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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淡白曲深青 三门 4911 字 2024-12-20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02

一股虚空重重落下,流光溢彩的保和殿恍如纷红骇绿的海市蜃楼,我感觉不到我自己的存在。

接二连三的冲击让我失去理智,我身子一软就往旁边歪去,崔盈连忙扶住我。

他将我带到宋青衍的寝殿,让我在那里休息。

宫女将一块冰凉的抹布搭在我的额头,我突然抓住她的手问,“如今是什么年月?”

那宫女被我吓了一大跳,慌忙地说,“回贵人的话,现在是昭安七年。”

“昭安?”

见我有疑惑,宫女主动解答,“昭安是当今陛下定的年号。”

“那先皇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元清四十五年,先皇仙逝已经十年了。”

“太后呢?”

“昭安元年,太后仙逝。”

我的心里越来越害怕。

我分明记得我昏倒时是元清四十二年。

我算了算,我这一闭眼一睁眼,竟然昏睡十三年。

我接着问道,“苏桑绮是什么妃位?”

“是美人。”

“梨昭仪,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梨昭仪入宫后很是得宠。”

“她和苏美人比,谁更得宠?”

“梨昭仪。”

“她是怎么死的?”

“被鬼缠上了,横死的。”

“鬼?哪儿来的鬼?”

“听说,听说,听说是寂寥庭。”

小宫女说完后立马跪下,惶恐地磕头,“奴婢失言,请贵人饶命。”

“无妨”

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陛下在潜邸时的太子妃去哪了?”

那宫女支支吾吾半天,才大着胆子告诉我,“她,就在寂寥庭里。”

一声惊雷落下,电光将我的脸照得惨白,像剃尽血肉的骨。

小宫女发出一声尖叫。

原来,我是一个“恶鬼”

06.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一串踉踉跄跄的脚步声。

宋青衍招呼宫女,“快给朕拿解酒汤来。”

崔盈急促地说,“陛下,臣有事禀奏。”

宋青衍不耐,舌头在嘴里打结,“明天再说,我还要去看嫣然呢。”

不等崔盈再张口,我走了出去朝着宋青衍盈盈一拜,“臣妾曲嫣然,给陛下请安。”

“轰——”

他的酒被我惊醒了一大半,撞到了身后的博古架,上面的书洒落一地。

“嫣然,你怎么在这?”

宋青衍的朝服上,盘旋着一条金丝巨龙,冷月流波下,巨龙鳞甲分明,须髯飘逸,仿佛随时都会破衣而出,遨游于九天之上。

宋青衍上来扶我,我一甩袖子将他的手生生打开。

“宋青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只是病了一场,醒来已经过了十三载。”

“为什么大家都说我是吃人心的恶鬼,为什么说梨昭仪是我害死的。”

“宋青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青衍将癫狂的我带回寂寥庭,下人们沉沉地跪了一地。

她们看见身穿龙袍的宋青衍,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见此场景心里一片荒凉,我千方百计想要逃出去的囚笼,原来竟是别人为我打造的一场梦,所有的人都将我视为跳梁小丑。

我周身沉冷,下人们都不敢抬头,弯着的脊梁更弯了。

稚槐眼里全是担心和忧虑。

宋青衍无心追究她们看守不当的过失,他命人把幽绮园打开。

此时幽绮园里鬼气森森,但我却莫名感到一丝亲切。

宋青衍看着那棵被我砍出伤痕的梨树,将往事娓娓道来。

原来早在十三年前,我就已经死了。

宋青衍不顾旁人的劝阻,迟迟不肯将我下葬。

他差遣崔盈、铁头等人遍寻起死回生之术想要将我复活。

三年后他终于找到一个蓬莱方士。

那个方士给了他一棵梨树幼苗,让他日日取心头血浇灌。

等梨树长成人形,吃了活剐的妖心,我就能从死里复活。

宋青衍那时已经贵为天子,他下令在皇宫最偏远的地方修建了一个假东宫,起名为寂寥庭,为“失去嫣然,我心寂寥”

之意。

他将幼苗种下,一月以后,幼苗长成大树;三月以后,大树化为女婴。

宋青衍给她起名为殷离。

殷离成长的速度很快,仅用了六年就长得和凡间成年女子一般。

殷离成年后,宋青衍就命人着手准备活剐妖心一事。

虽然宋青衍把寂寥庭里的秘密藏得很好,但百密终有一疏。

寂寥庭里住着个美人儿的事传遍整个皇宫,言官们纷纷上书弹劾宋青衍行事荒诞,宋青衍无奈之下,只能顺势将殷离封为昭仪。

后来宋青衍在宫中散布消息,说梨昭仪是因病暴毙的,但她被剐了心的事还是没藏住。

从那时起,寂寥庭里住着一个恶鬼的谣言才越演越烈。

07.

