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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死狐狸啦!

宗舞眼一转,想看看四周有没有能替自己分担火力的,可其他狐狸仔哪个不是经验老道,莫不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个个低头弯腰,认真得不行。

宗舞不死心,继续找偷懒机会,这一瞬间,他忽然瞅见了秋亦他们几个,连忙大声道:“钟奶奶,我朋友来看我了,我先去和他们打个招呼他们!”

钟奶奶很不满,嘟囔着什么“临阵脱逃”、“没毅力”,不过看到凤凰,她还是哼哼两声,没说什么。

知道这是许可,宗舞大呼一口气,放下锄头,以法术洁净自身,污泥散去,又是个白面狐生。他想了想,到底没捋回裤腿和袖子,就这么装扮古怪违和地过来见了秋亦和虞观他们。

宗舞:“恭喜醒来,你这一睡可真长。”

秋亦对他点点头:“也谢谢你给虞观带了路。”

“我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宗舞小心看了看已经停留在树上的糖葫芦,不敢居功,“虞观要是找肯定也能很快见到人,主要还是他和凤凰的功劳。”

三人(主要还是秋亦和宗舞聊,虞观只会应和秋亦)聊了片刻,久别重逢,彼此交流了一番各自遭遇。

得知秋亦两人一路从南洲闯到东洲又跑到西洲,宗舞啧啧称叹,艳羡不已:“你们两人也算是行了百万里路了。”

秋亦摇摇头:“没有这么远,主要靠的是传送阵传送。”

天地浩瀚,不提数千小世界、三千海岛和广阔海域,单是四洲便是幅员辽阔,就算是被斩成面积最小的洲陆的东洲也有千万里宽远,就算是修士,非大能者穷尽一生也难走完,这也是大家铸造灵舟、驭使灵舟的原因之一。

宗舞感慨说:“那也很了不得,不少修士一辈子都只在一洲之境打转。”

待听到盛露神宫隐秘、秋亦受伤的部分,宗舞又是一惊:“那黑衣道人实在是心思狠毒!”

若是秋亦没有传送卷轴,他岂不是被困死在了那个秘境!怪不得虞观当时表情那么渗人!

“你可把虞道友担心坏了,”想到这里,宗舞忍不住道,“他当时表情可真吓人,可惜不能给你看。”

“……”

明明知道师尊在乎弟子很正常,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宗舞这样说,秋亦耳根还是慢慢染上红色。

过了片刻,他才压下莫名的羞怯,开口道:“来日我会‘报答’那个黑衣道人的。”

“是该如此,”宗舞赞同,但很快想到了一个问题,“不过听你的描述,他好像是个高境界修士?这样的修士可能有点以后有点难找……”

虞观难得出声,道:“我已经在他身上留了标记。”

连秋亦都愣了一下。

虞观微笑着摸摸他呆掉的弟子,神识传音:“嘘,帮你做个弊。”

秋亦偏头看向自己师尊,哇了一声,露出了崇拜喜欢的闪亮星星眼。若不是外人在场,他这时必要扑过去抱住虞观的腰身贴贴。

宗舞很识趣地没问虞观到底是怎么给洞天修士留下标记的,至于现在这两人的表现,没事,他多年前就已经对他俩眉来眼去习以为常了,现在再看到,顶多……

不行,宗舞还是被两人腻歪甜得掉了牙,忍不住吐槽——嘶,原来过去的黏糊还不是你们的极限吗!爱情真是可怕!

他还不知道自己当了一回外人,听见秋亦问他的情况,宗舞便也娓娓道来。

原来宗舞从小就是孤儿,无父无母,也不清楚自己身世,被一对普通凡人夫夫捡到收养长大,长大后无师自通走上了经商一道。

后来在回风崖,虽然识人不清被坑了,但也就在认识秋亦虞观之前一阵,宗舞偶然结识了青丘狐族的一名成员。对方一眼看破他的血脉,自称是宗舞舅舅,告诉宗舞他应该回祖地觉醒自己潜藏的妖族血脉,与青丘其他同辈竞争资源,那里才是他的舞台。

宗舞问:“如果失败了会怎么样?”

舅舅沉吟片刻,如实回答说:“可能会死。”

不是每个修士都喜欢冒风险,而且就宗舞来说,他个人在商道上没什么大野心,经商只为兴趣和赚一点修行的资源,根本没考虑过要不要将自己作为修士的一生全押在商道上,而且这个舅舅所说的祖地还在西洲,实在是过于遥远了,宗舞陷入犹豫。

舅舅没有逼迫他——没有锐气的修士到了青丘反倒会是死路一条,他只告诉宗舞,需要帮助时可以来找他,如果回心转意了,他这边也随时可以驾驶灵舟带他去祖地。

姚家无理逼迫之时,宗舞第一时间联络了自己这位大腿舅舅,结果舅舅远在灵舟上管事,根本赶不过来,最后还是靠秋亦他们才脱困。

但也因着这一回孤立无援、四面楚歌的境遇,宗舞顿悟了——修真界中自己强大最重要!

既然他有商道天赋、又有机缘摆在面前,那还犹豫什么?他当即联系舅舅要认祖归宗。

燃香秘境关闭之后,燃香城大乱,宗舞简单处理了一下手上的那些事,再去双亲坟前祭拜过一次,便义无反顾地跟着那名自称他舅舅的狐族修士来到了青丘,此后就一直在西洲活动。

天地如此之大,故人相见实在是缘分使然。

宗舞道:“你要在青丘呆多久?”

“我不打算呆多久。”秋亦道。

毕竟是别人的地盘,秋亦计划着再回落霞山脉隐居个百年。

宗舞道:“嗨!急着走干嘛?你有伤在身,又在重铸根基,干脆在青丘养伤养到好再走呗。”

秋亦敏锐抓住一点不同寻常,挑眉:“这是你个人的建议还是……?”

瞒不过对方,宗舞笑道:“是我、族长还有长老们的一致建议。”

秋亦了然:如果他死了,青丘狐族在意的凤凰也会受伤。

“啾啾啾。”

糖葫芦过来插嘴:留下来嘛,它也很喜欢小狐狸们,它们比落霞山脉那些妖兽聪明多了,还会和它一起玩游戏,当然要是小地、小白在就更好了……

虞观说:“小银。”

小银得令,唰地缠住糖葫芦,另一端尾巴弹簧似的缠绕住树梢,一下把即将飞过去的糖葫芦吊挂在树上。

糖葫芦:“啾!”

早知道不偷听了,可恶!

小银:“嘶嘶。”

听咱二主人的,先挂着吧你。

秋亦笑了:“既然是族长和长老们的一致意见,那我就在这里留到伤好了。”

众所周知,秋亦留下就是他的道侣及灵宠一起留下。

宗舞又叭叭叭告诉秋亦:“你可以多来这里,钟奶奶的药园是青丘灵力最浓郁的地方……”

正说着,他忽然被人打了个趔趄,宗舞吃痛,“嘶”地捂住后脑勺,刚刚还被他说的钟奶奶阴森森地出现在了他身后,龇牙道:“还不回去!”

青丘一族每只小狐狸都要在钟奶奶这里种一阵田。钟奶奶不允许他们动用任何灵力,只能像凡人一样侍弄那些精贵得要死的灵植,所以种田可谓所有青丘小辈们最讨厌的历练,嘴巴毒又刻薄的钟奶奶也荣登小孩子们最怕的长老。

宗舞认祖归宗后从头补训所有青丘狐族该受的历练,其中自然也包括在钟奶奶手底下种田……

宗舞一步三叹地走了。

钟奶奶凌厉的目光转过来,打量着秋亦虞观,还有吊挂在树上的凤凰和魂蛊。

秋亦大大方方任看。

钟奶奶冷哼一声,指指糖葫芦和小银:“调皮捣蛋,岂能担大任!”

又指指秋亦虞观二人:“黏黏糊糊,成何体统!”

秋亦:“……”

哪里、黏糊、了!

第131章青灵果

对于这种莫名其妙上来说上两句的人,秋亦一般会反唇相讥。

钟奶奶指到糖葫芦和小银时秋亦就有些护短的不悦,指到他和师尊时(重点是师尊),秋亦脑子里都已经想好了要说些什么,结果一句“黏黏糊糊,成何体统”炸得把他想说的全忘了。

哪有和师尊黏黏糊糊的!他又没抱抱又没贴贴,到这里不都是在和宗舞闲聊吗?!

钟奶奶“哼”了一声,嫌弃道:“眉来眼去的真叫人够呛。”

秋亦:“……”

有吗?

虞观淡然道:“关系好的人在一起自然如此。”

秋亦点头如捣蒜:他师尊说得对。

小银看好像也谈得差不多了,松开糖葫芦和树梢,盘旋回糖葫芦火红的绒毛里。糖葫芦得到解脱,顶着一盘蚊香似的银蛇,呼呼地飞过来。

说起来这还是糖葫芦第一次来这里,它和那些小狐狸整天混迹在一起,基本上每只毛茸茸都怕这里,钟奶奶名气在青丘狐族中就跟夜叉似的,它们只会跑得远远的。而上次会议钟奶奶也没参与,因此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凤凰。

她年纪大了,特别看不起那些因为血脉就如何如何激动的同族。要她说,反应可以有,但是太激动就不必,毕竟这只凤凰到底不是曾经的那一群生灵。但此时真见到这个传说中的种族,钟奶奶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两只灵宠落到肩头,秋亦说:“那我们就告辞了。”

他对钟奶奶一点头,然后和虞观一起转身就走。

就这样就走了!?

“……”钟奶奶看着一行人潇洒的背影,有点绷不住表情了,连忙喊道,“等等、等等。”

秋亦回头:“钟前辈有什么事吗?”

他一回头,肩上的糖葫芦和小银也回头,身边的虞观也懒散回头。

被四双眼睛盯着,刻薄的老婆婆咳了一声,脸红了,语气是宗舞他们根本没听过的柔和:“……那什么,不走走看看我的药园吗?”

这都是她的心血,别的客人不好说,但面前这些客人她是真心想让他们看看。

药园主人的邀请正中秋亦下怀:这药园一看就是青丘的核心之地,其中神材灵药不胜其数,有不少都是外界稀世罕见的瑰宝,平时根本难以接触到,哪怕走马观花看一遍长长见识也好。

秋亦扬起微笑,午后的光落入瞳孔中,将黑色染上了一点温暖的焦糖色。

他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药园修建耗费了青丘狐族几万年的光阴,占地面积远比秋亦想的还要广袤。

他们走过息壤珊瑚所作用的七叶棠种植区,沿着黄土路向前,一路看到了沙地、水田、梯田、盐地、火山地、沼泽……应有尽有。

钟奶奶道:“不同灵植有不同的性情喜好,彼此间又常常有相生相克的关系,越是高阶的灵植对灵力和环境的要求越高,所以前代长老们特意请来阵师和铸器师一起研究,最后铸成了一件能够更改地区、分割区域的法器,划分不同种类的灵植……”

说到这里,钟奶奶眼神中流露一份自豪。

秋亦一边肯首一边在心中暗想:“法器”估计还是太含蓄太委婉了,这么广的区域,能自由更改地貌,就算不是仙器也是半仙器,万宝阁底蕴确实深厚。

一路上路过灵植无数,钟奶奶矜持地等着带头者秋亦好奇询问,结果秋亦好奇地四处张望,问确实是是问了,但问的不是她。

秋亦拽了拽虞观的袖袍,和虞观交头接耳、嘀嘀咕咕,如胶似漆般凑在一起,秋亦神色眉飞色舞,又间或眼露崇拜,像个来春游的小朋友,兴高采烈的。

因为是修士所以耳力真的很好,能把一问一答听得一清二楚的钟奶奶:“……”

不知是该嫌弃这两人热恋似的黏糊劲,还是该惊愕虞观过于流畅自若的回答。

这两个人凑一块就足够拥挤了,根本挤不下别人。

钟奶奶眼不见心不烦,干巴巴地对被驱逐的糖葫芦和小银说:“你们有什么感兴趣的吗?”

“啾啾。”

“嘶嘶。”

一凤凰一魂蛊主动凑过来,显得很感兴趣的样子,让钟奶奶表情都温和了不少。

悄悄摸摸从阴影里路过的宗舞看见钟奶奶的温和表情:……

糟了糟了撞鬼了。

药园太大,一行人从午后走到日落才非常粗糙地看过一遍,最后钟奶奶带着秋亦他们见了她手上正在研究培育的灵植。

实验田只有几亩,是普通土培,钟奶奶担心一行人无意间伤到什么,不让随便靠近,只和所有人一起停在阵法结界之外。

只见一株株细若棉絮的灵植在风中摇曳,没有分支,长有丈高,一株一株之间相隔极小,风吹过去便伏倒起浪,像是一片青色的麦田。

“这是四阶灵植,青灵树。”钟奶奶指了指青绿色更深沉的一边,示意那边是她特殊培育的实验组,“它所结出的果实青灵果能让修士以后来一段时间的透支换来爆发的力量。”

只要境界不高于青灵树品阶对应的元婴境,任何人服用青灵树都能得到上升一个小境界的力量,相当于低配版的燃血秘法。

不过仅仅如此,钟奶奶是不会特意挑出来培育的。

秋亦:“它有什么特别的吗?”

钟奶奶道:“万事万物都有特殊之处,青灵果在爆发性质的各种灵植丹药中灵力最为温和,透支伤害最小,甚至能被凡人使用吸收,生长周期也快,适合不断繁育。”

秋亦思索片刻,灵光一现,脸上浮现惊讶之色:“你难道……”

钟奶奶满是褶皱的刻薄脸上忽地露出一种可称霸气的得意笑容,吊梢眼凌厉,腐朽身躯中溢出野心。

她看着这一片青色的海浪,伸臂一扫而去,摊开手:“我决心要培育毫无副作用的青灵果!它既能保留极快且短的生长周期,服用后也不会使修士有透支之感!”

