睛,好半天没有说出话。

林潮生又继续道:“我也姓林,这是我男人,我男人姓陆。你们喊我林哥,喊他陆哥就好了。我们都是庄户人家,家里没那么多的规矩,也不兴那跪来跪去的。”

林平仲在牙市这些日子还没见过庄户人家买奴仆呢,听林潮生说起更惊讶了,他身边的弟弟不爱说话,但眼睛也是瞪得大大的。

一直未发一言的陆云川板起了脸,冷冰冰开口道:“家里规矩不多,只一条,不能背主。若是有不忠的,立刻就打断腿遣回牙行。”

刚还瞪大眼睛的兄弟俩立刻被沉着脸的陆云川吓了一大跳,哆嗦起肩膀,似一对抖着翅膀的鹌鹑不敢再动了。

林潮生却被陆云川逗得一笑,明白这人是和自己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呢。

不过这样也好,林潮生并没有阻止,这家里的规矩早早讲清楚也好,虽不讲究个主仆关系,但最基本的要求还是要守的。

林平仲吓了个哆嗦,回过神后立刻拉着弟弟重重点头,点的脑袋都要栽下来了。

这时候,陆云川似也觉得立威差不多了,点点头又继续道:“我夫郎怀着身孕,所以才找了你们两个帮忙做些事情,你们以后跟着他就好了。”

林平仲也是个机灵的,虽有些害怕板着脸的陆云川,但听了这话还是连忙又说:“恭喜林哥陆哥,两位模样生得好,小少爷肯定也长得好看!”

说罢,他还悄悄推了推身侧的弟弟。

林檎这才怯怯开了口,说了第一句话,“恭喜林哥陆哥。”

陆云川听了这话就忍不住露出一丝笑,还扭头看向林潮生,十分认真说道:“长得像潮生最好。”

林潮生悄悄瞪他一眼,但又忍不住伸手往他手指勾了勾。

二人黏糊了一会儿,林潮生又才扭头看向林平仲、林檎兄弟二人,把人上下打量一遍。

又道:“先去给你们买两身衣裳,再准备些日用品。”

林平仲和林檎又微微睁大了眼睛,哪里能想到才被主家买回来第一天,还什么都没做呢,倒先为他们花了钱。

二人自是感动,红着眼睛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干活,好好报答。

买齐东西,几人回了村。

回去的时候是林平仲赶的车。虽然两个主人都说自己是庄户人家,但等骡车进了溪头村,林平仲还是惊了一下。

他本来猜测林潮生和陆云川是住在乡下庄子里的,没想到果真是庄户人家,住的也是比村里人略好些的青瓦房子,屋里还养了两条大狗,院子后头辟了菜地。

两只大狗见了生人还吠叫了两声,林潮生蹲下身抱着两只狗头安抚。

二黑近来懂事了好多,不往林潮生身上扑腾了,这时候还拱着脑袋去蹭林潮生的小腹,呜呜叫了两声。

陆云川回了家就进灶房准备做饭,林平仲和林檎哪能让他动手,而自己两兄弟坐着等吃?这主仆关系都乱套了!

这两人自然又进了屋要帮忙,陆云川也不争,从铜钩上提了一只熏兔子交给他们,又交代了要煮的饭量菜量,然后才出了灶房。

家里如今多了两张嘴,还都是半大小子,正是吃饭的年纪,所以饭量菜量都比以前多了很多。

刚开始林平仲和林檎都不敢吃太多,白饭不敢盛,肉菜也不敢夹,只兄弟两个一人抱了一个红薯啃。

林潮生看不过去,给林檎碗里舀了满满的饭,又夹了两筷子兔子肉,喊他快吃!

林檎这年纪若在现代,也才刚上高中,正是无忧无虑的时候,哪像在这儿,已经给人卖身为奴了。

林潮生夹了菜,又喊林平仲也吃,然后才说道:“吃了饭我再领你们去住的地方。”

吃过饭,仍是两兄弟收拾了碗筷去洗。

都做完这些,林潮生瞧天色也不早了,喊了林平仲兄弟俩收拾着东西出了门,陆云川自也是跟着一块儿去的。

林潮生和陆云川都不需要人伺候,买了林平仲兄弟回来也是为了帮着培栽银耳,虽是捏着卖身契,但林潮生内心还是将兄弟二人当做雇来的工人。

所以夫夫二人商量过,让他们住在新屋这边就好,平日里吃住自管,只是要负责照顾和看守屋里的银耳。倒不用频频往这头跑,他们也习惯了夫夫二人世界,骤然多了两个人反而不方便。

过去的时候还碰到了带着小孙儿出来消食的曹大娘,大娘瞧见两个生面孔后还愣了愣,一打听才知道是生哥儿和陆小子买来的仆人,更是震惊得眼睛都睁大了。

要知道,只有那地主老爷才会买人伺候!村里庄户人家,就没听过谁会买人的。

因着距离近,过年的时候林潮生也给她送过银耳,她自己是不认识,可她二儿子常年做货郎,见识多,立刻就认出这是要价十分昂贵的银耳。

所以曹大娘知道林潮生两夫夫靠着银耳赚了些家底,只是两口子低调,她自然也不会在村里多嘴。

这时候一听是买了人帮着培栽银耳的,曹大娘也惊得咂舌。

不过这都是别家的家事,她并不关心,反倒是惊过后又拉着林潮生问东问西。

“生哥儿,瞧了大夫没啊?可是有了好消息?”

林潮生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陆云川。

陆云川走过来,将手搭在林潮生的肩膀上,动作上就像是将人护在怀里一般。

他拥着林潮生,又说道:“看了大夫,确实是怀了孩子。就是怕怀着孩子忙不过来才买了人帮忙家里。”

曹大娘也是面露大喜,连连说:“好好好!这是个好消息!陆小子,你可得照顾好你夫郎啊!”

陆云川也难得露出些笑意,听了曹大娘的话更是点头。

几人聊了两句,二蛋大概是困了,闹着要回家,这才道了别。

又安排好林平仲和林檎,新屋只有一间空房,但里头空间很大,虽只摆了一张床,但也够两个人挤着睡。

林潮生说过些日子请村里的木匠再打一张床放在屋里,布置成一个双人间,正好够两兄弟使。又说灶房可以做饭,以后自己顾好自己就成,不用往山腰上的院子跑,缺了吃喝可以同他说。还说新屋后头有块空地,可辟出来种些瓜菜。

林平仲自是感激不尽,又忙拉着弟弟好一番道谢。

新屋修好不到半年,里头的物件儿都是新的,林平仲和林檎还在牙市的时候,哪里想过自己还能遇到这样良善仁厚的主家,过上这样的日子!

兄弟二人心里对林潮生夫夫更是感激了。

自此,林平仲兄弟也算在溪头村安了家。

时日一久,村里不少人都知道陆猎户和他夫郎怕是闷声发了大财,瞧瞧,仆人都买上了。

有好事的,悄悄摸到新屋外头看。

自是什么都没瞧见,还被林平仲提着棒子赶了出去。

林平仲也是十八岁的少年汉子了,虽在牙市吃了些苦头,长得有些瘦,但身量却很高。就连他那个弟弟也是长手长脚,瞧着还能往高了长。

新屋里住着两个汉子,虽然年纪不大,当真闹起来也讨不着便宜,渐渐的,也就没人再敢去看了。

当然了,主要还是曹大娘出来骂过。

指着那些八卦好奇的人鼻子骂,问他们是不是忘了林家夫妇挨的板子!

这边新屋刚修成的时候,林家两口子也偷摸进来过,当时还被里长打了板子。

想起这事儿,村里的人渐渐不敢再来了。

说起林家。

林家夫妇年前挨了打,林田山又瘸了一条腿,林章文的秀才也没有考中,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竟连县里的学院也没再去了,整日关在自家里读书。

说是读书,谁晓得都是在干些什么。

至于林章文为什么没再去平苍书院?那是因为他被除名了。

若仅仅只是落了榜还不至于如此,可林章文是在考试后被悬牌批责,斥他“文理浅,政不通”,书院哪里丢得起这个脸,没多久就寻了个借口把人遣了回去。

自此后,林家就在村里夹着尾巴做人了,再不敢像以前那样闹腾。

林钱氏倒还是个刁钻刻薄的怪脾气,只是林田山如今瘸了腿,把气儿都撒在了她身上,倒让林钱氏没这个精力再在村里闹事。

又过一月,更是春暖花开好时节,村里山上满目新绿,树枝也抽了嫩芽,绿油油的伸展着,更别说绿丛中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粉妍红娇。

气温也渐回暖,村里人都脱掉了厚重的棉衣,换上了春衫,各家各户开始忙碌田地里的活计,或是种瓜点豆,或是插苗插秧,阡陌交错的田埂上时时都能看到忙碌的人影。

这些日子,林潮生也带着林平仲两兄弟培栽银耳。

说起来,这两兄弟真还挺有天赋。

尤其是林檎。

这倒让林潮生十分意外。

林檎今年十五岁,腼腆不爱说话,之前在牙市上林潮生考问过兄弟二人种植上的问题,多是林平仲在答。那时候林潮生只以为林檎年纪还小,还没学到深处,带回家教一教也能行。

结果林檎在种植上天赋极好,短短一个月就摸通了银耳培育的窍门,对温度、湿度、光照、通风等的把握都比林平仲更准确。

嗯,天生的神农圣体。

林潮生如此打趣过,只是林檎听不懂,只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不过难得捡了这么个好苗子,林潮生嘴上不说,实则把林檎当徒弟教。林平仲并不嫉妒,反而十分为弟弟高兴,让他一定要好好学,将来能多多帮忙。

林檎话少,但也觉得身负重任,越发认真起来。

春三月,林潮生的肚子已经微微有些鼓了,但衣裳宽大些也看不太出来。

这日,他和陆云川又往新屋去,算算时间该到菌种接种的日子了,这活儿虽提前给林平仲和林檎交代过,但两兄弟都还没有亲自尝试过,总还是要林潮生亲自盯着才安心。

去新屋的路上要路过叶子家。

叶子父子的新家也在村里热闹的地段,在新屋和山腰院子中间,林潮生每每两处往返都要从那儿过路,好几次被田岚拉着留了饭。

这回又路过,竟在门口看到个好些日子没见的人。

是岑婆子。

岑婆子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找田岚了,她甚至还悄悄看过,等着叶子出门才找了过来。

一改往日尖酸刻毒的恶婆婆模样,手里揣着两个白煮鸡蛋站在院门口,朝着里头的田岚笑得有些讨好:“哎哟,我孙儿呢?抱出来给我瞧瞧啊?我给他带了煮鸡蛋呢!”