“太荒唐了!”

我疯了似的哭天抢地,眼泪如瀑,“太荒唐了!”

幽绮园内女鬼哀号,幽绮园外的人都被吓得直打寒战。

稚槐冲进来跪在我的脚下,“小姐,这一切都过去了。

小姐您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宋青衍紧紧地将我抱在怀里,试图让我冷静下来,“嫣然我不是有意欺骗你,我是怕你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才把你关起来。

我是想等以后慢慢告诉你的。”

“嫣然,无论如何请你相信我都是为了你好。”

“我的后位一直空着,我立你为后,立我们的孩子为太子,要是女孩就立为护国公主特赐爵位。”

“我们还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宋青衍没有誓言。

他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护国将军岑远道的嫡女,并给我改名为岑碧澜。

但我不稀罕,我还是想离开。

可是现在为了我的孩子,我又不得不留下。

封后大典上,我与宋青衍携手走过红毯登上高台。

礼官鼓瑟吹笙,百官匍匐跪拜,宋青衍在我耳边轻声呢喃,“你看,这是我们的江山。”

我的心中除了荒诞以外毫无波澜。

我入主中宫后,妃嫔每日都要向我晨昏定省。

我心想宋青衍是真会选妃,净是些好拿捏的软柿子。

李贤妃慧静文雅,陈贵人随和谦逊,赵良娣持重守静。

只是还是有让我头疼的人。

桑绮是我的旧仆,她和稚槐为我陪嫁时,我曾告诫过她们不要有别的心思,等她们年纪到了我会为她们安排好去处的。

可现在,桑绮爬上了主子的床榻;稚槐没有出府反而还留下来守护我。

我知道这十三年里有太多事已经无法定论对错,但我和桑绮确实回不去了。

桑绮向我请安时异常激动,她眼噙热泪,神色虔诚,两瓣嘴唇上下翻飞,“臣妾给娘娘请安。”

她的异样都被人看在眼里,孟贵妃嗤笑一声,“瞧瞧我们的苏美人,好像是有多少的冤屈等着皇后娘娘给她伸张正义呢。”

“是啊,苏美人惯会伏低做小曲意逢迎的,皇后娘娘可别被奸人蒙骗了。”

孟贵妃和丫鬟温春子一唱一和。

桑绮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示意让她起来,然后扫了一眼众人淡淡开口,“后宫姐妹都理当团结,能够照顾好陛下,为陛下开枝散叶才是我们的本分。”

几位妃嫔都颔首称是。

和几位妃嫔东拉西扯半晌后,我有些乏了就让大家都各自回宫去,可是桑绮想留下来陪我再叙叙旧。

孟贵妃离开时,骄矜不屑地白了一眼桑绮。

桑绮开口跟我解释,“姐姐,我和陛下......”

但她话刚出口就被我打断,“你不必再说了,有些事追究起来也没意思了。

从今以后你就是苏美人,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桑绮安心地走了,稚槐冲着她的背影“呸”

了一声,“背信弃义的坏人。

亏小姐之前对我们那么好。”

我看着为我打抱不平的稚槐,一股暖意涌上心田,“傻稚槐,这些年辛苦你了。”

稚槐抹去眼角的泪,傻呵呵地笑着,“只要小姐能好起来,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我将稚槐提拔为掌事姑姑,赏了不少衣料首饰还涨了份例。

稚槐是真心护着我的人,我必须给足她体面。

我的肚子越来越大,宋青衍心疼我让孟贵妃和李贤妃协理后宫,叫停了妃嫔们的晨昏定省,只为了让我安心养胎。

我没有任何异议,反而是桑绮多次来我宫中叨扰,“娘娘您现在是关键时期,更应该把中宫实权握在手里。”

我恬然地温笑着,手心摩挲着孕肚,“命里有的无须争,命里无的莫强求。”

我是真心觉得都不重要了,可是桑绮却以为我是在轻视她。

桑绮不死心,话里话外又递给我一个意思:妃嫔们对宋青衍虎视眈眈,我在孕中不能侍寝,应该提拔身边的人帮自己固宠。

我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于是让宋青衍晋孟贵妃为孟皇贵妃。

桑绮终于不再来了。

08.