一直以来无论是用何种手段,爆发狂暴都会留下各种后遗症,就像是得一必失一,这是世间默认的规则与真理,而现在钟奶奶所作所为,无疑是要削减、甚至打破这个“失一”!

如果有这样毫无副作用的灵果出世并且广而繁育,那么修真界会掀起何种波澜?

多数修士搏斗间境界都难以跨越,但此时若是提前有青灵果在手,反正也不会透支或损伤根基,再没胆子的低境界修士也能仗着这段时间而无惧向高境界试探。

举个最简单的实际运用例子,若是面对甲六时秋亦小队每人都有一颗高阶青灵果在手,那么甲六估计早就被杀了,何至于翻出那么多底牌,打得昏得昏、伤得伤!

放在单个修士之间便已经如此致命,运用到势力搏斗间只会更加惊人。

此等神物若是研究出来,万宝阁定然不会允许机密泄露,他们将此等战略性资源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他们也确实有这个能力能守住)。

而哪怕青灵果只有四阶,作用不了更高境界修士,但是万宝阁的中低端力量会惊人地膨胀,其余大势力更要前来交易或订立契约,免得与敌手争斗时万宝阁忽然抬了敌人一手。

如此下来,本就辉煌的万宝阁威势大概率会膨胀到一个空前绝后的繁荣之态。

钟奶奶、或者说青丘随意的一个举动也图谋深远。

钟奶奶看向糖葫芦,说:“我欲让青丘在我死前达到鼎盛,成为修真界的无名霸主。”

就像当初的凤凰那样。

然而不久前才见过上周神朝辉煌的秋亦心中忍不住划过一个念头:到达极盛真的是件好事吗?

虞观道:“修真界从不缺少敢想的人。”

他能看到一切,知晓大势力们都有不少动作,修士明争暗斗,修士所集成的势力也在明争暗斗。

秋亦肯首——他自己就是一个很敢想的人,目标直指成仙。而此间如果真多出一位仙尊,仙尊的随意举动掀起的波澜不会比万宝阁小。

既然钟奶奶都带他们来这里、并且说了这么一段,那就说明青丘觉得这件事可以被他们知道。

秋亦想了想,直接问询道:“培育到哪一步了?”

钟奶奶收起她难得显露的兴奋面貌,死气沉沉压着脸,看上去进展就很不理想。

钟奶奶:“已经培育出来了生长周期短暂、结果快速、果实没有透支消耗伤害的新型青灵树,但是……”

她示意秋亦看向最外围的一排青灵树,脸色更沉了许多:“新型青灵树虽然还是四阶灵植,但结出的果实只对炼气境的修士起作用。”

而炼气士反倒或许是最不需要青灵果的存在,他们境界低、各个小境界之间差距也不大,顶上压着的各个大境界也多得离谱,大能一口气就能吹死千百个,决定不了什么。

看来青丘的野望还是任重而道远。

秋亦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沉没于漆黑群山之后,天色变得昏暗,实验田中,“呲呲”,火光大亮,如麦秸的苗条青灵树忽然从内向外冒出火焰,一朵两朵火焰连接,本就连绵成一片的青灵树刹那被笼罩在火海之中!

第132章三点

秋亦:“这……”

钟奶奶道:“无须担心。”

话音刚落,随着火焰燃烧的破鸣声,整片青灵树枯萎蜷缩、身影在火焰中彻底消失,化为一地灰烬,残留火焰舔舐地面,也一并消失殆尽。

这一切就发生在方寸功夫间,说来也奇,青灵树那种苗条似秸秆的枝条,完全烧尽后居然留下厚厚一片灰白草灰,估摸着能有一指深。

糖葫芦停在附近的某棵灵植巨树上:“啾?”

就这样没了吗?

钟奶奶说:“笨蛋,当然不是。你平日跟那群崽子们乱跑,没跟他们去书库看过吗……”

秋亦目不转睛看着。

一刻钟后,厚厚灰白的草灰仿佛混入了水一般融化为液体,继而,这种灰色的液体又凝结为晶石一样的漆黑晶体埋入土中。

秋亦睁大了眼睛,眼睛滚圆。

虞观偏过头,看他看了很长一会儿,直到秋亦又拽他袖子,眼睛明亮,惊叹说:“发芽了。”才回过头去。

草灰早已消失,黢黑的土壤上,灵光闪烁,晶石被新的生命打破,一株株嫩色的幼苗冒出头来,在风中极快地舒展开身体,用尽全力吸收着它们生长速度快得惊人,一盏茶的功夫便已经完全长回了原本的高度。

生长如此之快,新生的青灵树表皮几乎透明,在黑夜中能清晰看见其躯干下汩汩流动的灵力,那灵力从四周被吸上来,一路逆流向顶端,顶尖凝结为一团露水,这团晶莹的露水长到一个拳头大,越来越沉,压得一片片青灵树弯下腰。

终于,青灵树体内的灵力被坚韧增厚的外皮遮挡,而顶端的露水团也在摇晃中抖落了一片水花,再看去,哪是什么一团露水,这是一枚碧青的灵果!

青灵果沉沉,饱满到表皮几乎要裂开。

钟奶奶施法唤来大风,及时收下这一批的青灵果,表情透出点喜色:“不错,这次全都结果了。”

她给在场的人一人发了一枚青灵果。

秋亦拿到手中。刚刚坠落的青灵果灵力四溢,摸之光滑,如同一个完美的圆球,连梗都没有。

假如将这枚青灵果埋下,再辅以适合的环境条件,又会有新的青灵树长成。

这就是生命循环的一部分。

钟奶奶说:“青灵树同蜉蝣有些类似,它们的生命只有一夜一昼,一昼夜生,一昼夜死,生生不息。”

所以如果真的培育成功,价值不可估量。

秋亦收起果子。

晚风吹拂,流苏擦过脸颊,秋亦看着这一片死去新生的实验地,眼眸如同有光在流转,他心神微动。

钟奶奶得意完,又恢复了臭脸:“好了,看完后你们早日回去吧,我这药园可没什么地方给你们留宿。”

秋亦忽然开口:“钟前辈,能给我一株青灵树吗?”

钟奶奶楞了一下,微眯起眼,一下意识到了秋亦要干什么。

她果断摇头,嫌弃一挥手:“不行,你这小孩怎么回事,打哪来的打哪回去吧。”

可谓是翻脸不认人得极快。

秋亦:“因为是机密吗?”

“啧,小孩要掺和进来干什么呢?”

糖葫芦想了想,“啾”地对钟奶奶吐了一口火。

“诶,”钟奶奶把火挥散,脸色变得不太情愿,问秋亦,“你先说说你想要青灵树干嘛?”

秋亦与她对视,说得坦然:“我想试一试。”

钟奶奶:“……”

她在糖葫芦的注视下勉强压下一些真的特别尖酸刻薄的劝阻话,但即便如此,语调也显得阴阳怪气的:“试一试?你把培育灵植当做儿戏吗?别白浪费时间了!”

虞观道:“他不会白浪费时间。真正一直在浪费时间的人只有你。”

钟奶奶:“你——”

这话说得可真挑衅,尤其是虞观这样平静地诉说,在外人眼中可谓没情商到了极点——虽然就虞观的身份,他大概率说的是实话。

秋亦觉得自己师尊又好看又帅、说什么都好听,就算是难听的实话也好听,但是钟奶奶看起来已经生气了。

手抵着下巴,秋亦对师尊眨眨眼,脸上绽开柔柔浅浅的笑,再看向钟奶奶:“前辈别生气,他不懂培育灵植,我替他说对不起。”

秋亦表情、语气、视线都很真诚,但钟奶奶冷笑:“呵,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刚给他递眼神。”

眉开眼笑的,一点都没有怪罪的意思!

见她还要说道怪罪,秋亦恳切岔开话题:“您先前不是说培育栽种灵植对我这种重铸根基的修士很有好处吗?我想试试。”

钟奶奶确实在领着他们游览的途中说过这句话。

秋亦提起这个,她怔愣了一下:“你听了?”

她还以为秋亦根本没听呢。

秋亦点头:“听着的。”

见秋亦对种田有意,钟奶奶表情微不可查的缓和了一点,莫名慈爱了很多:“咳,青灵树难度太高了,你先从不入品阶的灵植开始吧。”

看来不是机密(或者说对他来说不是),只要成功说服钟奶奶是可以拿到的。

秋亦道:“那前辈,我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培育青灵树呀?”

“大概几百年吧,培育灵植可比种植更难。”

秋亦:“我觉得我还是从青灵树开始吧。”

“你有听我之前说什么吗?我看你以前是剑修吧,你有什么养灵植、甚至说养妖兽的经验吗?种了死不如不种,心不诚莫要来药园,你这种年轻气盛的小子我见多了,此事休要再谈!”钟奶奶严厉盯过去,滂湃气势压来。

秋亦不急不怕,等她说完,有条不紊道:“我听了。确实我以前和现在都是剑修,也没有栽种养育灵植的经验,培育就更没有了,但是我选择青灵树也是有理由的。”

晚风萧瑟,钟奶奶冷怒道:“你倒是说说看!”

看你能说出个什么一二三四五六来。

糖葫芦和小银看过来,有些担心。

虞观看了它们一眼,微微摇摇头:完全无须担心。

天已经黑了,月色蒙蒙笼罩,秋亦眼眸清亮,竖起手指:“第一,多一个人参与,成功的概率就会大上一分,我会立下天道誓言,绝不会泄露此事,最后如果有什么成果,也一定会与青丘商议处理。”

这么一条当然不足以说服钟奶奶。

手指再加一根,竖起“二”。

秋亦道:“第二,从我自身考虑,青灵树对我也有很大好处。实不相瞒,我的道……”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露出灿烂好看的笑容,眼眸透亮:“我的道应当与生命有关,青灵树这样在生死循环中不断往复的生灵对我裨益最大。”

秋亦修行几十载,大概想明白了一点自己的道。

“生命……”钟奶奶喃喃,心中忽地生出一种想法——与生命有关的道做什么剑修啊!来培育灵植、做灵植师或者法师的不是更好!

她看向秋亦的目光带上点痛心疾首。

“应该是生机勃勃的道吧。”秋亦点点头,笑道。

自《惊蛰剑法》出来后,他就愈发感觉到自己想要的“道”在逐渐清晰与明确。

他喜爱复苏,喜爱生机,他走的那条路也必然是野草一般春风吹又生的路。

秋亦:“所以栽种观悟培养青灵树本身就很适合我。”

这一点连钟奶奶也无法反驳。

她脸色臭臭的:“那你随便带走几株青灵树,想怎么搞就怎么搞,但是别想碰我养出来的新种。”

“我不会随便碰的,我会先拿普通青灵树练手……不过之后我还是想参与进来。”

在钟奶奶说话前,秋亦开口,及时打断她:“我知道您是担心,但是其实我有一点点培育妖兽的经验,也不算完全没有经验。”

“这也是我想说的第三点,我真干过一点实事的。”秋亦比了个三。

钟奶奶:“???”

秋亦笑着,本想伸手,谁料到手臂才动一下便被身边人按住。

秋亦:“?”

虞观瞥了弟子一眼,另一只手代替秋亦伸过去,掌心上摊。

钟奶奶看过去。

——竟是一只腹部圆滚滚的筑基境蜘蛛!

到底是从何处取出来的?!

钟奶奶可不是宗舞那等小年轻,此时目露惊疑,倒吸一口凉气,单从这一个取出的姿态就能看出什么。

乾坤袋可不能藏活物!也就是说……

虞观将手中大气也不敢出的妖兽递给钟奶奶,声音冷淡,及时打断她的想法:“请看。”

钟奶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自然有关注过凤凰的主人,但糖葫芦一直没透露太多东西,其余的也只能收集到悬赏令和宗舞那边的消息,再多的就更寻不到了,秋亦虞观就仿佛从世界上哪个角落忽然蹦出来的一样,根本不知家庭也不知势力背景。

长老们对此都有自己的看法,有认为他们是隐世势力出来的,也有认为他们就是单纯散修……

钟奶奶先前觉得他们就是运气好天赋好的散修,但此时触碰到了冰山一角,心神震荡:这两人身后绝对站着某位手段通天的大能!

她深深看了两人一眼,耐心看向那只蜘蛛妖兽。

秋亦一只手被虞观按着,明明对方的肌肤是冰凉的,但他不知为何觉得滚烫,热意好像顺着胳膊传到心窝。

师尊真贴心。秋亦默默想着,努力将心神全分到钟奶奶那边。

钟奶奶端详片刻,已经看出了门道:“这是千丝蛛?不、有点不像,这感觉像是妖族……”

“它是从妖兽向妖族转变的千丝蛛,”秋亦微笑道,“还觉醒了空间传送的血脉天赋。”

“前辈,这个成果够了吗?”

第133章红耳朵

这一夜青丘震动,三年前才因为凤凰出现而召开的族会再一次召开。

——只为了一只小小的千丝蛛。

一道道灵压恐怖的身影密密麻麻围绕,神念传音交织如同密网,他们既看向千丝蛛,也看向秋亦和虞观。

之前两人在他们心中只是“好运契约凤凰的低境界修士”,虽然怀疑他们的背景,但只要秋亦和虞观不厚脸皮做些什么,长老们也不会给他们更多的关注,尊敬就更谈不上了。

但现在千丝蛛一拿出来,意识到其后存在的巨大意义,长老们对待两人的态度可谓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格外恭敬地把这两个低境界修士当做与自己平级的尊敬客人看待。

一双双狐眼目光灼灼,无意识泄露出来的灵压压得秋亦往虞观那边凑了又凑,借着师尊的庇护才松了一口气:当初糖葫芦独自面对的原来是这种恐怖场景吗?

族长奶奶拐杖敲地,注意到了秋亦的不适,严厉对其他人道:“把你们灵力收起来,皮给我绷紧了!”