过了个年,岑婆子瞧着老了十岁,鬓上的头发白得更厉害了,脸上又多了好多皱纹,人也瘦了很多,两边脸颊都深深凹陷了进去。身上穿的好像还是去年的旧衣裳,打扮得也不如往常精神。

今日叶子不在家,好像是约了陈步洲去山里捡菌儿。

这俩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了,陈步洲虽没把事情说破,但田岚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只有叶子这个傻哥儿还以为陈步洲是一心拿他当朋友呢。

小石头已满周岁,如今能扶着墙走路了。

小娃娃养得白白嫩嫩,脸蛋儿圆圆肉肉,小身子裹在细棉裁成的新衣裳里,瞧着就像天上的童子般。

在村里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娃娃。

岑婆子虽对田岚和叶子没什么感情,但心里还惦记着男娃儿,想着她的大孙子。

这不,拿了煮鸡蛋要来看小石头。

村里人家,几乎各个都是敞着院门的,所以等岑婆子找过来的时候,带孩子的田岚想要跑前去关门都没能来得及,被岑婆子堵在了门口。

田岚对她没个好脸,立刻俯下身就将地上的小石头抱了起来,背对着岑婆子。

鳌拜长大了好多,瞧院里来了生人,立刻扯着嗓子吠叫起来。

嚎得唾沫横飞,吓得岑婆子不敢再往里走。

这时候,田岚抱着孩子说道:“我家不要你的东西,谁还吃不起个把鸡蛋?你回去吧,别再来了。”

岑婆子扒着门不愿意走,可被鳌拜拦着又不敢进,就站在门口可怜兮兮说:“就看一眼!你虽然和我儿子和离了,但孙子还是我家的啊,让你带走都算我们仁义了!如今连看一眼都不成了,我可是他亲阿奶!”

可不是看两眼那么简单。

前些日子曹大娘带了田岚去晒坝的大槐树下做针线活,她总说田岚性子太独,该多和村里人接触交流,所以常拉着田岚出门。

就是那日,曹大娘说要去趟茅厕,也就走开的这一小会儿功夫岑婆子就寻了来,嘴上也是说想要看一看孩子,结果伸了手就要抢!

她抢起来手上没轻没重的,是生拖硬拽,扯得孩子哇哇大哭,但田岚又怕弄疼了怀里的小石头,根本不敢使力。要不是曹大娘及时赶了回去,只怕孩子就被抢走了。

如今再来,又说“只想看看孩子”,田岚哪里能信,立刻将小石头抱了起来,又连忙喊狗子的名字。

这时候,隔壁几家还有出门瞧热闹的。

“哎呀,这当奶奶的疼孙子是应该的,哪有拦着不让见的!”

“我说也是!这和离的女人哥儿,能把孩子带出来就谢天谢地吧!咋还能拦着夫家不让见呢?”

也有上回在大槐树下亲眼见过岑婆子抢孩子的,这时候也站出来说。

“放屁!你们上回是没瞧见!这死老婆子把娃娃当猪崽儿抢呢!抓着手就是扯!小石头可哭惨了!”

“就是就是!哪有当奶奶的下这样的狠手,还好意思说什么疼孙子,想孙子!”

林潮生和陆云川就是这时候到的,见叶子门前一团乱,他担心田阿叔会吃亏,立刻拉着陆云川挤了过去,又扒拉了门口的岑婆子一把,冲人阴阳怪气道:

“瞧瞧,这谁啊?哟,岑家阿嬷啊!您咋的过来了?家里揭不开锅了?这来打秋风了?啧啧啧,这自家吃不起饭,也不好直接上门讨啊?你要讨,您好歹带个碗啊!这空手来的?!”

他阴阳怪气一通,陆云川又担心岑婆子气急会推搡两把,立刻将林潮生和田岚都护在了身后,任由林潮生在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对着岑婆子阴阳怪气地说话。

岑婆子一愣,一听是“空手来的”,她连忙伸了伸手里的鸡蛋,下意识想要反驳。

结果她还来不及说话,林潮生瞧了鸡蛋先是一惊,连忙又说:“呀!不得了,您上哪家讨的鸡蛋啊?这么大方!”

岑婆子急了,连忙说:“不是!这是我自己……”

一句话又没说完,林潮生探头探脑朝外看,盯着外头瞧热闹的人问道:“谁家还有饭的?这俩鸡蛋八成是岑阿嬷自己吃的,这怕是不够,还得给家里的儿子儿媳妇讨些回去!谁家给行行好啊?”

说罢,他指着最开始帮着岑婆子说话的两个人又道:

“呀!端着碗呢!哟!还吃肉呢!吃饭还出来凑热闹啊,婶子好心情!这人心情一好就容易发善心,来来来,婶子给岑家的赏两口吃的!”

端着碗的某大婶站不住了,总觉得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所有人都盯着她碗里的肉。

村里人也不是日日都有肉吃的,是近来家里人都忙着春耕,想着开个荤打打牙祭才好干活。

好不容易吃一回,还被人盯上了。

那婶子不好意思再看热闹,捂着碗回了自家院子。

就是这时候,外头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娘!你干啥嘞!你偷拿了家里的鸡蛋出来摆阔?!”

第072章田岚变化

说话的是李兰心。

不知她什么时候来的,这时正挤开人群走了近来。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像一口大锅倒扣在她的肚皮上,这回真是只有撑着腰才能走路。看着她的模样,林潮生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皮,觉得有些头痛。

大概是因为身子笨重,所以李兰心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迈着八字脚小步小步地挪动,一手撑着腰一手摸着高高鼓起的肚皮。看她走路的模样,林潮生更是心惊肉跳,生怕一不小心磕了绊了。

岑婆子似也没想到李兰心竟然会找出来,对着儿媳妇讪讪笑了两声。

她做了十多年的恶婆婆,如今可算有个人能对付她了。

李兰心抱着肚皮盯着岑婆子不冷不淡地问道:“娘,你不是出来买豆腐的吗?买豆腐还带鸡蛋啊?”

岑婆子悄悄看一眼被陆云川挡在后面的田岚,田岚怀里抱的正是她的乖孙儿,只可惜只瞧见个背影,没看到正脸。

她叹了一口气,正要将手里的鸡蛋悄悄藏进怀里,结果下一刻就被大着肚皮的李兰心撞了上来。

“还看呢!你眼睛都看穿了,人理你不?”

李兰心拿肚皮撞了岑婆子的身子,又反手去抢她手里的鸡蛋,抢到手后还阴阳怪气地说:“两个鸡蛋呢!我如今怀着孩子也才一天吃一个鸡蛋!娘,你好大方啊,一给就是两个!我看你和你儿子心里根本就没我,没我肚子里的孩子!”

闹得更厉害了,叶子家门口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些悄摸指指点点的,都议论纷纷不知在说些什么。

“好刁的儿媳妇啊!咱村里没哪个敢对婆婆这样说话的!”

“可不是!我家四小子要是讨了这么个婆娘,那真是全家都不用睡觉了!呕都要呕死啊!”

“我看也是岑老婆子该遭这个罪!前头那儿夫郎多好?又孝顺又体贴的,从来不说个不字,她偏不喜欢!现在好了,讨了个夜叉回来!”

“这样的儿媳妇,要是我家的,早休出去了!怀着娃咋了,哪个女人不能怀娃?!就她金贵?!”

“嘿,你说得简单!你是没见过她爹她哥还有那几个铁匠汉子!厉害着呢!不然你以为岑婆子如今咋就老实了?”

……

议论纷纷的,若是寻常面皮薄的女子听了这些话都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偏李兰心只当听不见,仍挺着大肚皮轻飘飘瞥一眼众人。

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看了过去,最后落在院里的田岚身上,她扯起嘴皮笑了笑,突然说了话。

“岚哥哥,你要是家里揭不开锅想吃鸡蛋说一声就好了。娃娃到底是大为的亲生孩子,哪能真让他饿着?想吃了大大方方地说,再如何也不该怂恿着我娘从家里偷拿啊!”

一声“岚哥哥”把林潮生雷得震在原地没动,张了嘴好半天没能说出话。

倒是院里的田岚轻轻拍着小石头的背部,瞧着娃娃好像是睡着了,他又俯下身将孩子放进树下的小床里,扯了纱帐子挡住一半。

这孩子睡得快,外头那样吵也闹不醒他,乖乖缩在小被子里打着小呼噜。

田岚又最后看了一眼才转过身走了出去,他看向李兰心,面无表情说道:“你别这么喊,我可担不起。”

“两个鸡蛋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真当谁家都缺你这口吃的?你也不邻门近户去打听打听,我家哪日蒸的不是白米饭,哪天没有炖鸡煮肉?这时候来,还是婆媳两个一起来的?怎么,闻到肉香专门来讨吃的?那狗鼻子都没这么灵呢!”

很难得,田岚说了这样的话。

这可把林潮生惊得目瞪口呆,扭头看着身后的田岚是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田岚倒也没说错,他家今日正炖着鸡呢,那灶房里的香味飘出去老远,谁闻不到?

就连看热闹的邻居们也说:

“是嘞,他家如今日子可好过了,那过年可是做了两大笸箩的腊肉和腊肠,不知得花多少钱呢!”

“他家前几天炖猪蹄,哎哟,那香的哦……我家那个没出息的小崽子还跑到人家门口转悠,田岚还真给了一个,那么大一个猪蹄呢!要我,我是真不舍的!”

“就是就是。两个鸡蛋而已,他如今可不缺两个鸡蛋吃!家里喂的鸡下的蛋全留着自家吃的,还嫌不够,上个月还找我家买了二十个呢。”

……

听了田岚的话,又听见这些议论声,李兰心更觉得恼火。

她立刻挺着大肚皮想撞上门去,陆云川挡在最前面,可他到底是个年轻汉子,还从来没见过这样仗着肚子有娃就敢胡乱冲撞的妇人。见李兰心撞上来,他下意识就退了一步,可只要退了这一步,李兰心就像找到了拿捏人的好法子,撞得更急了。

这时候,田岚走了前来,一把就将陆云川和林潮生都拉到了后面,然后任李兰心的肚子撞在自己身上也没朝后再退一步。

田岚挡在前头,把两只手伸开。

他哼笑了一声,对着李兰心说道:“撞,你再接着撞!你肚皮里的娃又不是我的,真出个好歹,你以为我会心疼?”

李兰心听到后,只当这话是在咒她,立刻气得骂道:“你!你好恶毒啊!你也是当小爹的人了,你既然咒我肚子里的娃儿出事!”

李兰心伸手指着田岚,田岚并未还手,只回怼了回去。

毕竟李兰心怀着孩子,肚子又那么大了,若他贸然动手真出了什么事儿,那就是给人递了话柄,有理也变没理了。

田岚又说:“我咒你?你当亲娘的不心疼孩子,挺着肚皮胡乱撞,还指着我一个外人心疼?”

“今天我屋前热闹,大家伙儿也都是看见了的,是你自己要撞的。真出了事儿也有人帮我作证,可别想赖着我家!”

李兰心只听说岑大为前头那夫郎是个木讷软弱的,还以为好拿捏,哪成想说起话来是没一句能占到便宜。

她气得很,又不可能真拿肚子用力往上撞,嘴里跺着脚扭头看向岑婆子,气得叫道:“娘!走了!回去了!还嫌不够丢人的!”

听她那语气,听见的知道是在喊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喊伺候人的婆子呢!

岑婆子嗫嚅着没敢说话,只又悄悄往院里的小木床上看了一眼,最后揣着鸡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出去两步,李兰心又突然冲着岑婆子吼:“我都说了今天想吃豆腐!豆腐!出来半天,娘你豆腐也没买!吃不了肉,吃个豆腐都不行了!哪有你家这样的!怀着孕的儿媳妇吃个豆腐都不行!”

