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埃舍尔直觉,卢西安这种高傲的人,并不是会对某个漂亮小姐一见钟情的人。
而卢西安的眼睛似可穿透人心,他结结巴巴地说出自己知道的事。
其实埃舍尔也不太清楚。他说,只知道希拉是从西陆帝国来的,那里有许多议员和大资本家的千金漂洋过海,企图需求联姻,和帝国高层钱权交易。
埃舍尔说,他听说希拉是其中一员,家族在城郊还有房子。他跟大王子的人去过。
至于怎么认识的,听说这位希拉·莱尔和克丽丝公主先在剧院认识,希拉再通过克丽丝认识艾洛特大王子,希拉最近便和艾洛特大王子混在了一起。
莱尔。
希拉·莱尔。
这个怪物,怎么还有姓氏。
卢西安皱起眉头,将信将疑。
实际上,他刚刚来之前,就打听了一转,得到的信息和现在差不多。
而让他感到诡异的是,希拉的身份的确有,但极为含糊,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确切的信息。
但是,每个人谈论起来,却根本不觉得奇怪,仿佛她的具体身份不为人知是正常的事。
但这在社交场合绝对不正常。
这里,是希拉的手笔么?
她怎么做到的?
“埃舍尔先生,你不感到奇怪吗?”卢西安低声道,如闲话家常般问了句。
“什么?”埃舍尔像是没听清楚一样,甩了甩头。
卢西安观察埃舍尔的表情,有了定论,心下一沉,又问了几句关于希拉的事,发现埃舍尔并不清楚,便又转向了文件中合作的细节。
青年修长的五指,翻过一页页文书,绿眸中映着炉火,却显出几分冰冷。
埃舍尔的心越跳越快。
他的手握住药,目光悄悄扫去墙上的时钟。
他是个身手很快的人。快了,时间快了。
只要丢下药,卢西安便会昏倒。他可以救回自己的女儿。
埃舍尔上次看到女儿。
她缩在铁窗后,被两个巫师压住身体,蓬头垢面。
放吗,要放吗?当然要!
他要救卡洛琳。
但希拉,那个希拉……埃舍尔眼前又闪过希拉模糊的身影,不,卡洛琳是他的女儿,希拉却也是别人家的女儿!
他做不到这种事。
埃舍尔突然如释重负,也突然心中充满了恐惧,但做了决定后,他起身:“对不起,小公爵阁下,我身体不适……我想,请让我拿走这份文件,歇息一会儿……原谅我的无礼……”
埃舍尔想趁卢西安反应过来前离开。
然而,卢西安却突然拉住他。他右手如同铁箍,紧紧攥住了埃舍尔的手。
埃舍尔深吸一口气,回头,颤声道:“小公爵,话说,话说……我路过时,也听到仆人说老公爵夫妇也来了宴会厅,似在找您,您不如……”
“你最好留下。不如看看这里。”卢西安却突然把条款的一页翻到了埃舍尔面前。
“你这里写了南海星石的价格。”卢西安道,“这个价格,和七日前的《北方商会荐令》吻合。但是,你知道这个价格为什么出现么?”
“是一位伯爵为了讨好女王……让钱合理地进入一个北方的神秘户头,虚设的价格。但真正在做这个生意的人,在市场只要浸润超过一月,都知道不可能是这个价,真正的价格远高于此。”
卢西安抬起冰冷的绿眸,“所以,我想我可以下结论,埃舍尔,你要么太不谨慎,要么,因为一些原因,你假装自己在做这笔生意。”
“……”埃舍尔噤声。
卢西安的眼神如同鹰。让他想到了那猎鹰天空翱翔的样子。
对面的小公爵……竟似天生的猎手。
埃舍尔的冷汗渗出后背,在卢西安的眼神下,突然什么话都不敢说。
然而,卢西安的语气,却温和了:“但就这一个细节,小问题。”
“我们可以再讨论一下。”
“或者,您告诉我……更多的信息。”
埃舍尔瞪着卢西安,张了张唇。
卢西安却拉住了埃舍尔的手,轻声道:
“我知道您有个女儿。不急,您慢慢说。”
小公爵冰冷的声音,竟拥有了安抚人的神奇力量。
埃舍尔渐渐冷静了。
——
“希拉呢?”
公爵夫人卡罗尔急冲冲来到宴会厅,却发现希拉不见了,和丈夫面面相觑。
怀亚特:“她要是敢作乱,我一定杀……不,和她拼了!”
—
月光落在了幽静的庭院,风琴、钢琴、风笛声遥遥传来。
希拉和大王子艾洛特已经走到水池边。
她的乌发缠绕着水仙的芬芳,耳坠和脖颈的紫宝石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她的尖头鞋踏着白砖,远方传来了提琴的优雅乐声。
她踏声而走。
大王子艾洛特跟在她身后,一身礼服,身材高大。说实话,大王子虽然脾气不好,却是个英俊的人,也有着一头金发,拥有深棕的眼眸。
而那浑重的眼看着希拉,却多了几分怔忪之意。
雾。
眼前的人像是雾。
艾洛特从没有这种感觉。
像是他从远古的雾气中醒来,朝露落在眼珠上,一片水波后,他才能看到那模糊的身影。四处都是香气。
艾洛特这才发现自己对希拉的感觉变了。
他原本很讨厌,也看不起这位所谓西陆帝国来的小姐。
主要是因为克丽丝。
不久前,这位小姐突然出现,和他的政敌公主待在一起。
艾洛特查不到她来自哪里,但那又怎么样,他想利用便利用。
他要用她捣毁他讨厌的卢西安的名誉。他讨厌所有和克丽丝公主关系亲近的人。
克丽丝,那个天真、愚蠢的贱人,竟然也被人撺掇着想和他争位!
艾洛特本来怒气重重,打算先带希拉来花园教训一顿再送到卢西安那里,让两人名誉尽毁,但现在,他的想法彻底变了。
希拉的长相渐渐在雾气下清晰。她的皮肤很白,紫眸很深,一颦一笑,却都带着股艾洛特从没见过的神气——她像是不是这个世间的人。
让人不敢……不对,是不想对她做出不好的事。
太奇怪了,不敢靠近,却又想臣服。
“艾洛特殿下,殿下……”
一阵希拉的轻笑,把艾洛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抬眸,希拉笑吟吟地立在他身旁,藤架的影子落在她雪白的脸上,让她一半明亮,一变混沌,艾洛特这才回神。
“殿下,您方才才问一半。”希拉轻声提醒他。
“哦,哦。”艾洛特如从睡梦中惊醒,不知怎么,竟有几分惊慌,目光挪开希拉。
希拉却依旧轻笑着看他,目光仿佛已经把他当成一个“爱人”。
艾洛特胸口一烫,心脏莫名乱跳,低声道:“希拉小姐,我方才在问,你是什么时候来皇城的?”
希拉:“一个月前。”
艾洛特说:“哦,听说你的父亲莱尔先生想扩张他的商业地盘,因此来到了帝国。放心,有我在,一切会顺利许多。下次,我举办宴会,希拉你可以带着令尊来。”
希拉眼中却散出几分忧伤,摇了摇头:“谢谢殿下的好意。但是很遗憾,我父亲刚来帝都就生了病,如今客人都无法见,要休养一阵子。”
“是,是么,那太遗憾了……”艾洛特不知怎地,竟咬到了舌头,闷哼一声。
……艾洛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不由心里骂了句脏话。
天,他什么时候对女人这么紧张过。
而他盯着希拉,抿了抿唇。
艾洛特突然清晰地意识到,他为眼前的人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