一般这点灵力根本不会影响什么,但秋亦现在是凡人之身,承受不了灵力。

长老们也许久没有和凡人对话了,纷纷道歉,并把自然泄露的灵压收起。

秋亦紧紧挨着自己师尊,完全被虞观的灵力笼罩着,面上神情自如:“没关系。”

钟奶奶见他们寒暄,忍不住单刀直入切入正题:“秋小友,这千丝蛛你准备如何处理?”

千丝蛛的传送天赋太惊人了,如果青丘能多这样一份助力,不止万宝阁,青丘所有事业都会收益!

事关重大,这次就连闭关的长老都出来了。

众人纷纷看向秋亦,有人看出了什么,目光划过一丝诧异:这两人间管事的居然是那个凡人修士吗?

面对这么多注视,秋亦淡然地说出自己来时路上便和虞观商讨过的结果:“我可以将这些千丝蛛给青丘。”

他声音平静,但落在青丘众人耳中无疑是平地一声雷——这说明青丘真有可能说服秋亦拿下千丝蛛!

想到青丘未来越来越好的模样,就连一向沉稳的族长亦是心动不已,她努力平心静气,等待秋亦接下来的条件。

秋亦笑眯眯:“钟奶奶,改良版青灵树能给我提供吧?”

这种情况下难道还能拒绝吗?

钟奶奶:“给你给你,一直给你提供都行,不过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你感悟感悟也就算了,改良改进难于登天……”

族长奶奶敲了一下拐杖,“咚咚”两声宛若提醒,习惯性地又要嘲讽的钟奶奶冷哼一声,闭上了嘴。

族长奶奶:“别听她的,培育改良灵植很多时候都看缘分,你要是想试就试,说不定就能撞见那个缘分呢。”

秋亦笑了一下。钟奶奶说再多也没用,他就是想尝试一下,反正又不会吃亏。

他继续道:“你们要千丝蛛是想要培养它们为你们工作?”

族长奶奶并不避讳他们的目的:“是的。”

秋亦:“你们打算怎么划分收益?”

青丘管事的族长与长老在神识中交流了很久,最后族长奶奶道:“如果你愿意答应下来,我们会负责后续千丝蛛的培养,最后收益你们三我们七。”

千丝蛛本就是意外之喜,这分成对秋亦来说简直是从天而降的福气,以青丘的能力,这份持续的收益能一路供养秋亦到成仙!

秋亦吐出一口气,坚定道:“不行,我们五五分成。”

这也太得寸进尺了!

有长老脸上闪过怒色:千丝蛛族群现在可都不成什么样子,后续加速千丝蛛的妖族化、教导千丝蛛修行、提供资源帮忙尽快破境、庇护族群壮大等等可都要靠他们青丘来做。

“……”族长奶奶也皱了皱眉,脸上露出犹豫神色,“此事我和族人需要再商量一番。”

秋亦:“不急。”

他走到院子中,抬头望向天空中的弯月,试图在冷风中让自己的大脑清醒一点,不过虞观的灵力一路护着,秋亦现在一点冷意也感觉不到。

他打了个哈欠,也舍不得说师尊要不你把灵力挥去吧,就这样享受一刻清静。

“困了?”

“困了。”

“那就回去,我可以留下来和他们继续聊。”

“……”虞观说的太理所当然了,秋亦忍不住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一眼,然后噗嗤笑出来,语气轻快,“你怎么这样啊,丢下别人很不礼貌的。”

“因为这些不重要,”虞观瞥了他一眼,平静回答道。

“我的睡眠重要?”

“当然。”

“……”

秋亦捂住耳朵,脑袋晕眩,心想他师尊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虞观:“你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永远将自己放在第一位。”

秋亦没吱声,看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

他动作很慢,但虞观没躲。

指尖轻轻在师尊脸上戳出一个凹陷,大逆不道的徒弟又抓了抓师尊的白发,这才收回手,肩膀抖动,不停地在笑。

虞观静静看他,秋亦在笑呛气之前停下笑,说:“我想这样干好久了。”

到今天才终于找机会下了手。

“你最开始躲我!”他抱怨道。

这都是哪年的旧账了。

虞观心说那是对你好,根本来就不打算和你接触,同时手上一报还一报地弹弟子脑门:“记忆力全用在这种事上了。”

秋亦嗷嗷喊疼。

“……”虽然很假,但虞观还是给他揉了揉额头。

秋亦眉开眼笑,困意散得差不多了,对虞观说:“再等一会儿吧,等聊完了,我想和你一起回去。”

虞观:“好。”

涉及的利益太大,青丘这会谈论了好一会儿,秋亦和虞观干脆又在外面聊了一会儿。

虞观:“你对培育灵植感兴趣?”

之前可是连花园都要他种。

“当然不感兴趣——”秋亦表情认真,“我对剑修的一腔衷心日月可昭。”

其他小道休想勾他跑离和师尊双剑合璧天下无敌的未来。

“我只是想试试嘛,”秋亦望着月亮,目光缥缈,“如果真的能成功,第三劫应该会更好渡过吧。”

包括千丝蛛,交给青丘的话说不准也会对第三劫有帮助。

虞观微微笑了下:“为什么要想这么远。”

当然是为了你好。

虽然不知道第三劫会是个什么形式,但如果修真界整体实力强了,站在最前面的修士肯定会少很多后顾之忧。

秋亦哼哼两声,说:“你应该夸我目光长远。”

“嗯。目光长远。”

秋亦脸上漾起笑意,得意点点头,应下了师尊的称赞。

虞观忽然道:“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喜欢……你不喜欢吗?”秋亦惊愕。

要命,此界唯一一位仙尊不会不喜欢这个世界吧!

虞观实诚回答:“原来是不喜欢也不讨厌。”

“现在呢?”

虞观看着自己的弟子:“现在有一点喜欢。”

“噢噢……”

秋亦托腮想了一下,觉得这种心态好像也很正常。

世界真的是个很宽泛的定义,随随便便谈喜欢世界什么的才比较挺中二。

不过师尊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秋亦思考要不要再问问原因——虞观的一切他都想了解,而且说不准能挖出一点他师尊的往事呢。

就在此时,宗祠内有人和他们打招呼,他们已经商量好了。

原本闲谈谈心的氛围完全被打破了,秋亦叹了口气,无奈地与虞观一起回到宗祠。

对于自己苛刻的要求,秋亦其实一点也不担心,千丝蛛的珍贵值这个价格。

果然,族长奶奶道:“我们商量好了,可以,就按照你说的来。”

秋亦从容一笑:“那好,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故意欺负……”

族长奶奶拦下那人,锐利沉静的目光盯着秋亦:“你说。”

秋亦道:“一成利益给我,四成利益给千丝蛛们自行处理,没问题吧?”

“……”

完全没想到秋亦的诉求竟是如此,众人都怔愣了一下。

“不行吗?”

族长奶奶道:“可以。”

“那就立天道誓言吧。”-

秋亦将洞天中所有的千丝蛛一并赶了出来,觉得甩掉了一个包袱,很好很喜欢。

青丘长老们也很喜欢,眼冒灵石地慈爱收下迷茫蛛群们。

本来钟奶奶打算今夜直接将青灵树给秋亦,并且简单培训他种植要点的,但是虞观说:“他困了,他该睡觉了。”

“……”钟奶奶道,“去去去,明天辰时去药园来找我。”

虞观想了想,给她传音了一句话,钟奶奶如遭雷劈,双目冒出精光,两腿一迈,腾云驾雾起匆匆飞向药园。

回去路上,夜深人静,秋亦实在好奇,又不想扰了别人清静,便拽拽他师尊,让虞观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小声问:“你和她说什么了?”

他贴得太近了,温暖潮湿的吐息吹过耳畔,引起一阵酥麻感。

“!”

耳朵红了!

秋亦惊讶地睁大眼,想去戳,又被他师尊冷着脸摆正了身体。

虞观神识传音道:“给她提供了一些关于培育青灵树的新思路。”

秋亦被虞观一路推回寝室,想回头都被虞观摆正,他皱起脸,嘟囔:“小气鬼师尊,给我看看嘛,还是说你怕丢脸?没关系,我又不会笑你…………”

虞观把他推坐到床上,等秋亦坐好并再次看到自己师尊的脸,虞观耳朵早已经不红了。

他唉声叹气,上半身顺势躺下,两条手臂摊开,瘫倒在床榻上,很懊恼难过的样子。

虞观不动如山,冷漠道:“好了,你该睡觉了。”

秋亦最后一叹。

唉,师尊真小气。

下次一定要买留影石。

第134章踢馆者

翌日清晨,“咚咚咚”,阁楼正门被几只小狐狸敲开。

领头的那只火红小狐狸分外眼熟,秋亦道:“阿涂?”

阿涂晃晃尾巴:“是我。我不久前觉醒青丘血脉,血脉返祖,重新返回了幼年期,现在也是青丘的一员啦。”

秋亦真心道:“恭喜。”

阿涂狐脸似乎在笑。它回头呜呜叫唤一声,几只小狐狸跳上桌子,将背着的东西全丢了下来,一件件东西砸得桌子噼里啪啦响,一二三四阶天材地宝铺满桌面,清爽的灵香顿时溢满整间屋栋。

阿涂:“这是族长奶奶叫我送来的,她叫你根据情况使用。”

以秋亦现在的情况,这些品阶的天材地宝确实对他更有用。

加上之前昏迷时由于凤凰请求送来的天材地宝,青丘已经送来不少东西了。

秋亦沉吟片刻,没有拒绝:“麻烦你们了,帮我和族长说声谢谢。”

“族长奶奶说这是谢意,叫你不要有什么负担。”

将糖葫芦放出去送走阿涂它们,秋亦和虞观一起将这些东西分放起来。在往后的日子里,秋亦会逐一炼化这些东西,以此加快炼化体内生机、尽快愈合伤势重修境界。

这些天材地宝多数是灵植,少数是某种特殊的灵物,堆在一起看着数量可观。

秋亦取走一朵遮住大半视野的三阶光宇花,见到底下之物,目光忽然一顿,心中掀起波澜。

——青丘居然还送了一本剑谱!

虞观看了一眼:“收下吧,是你应得的。”

秋亦伸手取来翻开,一行字迹首先映入眼帘:天阶下品《呼雷剑法》,赠青丘友人。

“青丘友人啊……”-

辰时,秋亦和虞观一同去往药园拿到了青灵树以及改良青灵树的种子,还听了一通钟奶奶的提醒和注意事项。

钟奶奶:“听懂了吗?”

秋亦点头。

钟奶奶说:“没有不理解的地方?”

秋亦拽了下他身边人:“没事,他懂。”

钟奶奶:“……”

两个人就这样被钟奶奶赶走了。

秋亦小声和虞观诋毁前辈:“长辈都好讨厌。”

比钟奶奶年纪还要大几轮的虞观默默看了秋亦一眼,伸手揪了揪弟子软乎乎的脸颊肉。

等秋亦捂着那半张脸,诶呦诶呦地叫,虞观收回手,道:“慎言。”

他们往回走,正好路过埋头当老农的宗舞,彼此打了个招呼,得知秋亦从钟奶奶这边敲到东西的宗舞比了个大拇指:“厉害了。”

秋亦指指后面:“嘘。”

宗舞扭头看去,钟奶奶的脸刹那撞上来。

钟奶奶呵呵冷笑。

宗舞发出长长的哀鸣:“奶奶我错了——”

秋亦为他哀悼一秒,和师尊一起默默离开,心想幸好他的师尊温柔又善良,一点也不可怕-

药园拥挤,很难腾出新地方来。种子到手后,秋亦在青丘转了转,最后选择了后山的一块地作为实验田,刚好离他和虞观现在的住宅也近。

修真界的便利体现在方方面面,在师尊和两只灵宠的帮助下,秋亦只花了一刻钟便将青灵树种子全部播种下。

将阵法布好,再设置好进入权限,秋亦拍了拍手,就此开始他短暂的灵植师生涯。

青灵树生长周期短暂,秋亦白天就在自己的实验田旁守着候着看着,认真观察,将一株青灵树一生的点点滴滴全都记在心底,由生到死,再由死到生,生息不止。

对于不感兴趣的人来说这是一件枯燥无味的工作,糖葫芦和小银陪秋亦待了几天就待不下去了,一个个晕头转向,呼呼大睡,笑得秋亦主动让它们去找小狐狸们去玩。

虞观对此也不感兴趣,不过这里另有他感兴趣的存在。秋亦看多久,他就陪秋亦看多久。

栽种青灵树很不顺利,不知道是不是植物的共性,它们被人精心侍弄时娇弱得不行,喝口生水都要死掉,在外却生龙活虎、狭缝求生。

经历过一死一茬事件之后,秋亦开始一颗颗地种。

钟奶奶当时念叨的一堆还是很详细的,按照流程来,注意到每个细节,又有虞观帮助,仅仅只是三年,秋亦成功种出了第一株青灵树。

万事开头难,磨出第一株后就是第二株、第三株、一片青灵树,然后继而再种改良版青灵树……

几十年光阴一晃而过,秋亦成功克服了种植青灵树的种种问题,拥有了一亩地的改良青灵树。

到这个程度后,秋亦白日不再专门关注青灵树的变化,他将时间用在其他更宝贵的事情上。他琢磨培育青灵树的方法、打坐炼化体内生机、研究学习剑谱、与虞观对招练剑、在虞观的指点下研究如何进一步完善改进惊蛰剑法,像个陀螺一样从早忙到晚。

傍晚时分,秋亦会从这种忙碌中暂时脱身去看青灵树生死转变,并收集起来那些继续存在下去会减少青灵树寿命的果实。

等干完所有事情,一天也差不多结束了。秋亦如果困了,虞观就背他回去。秋亦如果没困到那种程度,他和虞观两人会一起并肩走回去,然后当天晚上秋亦就能听虞观给他讲各种东西,美美在师尊的声音中睡去。

学习一夜阵法知识后,秋亦准时准点在雀鸟鸣叫声中醒来,和虞观问完好,就又到了新的一天。

青丘永远处于生机勃发的春季,想看四季只能去钟奶奶的药园里找,所以时间流逝很不明显。虞观也说,修行中人不需要太在意时间,让秋亦不用记太详细,所以秋亦心中对时间只有个大概模糊的印象。

他照常洗漱完,用完他师尊做的早膳,再和他师尊一起前往实验田。还没来得及观察一番青灵树情况,一个毛团子便从远处撞了过来,一路滚到秋亦脚跟。

秋亦把它抓起来,薅了两把毛茸茸,认出这是最胖最懒所以到现在也没出去历练的阿花。

小狐狸们常和糖葫芦、小银在一块玩,自然也亲近熟悉秋亦,发现秋亦还能指导他们功课后就更亲近了,把秋亦当可怜的凡人邻家哥哥看,很担心秋亦一不小心死了,所以日常有事没事就过来看望一下秋亦,现在已经完全和秋亦混熟了。

顺便一提,在糖葫芦和小银的提示下,小狐狸们恍然大悟,把虞观当成“那个邻家哥哥的高冷对象”。

阿花嘤嘤两声:“报!有人来踢馆了!”