岑婆子弱弱开了口:“买,买,我现在就去买。”

李兰心却又说:“买什么买啊?!娘,你故意的吧?!你现在走了,要我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回去?你真能安心啊!”

岑婆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我……那我送你回去,回去了我再出来买。”

……

闹剧结束,外头围着两层看热闹的人才陆续散了去。

田岚叹了一口气,瞧见身边的林潮生和陆云川才又笑了起来,把人请了进去。

林潮生的眼里还冒着星星呢,进了院子坐下后才对着田岚竖起大拇指,由衷夸奖道:“阿叔,您今天实在是太帅了!”

田岚软弱了半辈子,从没和人红过脸,从没对人说过一个“不”字,若要林潮生来说,他就是个“包子性格”。

林潮生对这样的人向来是恨铁不成钢的,不过他也知道,田岚如此过了几十年,让他如今再改也是难改的,所以林潮生从来没想过他有朝一日敢出口反驳他人。

田岚干巴巴笑了两声,有些尴尬地搓着手,又说道:“哈,也是和你曹婶子待久了,她老让我要把腰板挺直了。”

其实田岚心里也发虚呢,刚才挡在两个孩子身前的时候腿都在发抖,两只手也在冒冷汗,现在手心都还濡湿着。

但不得不说,这话说出来后真是痛快!

林潮生哈哈大笑,还说:“您这样就很好!就该这样!”

这时候,去山里捡菌儿的叶子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陈步洲。

大概是听说了家里发生的事情,叶子是一路跑回来的,进门还气喘吁吁的,脸上泛着红。

“小爹!小爹!”

他着急忙慌进了门,陈步洲紧跟在后面。

田岚忙走前去把人拉住,安慰道:“没事没事,小爹没事呢,来来,坐下来好好缓口气。”

林潮生也拖着椅子凑了过去,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和叶子讲了一遍,最后又说道:“今天田阿叔真的太帅了!”

叶子听得两眼冒星星,也扯着田岚的袖子说道:“小爹,你太厉害了!”

田岚被两个孩子看得不好意思,难为情地笑了两声,他又抬头看了看,看到站在门口提着竹篮子的陈步洲。

笑容消失了一半。

但还是干笑着问道:“……是陈少爷啊。”

陈步洲脸上挂着得体的笑,颔首见了礼,“阿叔好,又来叨扰了。”

此时,扯着田岚袖子的叶子也说道:“小爹,是我请陈二少爷过来吃饭的,他想吃菌子了,今天我们捡了好多呢!”

很好,田岚脸上仅剩的一半笑也没了。

叶子还浑然不觉,又扭头看向陈步洲,歪了头问:“诶,陈二少爷,你快进来啊!”

陈步洲挺了挺脊背,然后小声问道:“那个……你,你家鸡呢?”

叶子被这话逗得一笑,又连忙说:“鸡放出去讨食了,在后头呢,天黑了自个儿会回圈里的!陈二少爷别怕,围了篱笆,它们过不来!”

陈步洲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心大胆地走进院子。

与此同时,那头的田岚则叹了一口气,又扭头留林潮生夫夫吃饭。

但林潮生和陆云川是吃了饭出门的,这时候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两人还得去新屋看看呢。

和几人告了别,林潮生和陆云川起身离开了叶子家,朝新屋去了。

李兰心和岑婆子这趟闹得大,没多久就传得满村知道了,曹大娘晓得后立马去了趟叶子家。

她可把田岚狠狠夸了一顿。

“就该这样!你早该这样了!话说出来,爽快了吧!”

“你说说,你以前总憋着做什么!别人欺负的就是你这样不说话不还手的!”

“还有啊……我可提醒你,千万别让岑家那老婆子瞧见石头!她是想孙儿想疯了!”

其实李兰心肚子里还怀着一个,也难保不是个男娃!

但民间都说,肚儿尖尖多半怀的是个男娃,但李兰心的肚子却不像能生男娃的。岑婆子怕李兰心的娘家人,当着她的面儿不敢说什么,但心里还是想要个孙子!

可李兰心的肚子越来越大了,越看越不像是个能生男娃的肚儿,岑婆子自然是愁,也悔,悔当日和离的时候答应田岚把她的金孙儿带走了!

日子越久,她就越急越悔,总想把孩子抱回岑家。

那可是她岑家的孙子!

不过今日被李兰心撞破,她回了岑家后找岑大为撒了场疯,狠狠闹了一次,这才让岑婆子又安分了些日子。

村里人爱看热闹,明明岑家住得偏,但还是有些人打着上山的幌子在岑家门前转来转去,就为了看李兰心在家里撒泼。

他们都说,这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再说回林潮生和陆云川身上,夫夫二人去了新屋,林平仲兄弟都在银耳屋子里,小心翼翼看顾着银耳。

林潮生教了兄弟二人菌种接种,两兄弟都认真听着。

陆云川没有说话,默默去屋外提了个小木凳子进来,扶着林潮生坐下。

这一教就是一下午,瞧着日色斜了下去林潮生才和陆云川又离开了。

两人手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金光喷涌,一片金红色落在两人的身上,似给他们披上一层霞衣。

路上遇到好几个扛着锄头回家的村人,还朝人打了几声招呼。

到家后天色彻底暗了下去,陆云川先给林潮生洗了一碗冬枣,然后才进灶房准备做饭。

午时的饭菜还没吃完,肉菜热一热还能应付一顿,再炒个叶子菜也差不多了。

林潮生端着一碗枣子坐在灶膛前,准备烧火。

陆云川从后院菜园里摘了菜回来,单手抱着个菜筐子,刚一脚踩进灶房就看见林潮生坐在灶膛前,正拿着个吹火筒往炉膛里吹火,两边脸颊都吹得鼓鼓的,鼻尖蹭了一抹锅底灰也没发现。

看到陆云川进来,林潮生放下手里的吹火筒,亮晶晶一双眼睛看向陆云川,说道:“哥!我刚把我水烧上!”

陆云川点点头,然后放下手里的菜筐子朝林潮生走了过去,伸手将人拉了起来,浅笑着看他鼻尖上的一抹黑。

就看,却不伸手擦。

林潮生本是打算趁陆云川备菜的空挡烧些水灌进暖釜里,什么时候想喝都有热的,这时候刚把火架上就被陆云川拉了起来。

陆云川还说:“我来就好了,你就坐旁边吧,饿的话先吃两个枣子,饭菜马上就好。”

说罢,他钻进柴堆,又往灶膛里加了两根柴,把火烧得旺旺的。

林潮生嘀咕:“烧个火而已,又不会累着。”

陆云川抬头看一眼,又瞧见他鼻尖上那抹锅底灰,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他一边勾唇,一边说:“呛得很。”

林潮生撇撇嘴没再说话,但抱着一碗枣子又走了过去,朝陆云川嘴里塞了一颗冬枣。

陆云川没拒绝,偏着头张嘴接住了,然后又抬头盯着林潮生看,继续笑。

林潮生:“……你总看着我笑做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说罢,他还伸手摸了摸脸,先擦一把左脸,又抹一把右脸,就是忘了中间的。

陆云川还是不说,他烧好火又起身洗菜剥蒜,准备着炒菜热饭了。

林潮生到最后也不知道他鼻尖沾了灰,顶着一抹黑吃枣子、吃饭,直到最后洗澡的时候才被陆云川拧了帕子擦干净。

林潮生如今怀着孩子,陆云川夜里没怎么闹腾过他,洗澡也是速战速决。

等林潮生洗好澡换好里衣缩进被子里的时候,陆云川才对着人说:“你先睡吧,我冲洗一下就过来。”

林潮生脸上还有被热气熏出的红晕,等陆云川说完话才点了头。

陆云川又出门进了浴棚,就着林潮生洗过的水冲洗了身子。

林潮生爱干净,他常洗澡,所以洗过的水也还清亮着。陆云川自不会嫌弃,三两下扒光自己的衣裳,拿木瓢舀着已经有些发凉的洗澡水往身上泼。

自从知道林潮生怀了孩子,夫夫两个就再也没夜里胡闹过了,但陆云川是个青壮汉子,还是个开过荤的,夫郎在侧,他哪能半点儿反应都没有。

也只能趁这时候自行解决一番。

其实这事儿在还没成亲前自个儿也做过,可自和林潮生圆了房后,光靠手就有些不得劲儿了。

没得到彻底纾解的陆云川又往身上泼了一瓢发凉的水,心里闷闷地想,过两日得去问问陈大夫,这时候能不能办事儿。

夫夫两个,一个在外头忙活,一个在里头忙活。

林潮生在忙活些什么呢?

他等陆云川离开后才探头探脑钻出被子,皱着眉毛揉了揉胸口。

不对劲。

不对劲。

真是不对劲!

林潮生脸上发红,耳朵也有些发红。

他又瞧了一眼房门,想着陆云川没这么快回来,于是裹着大被子悄悄坐起身,伸手解开了里衣的衣带。

胸口有些红,又刚泡了热水,如今可怜兮兮立着。

林潮生:“……操,为什么又痒又痛啊?”

他一边自言自语,还一边伸手揉了一把,给揉得更红更可怜了。

林潮生:“……”

他敞着衣裳坐在床上,开始自言自语了。

“男人怀娃都这样?这也没经验啊。”

“等会儿,摸一摸……没变大吧?”

“呼……幸好,没有。”

“所以这到底是为啥?为什么会发痒?”

……

他嘀嘀咕咕半天,急得忘了时辰,等陆云川吱呀一声推门而入才猛地惊醒了,手忙脚乱合拢了衣裳,连带子都没来得及系。

看了全乎的陆云川:“……”

果然。靠手不行,又想了。

尴尬得脚趾抓床的林潮生:“……”

操。

夫夫两个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陆云川及时反应过来,快步走了过去,坐到床上问道:“潮生,怎么回事?”

脸皮厚如城墙的林潮生第一次红了脸,爆红,耳朵尖和脖颈都是红通通的,比刚才泡澡的时候还红。

他还嘴硬:“……没,没事儿啊!”

陆云川不问了,他直接上手扒。

林潮生:“等!等等!别动手!哥!川哥!”

陆云川只当听不见,扯开了林潮生那身本就被因解了系带而显得松松垮垮的里衣,然后……然后他就看到一片微红。

陆云川:“……怎么回事?”

陆云川的声音微微沙哑,耳廓也泛起了一层红晕。

林潮生红着脸想将衣裳拽回来,但陆云川耳红归耳红,力气却半分没减。

林潮生:“……”

林潮生把脑袋往后一仰,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闷声说道:“不知道……可能,可能……”

他半天也能说出个囫囵话来,陆云川瞧得直皱眉,想伸手摸一摸,却又不敢,最后只小声问:“疼不疼?”

见是躲不过去了,林潮生只好硬着头皮答道:“有一点吧……痒得更厉害,还有点儿涨……”

要不是林潮生知道这儿的哥儿只能生子,不能哺乳,所以就连小石头也是喝羊奶长大的,不然这时候的林潮生真要崩溃了。

听林潮生如此说,陆云川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他立刻问:“痒?你挠过?”

林潮生骤然瞪了眼睛,立刻道:“没有!”

