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他在一个古装剧大组当武行,演混战中厮杀的小兵,旁边有个人被“砍中”后倒地,本该就地“死去”,但那人没按先前导演交代的演,而是朝着摄影机移动的方向滚了几圈,还作势挣扎着,要去捡被敌人打落的兵器。
导演生气地喊了“咔”,问他怎么回事,为什么乱加戏,那人却振振有词地说,小兵也有想活下去的欲望,哪怕倒地,也该挣扎片刻再死。
导演勃然大怒,说:“你是导演我是导演?到底听谁调度?这么多人的大场面,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要拍,凭什么突出你一个小兵的心理?”说完也没给那人机会,直接让他走人。
那人有些委屈,但还是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长刀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拍摄重新开始,许颂苔很快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倒在地上装死,心里却想着刚才那小兵的话。觉得他说的没错,那是一个演员该有的态度——哪怕无名无姓,也要对自己演的角色心中有数。
可惜的是,那人为了突出自己的角色,影响了整段戏的节奏和重心,被导演批评也不算冤枉。
但他羡慕那人的率性直接,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做,也是种令人佩服的品格。
曾几何时,许颂苔也是那么少年意气,想法多得恨不能全演出来跟老师同学探讨,可现在,他只是守着规矩,哪怕在心里给自己演的无名角色书写了再云谲波诡的背景、经历,行动上也都乖乖听导演指挥,不会有分毫出格。
他也因此矛盾,迷失目标,画地为牢,不知自己眼下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但横店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彩色泡泡,就算没有角色、没有身份,只要身在其中,他就还能继续做梦。
比起横店的男群演,女群演的日子更不好过。
因为古装剧总是需要很多男群演,对女群演的需求却不那么多。
所以她们抢到通告的机会更少,竞争也更激烈。
群演里有各种牛鬼蛇神,除了正经接活儿挣钱的,也有混吃混喝、瞅着机会就占女生便宜的。
有些男的会想方设法跟漂亮的女群演搭讪,趁场面混乱在女演员身上捏两把,尤其是拍青楼戏时,因为剧情本来也有这个需求,女演员们就算吃亏,也是有苦说不出。
不知是不是出于这个原因,饰演青楼女子的群演日薪也比普通群众高一些。
许颂苔也演过嫖客,他当时做出一脸猥琐相,手脚却很规矩地没往女演员身上乱摸,而是通过拉扯她们袖袍,拔掉她们发簪等方式代替亲密接触。
他见过男群演真的捏住女群演下巴,作势要亲上去,但当时已经开机,他身为“嫖客”,不可能阻止别的客人正常“演戏”。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假装争风吃醋,跟那男人争抢一番时,就见那个女演员巧妙拨开男人的爪子,拉住他两臂,嘴上甜似蜜地打情骂俏,脚却毫不客气地踩上男人的脚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