——有人来踢馆青丘了!

这个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席卷了整片青丘族地,一时间风吹草动兵荒马乱,各个小辈都被丢出去赶出去撵出去,慌里慌张地赶到案发地。

秋亦毕竟还是凡人身,动身的速度不算快,等过去时青丘法阵入口那边已经围了三四圈了,还好天大地大玩乐最大的糖葫芦给他们在附近一处土坡上留了位置。

糖葫芦:“啾啾!”

还没怎么开始呢!

它们选的位置不错,秋亦远远看去,能轻而易举地将战局尽收眼底。

只见土丘下方的平原上此时站着两人,一人赫然是宗舞,此时他额头渗汗,气喘吁吁,外表也不似以往那般整洁。

而另一人则是名元婴中期的少年,脸上有数十条伤疤,数量如此之多,却并不显得他难看,反倒衬得他更加俊朗英气,他一身粗糙麻衣,肌肉并不狰狞,但两拳一碰便是一阵气浪爆开,比妖兽还像是妖兽,肉身强悍得可怕。

他正是要踢馆青丘者!

伤疤少年一掌拍出,也没见他动用什么法术,那一掌混元简单,避无可避,只是纯粹的蛮力便如同妖兽冲撞般所向披靡,宗舞护身的灵力被一瞬拍爆,少年一掌拍至他胸口,早已疲惫不堪的宗舞轰然被打退几十尺远!

“宗舞!”观战者中有人心急如焚地喊了一声。

宗舞捂着胸口,哇地吐出一滩鲜血,大口喘气,好半天才缓过来,向人群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伤疤少年道:“你打不过我的,放弃吧。”

宗舞擦了擦嘴角的血,肋骨估计都断了,他心服口服:“我不敌你。”

他十几年前才晋升元婴,现在还是个元婴前期,伤疤少年没有欺他,事前便说他不用法术,只用肉身。宗舞试了试,然后惨败。

伤疤少年道:“下一个,这回让你们青丘中最厉害的元婴境过来。”

宗舞给他泼冷水,冷冷道:“但是你绝不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元婴境!”

伤疤少年皱眉,正欲问是谁,然而宗舞撂下狠话就跑,立刻退败回到人群中,很快不见身影。

伤疤少年撇撇嘴,等得无聊,嗓门极大,大喊:“喂,你们青丘还有没有人啊,要是再没人来的话这次踢馆就算我赢了啊!”

又有一少女轻盈跃去,她境界足有元婴后期,挥着两道长长水袖,柔声细语道:“别急,让我来会会你。”

……

等回答完了各个亲友的问题,宗舞看见秋亦对他挥了挥手。

他走过去,见秋亦正啃着青灵果,完全是一副看戏模样。

秋亦倒是想上去试试,不过他现在又没有境界在身,要是敢上场他师尊绝对第一个揍他,所以不如吃瓜。

青灵果多到吃不完,他抛给宗舞一颗,问:“怎么样?”

宗舞接过青灵果,擦了擦,咬了一口,又长叹一口气,无奈苦笑:“强得可怕。”

第135章荒村

宗舞:“肉身就跟怪物一样,也不知道是怎么练的。”

秋亦“唔”了一声,慢慢点头。

他也是炼体修士,自然能看出来那伤疤少年一身体魄有多可怖。

他目光移过去看,绿草茵茵,水袖少女和伤疤少年打得不可开交。

然而都是天之骄子,一个有元婴后期,一个只有元婴中期,能打得不可开交本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没听过这一号人啊……”

“莹莹能赢吗?”

“肯定能赢啊,有点信心好不好,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莹莹还没拿出真本事来呢。”

水袖少女笑容收敛,柔软的身体曲下,在一刹那间轻飘飘闪过伤疤少年的一拳。

紧接着,只见她弓腰发力,同样一拳狠狠打向伤疤少年胸膛!

想要水袖舞得好,臂力决计不能低,水袖少女一击重拳下去,“砰”!伤疤少年刹那被打得飞出,轰然砸裂了一座石峰。

碎石滚落,伤疤少年落地,一步砸出一个深坑,身上虽有灰尘,但看着无恙,他啧啧称叹:“姐姐,你身法真好。”

少女挑眉道:“别乱叫啊弟弟,说不准我年纪比你小呢。”

伤疤少年自信道:“不可能,村长爷爷说了,我就是最有天赋的。你比我境界还高,不可能比我年轻。”

哪来的歪理!

水袖少女一挥长袖,轻薄水袖刹那飘出几十米远,蛇一般缠上伤疤少年:“让我替你村长爷爷教训你。”

两人斗法纠缠,出招拆招好不热闹,一时令人眼花缭乱。

伤疤少年肉身强绝无敌,又有法术奇攻,一头猛劲常让人出乎意料,而水袖少女身法高超,再迅疾可怖的攻击也能躲过去,两条水袖使得出神入化,刚柔并济,时不时就能刮伤疤少年两道伤痕。

秋亦看得心里痒痒,忍不住瞥了虞观一眼、两眼,瞥到第三眼,虞观一拍他脑袋,斜眼冷睨。

秋亦才不怕他,露出星星眼:“我可以和他单纯以凡人身对打吗?”

虞观:“可。”

秋亦眼睛亮了一个度。

虞观表情冷淡,语气如同淬了冰:“你想被打手心还是打屁股?”

“……”秋亦眨了眨眼,理解了虞观话的含义,唰地捂住脸,害臊要脸,嘤嘤呜呜,“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他这辈子绝对不要被师尊打!

虞观揉揉弟子的脑袋瓜,又把他捂脸的手强行扣下去,对着满脸通红、看天看地不敢看他的秋亦理性分析道:“你又无境界又无灵力,就算是肉身力量也难发挥一半出来,他封印灵力也要占优势。”

他说完,看见秋亦还红着脸,支支吾吾不敢看他,觉得可爱,掐掐弟子的脸:“回答。”

秋亦被他捏脸得只能含含糊糊地“嗯嗯嗯”应答。

等虞观收回手,秋亦委委屈屈看自己师尊,确认他脸色,然后板起脸,严厉警告:“不准再吓我。”

真的很吓徒弟!

虞观:“不吓你。”

虞观:“只是告诉你后果。”

太可怕了。

秋亦被吓得抱紧了虞观,彻底蔫巴了,要师尊摸摸头才能好。

而已经走开十几米远的宗舞和糖葫芦、小银对视一眼,好似找到了被迫害的组织。

——太可怕了,男铜太可怕了。

就在此时,人群爆发一阵喧哗。

秋亦看过去。

伤疤少年再次近身水袖少女,双臂伸展,从天而降,若鹰若禽鸟,灵光在体魄上流动,衬得其宛若天神下凡,水袖少女表情忽然一变,只见伤疤少年双臂猛然一抓,“刺啦——”!

围观者中有人惊呼:“糟了!水袖被撕了!”

水袖被撕,水袖少女也呆了。

那可是玄阶上品法宝啊!这少年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伤疤少年道:“还要打吗?”

水袖少女摇了摇头,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了,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实力确实超过她一头。

她道:“我输了。”

真正听到水袖少女认输,众人还是忍不住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水袖少女是青丘年轻一辈中元婴境最强者,名声在外,实力是经得起考验的,然而现在明明越了一个小境界,却还败于人手,被撕扯下武器……!

何等惊艳的天才!

而另有一些人则咬唇不语:水袖少女败了,那么他们青丘……

“还有人吗?”

伤疤少年骄傲地把那截水袖还给水袖少女。

一片静默。

水袖少女咬牙道:“我就是元婴境的最强者,不用再问了!”

伤疤少年摸摸鼻子:“青丘这么弱啊……”

他此话一出,宛若引燃了炮仗。

“嘿,哪来的臭小子!”

“什么话,我们青丘只不过是不善杀伐而已!谁跟你们似的成天打打杀杀!”

“去年天悦姐才晋级出窍,谁叫你赶来的巧!”

……

伤疤少年不信青丘无人,还想说些更挑衅的话逼出高手,水袖少女却先皱眉道:“你是哪方势力派来的?”

面对众人的目光,伤疤少年舒活一下筋骨,正正经经抱拳作辑。

他道:“我从荒村来,替村长爷爷向青丘问好。”-

从荒村来的踢馆少年名为长孙顺,他洋洋洒洒地踢完馆,扫了青丘的面子,在青丘暂留不久就离开了,离开前道:“我百年后还会再回来的!”

因为一句挑衅话而备受其骚扰的宗舞擦擦冷汗:“他还是别再回来了吧。”

秋亦重重点头。

宗舞讶然:“诶,你也赞同?我还以为你想等恢复境界和他打一架呢。”

秋亦已经生气好半天了,他抱着他师尊的一条胳膊,紧紧贴着,表情还有点恼怒,像护食的小狗,闻言不大高兴地磨牙:“他居然敢骚扰虞观!说着什么高手气场高手气场地就凑上来了!不知廉耻!”

宗舞:“噗。”

虞观捏捏弟子鼓起的脸颊,嘴角扬起弧度,心情看上去很好。

他对宗舞说:“你笑什么?”

冰凉的声音吓得人一哆嗦,宗舞收敛笑意:“我在想,长孙顺下次再来,不知道会被秋亦揍成什么样。”

秋亦说:“谁知道呢。”

他扬眉:“你很相信我能揍他一顿?”

长孙顺猖狂的踢馆行为过后,原本罕有人知的荒村在青丘变得广为人知,不知道多少个长辈捏小辈耳朵,勒令他们好好修行、百年后给青丘一雪前耻狠狠长脸。秋亦哪怕没特意打听都了解了不少荒村的情况。

除了被外人遗弃丢到荒村的长孙顺外,荒村其余人全都是第二劫的修士。这些修士侥幸存活、或是躲过了第二劫,接着又靠自废修为重修避开第二劫回潮,等远古时代终了,今世开始,他们聚首到一起,于隐世之地组建了荒村。

这些修士都是些老妖怪,和青丘有过联系,收了长孙顺这么个小怪物后喜得不行,故而特意命孩子过来青丘踢馆并看人,美其名曰是看看青丘现在发展得怎么样了。

对此,青丘族长的评价是:“臭不要脸的一群东西,不就是想抢我青丘气运给他开道吗?死装什么!”

老实说宗舞想象不出来比那个伤疤少年还要厉害的元婴境角色(虞观看起来像能打,但他也不出手),不过面对秋亦的提问,宗舞拍拍胸脯:“自己人,当然挺你。”

“不提他了,”宗舞看了看秋亦的实验田,好奇问,“怎么样,青灵树进展如何?”

秋亦摇摇头。

这也正常,毕竟是钟奶奶研究了很久的东西。

宗舞给两人加油打气。

秋亦道:“你也加油,万宝阁下一任阁主说不定就是你。”

这也是长孙顺到来带来的巨大影响之一——青丘决定在这两百年内定下万宝阁的继承人。

族长宣布这个消息宣布得很突然,隐隐能让人嗅到风雨欲来之势。然这场风雨福祸难断。

宗舞顿了下,握紧拳头,眼中燃烧野心:“我会努力的。”

送别宗舞,虞观在秋亦面前挥挥手:“还生气?”

秋亦:“嗯。”

虞观觉得有意思,说:“我又没理他。”

秋亦闷声闷气:“我就是不喜欢。”

虞观了然微笑,指尖正抵秋亦脑门,将他低下去的头点抬起来:“所以我也不喜欢你和别人谈太多、走太近,知道了吗?”

秋亦眨眼看他,若有所悟:“嗯,知道了……”-

光阴荏苒。

今世192914年,青丘狐族启用天阶上品法宝演化盘,于年轻一代中挑选对商道理解最深、最有天赋者成为万宝阁继承者。

不论境界、不论手段,弱肉强食,赢家就是一切。

三月春,十七日未时,几名新的毛茸茸过来看望他们的邻家哥哥,确认凡人邻家哥哥今天也没死,安心地撒泼打滚请教功课。

另一头,宗舞施展功法逃出后山,欲寻自己舅舅救场,其身后一名被重金利诱而来的出窍境杀手鬼魅般紧追不舍,行经路线难测。

距离杀手靠近秋亦的实验田还有七息。

距离杀手攻击到秋亦的阵法还有三息。

在毛绒团子们嘤嘤的惊呼中,它们眼中柔弱无助的凡人哥哥忽然站了起来,拔出了他的剑。

第136章亲脸颊

因为是在青丘族地内,再加上当时凡人之躯也布置不了什么高端阵法,所以秋亦只给阵法设下了简单的提示与警戒作用,立起显眼的避障告诉他人:不要靠近、不要进入。

但是非要视若无睹的靠近……

杀手冲着冲着好像感觉撞上了什么,身形一滞,浑身好似被蛛网黏上。不过他正着急着走完这条近路去追宗舞,根本无心关注这是什么玩意。

随手将这毫无威胁力的蛛网扯下,杀手正要再度动身,忽然汗毛竖起,眼前歘然飞来一道惊雷般的剑光!