虽然痒得他实在受不了,忍不住揉了两把。

陆云川皱着眉,还俯下身认真看了好一会儿,那全神贯注的模样都把林潮生这厚脸皮臊得不敢说话了,不知道还以为他在研究什么正经东西呢。

陆云川越看越皱眉,好半天才直起身轻轻提林潮生系好衣带,低声说道:“明天我去镇上问问大夫。”

林潮生:“……哦。”行吧。

刚“哦”了一声的林潮生忽然想起了什么,偏着头也问道:“你打算怎么问?”

他忽然想到之前这具身体太弱,陆云川也说想找大夫问一问,问得很直接。

身旁的陆云川抖开被子,又伸手将坐起身的林潮生按回床上,随后说道:“就这样问啊。问大夫,哥儿怀孕为什么会胸痛还会发痒。”

嗯,顺便再问问能不能办事。

关心夫郎的陆猎户脑子里还是没忘“正事”。

第073章金珠拦路

次日,天气晴和,旭日初升,东边天际浮起绯红绯红的云,一片金红扑向大地,晒得茸茸的草地散出青草的香气,春意更盛了。

陆云川今日要去镇上,买些油盐,还得再去一趟医馆。

夫夫二人吃过了饭,他一早先将林潮生送到了叶子家。

算起来,林潮生如今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但比起同时间的妇人、夫郎,他的肚子不如他们大,这也让林潮生在行动上并没有如想象中那么笨重困难。

但陆云川到底不放心把林潮生一人留在小院里,况且还在山腰上,若是有事他一人下山也麻烦。

所以再去镇上之前,他先将林潮生送到了叶子家,想着至少得有个人照应。

“我很快回来。”陆云川一边说一边将手上一个小油纸包塞进林潮生怀里,那是一小包肉干,是之前打来的兔子做的,吃起来又香又有嚼头。

林潮生如今怀着孩子,比从前更容易饿,所以陆云川总时不时在家里备着些零嘴,或是肉脯或是糕饼。

林潮生接过小油纸包,然后对着陆云川点头,说道:“知道了,快去吧,早去早回!”

叶子今日在家,他看到林潮生来了,立马回屋搬了一张竹椅出来,椅子上还搭了一条薄毯子。

他把椅子放在院子中间,又扶了林潮生坐下,最后才扭头看向陆云川,“放心吧,家里有我还有小爹在,肯定照顾好小哥的!”

陆云川自是放心的,听此也点了点头。

林潮生倒是被二人这如对待国宝的态度搞得头大,最后坐在椅子上说道:“没那么夸张!倒还不至于走路都要人扶着!”

陆云川没说话,只低下身替林潮生敛了敛搭在身上的小毯子,最后才低低说道:“那我真走了。”

听他说了两次,可压根就没扭头看一眼大门,林潮生笑得推了陆云川一把,又说:“快走吧!”

陆云川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田岚也坐院子里纳鞋底,如今小石头能走路了,得给娃娃做两双厚实些的鞋子。

他咬断了线头才抬起脑袋看向走出门的陆云川,说道:“去吧,去吧,早些回来!中午就在咱家吃饭,和生哥儿一块儿吃了再回去!”

陆云川点点头,随后扭头出了院子。

鳌拜正是贪玩赶路的年纪,看到陆云川出门还“汪汪”叫着追了出去,刚跑出小院就被它老爹大黑含住后颈皮拖了回来。

二黑也在,它今天倒格外老实,安安分分趴在林潮生身边,又伸出那只白爪子搭在林潮生身上,爪垫隔着小毯子摸他隆起的小腹。

这狗子有灵性,好像知道林潮生的肚皮里有了小崽儿,最近几个月都安分得很,也没再往人身上扑过了。

二人出门的时候,两只狗子也跟了上来,陆云川没阻止,心里还想着跟上也好,狗儿护主。有田岚父子照顾自没有问题,但要是有不长眼的又上门闹事,也怕田岚和叶子两个哥儿护不住,有两只大狗守着就安心多了。

陆云川放心出了门,他是一个人出行,脚程也快,故此没有赶骡车,挎着个褡裢就上了路,大步流星的。

林潮生把放着兔干的油纸包打开,喊了叶子和田阿叔一起吃,小石头闻着味了,咿咿呀呀叫着凑了上来,甩着小屁股朝他摊手。

田岚被这小贪吃的逗得直笑,忙放下手里的小鞋子又俯身将小石头抱了起来,回屋里给他拿米糕。

这兔子肉干吃起来费牙,还裹了辣子,可不能给一岁的小娃娃吃。

不过幸好田岚早上蒸了米糕,正好拿一个给孩子吃。

但小石头大了,人也聪明了,知道这是拿没味道的东西应付他呢,老大不高兴地瘪嘴巴,可闹了好一会儿的小脾气。

叶子也拖了椅子坐在院子里,手里也忙活着,他手边的小折桌上摆了好些小竹筐,里头分着无患子、侧柏叶、生姜、旱莲草等。

他打算试着做两款专门洗头发的胰子,也是找白敛请教过,都挑了养发的好材料。

叶子一边忙活,一边朝着林潮生说话,“小石头最近学机灵了,老想着吃我们吃的饭菜,给他喂米粥羊奶已经应付不过去了,非要吃肉!”

他边说边笑,脸上是轻松和欢愉,惹得林潮生也跟着笑了起来。

林潮生伸了手想要帮忙,很快被叶子拦住了,他还说:“哎呀,小心脏了手!”

叶子说完顿了顿,又担心林潮生坐着无聊,立刻起身回屋抱了一个用细竹篾编得密实的竹笆板出来,上面晾着二十多块胰子,有山茶的也有玉兰的,散着淡淡的幽香。

叶子先将竹笆板放在桌子上,又扭头回屋拿了一摞纸和一个木匣子,递给林潮生说道:“小哥,这是上个月做好的胰子,也晾得差不多了,你帮我包起来吧!”

林潮生当然不会拒绝,拿了纸开始包。

这批货是送到县里的铺子上的,胰子模样方正,每一款的模具都不一样,山茶胰子上描着山茶花,玉兰胰子上也描着玉兰花,就连包胰子的纸也不是从前用的桑皮纸,而是换了更好的纸。

林潮生每一块都小心翼翼包了起来,收进叶子给他的木匣子里。

两人一边忙活,一边搭话聊天,这时间也就渐渐过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曹大娘的小孙子二蛋跑了回来。

二蛋有六岁了,如今爷奶和阿父阿娘都忙着春耕,曹大娘也没工夫时时刻刻看着他,所以二蛋最近也是常和村里的同龄娃儿到处跑,到了饭点儿才玩得一身脏的回家。

曹大娘大概是有了经验,今天给二蛋穿了一身罩衣,把今年给二蛋新做的春衣遮严实了,弄不脏也磨不破。

二蛋跑到叶子家门前,身边还跟着三四个差不多大的小娃娃。

叶子瞧见了,还以为这又是来看自家小弟的。

小石头长得漂亮,村里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娃娃,二蛋瞧见后就爱得不得了,问小石头长大了能不能给他当媳妇!

童言童语可把大人们都逗笑了,曹大娘更是一边笑一边拍二蛋的屁股,和他解释说,弟弟是小汉子,不能给他当媳妇!

二蛋还不信,说村里的小汉子都是脸黑黑,鼻子还挂着臭鼻涕的,弟弟这么好看一定是漂亮小哥儿!

大人们更是捧腹大笑了。

想到这儿,叶子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正要说话,外头的二蛋先开了口,“叶子小叔!林小叔!我在那边看到你家那个好看的大少爷了!”

叶子一愣,随机反应过来,这说的是陈二少爷。

他脸上微微一红,同孩子解释道:“……那不是我家的。”

二蛋没纠结这些细节,咬着手指继续说:“他在那边!被金珠姨拦住了!”

金珠?

林金珠?

叶子这下是惊了一跳,连忙仔细问道:“哪儿呢?”

二蛋又指着路说:“就是那边,那棵歪脖子柳树那儿!”

叶子急得站了起来,坐在一旁的林潮生也赶忙说:“你快去看看吧!”

叶子点点头,急急忙忙出了院子,朝着几个小娃指的方向跑了过去。

前面路口,陈步洲和林金珠一前一后站在柳树下。

陈步洲不太认人,但他还记得林金珠,这位赶鸭子的小姐。

实在是鸭子令人印象深刻。

林金珠并不知道陈步洲在想些什么,她今天穿了一身娇俏的鹅黄色衣裙,头扎同色的头巾,鬓边簪了一朵粉色小绢花,脑后一条整齐乌黑的长辫子垂在胸前,打扮得小家碧玉。

她脸上浮着红晕,怯生生提了一个装满笋子、菌子的竹篮,拦在陈步洲身前,把篮子往他眼前递,小声说道:“陈少爷,这是我刚挖的笋子,您瞧瞧喜不喜欢?”

陈步洲还真瞧了一眼,然后说道:“卖货去庄子上,别直接找我。”

林金珠听了这话愣了一会儿,又急忙道:“不是……这,这是送给少爷尝鲜的!都是我自己挖的!您看看,我手都破了!”

陈步洲又瞧了一眼,果真见她手掌上有几道被树刺划破的小伤口。

他点点头,然后煞是认真说道:“那你还是适合放鸭子。”

林金珠:“……”

林金珠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功夫眼睛就红了,提着篮子委委屈屈说道:“你,你嫌弃放鸭子的姑娘啊?”

陈步洲摇头,然后诚实地说:“没,我嫌弃鸭子。”

说完,他也不想过多纠缠,绕开林金珠就打算继续朝前走。

林金珠哪能让他离开,忙又绕了前去,堵在了路中间。

她又说:“我,我是潮生的堂妹。”

她知道这位大少爷和林潮生还有岑叶子的关系好,说不定拉一拉关系好说话。

陈步洲还真惊了一下,林潮生从来没和他提过林家的事情,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这时候听林金珠自报家门还有些惊讶,他眼睛微微瞪大了些,震惊道:“哦,原来他家亲戚都还活着啊。”

林金珠:“……”

林金珠又沉默了。她觉得这少爷有钱也有颜,就是好像不太会说话。

可能有钱人都是这样吧!

林金珠很快说服了自己,深吸一口气又挤出一脸笑容,正要继续说话。

对面的陈步洲似后知后觉发现这话不对劲了,他又说:“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看他从来没和亲戚走动过,还以为亲戚们都过世了呢。所以你们为什么不走动?”

刚说服完自己的林金珠又哽住了,这下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叶子就是这时候跑过来的,他扯了陈步洲一把,有些凶巴巴地瞪着林金珠,冷着嗓子问:“林金珠!你干什么呢!”

见到叶子,林金珠才像终于找回嘴巴的正确使用方式,能说话了。

她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我做什么还要你管!”

叶子白她一眼,“要不是你拦着路,谁乐意管你!”

林金珠也气哼哼说:“这路是你家的?!我还走不得了!谁拦了,这么宽的路,是我能拦住的!”

好像有点道理!

