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夫妇尴尬地相互对视, 陆夫人怕刺激到对方哮喘再次发作，连忙软下声音去哄。

陆然过于激烈的反应让陆寂不由地多看了一眼。

他知道这个人一直非常排挤自己。

但刚刚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并不是厌恶，更像是在害怕什么。

陆然为什么要害怕？害怕自己进入十一班以后, 夺走了属于他的位置？

那也不至于惊恐成这个样子。

还是说, 十一班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是有什么人, 是陆然不想要他接触到的？

陆寂垂下眼睛，挡住了眼中晦暗的神情。

陆然觉得他很碍眼, 但他更加觉得陆然碍眼。

这明明就是属于他的人生, 属于他的家人，陆然占走了十八年还嫌不够吗？

识相点就给我离开啊。

陆寂的指甲深深剜进了掌心的肉里面。

但来的那么多天里，他也已经清醒地看到陆然在家里的地位。

他不想要看着他的妈妈伤心，那个对他那么温柔的妈妈。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亲情。

所以就算他不喜欢陆然，也在试图让对方停止继续折腾和平相处。

看来目前的突破口是十一班。

他得弄清陆然突然发作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最好能够抓住点把柄。

陆寂不想再继续看着他们在这里上演家庭和睦的戏码, 干脆就找借口走了。

一出来, 他就撞见了个不想看到的人。

“我刚刚就看到你了。”林春眉盯着对方, 她的嘴角天然往下耷拉，看着就是一脸苦相, “你在新家庭倒是过得挺好的。”

陆寂厌恶地皱了下眉，想要从旁边直接绕开。

但林春眉又堵住了他，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有了新娘就忘了旧娘，没良心的东西, 我好歹养了你那么多年，见面连叫我一声都不叫。”

逃离不了, 陆寂停下了脚步，他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被他叫了十几年妈妈的女人。

“我也是在关心你啊，你干什么对我摆脸色？”林春眉放缓了语气, 很勉强地给这个便宜儿子挤了个笑容，“你现在的那个家对你怎么样？”

“那个女人当时不仅要带走你，还不把她那个还给我，这么舍不得，你在那里日子应该也不好过吧？”

“好不好过的跟你有什么关系？”陆寂的语气很冷漠，“你的亲生儿子就在里面，你要不去看看他。”

“我、我又不是来看他的。”林春眉一边说一边去瞅他的神色，“到底是没有养在身边，总是差了点，我自己生的那个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连回来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你也别嫌我们穷，再怎么样我也养了你那么多年，也就我们还是站在你这边。那些有钱人肯定不好相处，不知道私下怎么嫌弃你没见过世面呢。”

“不过没感情没事，能捞到点好处才是最要紧的，他们现在每个月给你多少零花钱？”

说到这里，陆寂已经知道对方过来找他的目的了。

他没有任何回转余地：“你别想了，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的。”

林春眉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这……”

她看起来下一秒就要骂人了，但还是忍了下来：“你不能自己发达了，就不要你原来的家了啊。”

“就算不惦记着我们这些老骨头，你连你哥都不要了吗？你真的忍心看他一辈子当个聋哑人，连老婆都讨不到，到时候等我们都去了，谁来照顾他，啊？”

林春眉越说越激动，还拿手去推搡他。

陆寂死死地抓住了林春眉的胳膊，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压下了内心的悲哀与酸涩。

他曾经期待过的。

所以会在那个男人发疯讨钱的时候护在林春眉的面前一步不让，就算最后被打得鼻青脸肿。

所以即使林春眉再怎么偏袒哥哥，他也只是默默地安慰自己，聋哑人确实需要更多的照顾。

……是他一直在自我欺骗。

没有母亲会在孩子挡在自己面前被殴打的时候，会做到完全无动于衷的。

就算再怎么照顾患有残疾的孩子，也不可能偏心到让另一个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去打工赚治疗费。

林春眉一直对他有股若有若无的恶意，往小了说是打压，往大了就是见不得他一点好。

中考结束后他收到了观礼中学招生办的电话。

他本来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观礼不仅有校级奖学金，还有很多种类的企业奖学金，数量十分可观，他只要好好学习，还能够借此来改善家庭条件。

那天进行线上面试时，明明嘱咐了需要安静，让其他人都别进来。

连他那个傻哥哥都知道的事情，林春眉却时不时敲他的门进来问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在外面大声说话，甚至后来还直接走了进来，坐在他旁边一声不吭。

只是走个过程的面试，最后却失去了资格。

原本不明白的事情，在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天后，他突然隐约猜到了点什么。

陆寂盯着对方，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很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

“……还是说，其实当年就是你把我们两个换掉的？”

林春眉脸色大变，她一把甩掉了陆寂的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完这句话，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陆寂：“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

要是陆家那对夫妇，她就死定了。

陆寂没有回答，让她自己猜去。

林春眉不敢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生怕病房里面的人突然出来找她，匆忙离开时脚下还踉跄了下。

看林春眉那个反应，陆寂基本上已经能够确定这个猜测了。

他重新将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好久，但最终还是没有打开。

他现在还没有办法和陆家夫妇说这件事情。

说到底都是猜测，他还没找到证据，再次对峙的话，林春眉估计会咬死不认。

而且……他和那家人之间现在的关系还没那么熟，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些事情，更不敢去想他们究竟会是什么反应。

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