杀手悚然一惊,抬起手中紫色匕首抵挡,“铛——”,来剑真若雷霆万钧般刚正猛然,剑气嗡鸣好似滚滚雷声轰鸣,剑身霹雳唰地传至手臂甚至全身,皮肉被雷电灼烧得滋滋作响,电弧像蛇一样缠绕,杀手双臂一僵,被此剑击出数十步才停下。

他止住退势,感受着手臂的酸痛,紧锁眉头,此时才骇然地发现刚刚那一剑居然只是随手一掷的飞剑!

小狐狸们大气也不敢出,傻了一般来回看足有出窍前期的杀手、浑身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秋亦: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昭时剑嗡鸣地飞回秋亦手中。

杀手连忙道:“道友,实在对不起,我并非有意闯入,我现在有要事在身,之后再来给你赔偿可以吗?”

秋亦一眼扫过他的服饰,是被竞争者拉来的外来客,青丘开始挑选万宝阁继承人后不少有想法的都拉来了可靠助力入青丘帮忙,或是除掉对手,或是了结仇怨,血腥气一飘就是许久。

左右青灵树也没遭遇什么,对方如此上道,秋亦也不逼迫,道:“可以,不过你是要去杀谁?”

杀手急着走人,飞快道:“杀个叫宗舞的……”

秋亦讶然:“那可真巧。”

杀手警惕道:“你认识?”

与此同时,他脚步也在动:再说下去可真要让宗舞跑了,这个近路抄得反倒浪费了时间……

然而他话音未落,秋亦微微一笑,足下一蹬地,破空声让杀手心头一跳,那名令他忌惮的剑修整个人如同射出的箭矢般飞掠袭来!

该死的,原来是宗舞那方势力的人吗?可恶,他可不想被纠缠浪费时间!

来不及绕开这个疯子,杀手果决以匕首格挡,只听“铿锵”一声,宛若刚刚的重演,火花迸溅,雷声闪鸣。

剑修永远都是握剑时最强,这一次的恐怖威力远比先前还要惊人!

少年外貌的剑修一点点从容地将敌人手臂压下,作为那个敌人,杀手浑身血液都冰冷了下来,只觉得双臂好像要断了似的。

随着秋亦动真格,他身上的灵力波动终于浮现能被感知到。小狐狸们接二连三地哇哇大叫:“元婴、元婴后期!”

“哥哥居然是元婴后期的修士!怪不得能打坏人!”

“秋亦哥哥加油啊!”

——居然个鬼啊!打坏人个鬼!

杀手忍住吐血的冲动:你们这些小臭狐狸能不能说话公道点!怎么看元婴都不该压着出窍打好吧!你这么牛怎么不直接参加继承人角逐!

寒芒更近了,剑尖几乎要触碰到杀手的皮肤,银白剑气毫不客气、轻而易举破了杀手的防御,刺啦留下几道深深伤口,血肉模糊。

看到杀手的手臂都在颤抖,银蓝的雷光之下,秋亦眉目平静,若有所思:“你在出窍境里是很一般的水平啊。”

再这样下去就要被逼死了。杀手暴喝一声:“小子!莫要张狂!”

他眉毛倒竖,体内功法运转到极致,身上忽地爆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对峙的力气骤然越了几个度,“砰”,沉闷的一声响,秋亦猝不及防之下还真被猛地推了出去,足靴在地面上扯出两道深而长的痕迹。

小狐狸们心提了上去,大喊:“小心!”

秋亦抬头,三月的春风吹过这片绿茵地,远处的花香果香飘忽沾染上衣摆,馥郁甜美的味道中却又飘着一缕血腥——杀手居然已至跟前!

原先的单手持匕已经换成了双匕首,纯粹的紫色上爬上深黑的纹路,好像两朵盛开的紫罗兰,它们扬起又落下,身后带出道道残影。

它们奔着秋亦双目而来!

势在必得的死亡一击,杀手却忽然一愣:秋亦毫无惧色,瞳孔和表情都是那么平静,好像一片不会起浪的湖泊。

杀手心想:想要以伤换伤?那不好意思了,我这一招下去可是奔着毙命去的。

他猛地刺下匕首,然而就在那一刹那,秋亦闭上了眼,白皙莹润的肌肤宛若玉石金银,神光流转,莫测难言,匕首落到肌肤上,就仿佛落到了坚硬的铁石上。

杀手心中一个咯噔,可就是这么一瞬的迟缓,“噗嗤”,一把雪白的银剑从背后而来,如同天罚般摧枯拉朽狠狠刺穿了他的胸膛、一击击穿碾碎心脏。

剑身上毁灭性的雷霆狂暴撕裂了心脉,杀手的动作停滞,嘴角和胸膛溢出鲜血,撕心裂肺的痛苦涌上神识。

而秋亦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他猝然睁开眼眸,双掌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空荡,表情肃杀又冷漠,秋亦一手拍开匕首,一手猛然抓向杀手的头。

紫色双匕叮当掉地,一道根本没来得及离体逃跑的元神不甘地被绞杀。

杀手尸体软软倒地。

他死了。

死得如此轻松,好像对手不是比他境界更低的元婴后期,而是境界比他还要高的出窍中期。

从小接受修行知识教育的小狐狸们内心动荡,被震撼到失语。

饮血的昭时剑飞回,重归秋亦手中,被一个除尘诀抹去所有血腥。

风轻轻吹过发梢,秋亦收剑入鞘,思考了一下,客观评价:“果然是很一般的水平。”

围观了这场快如雷霆般迅疾对决的狐狸团子们终于从震惊中缓过劲来,它们窝到一起,闻言心头不禁闪过了公道话:虽然是实话但也太扎心了吧,嘴巴好坏的人类!

秋亦还不知道自己的风评已经从“很好的邻家哥哥”跌成了“嘴巴好坏的人类”,他估测评价杀手的水平只是为了确认自己现在的战力而已。

距离盛露神宫重伤濒死已经过去了一百五十年,秋亦伤势早已痊愈。而且将那股庞大的生机被完全炼化融入躯壳后,他的境界也再次突破,炼体境界亦是水到渠成突破第三层,得玉质金相之姿。

重重积累下,导致了这样一场近乎碾压横推的对局。

以法术将所有痕迹都卷走,空气再次变得清新,秋亦收走紫匕首与杀手的乾坤袋,一步步走回去,身上气息在走动间重新收敛起。

虞观在等他。

秋亦和师尊分享自己的想法:“《蛇影》功法已经跟不上了,躲不过去他的攻击,我要练新的身法或者步法才行。”

《蛇影》只有玄阶下品,适用于金丹元婴境修士,现在跟不上元婴境与出窍境的战斗也正常。

虞观提醒道:“还有《御剑术》和昭时剑的品级,若是刚刚那个修士修过防御法门,你那一击不会成功。”

秋亦信服地点点头。他的不足之处还有很多。

简单确定好之后要干的事情、回答完那些忸怩慕强狐崽的问题,秋亦取出灵石,慢慢吞吞地重新搭新的阵法,手下逐渐构筑起一个复杂得大阵,灵力交织流淌,宛若千万道轨迹。

这次不再是质朴的低阶提示阵法,秋亦准备布置一个五阶困阵。

在青丘待了整一百五十年,他的阵法水平已经提升到了一种新的境界,谁要再来动他东西,他要把他困到死。

这种要长期启动固定的阵法布置起来费时费神,秋亦不着急,准备慢慢来,今天先达成一部分再说……

秋亦的动作忽然停了下,不再继续弄他的阵法了。

虞观问:“怎么了?”

“唔,”秋亦道,“好像有了点关于青灵树的新灵感。”-

一直到下午,茫然等杀手结果怎么也没等到的宗舞才知道原来是秋亦帮了忙,连忙过来感谢。

“你又救我一命……”

宗舞表情复杂,这恩情真是欠大了,想报答也难以报答。

秋亦正在把玩一截被他截下的青灵树,随意道:“那你就努力变强。”

“努力变强然后等着有一天能帮你一把是吗?”宗舞如同被打了鸡血,备受鼓舞。

秋亦思考了一下,点点头:“差不多。你要是在第三劫时能成为一方大能应劫,那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宗舞出来的时间是短暂的,他很快就带着一腔热血回去拼杀了。

几只知道秋亦是在青丘养伤的小狐狸凑成一团,嘤嘤嘤问秋亦会不会离开、什么时候离开。

秋亦说:“不急,等我作为青丘友人给你们长脸。”

正好回来听到这一句的小银:“嘶嘶。”

主人好帅!

很帅的主人当晚被捉回去睡觉,扑腾大失败,只能对他的实验田伸出手,露出渴望的眼神:“我是大孩子,我想通宵熬夜……”

而他温柔的好家长冷酷地一言否决:“不行。”

秋亦嘤嘤呜呜,和那些小狐狸撒娇时一模一样。

虞观微微扬起唇角:“你是小狐狸吗?”

秋亦摸摸自己的脸,觉得还是很嫩很能打的,厚脸皮道:“我可以是!”

百岁大的小狐狸被拍了一脑袋,再也不闹腾了,乖乖跟着师尊回到家中休憩。

深夜,虞观坐在床榻上,手中握着一方散着隐隐光泽的玉简,神识灵力为笔,在玉简上刻留下一行又一行字迹。

就在此时,寂静的房间中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

虞观抬眸,对上一双澄澈如泉水的漆黑眼睛。

将身上披着的薄被“哗啦”一下张开,秋亦唰地爬上床,抓着被角的两手一伸一合,一下抱住虞观。

被牵动扬起的被子软软落下,如同厚厚积雪一样包住了两个人。

秋亦包抱住自己的战利品,语气得意:“被我抓住了。”

虞观垂眸看着整个落到自己怀里,身体被被子盖住,只露出一个毛茸茸脑袋的弟子,无声笑了下,顺着他的话:“被你抓住了。”

秋亦很满意,完全没有害羞。一百多年过去,他已经和虞观抱了好多好多回了,现在已经完全适应(完全被麻痹了神经),觉得抱抱贴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然也干不出来直接爬床投怀送抱的事情。

他挺直上半身,从趴抱虞观的腰身变为抱住虞观的脖子,蹭蹭对方的白发,贴贴又贴贴:“你在干什么?”

“给你编纂分神境用的保命功法,”虞观道,“最近刚好有灵感。”

在往常秋亦或许会说师尊真好,但是今天记仇的他会念:“你双标你欺负我你不爱我了我还是不是你最喜欢的弟子了……”

虞观一手握住玉简,他用空闲的一只手拍拍秋亦的背,提醒之意明显。

秋亦缓缓松开手,表情认真,眉头皱紧:糟了,师尊居然不让抱了,他的待遇下降了,以后还是不抱了……!!!

秋亦赫然瞪大了眼睛,神情慌张地捂住一边脸颊,那边什么也没有,但刚刚温润柔软的感觉却好像印在心上。

刚刚亲了下弟子脸颊的虞观神情自然,摸摸秋亦几乎要缩进被子中的头,又捏捏他的后脖颈:“去乖乖睡觉。”

“扑通”。

爬床时无所畏惧的秋亦滚落到了地板上。

缠人的被子被随意丢下,秋亦踉跄着爬起来,他六神无主,不过走了几步路,甚至还自己绊了自己一下。

虞观笑了一下。

笑声和胸膛里擂鼓般的心跳声一齐震动耳膜,震得秋亦浑身都不对劲。他抹了一把热意滚烫的脸,慌里慌张,打开门就跑。

第137章以后还要

夜色静默,永不停歇的虫鸣阵阵,秋亦从跑变走,步伐越来越慢。

银色的辉光洒落,晚风似乎带着青丘没有的冬季的严寒,虞观不在,秋亦深呼吸一口气,逐渐冷静了下来,在柔软草地上坐下。

想起来刚刚的亲吻,他还是又有些头昏脑涨,脑袋里好像有无数种想法一齐冒出来打成了一团,忍不住又一次地伸手揉了揉被亲的地方。

是晚安吻,还是说……

秋亦沉默片刻,勉强压下心中冒出的那个想法——他怎么会有那种想法,真是玷污了他师尊的一片真情。

或许是做贼心虚,秋亦甚至不敢去看月亮,缓慢地将自己头埋进膝盖中,像是鸵鸟埋进柔软沙地里,避开外界,躲在黑暗中审视自己:

他刚刚为什么脸红,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说是排斥和羞耻也说不过去,他那个时候脑子里想的到底都是什么?虞观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到底有多沉重、有多复杂,要将他定义在哪一重关系里?

……他自己又被定义在哪一重关系里?

“……”

有些问题有了答案,有些问题还没有。秋亦将头埋得更低更深一点。

也不知过了多久,想得头疼、纠结得抓心挠肺的秋亦抓住一条思绪,总算从问题的泥沼中爬了出来。

——境界差距这么大,现在想这些稀里糊涂搞不清楚的东西也没有用,还是修行为重。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一声长长的叹息。秋亦站起来,拍掉身上沾上的杂草,慢慢往回走。

风将草木吹得沙沙作响,他抬眸,忽然一愣。

漆黑的夜空下,虞观站在路的尽头,白发白衣,银眸若雪,清俊而立,月华银辉流水般流淌滑落下衣摆,飘然不似此间人。

秋亦的脚步顿了下。

他努力地、认真地看着自己师尊,好像中了蛊术,恍惚感觉对方好像在发光。

这一停顿就是很久,秋亦再次迈开步伐,走路的速度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慢。

可再磨蹭这段路也有尽头,秋亦最后还是走到了路的尽头,走到虞观的面前。

他抿唇,等着回答什么。

虞观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对秋亦伸出手。

秋亦知道那只手冰凉,附有剑茧,既温柔而又果决,甚至可以说残忍,就像虞观这个人一样,喜欢无孔不入地将掌中事物包得密不透风。

他低下头,在令人心悸的沉默中,放于身侧的手摊开又收起。

虞观很有耐心地等待。

秋亦踟蹰着,但最终,他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搭上虞观的手。

他的心情很混乱,为自己,也为眼前的人,但不管怎么样,只要虞观对他伸出手,他就想会要握住。

虞观紧紧握住他的手,笑了。

秋亦看他笑,眼睛眨动,瞳孔亮晶晶的,忍不住也想跟着笑。

虞观目光扫过秋亦的脚,问:“要背吗?”