于是叶子也不说话了,扭头气哼哼看着陈步洲。

但对着陈步洲这个大少爷,他也不敢显得太生气,而是抿着嘴巴瞪圆了眼睛直勾勾盯着陈步洲看。

陈步洲:“……”

陈步洲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叶子怕是和这位赶鸭子的小姐不太对付。

他连忙说:“她说她是哥夫郎的亲戚,我这才停下来听她说了两句。”

叶子又悄悄瞪了林金珠一眼,然后扯上陈步洲的袖子,将林家和林潮生的事情和他讲了一遍。

林家的奇葩事可是三两天都讲不完的,叶子只挑了重要的事儿讲,什么叔婶苛待大哥留下的独子,什么把人磋磨个半死又卖了出去,什么抢占了侄子家的田地……

陈步洲这回是懂了。林潮生没和亲戚们走动,不是因为亲戚都死了,而是这房亲戚还不如死了。

他点点头,看向林金珠的表情也不再如之前那样有耐心。

听到叶子的话,林金珠也是气坏了,死死攥着手里的小竹篮,恶狠狠瞪着他,跺脚说道:“岑叶子!你别胡说!陈少爷,你别信他的!我家要是真苛待林潮生,哪能让他长到这么大!这村里人,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也没见过哪家好心收留侄子的!”

叶子瞪他,张口就怼了回去,“你们那是好心吗!你们是贪图小哥爹娘留下的田地!”

说罢,他扯着陈步洲就朝前走,路过林金珠的时候还狠狠撞了她的胳膊。

其实叶子和林金珠本人是没什么恩怨的,只是他瞧了林家人就觉得讨厌,对林钱氏这个女儿自然也没个好脸。

林金珠见叶子拉着陈步洲离开,气得又跺了一阵脚,手里的竹篮子都被她砸在了地上。好半天才消了气,又怕糟蹋笋子菌子被家里人骂,只得蹲下身将砸在地上的竹篮捡了起来,红着眼眶回了家。

走在前面的叶子好像已经忘记自己还扯着陈步洲的袖子,仍攥着不放。

他问:“陈二少爷,她拦着你说什么话呢?”

陈步洲悄悄瞥一眼叶子还拽着自己袖子的手,一阵暗爽。

听他问话,立刻回答道:“卖笋子菌子的吧?”

他已经下意识忘记林金珠说的那个“送”字,又或者压根就没上心记过。

叶子撇了撇嘴,没好气说:“还卖菌子……她家前段日子吃菌子差点出事,还敢捡菌儿吃!陈二少爷,你可千万不能买!”

陈步洲认真点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回了叶子家,田岚看到又出现在自家院里的陈二少爷,脸上已经摆不出什么表情了。

快到午间的时候,叶子家的饭熟了,烟囱里飘着烟,灶房也传出饭菜的香气。

陆云川就是这时候回的村子,他和林潮生在叶子家吃过饭才离开。

回家时路过林家门前,隐隐能听见院里传来些吵闹的声音。

陆云川也不知听到什么,下意识侧目朝里望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牵着林潮生继续往前走。

林潮生也听到些争吵的声音,可听不清,陆云川的耳力一向好,看他表情林潮生就知道他是听见了。

忙问:“听到什么了?”

陆云川说道:“林家的看上陈二了。”

林潮生:“?”

林潮生先是一愣,随即又很快反应了过来。

在原主的记忆中,林家的林金珠从小精细养着,就为了及笄后看一个有钱人家,好换一笔高价彩礼,婚后还能贴补娘家。

所以,之前林金珠找上陈步洲压根不是为了卖笋子卖菌子,而是为了陈步洲这个人。

看林潮生愣神,陆云川又说道:“不用担心,陈二不喜欢这样的。”

这倒是,林潮生也点点头,和陆云川继续往前走了。

而此时的林家,林钱氏将竹篮里的菌子全挑出来丢了,一边忙活一边念叨:“你说说!要你有什么用!连句话也搭不上!”

林金珠站在一边垂着脑袋,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林钱氏就像是看不见一样,继续数落,“你看你穿的是个什么衣裳!你要去找大少爷,你穿上个月我给你买的那件红裙子啊!多好看啊!”

林金珠抹着眼泪,听到林钱氏的话后眼睛更红了,那红色好像还晕得更开,将整张脸也染红了。

她又小声嘀咕:“我不穿……那件衣裳也太薄了!镇上的小姐才不会这么穿呢!”

林钱氏气坏了,放下手里的竹篮就扭头去瞪林金珠,又伸手去掐她腰上的肉。

“死丫头!你还敢顶嘴!你真当自己是个什么千金小姐呢!你也敢和镇上那些有钱人家的姑娘比!你小年轻你懂个啥啊!那男人都喜欢这样的,你穿着那身往他跟前一站,他还能不看你?不跟你说话?”

林金珠又抹一把泪,小声道:“那衣裳……不正经!我不穿!”

林钱氏气得又掐了一把,把林金珠痛得直掉眼泪。

她还骂:“不正经?!什么不正经?!能来钱就是正经的!老娘花了好些钱才买的呢,你敢不穿!你个死丫头!上回菌子那事儿,要不是老娘护着,你得被你爹打死!现在不念着我的好,还敢顶嘴!”

她掐了好几把,像是掐累了才停下手,又扯了林金珠继续教:“好姑娘!娘盘算这些还不是为了你好!如今家里给你二哥读书的钱都没了,可就指望着你了!”

“来来,娘教你!你呢就穿上那身裙子,然后抱着木盆去河边洗衣裳,见了那少爷你就假装脚滑跌倒,你得往他身上跌啊!那男人都吃这一套!”

林金珠不乐意,听得面红耳热,偏林钱氏不放她走,揪着她的耳朵凑近了念叨,非得人点了头才松手。

林钱氏见女儿红着眼睛点头才满意了,继续说:“你听娘的,没错,娘还能害你吗?”

林金珠没开口,但心里却无数次重复林钱氏的话,那道声音就好像一重一重的魔音在她脑海里回旋。

娘还能害你吗?

娘还能害你吗?

这真是为了我好?真不是害我吗?

林金珠懵懵地想。

*

另一边的林潮生和陆云川回了山腰的小院,两只狗子比人的速度更快,等他们上去的时候就见大黑二黑已经趴在院门口了,舌头长长伸着,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

林潮生有些犯困了,自他怀了身孕,每日下午都会小憩一会儿,这时候正到了他睡午觉的时辰。

陆云川松开林潮生的手,又拿了钥匙开门,身后的林潮生打着哈欠蹭了过去,将脑袋靠在他肩上,迷迷糊糊说:“崽儿困了。”

陆云川开了锁,又垂下头低低笑了一声,握住林潮生的手说道:“是你困了吧?”

林潮生“唔”了一声,埋着脑袋在他肩上拱了两下。

陆云川笑着把人牵进屋,帮着收拾一遍才把人送上床。

瞧着林潮生打着哈欠钻进被窝里,陆云川坐在床侧俯下身看着他说话,“我买的药要不要先试一试?”

不说还好,一说林潮生就又觉得胸前有些难受了。

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宽松的袖子无意撩到肩肘上,露出一截修长白净的小臂。

“是擦的药吗?给我吧,我自己来。”

陆云川没答,从褡裢里取出一个陶制的小圆盒,打开后才说道:“我帮你擦,大夫说了要把药膏揉进去才有用。”

林潮生:“……”

青天白日的,这不用点灯都能看个一清二楚。

他的手一下缩了回去,还将被子往上提了提,小声道:“那,那还是晚上吧。”

陆云川倒没坚持,只低低笑着又将小圆盒收了起来,然后将手伸进被子里,朝里探着勾住林潮生藏在被子下的手。

他又说:“大夫说那处脆弱,衣裳摩擦也容易发肿发痒,所以我给你买了一件新的贴身小衣。”

贴身……小衣?

什么玩意?

不会吧?

不知道为什么,林潮生莫名想到……赤色鸳鸯肚兜。

他脸上又是一红,偏闭眼装作一副“我好困我要睡觉”的表情,还翻了身,将自己通红的脸朝向了墙那边。

陆云川又笑了两声,由林潮生转身睡了过去,还替他敛了敛被角才起身出了房间。

林潮生确实是困了,可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都还有人在叫:

“……那赤色鸳鸯肚兜还挂在狂徒的腰带上!”

林潮生猛然惊醒,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懵懵地自言自语:“……不能吧。”

刚说完他又觉得胸口传来一阵痛意,痛得不厉害,只位置尴尬,感觉太明显让林潮生觉得难耐。

他悄悄下床,去翻了陆云川的褡裢,什么也没找到!

“诶!臭男人!还把药拿走了!他又不用!”

第074章水中救人

臭男人当然不用药,他把药放怀里揣了一天,夜里才点了蜡烛给林潮生用上。

林潮生嫌白天太亮,可夜里点了灯。俗话说“灯下看美人,比白日更胜十倍”,林潮生虽不至于自恋地认为自己是个大美人,但迎着融融柔和的烛光,这氛围更暧昧了。

林潮生看见陆云川低着头给他揉药,神色十分认真,昏黄的烛光烁烁跳跃,光影一寸寸覆上他的眉眼,那双剑眉星目在烛火下都柔和了许多。

然后,林潮生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潮生:“……”

林潮生眨眨眼,只当没看见,又悄悄移开了视线。

过了许久,陆云川才收回手,用略沙哑低沉的声音说道:“好了,先试一次,看看有没有效用。”

饶是林潮生这样的厚脸皮这时候也不好意思说话,只点点脑袋,然后垂下头将两边衣襟拢上。

正当林潮生想要系上衣带的时候,身旁侧过身的陆云川突然开了口。

“先等等,换今天买的新衣吧。”

新衣?

哦,赤色鸳鸯肚兜。

林潮生这时候才想了起来,悄悄回头盯着起身去拿衣裳的陆云川,眼里有些别扭,又带了些隐隐的期待,不知道脑子里已经在想些什么奇怪的床上游戏了。

可惜了,陆云川拿过来的是一件白色的里衣。

哦,没有肚兜。

林潮生悄悄松了口气。

请注意,是松了一口气,不是叹了一口气。

陆云川拿着衣裳过来了,将其递给林潮生。林潮生的手摸到衣裳料子,立刻被其柔软丝滑的触感惊了一下,好像是绸质的。

林潮生微微一惊,把衣裳拿得更近了些,果然是一件绸缎衣裳,摸起来很舒服亲肤,其上还有暗纹。

陆云川又说:“是成衣店里最软的料子了,店小二说镇上有钱人家的孩子也穿这样的料子。”

孩子肌肤娇气,有钱人家也舍得花钱,用的自然是好料子。

林潮生甩甩头,将“赤色鸳鸯肚兜”甩了出去,然后扒了衣裳换上。

软软的,确实很舒服,蹭着也不觉得有哪里不适。

陆云川见他大咧咧脱了衣裳,露出一身白腻的皮肤,肌肤白净,更衬得胸口两点尤其红。

陆云川:“……”

陆云川莫名觉得渴,转身从水壶里给自己倒了一碗冷水,猛灌了好几口。

林潮生还无知无觉呢,他心思都在这件新衣裳上,爱不释手摸了好几把才注意到陆云川的动静,立刻抬起头朝人说道:“哥!马上要睡觉了,你喝那么多水晚上要起夜!”

