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霏琳进了办公室，把早餐摆开，放在桌上。

骆奇安来找吴建明，看到一桌子的早餐，问，“这算是行政办的年夜饭吗？”

孙霏琳笑道，“年早饭。”

吴建明也道，“存希主任说，吃了这顿饭，才有力气大扫除。”

骆奇安点头道，“不错，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孙霏琳问，“骆主任吃早餐了吗？这是附近最有名的小笼，这个是刚出锅的锅贴，还有大壶春的生煎。”

骆奇安道，“刚好，难得今天没有在家吃早饭，本来还打算去楼下食堂吃碗面，现在看来，有口福了。”

孙霏琳连忙给骆奇安递筷子。

恍惚里，这场景似曾相识。

记忆里，邵晨总是站在骆奇安身后一点的位置，温和地笑着，从不出风头，默默当一个陪衬。

孙霏琳想，大概是因为早上遇到了陆苏和楚匀翔，不免又想起了他。

或者说，从未忘记过。

即便分了手，邵晨却仿佛还在似的，时时处处都有他的身影。

吃了早餐，骆奇安说，大扫除结束，让他们都回家。

连赵存希也被骆奇安赶回家了，他说大过年的，要早点回去和家人团圆。

孙霏琳回到崇沙，她忽然问父亲，“明天吃过年夜饭，要不要出去走走？”

和亲人们吃过年夜饭，这个年也算过了，怕和邵晨相遇，不如干脆带着父亲躲去旅游。

她想见他，更怕见他。

见了又能怎么样呢？

让宋炳辉再来羞辱她，说她言而无信，不知廉耻，也就罢了。

若是再针对父亲搞鬼，父亲好不容易有希望治愈，万一宋炳辉再弄出点意外可怎么办？

宋炳辉有权有势，而她无依无靠，她赌不起。

干脆断了自己的念想，选择了逃避。

孙鸣以为孙霏琳想出去散散心，就说都听她的。

孙霏琳订了去江城的机票，打算从江城再去西川，玩到哪儿算哪儿。

父亲的病，让孙霏琳重新体会了一遍世事的无常。

挚爱的亲人，不能等到要失去了才后悔没有享受好时光。

然而这个念头起来的时候，身边是父亲，心里，是邵晨。

在飞机上，孙霏琳和父亲坐在一起。

孙鸣问，“霏霏，是不是还放不下他？”

孙霏琳在一万米的高空，看舷窗外，形状各异的云朵。

她说，“没什么，都过去了。”

孙鸣说，“霏霏，爸爸了解你。”

孙霏琳靠在父亲的肩头，闭上眼，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分离的痛苦，就让她一点点，在时光中消化吧。

年初五这天早晨，邵晨很早就起了。

约定了中午见面，让他格外珍视这一天。

一早，邵晨又给戴旻繁打了个电话问，“你把地址发给霏霏了吗？”

戴旻繁道，“发了，但……”

邵晨的心一沉，问，“她是不是没有回复你？”

戴旻繁嗯了一声。

邵晨问，“你确定她会来吗？”

戴旻繁道，“上次挺确定，这次……有点不太确定。”

邵晨直接挂了电话，开车去了崇沙。

敲门，无人应。

邻居徐嬢嬢刚好去市场上买东西回来，看到邵晨，就问，“怎么今天来了？霏霏和他爸爸出去了呀。”

邵晨问，“去哪儿了？”

徐嬢嬢道，“去旅游了，怎么了，你不知道啊？”

邵晨说，“刚出了一趟长差回来，可能没看到消息。”

徐嬢嬢道，“哦，难怪咧，好久没看到你了。”

邵晨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上车，却不知道要去哪里。

戴旻繁打来了电话，邵晨按掉了。

他不想接。

又开车去了闸口路。

明知道是徒劳的，却依然无法克制想去看一眼的冲动。

站在闸口路的弄堂口，这条熟悉的弄堂，他走过了许多次。

从前，每天都是带着愉快和期待来见她的。

可如今，她避而不见。

那又为什么要答应见面？

为什么给了希望，又把他重新推回绝望里？

邵晨站在孙霏琳家门口，拳头抵着这扇门，想砸开，可最终，只是用力地按在门上。

他颓然地靠在门边的红砖墙上。

楼上的人家，贴着福字的迎新窗花。

饭菜的香气，从弄堂的四面八方飘散出来。

烟火人家，多么美好。

与家人团圆的感觉，对他而言，又是多么的陌生。

家对他来说，太过奢侈。

曾想与她共度往后人生，岁月晨昏。

可他们甚至没能一起共度过一个春节。

这念头让邵晨难过至极。

母亲邵英来电，问他是不是回来了，是不是要去家里坐坐。

邵晨知道，母亲是陪姜司令回老家过完年回来了。

姜司令老家的规矩，初一到初四，都是自己家人团圆相聚，初五迎了财神才能开门迎客，向朋友同事们拜年。

所以，他这个只能等初五他们回来之后才能去见母亲的人，在姜司令眼里是什么人，什么身份，不需要再明说。

至于宋炳辉。

邵晨只希望他别来找就好。

邵晨对母亲说，“中午约了朋友，晚上过去可以吗？”

邵英道，“都可以，只要你有时间。”

邵晨说了声，“好的。”

戴旻繁再度打来电话，声音小心翼翼的，他悄悄地喂了一声。

邵晨嗯了一声道，“她出去旅行了。”

戴旻繁心虚道，“我也是刚知道，苏苏打电话问了。”

邵晨说了声，“没事。”

随后，开车到达来了约定的餐厅。

看到他来了，好朋友们都不怎么敢说话。

邵晨笑道，“大过年的，你们又干嘛？再这样，下次不和你们聚了。”

陆苏坐在任冰心旁边，任冰心拍了拍她的手，安慰了她两句。

其实，最需要安慰的人是邵晨。

从戴旻繁的叙述中，大家都知道他根本放不下孙霏琳。

他们也以为，借着这次机会，可以让两个人重归于好。

谁知孙霏琳会选择逃避。

好朋友们都看出了邵晨的落寞。

戴旻繁、楚匀翔和张启明拼命找话题。

邵晨反过来安慰他们说，“放心吧，我没事。”

这哪儿是没事的样子？

分明是一肚子的心事。

一顿午餐，吃了不到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走的时候，戴旻繁说，“过完年她肯定会回来的，想她就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