秋亦慌不择路地跑出来冷静,连鞋也没有穿,他此前心乱如麻,一路赤足也没有什么感觉,现在被虞观看到才意识到这一点。

脚趾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秋亦嘴唇抿得紧紧的,有些尴尬紧张,刚刚的轻快高兴在虞观的问题面前荡然无存,神色绷着,好像修了闭口禅。

虞观又问一遍,平静而又关切。

秋亦认真地审视他的表情,终于缓慢地点了下头,给了虞观许可,然后主动爬上虞观的背。

虞观这辈子就背过这么一个人,但次数多了,他也变得熟练。秋亦趴在他背上,看见天幕漆黑,弯弯的银月像小船,零落的星辰像载船的河,四周深绿茂盛的草木融入无垠的背景,喧闹的虫鸣也仿佛都听不见了。

就好像天地间只有他和虞观两个人。

秋亦思考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又是一辈子过去了。他心里涌上勇气,低声和虞观说:“晚安吻……我以后还要。”

虞观很想说一句“不行”捉弄一下背上这个一声不吭就跑开的人,或者说一句“不是晚安吻”来吓唬吓唬他,无论说哪个秋亦都会被欺负得又气又委屈,满心满眼都是他,很可爱,很喜欢。

但是感受背上的重量,想到秋亦缩在草地里好像很可怜的样子,罪魁祸首心中的喜爱咕噜噜溢出,又开始为他忧心,心生怜爱,想秋亦以后要怎么办。

将那些坏心思不露破绽地藏好,虞观道:“好。”-

又是几月过去,长孙顺还没有来,差不多研究出来一些东西的秋亦拉着虞观一起去找了钟奶奶。

许久未见,钟奶奶脸色还是那样臭:“你们来干嘛?”

秋亦:“聊聊青灵树青灵果的事。”

钟奶奶洗去手上的污泥,眉头皱得像是要夹死苍蝇一般:“……就在这里聊吧。”

“我不怎么懂灵植的培育,但我和虞观的一致看法是青灵果之所以只能对炼气境修士使用,是因为它蕴藏的灵力和生机不够。”

这也是钟奶奶的判断,她点了点头,涉及自己正在苦心研究的事业,表情不由得变得严肃起来:“不错,青灵树现在面对的难题就是生长周期太快、没有副作用和灵力生机不够之间的冲突。”

如果想要青灵果没有任何副作用,就必须要让它生长周期够快,但生长周期够快的结果就是灵力生机的不够,效果差劲。可倘若试着去取一个平衡、缓和副作用和使用效果之间的矛盾,便又会发现青灵树根本不给你这个机会——非常惊人的,这种灵力无比温和灵植性情刚烈至极,好像生命中只能选择一方般的极端。

钟奶奶一双眼睛犀利地看向秋亦:“你有什么看法?”

秋亦道:“我试过很多外力,比如生息幽火、凤凰火、提供一些能增长灵力生机的神物,或是试着从头开始,用别的方法缓解副作用……”

这些都是钟奶奶试了无数次的东西,她眼中划过一丝失望,也没有嘲讽,只是意兴阑珊地道:“没有用的。”

秋亦道:“对,后来在虞观的建议下我试着激发青灵树本身的灵力生机,它作为四阶灵植不该只有那样。”

这也是当初虞观与钟奶奶所说的。

钟奶奶眼中失望越来越浓:“也没用,青灵树不肯接受这样的安排。”

秋亦微笑,抛给钟奶奶一颗青灵果。

这样的青灵果钟奶奶每天都要经手万次,是以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不对,她表情一变:“这?!”

“前辈你可以炼化试试。”

钟奶奶惊疑不定地看了秋亦一眼,迅速服用了这颗品相不同寻常的青灵果,细细感受后,她态度骤然转变,表情变得狂热,看着秋亦的目光灼热得好像要把人洞穿。

虞观冷冷将秋亦往自己身边扯了扯,钟奶奶热切追问:“这青灵果足以对出窍境有用!这是怎么做到的!?”

秋亦道:“还是从青灵树本身出发。”

“青灵树在死生后结果,但外力强行摧毁它反倒会真的死亡,所以想要一次激发它本身的灵力和生机就需要让它处于一个合适的极端困境中。”

“我在青灵树烧毁重生、结出青灵果之前,将特制的阵法打入青灵树体内,锁住它的灵力和生机,让它不得不突破这个封锁,突破完之后再花一昼夜结果,就会结出前辈你刚刚得到的那种青灵果。”

钟奶奶急切得炮语连珠:“我也想过试过,可是青灵树本身就纤细,阵法符箓这些东西反倒会干扰它本身的灵力流动,别说迸发潜能了,青灵树在被打入阵法时就会直接枯萎,救都救不回来……”

“确实会干扰,不过术业有专攻,我的阵法可以把影响压到最低,”秋亦一笑,“现在成功率大概在百分之一左右,如果前辈您愿意帮忙的话,有你的培育技术,我们还能把成功率往上提一提。”

百分之一,听起来很少,可一旦扩大种植规模,百分之一的成功率堪称骇人恐怖!

钟奶奶激动得浑身颤抖:“那个阵法……”

“筑基境修士学习两年后就可以独立布置。”

何等惊人的阵法造诣!

钟奶奶来回不停地走,心潮澎湃,手颤抖着,忽然,她猛地一转头:“别叫我前辈了,以后你我姐弟相称!或者我喊你前辈!”

秋亦:“……”

秋亦十动然拒:“不必了。”

他不喜欢莫名与别人有这么亲密的关系。

……

好说好歹,秋亦总算劝阻了钟奶奶的结拜冲动。这次还未去宗祠,族长奶奶和几个青丘的核心人物便已经来了,秋亦将那个由他研究出来的阵法交给青丘,条件只有一个。

族长奶奶听完,深深看了他一眼,应答:“好。”

钟奶奶道:“这种灵果的名字要改吗?改成你的名字也可以。”

秋亦摆摆手:“你们想改什么都行,但千万别改成我的名字。”

钟奶奶嘀咕:“这可是能青史留名的天大荣誉……算了,我到时候肯定替你多多宣扬。”

族长奶奶则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份秘籍丢给秋亦:“这算是提前给你的添头。”

秋亦神识扫过,正是他需要的天阶上品的御剑术,修此功法后,他即便不握剑,剑法威力也不减。

见秋亦收下功法,族长奶奶想了想,道:“对了,如果你是想要拿长孙顺试剑的话,那就不必在青丘等候了,你可能等不到他。”

秋亦皱眉:“为什么?”

族长奶奶敲敲拐杖,抛下一个惊人的消息:“就在昨日,天机阁公布了天骄榜,长孙顺名列榜首。”

第138章天骄榜

不定海位于西洲和北洲间,有大小岛屿数百座,千年狂风骤雨,千年无风无雨,海兽奇多,往先非有大庇护者不能过,后经大能从中斡旋,深海之中的可怖海兽不再随意攻击往来者,渡海风险大大降低。

正值雨风作乱的千年,海面上白浪滔天,雨滴从高空落下,拍打溅起水花,不定海上,一叶扁舟随着浪头起伏,好似随时有可能被掀翻打落,可实际上无论风浪如何大,这一叶小舟始终稳如礁石。

得知长孙顺可能不会来之后,秋亦很快决定离开青丘,一一告别后,他和虞观通过青丘的传送阵直达不定海边缘,并且借了一艘专门渡此海的灵舟。

盘腿坐在扁舟上,秋亦泰然自若,嚼着灵果,腮帮子吃得一鼓一鼓,垂眸认真打量手中这份不同寻常的天骄榜拓印本。

【天骄榜】

【第一名:长孙顺,境界:元婴后期,隶属势力:未知】

【战绩:以元婴后期之身越境击杀出窍中期修士,同时从四名出窍前期修士的围剿中逃脱。】

【第二名:程易水,境界:出窍后期,隶属势力:天方书院大夏皇朝】

【战绩:同时战五名分神前期修士而不败。】

【第三名:诸葛穷,境界:出窍中期,隶属势力:天机阁、阵殿】

【战绩:布局诛灭三名分神后期修士。】

……

【第六名:毛丸丸,境界:元婴后期,隶属势力:云海幻纹豹一族】

【战绩:越境击杀一名出窍中期修士和一名出窍前期修士。】

【第七名:秦术,境界:出窍前期,隶属势力:南洲秦家】

【战绩:一击击败成名已久的出窍境后期凫山老魔。】

……

【第十一名:秦霓裳,境界:出窍中期,隶属势力:真一宗】

【第十三名:卓昭,境界:分神后期,隶属势力:阳神门】

【第十四名:孟正,境界:元婴后期,隶属势力:云隐道观】

【第十五名:郑润,境界:元婴后期,隶属势力:南洲郑家】

……

【第十七名:陈冷虹,境界:出窍前期,隶属势力:君蛊道】

……

【第四十三名:无中,境界:元婴后期,隶属势力:浮屠宝殿】

【第四十四名:百得,境界:元婴后期,隶属势力:浮屠宝殿】

……

天机阁是从荒古时一路传承下来的大势力,卜算测玄机,素有威名,他们放榜便说明天骄盛会就在此一两百年中举办,故而一榜出而天下知。

上此榜是荣耀也是重担,名列第一的更是如此,长孙顺想必已经应付不过来了。

虞观走来,自然坐在秋亦身边,秋亦视线移向他,眨眨眼,身体一倾,自然侧靠在虞观身上。

虞观摸摸他的头发,说:“好粘人。”

越来越粘人了。

秋亦被他说的脸皮微烫,心里嘀咕:因为喜欢你啊。

虽然还不能定义虞观的位置,但喜欢又不会因此改变,秋亦自然而然就想要靠近贴近他。

秋亦:“你讨厌吗?”

“不讨厌,”虞观道,“很喜欢。”

秋亦安心地紧贴着他,和虞观道:“这份榜单好混乱。”

元婴、出窍、分神境混杂,元婴甚至压在分神头上。

虞观肯首,为他解释道:“天骄盛会的参与者为出窍境和分神境修士,天骄榜上列的都是有机会参加天骄盛会的修士。”

“天机阁排榜也不按战力境界排序,他们以潜能排序,这份榜单就是他们对天骄盛会最后结果的展望。”

秋亦若有所思:“那这份天骄榜靠谱吗?”

“多数时候天机阁的天骄榜是可靠的,只会错过一些名声实力不显的天骄,”虞观将秋亦手捧的卷轴拿过卷起,“但是这次仅供参考,让你认识一下天下修士,若想要更可信的榜单,不如等等潜龙榜。”

若说天骄榜是天机阁的预测,那么潜龙榜就是天道的判断。盛会开幕前,潜龙榜会自行出世,供天下观而评判。

秋亦眨眨眼睛,好奇天机阁失手的原因。

虞观道:“盛世的风云最难测算,更何况……”

“更何况?”

虞观转过头,与趴在他肩头的秋亦对视:“还有你这个变数。”

天骄榜上无秋亦姓名,这就是天机阁最大的败笔。

“师尊,距离天骄盛会还有多久,你能算出来吗?”

“百年。”

对视片刻,秋亦忽然粲然一笑,意气风发道:“那百年后,师尊看我拿第一回来。”-

深夜的不定海依旧喧哗,海水拍打宝船,唤醒了船上浅眠的书生。

书生翻身坐起,思考片刻,拿起自己的爱扇走到房间外散散心。

不定海正下着暴雨,不过有阵法在,雨浪再大也沾染不到宝船内部。

走了片刻,书生忽然停下来,倚着栏杆远眺。

在他视野的边缘处,漆黑海面上忽然掀起狂澜,一个浪头高高打下,一艘扁舟顺着滑落,随着扁舟过来,天空中无数火光团簇飘动,将这片深夜驱散,每一滴雨都反射着火焰的光芒。

落雨生火,异象?

书生微微眯起眼,脑中闪过无数个记载,最终定格在一行小字上:万火劫。

是有人在渡劫,破境出窍。

就在此时,被火焰烧灼的天空中忽地响起一声清脆的鸟鸣声,声浪甚至能传至相隔距离甚远的宝船,书生抬头望去,火焰为羽翼,火焰为身躯,漫天璀璨天火化为凤凰对扁舟直冲而下!

“唰”,书生抖开折扇,秋亦拔出昭时剑。

海浪汹涌,澎湃震耳的声响中,望着火凤身影在黑夜中划出的唯一一道光明之路,秋亦的身影高高跃起,直迎火凤而去!

火凤鸣叫,它的实力与秋亦的实力所对照,强悍的实力远超一般出窍劫数,天火所过之处雨水海水皆被烧灼得蒸发蒸腾,一片片空间扭曲波动,与它相比,秋亦仿佛沧海一粟般渺小。

面对主动迎来的秋亦,火凤骤然吐出一道爆裂火光。

这道火焰皆是浓缩到极致的天火,一粒火星也能活生生烧死一个金丹修士。甫一喷出,四周滂沱的暴雨都被蒸发到停歇。

滚烫的热浪与致命的威胁近在眼前,秋亦平静的眼眸被火焰点亮,他握紧昭时剑漆黑的剑柄,在火焰到来时忽地挥出一剑。

呼雷剑法!