陆云川没说话,他啪一下放下手里的水碗,扭身吹熄了蜡烛,然后几大步爬上床,把林潮生结结实实抱进怀里,黑暗中摩挲着去吻他的唇。

林潮生被莽撞地亲了上来,唇齿间还散着些冷水的寒意。

压住他的陆云川就像是一直久不开荤的野兽,摁着人亲了好一阵,察觉到林潮生有些喘不过气才把人松开些。

林潮生的两片唇都被吮麻了,又感觉到陆云川拥着自己,拿下巴上的胡茬蹭他的脸,两只手也在身上胡乱摸着。

嗯……林潮生想了想,这人好像是禁欲太久了。

在这个孩子到来之前,他们可是搁三五天就要胡闹一场的,有时候闹到天翻鱼肚白的时辰都是有的。

林潮生正准备问他要不要来一次。林潮生当然没有怀孕的经验,但他前世也是博览群书,知道过了前三个月就是过了危险期,胎就算稳了,那时候只要不太出格是没问题的。

不过他哪知道,陆云川今日已经问过大夫了,若大夫说的是“可以”,今晚上哪能让他穿着衣裳睡觉。

可怜的,陈大夫说,寻常妇人、夫郎怀孕本没有问题,但你夫郎的身体太虚,最好还是不要冒险。

林潮生正要说话,忽被陆云川攥住了手腕,扯着朝下伸去。

身边的陆云川将他搂得更紧,低头在他脖颈间蹭了蹭,低哑着嗓子说道:“你帮我弄出来。”

……

时光飞逝,林潮生的肚皮就像吹了气的气球般,一天一个样。

端午节到了,五月农忙的时候,村里人也趁着这个节日好好热闹轻松了一番。

今年芦叶河那边办了龙舟赛,有不少人家去看热闹。

林潮生也喊着要去,陆云川本不愿意,但林潮生抱着肚子从他左耳朵念到右耳朵。

“去吧,去吧,这一天天的也没什么事儿做,在家里太无聊了!”

上个月月底,这一季的银耳也收了,林潮生不用再每天往新屋跑,每日都很闲。

林平仲两兄弟倒是有事儿做,虽然不用照料银耳了,但他俩本来就是花匠的儿子,不知从哪儿挖了些花卉,什么野杜鹃、野蔷薇,红的粉的白的挨挨簇簇挤在一起,把新屋院子装点得花团锦簇,谁路过都要停下来看几眼。

陆云川拉住围着他转圈的夫郎,叹着气问:“我陪着你也很无聊吗?”

林潮生很诚实地开了口:“无聊。”

陆云川:“……”

林潮生又说:“大夫说了,不能每天关在家里躺在床上,得常出门活动活动!”

他端出了“金科玉律”,把陆云川念得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来。

倒也是,大夫确实说过这话,不过今日河边人多,陆云川也是担心会挤着林潮生。

林潮生就好像他肚子里的蛔虫,立刻明白了陆云川的顾虑,还不等他说话就开口道:“你和我一起去,有你陪着不会挤到我,也不会出事的。”

陆云川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扭头看向林潮生,屈指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

他无奈道:“去,听你的就是了。”

林潮生立刻伸手攥住敲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抓着一边晃一边冲着人傻笑。

陆云川叹着气笑,回房拿了一件外衣披在林潮生身上,牵着人出了门。

一看要出门乐呵,两只大狗跑蹿了出去,二黑还以为是要上山呢,傻叫两声就往山上跑,两片耳朵都要甩飞了。

跑到一半才发现两个主人往山下去了,就连大黑也小跑着跟在他们后面,它这才又吠叫了一声,扭头跑了回去,冲下去就要咬大黑的尾巴,两只大狗咬闹着跑了前去。

今年的端午节很热闹,芦叶河边更是围了不少人,远远就能听到激昂的锣鼓声和喝彩声。

陆云川拥着林潮生朝前挤,看见河上停了好几艘小船。

芦叶河不大不小,水流也和缓,溪头村村人们也只是应景乐上一番,不图个输赢。河上的几艘小船都不大,最多只坐了五个人,四个人拿桨,一个人套着红褂子敲鼓的。

“小哥!”

林潮生正抻着脖子瞧河里的几艘小船,忽然听到叶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扭了扭头循声看去。

见叶子和陈步洲也挤在人群中,二人又牵着那管玉箫,陈步洲的小厮元宝也在,正唉声叹气地护在陈步洲身侧。

可能因为陈步洲衣着不凡,村里人不敢挤着他,生怕踩到碰到要赔钱。

所以叶子扯着人一路过来得十分通畅,叶子一手攥着玉箫,一手捧着一大捧艾草菖蒲,都是碧绿的颜色,正新鲜着。

他抱着艾蒲冲人笑,大声喊道:“小哥!你也来看划龙舟啊!”

这河边人多,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非得高声嚷着说话才能听清。

林潮生连连点头,也大声回道:“出来走一走!比赛开始了吗?”

叶子摇摇头,凑上去贴近林潮生的耳边回答道:“还没呢!不过应该也快了吧!”

刚说完,林潮生忽然又瞧见不远处慢吞吞贴过来一个人。

是林金珠。

她大概是村里打扮得最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鬓边还簪着几朵红艳的石榴花,面上抹了胭脂,也涂了口脂,惹得周围好几个年轻汉子朝她身上打量。

她怎么过来了?

林潮生正想着,忽然又看见林金珠身后还跟着林钱氏,她脸上表情不太好看,时不时轻轻推搡了本就走得慢吞吞的林金珠一把。

眼瞅着这对母女凑了过来,林潮生正要说话,身边的叶子还无知无觉,他激动地拍了自己一巴掌,又跳着喊道:“开始了!开始了!小哥开始了!”

林潮生回了神,扭头看向已经划出的几艘龙舟。

岸上的村民们欢声雀跃,有的拍掌喝彩,有的挥手叫好,一时间嘈杂声如雷鸣,林潮生只能看见身前叶子时不时一张一合的嘴,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了。

倒是一直半拥着林潮生的陆云川察觉到他的异样,微微低下头贴近他的耳畔,出声问道:“怎么了?”

林潮生扭过头扒住陆云川的肩膀,也贴上去说道:“林钱氏和她女儿也来了,正朝我们这边过来呢!”

陆云川闻声看去,果然看到人群里的林钱氏和林金珠。

这母女两个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也没有看河上的龙舟,林金珠神色不太好,走路都是垂着头的,倒是林钱氏一直将目光落在陈步洲的身上,那眼神就像看见了能掉金叶子的摇钱树!

陆云川眯了眯眼,也觉得这母女两个来此的目的不一般。

可两人暂时还并未说什么,做什么,让他们除了防备也不好先说。

想到这儿,林潮生伸出手去拉叶子,正要把这件事告诉他,好提前防备一二。

刚伸出手,忽然就看见林钱氏猫腰钻进人群,两手伸出,先推搡了自己的女儿林金珠一把,同时又好像是趔趄着站不稳般撞在了陈步洲身上。

林金珠就在河边不远,被推得脚下一滑,下意识伸手想要攥个牢靠的物什儿,可伸手只在扑前来的陈步洲身上捞了一把,扯下一个印有五毒的香囊。

“啊!”

一声惊叫,紧接着就是扑通落水的声音。

这下连林潮生和陆云川都呆住了,早猜到林钱氏目的不纯,但也没料到她竟然亲手将自己的女儿推进了河里。

这时候正是龙舟比赛最激烈的时候,围在河边的人都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有少数几个年轻汉子一直盯着林金珠看。可人挤人,哪里看得清?他们的注意力又都在林金珠的脸上,压根不知道她到底是推搡间失足掉进去的,还是被人推下去的。

而始作俑者林钱氏此刻大叫着拍起了大腿,好像很紧张担忧地干嚎起来:“哎呀!金珠掉下去了!这可怎么办啊!”

河边一时吵作一团,围观看比赛的人也不看了,全都望向在水里扑腾的林金珠。

芦叶河只有少数几处是浅水,那里正是村里人常洗衣裳的地方,而其余位置多是深水,村里的大人们从不准小娃儿到河边玩,就是怕出事儿。

此时,只见林金珠在水里一个劲儿的扑腾,两只手臂在水面上拍打着,水浪翻腾着扑在她脸上,娇艳的妆容被冲净,头上的两朵石榴花也掉了下来,被水卷入河中。

“落,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是林金珠掉进去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一个个也顾不得看赛龙舟了,全朝着林金珠掉落的位置围了上去。

林钱氏扯拽着陈步洲的斗篷,撒泼叫道:“是你!是你把我闺女挤下去的!你要负责!你得负责!”

已经是五月天气,村里很多汉子都换上了薄衫,但陈步洲身子太弱,这河边又时不时袭来发凉的河风,他不敢穿得太单薄,而是在薄衣外又披了一件单层的暗纹斗篷。

元宝见自家少爷被拉扯,连忙上前将人护住,扯着嗓子回怼道:“别碰我家少爷!你少诬赖人了,我家少爷离你家姑娘还有两步的距离呢,哪儿挤得到!”

本来是隔了两步的距离,可林钱氏不是暗中推了一把吗?

因此在看到的人眼中,就是二人趔趄了几步,然后林金珠就掉进了水里。

要说是陈步洲撞下去的?但其实也没人亲眼看到。但要说不是,他好像也确实跌撞了两步。

人太多了,谁也说不清。

林钱氏拍着大腿又嚎了起来,“哎哟!没天理了!这有钱人做了坏事就不想负责了!我家金珠手里还攥着这有钱少爷的香囊呢!不是他撞的是谁撞的!”

陈步洲和元宝下意识看去,果然见水里扑腾的林金珠手里真拿着一只绣有五毒纹样的香囊,看那款式和料子,村里普通人家可用不起,在现场只有这位大少爷才配得上。

又有人窃窃私语了。

“还真是!”

“到底咋回事啊?刚刚人太多了!这也没看清啊!”

“哎哟,还管这些!先救人要紧啊!”

这时候,林潮生和陆云川也走了过来。

这回林潮生也不和林钱氏假客气了,未曾客套称呼,只说:“这时候还是救人要紧吧?人还泡在水里呢。”

旁边也有人附和。

“是啊是啊!”

“救人要紧!”

“不然我去吧,我水性好!”

这时,有一个高壮的汉子站了出来,说着就要开始脱衣裳,一副要往水里去的架势。

林钱氏连连摇头摆手,瞪圆了眼睛说道:“滚!你是个什么玩意儿!这是趁机想占我闺女便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想到不要想!”

那汉子的动作一顿,脸上突然泛起一阵臊红,本还见义勇为的动作立刻止住,也沉下脸没再继续。

林钱氏不管,她又扭头看向陈步洲,继续干嚎:“谁把我闺女撞下去的谁救!”

周围的人哪还能不明白,虽然不清楚林金珠到底是怎么掉下河的,但林钱氏的算盘大家伙儿可都是门清儿,这是真赖上这位大少爷了。有些瞧热闹的婶子撇撇嘴和人嘀咕,语气全是不屑。

“啧,这个林钱氏,钻钱眼儿里去了吧!”

“闺女掉水里也不管!这金珠银珠的,还以为她多宝贝自己这闺女呢!”

“哎哟,那丫头咋没动了,不会沉下去了吧?”