我在坤宁宫过了好一阵自然清闲的日子。

稚槐每天领着丫头们在宫里翻花绳跳皮筋打雪人,阖宫上下十分热闹。

这一天稚槐欢天喜地地跟我说,“听说内务府培育了一盆雀霞海棠,可好看了。

奴婢明天给您端回来。”

我让她别瞎忙活,可稚槐却要坚持自己去拿,“那花可娇贵了,让别人去我可不放心。”

可是第二日,稚槐出门后很久都没有回来。

我的心脏跳个不停十分不安,我派人去内务府找,但是内务府的人说,“稚槐姑姑一早就端了海棠花走了。”

我正派人去找卫率府头领帮忙,结果一个小宫女着急忙活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娘娘不好了,稚槐姑姑死了。”

“你说什么?”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我只能看到那个小宫女的嘴巴一张一合。

我的稚槐,死了?

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怎么死的?”

还没等她回话,李贤妃带着桑绮匆匆地赶来了,“娘娘,无论发生什么事儿,我们都相信您的为人。”

我还没把这句话听清,孟贵妃又领着温春子轰轰烈烈地进来了。

她双手叉腰,让温春子把屋里的脏东西都赶走。

温春子泼辣,拿着羽掸就往李贤妃和桑绮的身上扫,“脏死了,脏死了。”

桑绮和温春子瞬间扭作一团。

孟贵妃指着李贤妃和桑绮的鼻子骂,“皇后即将临盆,受不得一点刺激。

你们存心来坤宁宫闹事,安的什么心?”

李贤妃捏着帕子角擦眼泪,“皇后娘娘是局中人,当然有权利知道发生了什么。

倒是你极力瞒着娘娘,是想将娘娘架空吗?”

一时坤宁宫变成了轰乱的菜市场,她们的争吵声一浪高过一浪,闹闹哄哄实在让人头疼!

“够了!”

我怒喝一声,“稚槐到底怎么了!”

李贤妃暴露出她并非贤妃的本性,她白了一眼孟贵妃,把桑绮推到身前,“你来回话。”

桑绮面容悲痛,她的手攀上我的膝盖,“姐姐,今早有人发现稚槐抱着海棠死在了寂寥庭。

而且,而且她被人挖了心脏,死得惨不忍睹!”

“不仅如此,宫中还谣言四起。

说稚槐是被当年吃了梨昭仪的恶鬼害死的。”

桑绮的声音逐渐凌厉如刀俎,将我的心层层片下,“现在人人都知道您就是当年陛下病故的太子妃,死而复活生吃人心的恶鬼!”

“放肆!”

“放肆!”

两声怒喝同时响起,孟皇贵妃蓄力扬起的手掌还没落下,桑绮就被赶来的宋青衍踹倒在地。

“你这个刁奴!

早就该死了!”

宋青衍恨得又掌掴了几下桑绮。

我被桑绮一激,喷出一口黑血,肚腹顿时疼得不行。

孟皇贵妃伸出手朝我的身下一探,她大惊失色,连忙叫人,“皇后娘娘发动了!”

早就备好的稳婆鱼贯而入,她们拉起帘幔和帷帐,将我的一只脚箍进鬼门关。

稳婆请宋青衍出去等候,宋青衍就像话本子里的痴情郎君,“皇后在里面生死未卜,朕要陪着她。”

李贤妃自作聪明但蠢笨至极,她娇滴滴地靠在宋青衍的身上,“陛下,女人生产不吉利,怕会冲撞了您的龙体。

不如您跟臣妾出去,臣妾给您唱曲儿?”

结果宋青衍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吉利?那你以后都别生了。”

于是宋青衍给敬事房下令,以后但凡李贤妃侍寝一次,都要饮下避子汤。

09.

我已经很用力了,可是稳婆还是让我再加把劲儿。

我渐渐失去力气坠落在云端,我费力地睁开眼,鬼门关的大门已经完全向我敞开逼仄出森然的寒意来。

突然间,孟皇贵妃的声音宛如仙音在我耳边响起,“岑碧澜,你不想给稚槐报仇了吗!”

想到稚槐,我悲愤欲绝。

我哀号一声,感觉全身的血液骨髓脑浆都在朝下身涌动,迸发出推波助澜的力量。

下一秒,一声婴孩的啼哭划破天际。

稳婆报喜,“恭喜皇上,天赐麟儿,母子平安!”

我的眼角渗出泪来,宋青衍拍掌大笑,“赏——”

他当了皇上后,出手更加阔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