他身在半空,下方为海,上方为天,风浪喧哗,轰隆隆的雷声真仿佛从天上引来,被天火烧却的雨再临,风雨雷相辅相成,剑光宛若化为了一道贯彻天海的滚滚惊雷。

雷霆与火光相撞,火焰中蕴含的威力尽数爆开,天火狰狞地烧灼,然而昭时剑却更凛冽狂暴,与杀手一战后,这把剑在几个月内便被秋亦喂到了地阶下品,此时一剑斩去,如同雷霆荡开云层,天火刹那被斩断。

坠落的火落入海洋,不定海的海面上霎时间熊熊燃起一片火海。

吐息被斩断,火凤尖利的叫声差点刺破秋亦用以护体的灵力,它扇动双翼,速度奇快,似一只蓄满火焰的穿云箭,猛然向秋亦撞来。

秋亦脸上浮现一丝微笑:“你学得真不像。”

他杀过只是意识体的伪凤,也养过真正活在世上的真凤,机械而又格式化的火凤实在是不堪入眼。

秋亦道:“不过你还是有用的。”

面对火凤本体的袭击,他收剑,空余的一手一翻,忽地掷出十几枚黑白棋子。

每一枚棋子上都附着着精悍凝练的灵力,它们体积小,速度比火凤还要快,刹那便停在固定的位置,火凤的火焰也丝毫融化不掉。

秋亦的神识布开,此时各种信息在他脑海中流淌。

这些棋子是周天星盘的衍生物,是周天星盘这件仙器的核心,也是用来布阵之物。星盘本已破损、灵光流失严重,不能再使用,但灵光没了可以再补,在青丘种树的岁月中,秋亦斥巨资,喂周天星盘吃了一千五百万灵石,靠着烧灵石把它补到了勉强能用的阶段。

要是想要彻底修补好的话还需要一道秋亦暂时接触不到的法则之力。

棋子已经就位,灵力流淌编成丝结,无数变幻的信息被神识一一处理好,火凤到来的那一刻,秋亦伸手一抬,层层叠叠的法阵随他的抬手而耸立,数道小阵法环环相扣变作一方大阵,竟将火凤牢牢困死在其中!

火凤撞动四周,然而阵法牢固非常,数十下猛撞也纹丝不动。它又喷出火焰,可这可是用半损仙器布置的高阶困阵,即便是天火也奈何不得。

整个困阵仿佛一个巨大的囚笼,就在火凤挣扎间,一道火焰忽然在阵法中燃烧起来,囚笼刹那变作丹炉!

然而火凤本是万火劫化成,根本无惧火焰,它长长鸣叫一声,三两口便吸吞了秋亦投入困阵的这点生息幽火,振翅继续撼动困阵。

“看来还不到时候。”

秋亦竖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阵法内燃烧的火凤划了一剑:“去。”

昭时剑嗡鸣飞出剑鞘,破入阵法之中,自行与火凤开始缠斗。

这是前几日才刚刚拿到手的天阶上品御剑术,秋亦学是学了,但用得还不甚熟练,此时拿火凤做个陪练也是极好的。

日熬夜熬,熬煮天火。

仅仅三个日夜,随着昭时剑又一次轻松地斩落,威势赫赫的火凤彻底散去形态,在困阵中化为一簇一簇炙热危险的火焰。

有困阵束缚,这里一缕火焰也飞不出去。

秋亦召回昭时剑,手掌摊开,一团生息幽火已经等候多时。

异火入笼,犹如虎入无主山林,一团生息幽火威力是弱,是不精于毁灭,然而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那些散乱的天火就算威力强悍也不禁用,一一被生息幽火吞噬。

随着吞噬的天火越来越多,生息幽火的力量滚雪球一样变大,气势升腾,原本普通的橘红色一点点变为幽幽的绿色。

待生息幽火吞吃完最后一缕天火,它已经变为一抹跳动的绿色火焰,灼烧感即便在十几丈开外也能感觉得到。

以火养火成!

秋亦弯弯眉眼,袖袍一扬,黑白棋子如一条细龙飞回他腰间的乾坤袋中。

困阵自行散去,生息幽火自行遁入秋亦体内,同原先一样与灵力一起顺着经脉运转,但原先的生息幽火只重治愈生机,此时却如蛰伏的火山,一旦出世便要烧毁一片。

暴雨倾盆,风浪声大,不定海上的火焰早已消失,秋亦落回被保护得很好的轻舟之上,身上气势攀升,体内灵力如水般上涨破开关卡。

识海震荡扩大,元婴乳白色的身躯中丝丝缕缕新生出血骨肉,束起的长发、漆黑的眼瞳、眉心的点红、扬起的唇角,好像白胚模被涂上色彩,元婴变成了一个与外界肉身真正一比一复刻的迷你秋亦!

……

宝船上,书生合拢折扇,对着轻舟之上的两位出窍境一肯首。

待回到东洲,书生得太子召见,促膝长谈游历所得,太子询问有何趣事,书生将此事细细说了一番,最后道:“熬取天火养异火,好气魄,只要不中途陨落,他日必将是盛会上有力的对手。”

太子梁紫微如同被时光凝固的小虫,至今还是那副三岁稚子样。

“真乃一桩奇事,”他笑道,“那易水可有信心胜过此人?”

程易水肯首:“自然。”

他们相谈许久,待程易水走后,又有人来拜访,正是太子的皇兄梁云延。

他一入门,梁紫微便道:“皇兄是为上周神朝一事过来的?”

“是,”梁云延道,“事关重大,我近日来总是感觉惴惴不安,所以想要封印境界前往。”

“同皇祖母说过了吗?”

“皇祖母同意了。”

梁紫微沉吟片刻,肯首道:“那便去吧,把玉玺带回来,令我大夏更加固若金汤。”

梁云延:“是。”

梁紫微看向他,又道:“不过作为皇弟,我还是要多提醒一句,皇兄请记住,你的安危比玉玺更重要,仙器可以再有,但大夏的将军可不能少。”

梁云延笑道:“是。”-

“是什么是,你就只会说这一句话吗?”

通讯玉盘的声音清晰地在屋中响起,片刻后,作为这十几人中作为头领的男人谄媚道:“您的恩情我们莫不敢忘,我们回答‘是’也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是吗,我还以为你们生出了什么歪心思呢。”

男人强颜欢笑,继续捏嗓子谄媚:“不不不,怎么敢,要不是有您的帮助,我们的日子哪有这么顺利……”

“知道就好,记住,你们的目的不是资源,而是杀光大夏进去的队伍,里面都是大夏太子的心腹,不少都是封印了境界进去的,如果能一次除尽,他势力根基定会不稳,若是能成功,对我们都有莫大的好处。”

男人想回答“是”,又紧急改口道:“知道了。”

通讯玉盘灵光散了,男人松了一口气,按按额头,这鬼日子可真不是人过得。

他对身边人道:“这几日把教中精英都传唤过来,我要提前操练一番。”-

“是。”

人群中,聆听天音完,修士在心底应了一声。

他去往附近的茶楼,开了一间雅间等候,很快,这几日便陆陆续续有修士进来。

他们素不相识,来自各个地方,各个势力,但到此只为了一件事,彼此比兄弟姊妹更亲。

人齐后,境界最高的修士关上门,扫了一圈众人,脸上露出笑容:“这是为了我们共同的主人……”-

先前的轻舟早已被收好,华美的月舟在不定海上穿梭。

冰轮初濯露,桂影欲飘香。此等美景就在面前,秋亦却无心欣赏,他一手握着透着荧光的九龙珠玉,一手握着虞观的手,心中忐忑:“不知道能不能把你带进去。”

虞观有生以来第一次想要由衷地感谢上周神朝。

因为秋亦已经这样握着他的手握了好几天了。

第139章黑羽箭

当秘境开启的时候,灵力变得浓郁波动,手中的九龙珠玉顿时爆发出璀璨的光亮,秋亦眼前景色霎时变换。

每次入秘境基本上都是这样的流程,但这一回他难得这么紧张,等到他在宫殿中走上两步,确认手上确实还握着什么人、虞观还在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虞观觉得可爱,问他:“舍不得我呀?”

秋亦耳朵烧红,歪头看他,抿着唇“嗯嗯”地点头,心底腹诽自己师尊简直多此一问,搞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他松开手,凝神看向四周,于是也没有看到虞观莫测的神情。

虽然上周神朝堪称煊赫一时,但秋亦对现存各大势力的了解都不深入,对于这种已经覆灭的势力就更是两眼一抹黑,再加上上周神朝末年穷奢极欲,明末宫几次重建,被毁后也只有部分化为秘境,故而哪怕淌过幻境,有部分周文帝的记忆在,秋亦也很难看出什么,只能依稀辨认出这好像是一间内廷宫殿。

红木桌倾倒、灵石珠宝散乱、灯盏滚落,里面的蜡油洒在地上,碎瓦落了一地,甚至能从边边角角发现来不及带出去,所以提前损坏的法器,昔年的繁华早已逝去,岁月流逝,最后只留下一片狼藉。

管中窥豹,也可见得当时此处人逃命的慌乱匆忙。

秋亦转了一圈,发现他们的落地位置实在不怎么样,最后只捡了数十块上品灵石回来。

他收起灵石,随口询问虞观:“师尊,上周神朝怎么覆灭的啊?”

虞观想了想,回答道:“因果报应。”

秋亦若有所思,觉得师尊的话很有深意,但是反复品品后又一阵沉默:“……”

怎么说了和没说一样。

这间宫殿搜刮不出什么新东西了,两人一道走出,忽然听见外面有“喀嚓”“喀嚓”的动静。

秋亦唰地拉虞观躲回屋内,因为怕动用神识被那东西察觉,所以扒拉着门悄悄往外看。

“喀嚓”“喀嚓”的声音近了,庭院一角走来几个肤色铁青的人形。如果以粗略地看去,或许可以根据服饰将他们当做婢女、太监或侍卫,但细看,这些人形双目无神,动作机械,衣服或鲜亮或古旧破损,有些还蒙着血,走一步骨骼便喀嚓一下,仿佛随时可能折断四肢。

“后期上周神朝皇宫中的下人全被替换成了神傀。”虞观贴着弟子的耳蜗,轻声道。

秋亦默默捂住耳朵,瞪了他一眼,只是神情比其恼怒更多的是羞怯。

傀道分支甚多,大家都有炼制傀儡的独门秘方,但此道修士常常沾点阴邪……

秋亦传音道:“是替换下人,还是炼化了下人?”

若要是后者,那可称得上邪道了,虽然邪道在修真界不少,但是见过上周神朝的鼎盛,再将它与邪道联系起来,总觉得不大得劲,有种“士别三日,你怎如此没落”的荒诞感。

虞观传音:“上周神朝再怎么样也是要脸面的,当时放了不愿意的,留了部分自愿做神傀的。”

走了大约六成人,剩下的是因为各种各样原因留下的,盖因神朝承诺制成神傀后他们不会受到太多影响,附着在核心上的意识也能留存应有的寿元年限——虽然时至今日这些意识早已消散。

但即便如此,活人炼器,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不少远在他洲的势力甚至也谴责此举,上周神朝蒙上了一层诡异而深重的癫狂阴霾。

秋亦点点头,又瞥了一眼自己师尊:这不是很了解吗?

他再透过缝隙看门外,几只神傀越来越近,喀嚓喀嚓着漠然从门口走过,身上气息波动居然有分神境!

若是刚刚贸然起冲突,少说又得狠狠厮杀一番。

好在这些神傀似乎不会攻击屋内的人,也察觉不到秋亦和虞观的存在。

待几只神傀走过,再也听不见喀嚓的动静,秋亦推开门,出了院子,和虞观向另一边飞快疾走而去-

走出原先破败的宫院,外面的景色更为惊人,花草树木多数散乱,深坑与断崖横亘,大片大片的暗沉血渍喷溅在四面八方,血液中居然还残留几缕灵性,道路边断垣残壁的破败宫殿与富丽堂皇的完好宫殿相错,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哐当”,碎瓦掉落在地上,似乎还有冰冷刺骨的杀意弥散在空中。

道路上,一批又一批的神傀冷漠地在四周游弋,不断寻觅入侵者。

秋亦和虞观躲在一棵树上,屏息静气地等待他们离开。因为植叶遮挡范围实在不大,两个男性挤实在是有些委屈了,他们不得不挤成一团。

秋亦紧张地注视下方,等又几只神傀走过,他抓住空隙将神识铺开。

神识精准地绕过那些神傀,将四面景象一一反馈到脑海中还能,等扫到周围灵光最盛的一间宫殿,秋亦当即确定了目标,一扭头,忽然对上虞观的眼眸,就好像对方一直在这么看他。

秋亦定了定神,与师尊传音几句,两人一道踏树枝、屋檐飞向目的地。

晋升出窍之后,秋亦的身体素质愈强,无相锻体法第三层的加持进一步提高,故而就算是没有跟上境界的身法步法,秋亦的速度亦是堪称极速,然而就算是如此也没能逃过神傀的扫视。

细微的动静甫一传出,原本僵硬在宫中行走的神傀迅速捕捉到了变化,他们猝然抬头,伴随着喀嚓喀嚓的声响,几位神傀猛然飞来。

秋亦不修傀道,不知道这些神傀有没有人类意识,但正面对上就知道他们绝对有不低的智慧——比如说这几个追他们的都是不仅身轻如燕、速度极快,而且还懂一定战术的!

出窍前期和分神境比速度无疑是痴人说梦,更危险的是几位神傀在身后追,还有神傀在底下弯弓射大雕!

“咻”。

一道缀着黑羽的箭矢迅雷般飞来,虞观面色一冷,忽地扣住秋亦的手腕,非常强硬地一拽,秋亦身体向他倾去,顺利躲过此击。

被躲闪过的黑羽铁箭以雷霆万钧之势钉入远处的楼阁,铿锵一声,箭矢入墙三分,用料不凡的墙壁刹那陷下去一片,坑洼泛出如蛛网般的裂纹。

秋亦丝毫没受虞观这一拽的影响,他全身心地信任着虞观,虞观拽动时他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手就对身后穷追不舍的几具神傀丢出烈火。

已经晋级的生息幽火见风就长,无物也可燃,此时落到神傀上更是刺啦啦烧起一片。

分神境神傀皮糙肉厚,不至于因为寻常异火受伤,但是生息幽火吸纳完渡劫天火得到质变,威力攀升迅疾,杀伤力在秋亦的诸多手段中也能排个前几,就算是分神境,贸贸然接下也讨不得好!