……

一听这话,林钱氏慌得扭头去看,又是急得一通跺脚,伸手就去拽陈步洲的袖子。

这时候,就站在陈步洲身边的叶子突然扯开林钱氏抓上来的手,又伸手把人推开了两步。

林钱氏先是一愣,随后又气得拍腿,张口就要说话。

结果一句话还没说,突然就看见叶子快步走到了河边,纵身跳了下去。

“叶子!”

“叶子!”

几声高呼响起,陈步洲忙一把掀开又扯上来的林钱氏,急走两步到了河边。

林潮生也被叶子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抓紧了身旁陆云川的胳膊。

只见叶子跳下河,如一尾灵活的鱼儿在水里穿梭游去,扯着水里的林金珠就往岸上游。

林潮生急得拍了拍陆云川的胳膊,也慌了起来,“川,川哥!”

陈步洲更是已经一脚踩进了水里,一双鞋子全湿了,他惊魂失措的,若不是有元宝在一旁拉着,只怕已经冲进河水里。

“少爷!少爷您冷静点儿,您又不会水!去了也是添乱啊!”

此时,叶子已经揪着半昏半醒的林金珠靠近岸边,陆云川这才松开了林潮生,又叮嘱他离远些,这才大步上前一手扯着一个上了岸。

林金珠被叶子拖上岸,抱着胳膊坐在河岸边的草地上,浑身都是水。

这时节,村里人大多都穿了单薄的衣裳,林金珠也不例外,一身被水浇透的裙子贴在身躯上,更衬得身段袅娜。这我见犹怜的模样,倒惹了不少汉子往她身上看,这些人方才没一个站出来想要救人的,这时候却目光放肆地往人身上放。

她一边啜泣,一边呛得咳嗽,流着泪抬头去看人。

先见到自己的亲娘林钱氏阴沉着一张脸,表情很难看;扭头又看到陈步洲,这位大少爷完全没有看她,只板着脸解下自己的斗篷裹在岑叶子的身上,还沉着声音和人说话。

陈步洲声音有些严厉:“太危险了!”

叶子裹着那件宽大的斗篷,帽子也罩在头上,倒衬得湿漉漉的人有些可怜。

他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道:“我,我会凫水。”

从前在岑家的日子不好过,叶子为了一口吃的,上山找山货,下水摸鱼,什么没做过?一来二去,这水性也好了。

这时候林潮生也凑了上来,他脸上也有些慌张,也说道:“叶子,这太危险了!下次不可以再冒险了!”

这下水游泳和下水救人可不一样!溺水的人会慌会乱,手会下意识的拖拽拉扯,可能还会连累救他的人。

叶子撇了撇嘴巴,耷拉着脑袋点了点头。

林钱氏是很讨厌,林金珠他也不喜欢,但叶子还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人淹死。而且这个讨厌的林钱氏还揪着陈二少爷纠缠,吵得人心烦。

是真的心烦,一想到林钱氏扯着陈步洲的样子就烦,一想到她嚷着要陈步洲负责的声音就更烦。

正烦着的叶子突然被陈步洲握住手,吓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陈步洲将手伸进斗篷里,攥住叶子的手,随后蹙着眉说:“手都凉了,快回去换身衣裳。”

两人也算是熟识了,可碍于性别,哪怕结伴也最多借着那管洞箫,从来没有这样肌肤相贴过。

叶子红着脸想要收回手,但陈步洲攥得很紧,根本没给他往后躲的机会。

好半天,他才小声嘟囔道:“你,你的手也很冷。”

陈步洲:“……”

体弱多病的陈步洲自然是常年手脚冰凉的,真说起来,也没比叶子这个刚落了水的小哥儿暖和多少。

陈步洲心虚地咳了一声,但还是没舍得收回手,反倒是拉着叶子挤出了人群。

林潮生和陆云川站在后面,没有立刻追上去,倒是林钱氏不依不饶地追了前去,还想扯着陈步洲说话,被满脸不悦的林潮生伸手扯了一把。

元宝也立刻气呼呼地挡了前去,挺着胸脯撞开了贴上来的林钱氏,又狠狠地说了好一通话,最后还看了坐在地上的林金珠一眼,然后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扯掉还被林金珠攥在手里的香囊。

林金珠被扯得朝前一栽,还来不及说话就见元宝已经捏着香囊气哼哼地离开了。

见几人走远,林钱氏也晓得这计落空了,气得她叉腰又骂了一通,再看周围好些年轻汉子正嬉皮笑脸往林金珠身上瞅,更是气得冲前去推搡了两把,恶狠狠骂道:“瞎了你们的眼!什么都敢看!几个王八羔子!找不到媳妇就想占别家好姑娘的便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生成什么模样了!”

说罢,她又低头凶神恶煞瞪了林金珠一眼。

林金珠被她看得浑身一抖,忍不住哆嗦着嘴皮开了口,“娘,为……”为什么推我下河?

一句话还没说完,林钱氏突然就伸了手一巴掌抽在林金珠的脸上。

她还骂道:“死丫头!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要不要脸了!都被这些下贱东西全看光了!看以后还有什么好人家肯要你!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养了你这么个赔钱货!”

林金珠被扇了一巴掌,林钱氏可没留力,半边脸被打得通红。她颤抖着嘴皮看向林钱氏,后半句话再也没能说出口,只眼泪簌簌落下。

而林钱氏此时已经掐着人的胳膊把林金珠攥了起来,随后骂骂咧咧扯着人往前走。

“死丫头!要你有什么用!”

“看个龙舟还能掉水里去!脑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

“话也不会说,咋没淹死你呢!”

……

林金珠一路上没再说话,面无表情被林钱氏扯着歪歪扭扭跟在后面,脚上也是一脚深一脚浅,走得踉踉跄跄。她刚泡了水,冻得浑身哆嗦,头发、衣裳全湿透了,脸上的胭脂也没了,白得吓人。

这时候,有两个大娘叹了口气,眼里也带了些怜悯。

也是造孽。

第075章夫夫游镇

林金珠被林钱氏拉扯着回了家,一张脸惨白无血色,当亲娘的林钱氏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一样,扯着人一路走一路教训。

“你说说你!你能成什么事儿!你当时要是把陈家少爷一起扯下水,他还能不救你?!”

“死丫头,一点儿用都没有!”

“这些年的粮食都是白吃了!”

林金珠被念得呆呆愣愣的,好半天才木着脸开了口,“他不会游水,一起掉下河也救不了我。”

林钱氏一怔,随即又掐着林金珠骂了起来。

“死丫头片子!你还有理了!不会游水又咋样!你俩一块儿掉下去,铁定抱一块儿啊!那么多人盯着呢,他还能耍赖不成!我清清白白的闺女被他抱了,他必须得娶你啊!”

……那么多人看着。

林金珠忽然想到方才在岸边的时候,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自己,有未成亲的年轻汉子,也有早已经有儿有女的已婚汉子,他们狎昵笑着看她,眼神恶心又毫不收敛。这些令人恶寒的眼神化成无数只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恨不得直接扒掉她的衣裳。

这些人中不少都是对她有好感的汉子,还给她送过花,送过果子,甚至送过鸡蛋和肉。

第一次的时候,林金珠不好意思收,回家后告诉她娘。林钱氏骂了她一顿,说她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别人送她吃的还抬什么高架子,就该说些软和好听的话把人哄住,下次才又有的送。

林金珠想到这些,她忽然浑身抖了起来,抱着手臂只觉得背脊发寒,一股锥心刺骨的寒意往上涌,冰渣子冻死在血管里,连着血液也一起凝成冰,从手脚到全身都冷得可怕。

好半天,她嗫嚅嘴唇说了一句,“娘……你就不怕我淹死吗?”

两人已经回了林家,院里当然没有人,林田山自从瘸了腿后就整日在屋里躲懒,不是吃喝拉撒绝不出来。林章文也自有他的一番理由借口,说要温书准备下一场考试,也是天天躲在房间里,很少露面,就连春耕农忙都是林钱氏和林金珠忙活的。

当时,林钱氏嫌累,还让林金珠却找几个村里的年轻汉子来帮忙,说她是村里顶漂亮的姑娘,那些汉子愿意给她送吃的,自然也都乐意上门帮忙。

不过农忙时节,各家各户都有忙不完的活儿,林钱氏这算盘自然是打空了。当时还气汹汹骂了林金珠一通,说她没用。

这时候也在骂。

林金珠说话的声音太小了,林钱氏压根就没听见,进了院子后还扯着人骂个没完。

“真是个废物!怎么教你都不会!”

“你说说!你要是抓住陈少爷,那以后吃不完的肉,穿不完的漂亮衣裳,这日子多好!你怎么就是不中用呢!”

“你还哭!还敢哭!老娘今天脸都丢尽了,老娘还没哭呢!”

……

正吵闹着,忽然有一间屋子的门被打开了,林章文面色不善地闯了出来,盯着母女两个阴沉沉地说话。

“吵什么呢!我看书都看不进去了!全是你们吵吵闹闹的声音!”

说完,林章文又看到浑身湿透的林金珠,见她湿淋又单薄的衣裳紧贴着身躯,他“啊呀”了一声,忙错开视线。

继续冒火道:

“啊!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像什么样子!”

“你就是这样从外面回来的?!简直,简直不知廉耻!”

亲兄长的话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林金珠呜咽了一声,忽然猛地推开林钱氏冲进了屋里,反手锁门躲了进去。

林钱氏不设防被推了个趔趄,气得冲前去把房门拍得啪啪响,又骂道:“你个死丫头!你能耐了!有本事你一辈子都别出来了!还说不得你了!自己没用跌河里,还说不得了!”

林钱氏好像完全忘记是自己将林金珠推下水的,这时候说起来也是振振有词,好像自己很占理一般。

林章文并不知道自己小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完全没有关心要问的意思,只看林金珠捂着脸冲进屋,倒觉得这是在给他甩脸色了。

他心里憋了一口气,甩袖又回了屋子,把门啪一声重重关上。

林钱氏被这关门声吓得一抖,这才回神又看向林章文的屋子,叹着气又凑上去,轻敲了两下,似哄小娃儿般哄道:“好了好了,娘不吵了,章文好好看书啊。”

这时候,另一边的屋子又打开了,林田山一瘸一拐走出来,他也不说话,只吊着眼睛阴恻恻看了林钱氏一眼。

这人残了,性子就变得越发古怪,林钱氏如今有些怕他,迎上那个眼神也不敢再继续敲门了,讪讪收回手就往灶房去了,自言自语地嘀咕:“我,我去做饭,我去做饭。”

她缩着脖子进了灶房,前些日子做饭都是和林金珠一起的,但今天怕是喊不出这个死丫头了,林钱氏只好自己一个人进了灶房。

林田山也没说话,只面容阴沉地又回了屋子,也哐一声把门关上。

林家四口人,好像没一个正常的。

不过此事过后,林金珠却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她不再穿之前最喜欢的漂亮裙子,也不再打扮得花儿蝴蝶般风采照人,而是换上了简单的素布衣裳,做起了村里姑娘常做的打扮。

有人说,她这是经了事儿,整个人都变了;也有人说,这是又打了其他算盘,想换个路子走。还是有汉子给她送花送吃的,其中甚至还有那日在河边盯着她看的男人,林金珠再见到这些人并没有什么情绪,面无表情全拒绝了。

于是过后不久,汉子间又传出了闲话。

说林金珠眼比天高,看不上他们这些乡下泥腿子了。

不过这些事儿林潮生和陆云川都不关心,他们此时的重心都在还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这天天气不算太热,两人去了趟镇子。

一来是去医馆看看孩子长得好不好,二来是该给小娃娃备些小衣裳、小玩具了。

千里马近日蔫蔫的不太好,大概是病了,陆云川往食料里混了些草药给它吃,今天是好了些,但林潮生还是舍不得把它牵出来折腾,所以夫夫二人今天是坐着老田叔的牛车去的镇子。

林潮生养银耳的新屋都是找老田叔买的,那时候老田叔夫夫也正缺钱给孩子治病买药,他出手买下也算解了夫夫俩的燃眉之急。

老田叔不善言辞,但人是最记恩的,瞧见小夫夫俩来坐车立刻请了人上去,钱也不愿意收。

正巧是赶集,牛车上坐了几个婶子、夫郎。

其中一个婶子看着林潮生的肚皮,笑嘻嘻问道:“哟,瞧着大了些啊,有几个月了?”

林潮生摸了摸自己的西瓜肚皮,他现在好像已经有些习惯自己的大肚子了,听婶子问也是笑嘻嘻答道:“差不多六个月了。”

陆云川坐在他身侧,伸手环住他的腰,手心贴在隆起的腹部上,未发一言,只低着头温柔望着他的肚子。

那几个婶子大娘也笑眯眯点了点头,纷纷说道:

“瞧着是差不多六个月了。”

“这肚子,瞧着肯定是个小汉子呢!”

“这孩子懂事,就没见过谁家怀娃像生哥儿这么舒坦的!半点儿不闹腾!这么乖,该是个小哥儿!”

说话的是个有些年纪的夫郎,他说时还是笑眯眯的,可出了口就整个人愣住了,有些懊悔地捂了捂嘴,就连身边几个婶子也不太认同地看他一眼。

虽没有说话,但林潮生和陆云川都明白几人在别扭什么。

村里人哪个不喜欢汉子?若有尖酸些的人家,儿媳妇、儿夫郎生了姑娘或是小哥儿还得被骂上一顿。所以怀着娃的时候,谁也不会说别人肚子里是个姑娘或者小哥儿,除非那不对付阴阳怪气的。

林潮生回过神也是笑,身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陆云川也摩挲着他的腹部开了口。

“汉子、小哥儿都好,我们都喜欢。”

他一边说一边笑,几个婶子夫郎看他表情是真心的,这才都松了一口气。

说过这个话题,他们又聊起了别的。

“嘿,你们瞧见过岑家那个新媳妇么?那肚子,可大了!”

“听说是快九个月了吧?可瞧着像是要生了一样!”

“嘶……你们说会不会……”

“哎哟!你可闭嘴吧!这话哪是能说的!”

……

这些闲言碎语林潮生自是没心情听,他上了牛车就开始犯困,尤其这车晃晃悠悠的,更把他的瞌睡摇了出来,没一会儿就靠着陆云川睡了过去。

牛车晃悠着朝平桥镇赶去,入城的时候镇上的人已经很多了。

“潮生醒醒,到了。”

陆云川微微侧过身,轻拍了拍林潮生的面颊将人喊醒。

林潮生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然后拿着陆云川的袖子擦了擦眼,等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车上其他人都已经下去了。

老田叔回过头望着小夫夫嘿嘿笑,也说道:“这怀着娃是容易犯困,你们田小叔怀春来的时候也总爱睡觉!”

林潮生眯起眼睛笑了笑,掏出钱袋想要给钱,但老田叔还是死活不愿意收,他也只好作罢,又拉着陆云川下了牛车,二人相伴着走进闹市。

最先去的自然是陈家医馆,林潮生这一胎都是陈家医馆的陈老大夫照料的,这大夫对病人的身体情况也熟悉了。

两人去诊了脉,没什么大问题,陈老大夫还夸陆云川照顾得好,说如今少有这样细心疼爱媳妇夫郎的汉子了!

看了大夫也算安了心,两人在镇上逛了起来。

说起来,林潮生也有些日子没来镇上了,如今看着街边小摊上的各种小物件儿都觉得好玩。

他扯着陆云川停在一个玩具摊子前,捏着一只竹蜻蜓旋了旋。

林潮生看着陆云川说道:“好玩儿,崽儿肯定喜欢。”

陆云川垂眸看他一眼,直接戳穿道:“是你想玩吧?”

林潮生:“嘿嘿。”

林潮生从前其实不爱玩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村里憋闷坏了,看见竹蜻蜓、风车、拨浪鼓都觉得很有意思,每一样都拿起来把玩了一阵。

那摊老板看二人穿着不像贫苦人家,又见林潮生孩怀着孩子,赶紧热情招待道:“二位看看!我这摊子上的玩具可多着呢!您家里提前备着,这娃娃生出来也有的玩啊!”

林潮生笑了笑,捏着个小拨浪鼓转来转去,然后贴近陆云川。

陆云川见他靠了过来,下意识就俯下身,倾耳听他说话。

林潮生:“买两个给我玩,玩腻了就丢给崽儿。”

他这回倒是不拿孩子当借口了,直截了当说要买给他自己玩。

陆云川哪有不允的?

他低低笑出声,也没说话,只笑着点头,然后将林潮生刚才把玩过的几样玩具都一一挑拣了出来,递给摊老板算了钱。

街边小摊的玩具不贵,不过这好几样加起来也算可观,那摊老板自然高兴,脸上的笑容都更真诚了。

买了几样玩具,二人继续往前走,林潮生一手牵着陆云川,一手捏着一只绘彩的红色拨浪鼓转来转去地玩。

还得去买衣裳,小崽子的衣裳也得提前准备着,听田岚阿叔说,这孩子一天一个样,长得很快,所以这衣裳最好是买大一点儿的,能多穿一阵。

二人进了成衣店,请伙计介绍了几款婴孩常穿的衣裳,夫夫两个如今都不缺钱,给孩子买的自然都是最好的料子。

林潮生摸了摸,觉得这料子摸起来有些熟悉。

恰好这时候陆云川贴了过来,靠近他低语道:“和上次给你买的里衣是一个料子的。”

林潮生点点头,那衣裳他如今还穿在身上,自然知道这料子舒服。

“那就买这个吧?”林潮生侧过身和陆云川说话。

陆云川点点头,拉着林潮生挑了几身小衣小裤,什么红的、粉的、绿的,每样颜色都来了一身。

那伙计乐得直笑,但又看二人穿的虽是细棉衣裳,但细棉比起这料子的价格还是差了一大截,他担心这对夫夫付不起钱。

想了想,那伙计又笑着暗示道:“两位的眼光可真好!这是丝罗的料子,是府城来的货!一匹要卖八百文呢!”

说罢,他又悄悄去打量二人的表情,见他们并没有受到惊吓才放了心。

几件小衣裳花去了近三两银子,都快赶得上村里一家子人一年的花销了,那伙计喜笑颜开,又热情地接过衣裳包好。

“哟!您二位可真舍得!是疼孩子的阿父小爹!二位俊的俊,俏的俏,这娃娃生下来不管像谁都肯定好看,再穿上这样的好衣裳,不跟天上的小童子一般!”

这做生意的伙计就是会说俏皮话,凭这一张嘴不知哄乐了多少客人呢。

结果这两人不买账,倒让伙计尴尬地笑了一阵。

只见林潮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陆云川,说道:“我是俊,他是俏。”

伙计:“啊?”

陆云川也点了点头说:“孩子像我不好,像他更好看。”

伙计:“啊???”

于是,二人在伙计一脸痴呆的表情中离开了铺子,手里提着包好的衣裳。

陆云川说道:“时辰还早,去吃些东西再回去吧?”

林潮生也点了点头,摸着肚子说道:“也行。你一提,这肚子好像还真饿了。”

陆云川笑了笑,拉着人往街上走。

这镇子从前也常来逛,什么羊肉汤面、小馄饨都吃过了,如今再看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林潮生掂了掂钱袋,然后朝着陆云川挤眉弄眼地笑:“哥,请你下馆子,去不去?”

陆云川脸上也带着笑,跟着问道:“去哪个馆子?”

林潮生指了前头的路,说道:“就曹杏街的三元楼,你从前常卖猎物那家!”

最开始是认识了陈步洲,那后头打来的猎物多是卖去了庄子上。后来林潮生又怀了孩子,陆云川就没再上山打猎过了,终日都陪着林潮生,那头的三元楼也很少再去过。

说起来,他从前打了猎物都是送去那边,跟三元楼的采买和伙计都混熟了,可还从来没去三元楼吃过饭。

那儿是镇上最好的酒楼,常出入的都是镇上的有钱人家,因此陆云川也从没去三元楼花销过。

在那地儿,银子可不够使的。

听林潮生说起,陆云川又想了想如今家里的存银,当即就说道:“去。那儿的蜜汁烤鸭可是一绝。”

两人说着就朝三元楼去了,那外头招呼客人的伙计一眼就认出了陆云川。

他下意识就开口问:“陆猎户是来卖猎物的?”

问完才发现夫夫两个手里都没有拿猎物,又想着半年不见,这陆猎户衣着打扮都大变样了!他虽是个酒楼伙计,可常年招待客人练出一双火眼金睛,能看出夫夫两个虽衣裳素净,但用的都是好料子,比起镇上好些人家也不差。

他立刻反应过来,笑道:“陆猎户和夫郎是来吃饭的?”

陆云川牵着林潮生冲伙计点了头,伙计连忙热情笑着将人请了进去。

边走边说:“今儿赶集,就连咱酒楼的客人也比往常多!不过二位来得巧,那东边挨着窗的客人刚吃完走了,桌子才收拾出来呢!两位就坐那边如何?”

林潮生和陆云川自不挑,点头答应了。

伙计请二人落了座,又很快送来了菜本和茶水。

伙计一边给人倒热茶,一边笑呵呵说:“二位先看着,想吃什么就说!小的记性好,全能记住!”

刚说完,那伙计又忽然反应过来,担心两人不识字,立刻自打了嘴巴,想着干脆拿菜本给二人报个菜名儿。

还没说呢,就见林潮生已经翻开了菜本,一页一页瞧了起来,看那模样哪里是不认字的?

伙计又忙夸:“陆猎户真是娶了个好夫郎啊!好个相貌,好个人才!”

夸的是林潮生,陆云川却像是自己被夸了一样,连脊背都不自觉挺了起来,颇有些得意。

还是一旁的林潮生早饿得肚子咕咕叫,压根没听清伙计的夸赞,他扯了扯陆云川的袖子,说道:“这个獾子肉没吃过呢。”

陆云川是个猎户,林潮生这一年多以来吃了不少野味,什么野猪、獐子、兔子、野鸡、野鹿都吃过,就偏巧没猎过獾子。

那伙计在一旁直笑,又说道:“夫郎眼光好!整个镇子也就咱酒楼会做些野味,您问问陆猎户,他从前那些野物都是卖到咱这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