“吼——”几位神傀脚步一迟缓,发出来的声音嘶哑。

趁此时机,虞观拉着秋亦就跑,他速度比秋亦更快,手上用的力气也实在大了点,秋亦几乎是被带着跑,手腕都被对方握红了一圈,带来微的刺痛。

他倒不会怨念什么,唯一回头一瞥看到虞观侧脸,脑子里想的是:我师尊真帅!

有虞观带着前往那所宫殿,秋亦连脚下都无需看,便分出心神关注背后。

他已经完全掌握了节奏,时不时便放出生息幽火干扰阻挠身后的神傀,这些神傀没有武器在手,拳脚攻击范围有限,只能气急败坏追在后面抓两人,被放风筝控得死死的,时不时还得被火扑两下,扑得有位甚至都被烧毁了胳膊。

虽然紧迫,但只要不长时间对峙,他们不再是威胁,秋亦向后望去,目眺远方,迅速找到了先前一箭的来源处。

明末宫西南方立着一座高楼,高楼楼顶,有一位身材高大的神傀耸立,沉默如铁塔。她站在高处,手持一把巨弓,缓缓从箭筒中抽出箭矢搭上弓弦。

“咻咻咻”!

三箭连珠!

从远处射来的黑羽箭几乎转瞬间就要到近前,箭簇冰冷玄黑,带着似乎有点熟悉的诡异气息,其威力更比那些神傀的拳脚攻击更可怖,根本不是出窍境能抵抗得了的,若是真被击中,只有一箭爆头、连神魂一起泯灭的结果。

关键时刻,秋亦猛地迈步扑向虞观,两人顺着墙帽一起滚落到院落中,落在一地残花落叶中。

“到地方了吗?”

秋亦完全把带路的事情交给虞观了,此时四处打量,低声询问。

“到了,”虞观平稳气息,冷静道,“你能先从我身上下来吗?”

因为是被扑倒摔下来的,所以两人现在姿势很不妙。

秋亦跪趴着,左腿膝盖搭在虞观腰腹上,右腿膝盖抵在虞观两腿之间,他问话时,上半身下倾,臀腿后倾。从虞观的视角看去,能清晰看到秋亦腰背陷下,弯出一道柔韧的弧度,法衣款式很好,简单的黑白色便将腰身和曲线完美勾勒出来,无比夺目。

“……”

虞观知道秋亦身体韧性很好。

他几乎一手养成塑造了秋亦,到如今,陪伴秋亦最久的人是他、对秋亦影响最大的是他、最爱秋亦的人是他、秋亦最喜欢的人是他、最了解秋亦的人也是他,所以他理所当然地知晓秋亦身体各个方面的极限,但,他还从未以这样的视角、这样的姿势见过秋亦的身体。

秋亦没往这方面想,但是虞观的目光一寸一寸滑过,像是要剖开他表里一般,他下意识地感觉到羞赧,明明穿着衣服却感觉仿佛衣不蔽体、浑身肌肤都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迎着虞观的目光,他莫名地战栗了一下,“噢噢”两声,堪称乖顺地从对方身上爬下去。

虞观站起来,除尽身上给弟子当人肉坐垫沾上的尘埃和草屑,然后拉过秋亦的手腕。

上面的红痕已经消失了。

秋亦翘起嘴角,欢快道:“异火很好用。”

虞观垂眸,认真打量,忽地用手掌将手腕牢牢圈起,指腹缓慢地摩挲着手腕处的软肉。

像是拘束、像是丈量,也像是在赏玩。

秋亦乖乖伸着手,眨了眨眼,觉得有点痒。

很快,虞观收回手,回答弟子先前的话:“嗯。”

他走在前面,去往宫殿的方向,秋亦跟在后方,摸着自己的手腕,眼中逐渐泛上一点困惑:

为什么既高兴又不高兴?

好难搞的男人!

第140章捉迷藏

这座宫殿保存状态明显要比两人先前的落地点要好,秋亦早已走到前面,他推开门,忽地皱眉。

正好这时,外面又有声响,事急从权,两人一道闪入内屋之中,悄无声息地关好门。

这件宫殿看起来也是起居会客之用,门严丝合缝地一关,室内顿时便昏暗了下来不少,尘埃浮动,四面漆红的墙壁都透着一种经年的腐朽与暮气。厅堂没有什么可看的,那些金银珠宝虽然华美,但灵性皆失,就算是用来提炼金气也不方便。

之前神识扫到的另有他物。秋亦走至寝室,推开门,眼眸忽然一亮。

只见床头木桌上赫然摆放着一件约半尺高的牡丹花丛摆件,其上面原本绚烂的颜色早已脱落,露出底下漆黑通透的内里,每一面漆黑又好像一道深深的漩涡,将人的心神一并卷入。

感谢师尊给的良好教育,秋亦刹那想到了这东西是什么——破溟石。

其是一种可以快速提高法宝品阶的天材地宝,因为易碎难存,出世时一小块一小块居多,一般而言都以块头论价值。像牡丹花丛摆件这么大的破溟石完全可以将昭时剑一举从地阶下品晋升为地阶上品!

还没来得及惊喜,“喀嚓”,拔步床垂落的帷幔忽地被掀开,分神前期神傀的眼睛幽幽盯着秋亦,细长的针捏在手上,身形如影如魅,霎时向秋亦扑来!

果然有看守者!

秋亦反应极快,他一早便预料到或许会有交战,早已放出糖葫芦,此时身形一退,顺手将门给带上,“哐当”一声,握针的神傀破开门壁,在寝室和厅堂间砸出一个宽敞的通道,他甫一探出头,踏入深蓝异水之中,身体被桎梏般忽然一僵,而大团火焰猛地砸向他的身体!

这火焰翠绿与金红混杂,交织了生息幽火和凤凰火,威力恐怖,仅仅是余威便让木质家具熔化化为一片泥泞,金砖地面被烧得重现光泽,“呼啦”,烛焰被点燃,神傀身上大片衣物被烧灼得跟进,露出完全跟器物没什么两样、根本不能看出人类痕迹的“身体”。

他吼叫一声,手上的长针猛然扎向最前方的糖葫芦,身后同时浮现千道长针,针芒冰冷锐利,膨胀得像是刺猬的背刺,如暴雨般扎向几人。

“叮叮当当——”

似湛白怒雷般的剑影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被斩断或打歪挡住的巴掌大的长针如同地刺一样插入砖石中,发出在骤雨打落屋檐一般的声音。

与此同时,铿锵之音猝响,虞观一剑抵住神傀手中握着那根地阶下品长针法宝,糖葫芦鼓起身体,小小的躯壳中涌上无尽的火焰,它学着火凤,此时霍然吐出一道灼热火柱!

凤凰天然就善于用火,别看糖葫芦小,它前不久晋级到出窍中期,是秋亦身边是境界最高的那一个,一口火焰下去,分神境神傀也要被灼烧得焦黑。

神傀吃了亏,但他们傀儡就是不知苦头不知疼痛,依仗着比一般分神境还要强悍的防御力,当即与几位开始缠斗起来。

彼此境界差得确实有点多,若不是在场都是天骄级别存在,恐怕也不能撼动这神傀。

糖葫芦作为妖族,肉身本也强悍,但它年幼,到现在也没成年,恐伤根基,秋亦不准它在此就无意义硬拼,只好时不时在一边吐出金红凤凰火,若不是控制火势,差点没把整间宫殿给烧着了。

虞观衣袂飘飞,眉目凛冽,他身法或步法好像一向格外地好,再加上糖葫芦的帮忙牵制,神傀十次攻击有七次被他躲过,三次被他挡下。

越打越上头在神傀这里是不存在的,但是为了更好地赢下这几位闯入者,他确实是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虞观和糖葫芦上。

高束起的马尾扬起,被忽略的秋亦悄无声息,宛若一阵风般闪入寝室之中。时间紧迫,好在寝室也不大,秋亦目标明确,三两步便飞跃到黑色木桌边,手臂一伸一揽,接触的瞬间便已经将破溟石收入乾坤袋之中。

于此同时,刺骨的寒芒瞬间从背后传来,秋亦眼皮也不眨一下,身体一弯一偏,手臂挥荡间叮铃哐啷扫下数个没用的物什。

他是感受到危险前提前就做出了应对,动作已经足够快,然而根根鲜红欲滴血的恐怖寒针速度惊人,顺着肩膀而过,血华在法衣上划过白痕,顺着秋亦先前心脏所在之处狠狠扎入墙壁之中。

血光刺目,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面前墙壁瞬间坍塌,赶在血针飞回之前,秋亦眼睛一亮,动若脱兔,顺着血针开辟的一面空洞就跑了出去。

跑的时候他忽然灵光一现,想起了足有一百多年没用的梦魇斗篷,瞬间从乾坤袋中取出,单手为自己披盖上,然而梦魇斗篷能遮盖气息又不能让神傀眼瞎,持针神傀照样在后面狂追这个小贼。

就在此时,持针神傀脚踝忽然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冷冷一拽,一个踉跄,“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一团赤中泛金的火焰骤然飞扑到身上,滋滋滋的烧灼声让人头皮麻烦,原本就已经缠斗留伤的地方被火焰钻入,咕噜咕噜烧化了一片。

等他再抬起瘸腿的身体,四处张望,可恶的入侵者小贼及其同伙都早已消失不见。

没有尽到职责的神傀怒吼,重锤砸落砖瓦地面,砸出深坑,飞针柳絮一般漫天飞扬,宣泄般地向四面八方飞射去。

“……”

影壁叮叮当当被戳了个遍,就躲在它后面的秋亦默默靠了靠虞观,没别的,心里无感,但就是撒娇:嘤,好凶啊。

虞观捏捏这个罪魁祸首软软乎乎的脸颊肉,手感很好,他沉默片刻,又多捏了一阵,将秋亦的脸拉长又搓圆。

……这个不凶但幼稚。

秋亦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神傀注意到,被虞观揉搓得脸皱成一团,瞪圆眼睛,眼神直白,是那种很亲昵的嫌弃:枉费了一张又俊又好看的脸!

他用目光谴责嫌弃,虞观也以目光回:不可以么?

秋亦读懂他的问话,弯弯眼睛,主动低头,把自己的脸颊放在虞观掌心中,像小动物般依恋地蹭了蹭,黑色的眼睛望着虞观,好像落了漫天的星星。

……

等脚步声渐渐远去,确认神傀已经回到殿中,秋亦表情警觉地四处张望一圈,确认这里暂时没有神傀过来后,没有犹豫,当场将破溟石喂给了蠢蠢欲动的昭时剑。

只要一刻钟时间,昭时剑的威力便又会大为上涨。

糖葫芦已经被送回洞天中了,它是灵宠的身份真是极其有利钻空子,就算没有接引,藏在洞天中就偷渡过来了,不知道修真界人类修士和妖族修士有没有发现这个漏洞、建立起一套利益流程。

等待的时间中,秋亦和虞观在院中的槐树上藏好,两个面貌年轻的少年郎并排坐着,乍一看去像是顽劣爬树摘果的竹马竹马。

秋亦原本单手落拓不羁披在身上的斗篷此时已经被他师尊打理得妥帖,等待的时间虽然无聊,但身边有人就不无聊了,秋亦传音问:“师尊玩过捉迷藏吗?”

虞观思考片刻:“嬉戏吗?”

“还有不是嬉戏的捉迷藏吗?”

虞观道:“躲悬赏、躲敌人,或许也算是捉迷藏。如果算的话,我玩过很多次。”

秋亦撇嘴,忽然不高兴了,晃荡的左腿收起来,阴阳怪气道:“师尊过去生活好丰富,但是我这个弟子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瞅虞观的表情。

他和虞观关系这么亲,完全都天下第一亲了,虞观不至于还推脱不说吧。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虞观道。

往前数,在外人看来惊心动魄的经历对虞观来说皆是过眼云烟,所有回忆中,有一些事情没有意义提及,有一些事情他不想秋亦知道,有一些事情他不打算现在就告诉秋亦,于是最后就变成了“没什么好说的”。

他讲得这么理直气壮,秋亦倒不知道说什么了。半响,他轻声道:“我也想更了解你……”

好委屈的样子。

虞观:“你已经是最了解我的人了。”

秋亦不吭声,好像还在生闷气。

虞观不得不声音放柔,安抚道:“会告诉你的。”

“什么时候?”

秋亦得了允诺,原先委屈霎时收了起来,变脸变得极快,眼睛扑闪扑闪,两颊泛上红意,期待极了,好像虞观一开口他就可以捧着小板凳和瓜果糕点坐下听他师尊讲过去的那些事。

虞观冷酷地一弹他脑门:“以后。”

“……”

他铁石心肠冷酷无情的师尊——!

秋亦哼哼唧唧,恨自己变脸变得太早,相当不满。不过这次虞观不惯着他,转回先前话题,问:“你提捉迷藏是要说什么?”

一刻钟时间也快到了,秋亦回答说:“据说捉迷藏有个必胜法。”

虞观洗耳恭听。

秋亦道:“就是只要躲在高处就不会被找到。”

他刚在神识里说完这句,游荡的神傀脚步忽然停下了,喀嚓喀嚓地抬起了头。

秋亦:“……”

立马跑路!

跑就跑了,虞观还心眼蔫坏,偏要用平静的语气促狭打趣他:“不会被找到?”

给秋亦气得!

要不是还在跑路路上,他一定要狠狠咬人!

而现在,素质比他爱打趣人的师尊不知道好多少倍的弟子只能恶狠狠瞪他一眼。

再逗就真要生气了,虞观哄人,道:“别气,我带你去书院。”

——去拿三圣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