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气氛一片死寂, 所有的同学都无言地看着顾央。

见要说的话已经达成，陆然脸上闪过扭曲的快感，他缓缓松开手, 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顾央一步步地往前走过去。

一张又一张神色各异的面容倒映在他灰色的眼眸中。

徐清风已经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默默地低头扣手。

谢坞满脸不自在, 但还是定定地看着他。

陆寂神色僵硬，不敢与他对视, 只能压抑着怒意看向陆然。

余白很勉强地保持笑容, 但根本藏不住尴尬和慌乱。

应佳仪轻皱着眉，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顾央从来没有这么鲜明地看过他们。

蒙在他周围雾寥寥的屏障轰然碎裂开来，碎成了无数片，那些碎片中映出了众生相。

那是曾经从未真正映入他眼中的景象。

“我们可以聊聊吗？顾央。”应佳仪率先发声，这些话从嘴里讲出来时费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关于这件事情……”

“佳仪。”顾央喊了声她的名字, “是因为听到我的心声, 所以你才对喻舟有敌意吗？”

应佳仪看他, 然后缓慢而坚定地点头。

“这样啊。”

顾央轻声说道，解开了之前的疑惑。

很难从这句话中听出来他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 但抛下这句话后，他一步步地继续往前走，离开了这里。

大家都沉默地看着，没有一个人去拦。

因为没有这个立场。

当初一起隐瞒的时候, 就应该想好会有这么一天的。

“我去给贺明安打个电话。”应佳仪叹了口气，走到一边给没到场的贺明安通报下情况。

“我们就这么让顾央离开吗？”谢坞烦躁地抓了下头发, 原本就具有攻击性的五官沉沉地压了下去。

“也只能先这样了。”余白说道，“实在太突然了，一点缓冲都没有, 现在连该怎么说都没想好，还不如大家都先冷静一下。”

话虽这么说，但他也是烦得原地打转。

“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顾央他……”说到这里时谢坞都有点语塞了。

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前科太多，才在跳台上面蹦过一次，这怎么能放心让顾央一个人带着。

“可我们班上的人都还没有办法出面。”应佳仪说道。

“那就找宋引星……不对，他也刚刚从跳台上面蹦下来。”谢坞无奈扶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们还在那里焦头烂额，陆然不由地哼笑了声，目的既然已经达成，他就要离开这里。

陆寂动身拦在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光顾着收拾摊子，差点忘记你了。”

他一把拽起对方衣领把人提起来，陆然还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听到一句森寒的声音。

“不想咬到舌头的话，就把牙给咬紧了。”

砰——

徐清风刚开始还在看，到了后面就不忍直视地收回视线：“这么打不会出人命吗？”

“没事，陆寂他有分寸的。”谢坞凉凉地说道，看着周围帮忙放风。

余白用眼神示意了下上方正对着他们的摄像头。

“到时候让贺明安帮忙善后就好。”应佳仪已经挂断了电话，她也没去看身后究竟是什么样的景象，只是淡淡地说道，“他应该非常乐意帮忙吧。”

-“你们看到热搜了没有？”

“你是说那个吗……”

“好离谱啊，夏椿是男的？认真的吗？”

十班的教室里，在看到那个重量级的新闻后，这下都是无心学习，在那里议论纷纷。

“不过我以前就觉得不对劲了，一个女的，怎么比我还高。”

“女的高点怎么了，就不能是你太矮了吗。”后排有个女生反驳他。

被反驳的男生吃了瘪后面上过不去，梗着脖子说道：“你怎么还帮夏椿说话啊？”

“他如果真的是男装女，那岂不是你们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占了便宜都不知道？像是在同一个更衣间里换衣服这种。”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只是在八卦的女同学脸色瞬间不好看了起来。

“可是我印象里夏椿好像从来没有和我们一起换过衣服啊。”

“是啊，基本上都见不到他，体育课也开了证明基本没去上过。”

“那厕所呢？他要用厕所的话肯定不会进男厕所吧。”那男生嚷得更加大声，整体的节奏被他往更加恶劣的方面引导。

“我说高洋，你怎么说的好像自己天天守在女厕所前面视奸夏椿一样。”

宋引星的同桌终于忍不住开腔，“说到底你不就是之前给夏椿表白被拒了，现在还怀恨在心吗？个人情绪不要太明显了。”

叫做高洋的男生被他这么一揭穿，脸上顿时挂不住涨成猪肝色。

旁边传来几声哄笑声，毕竟高洋之前阵仗闹得很大，摆出了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但夏椿连他的名字都对不上。

同桌轻声叹了口气，他摸着身上的耳钉，斜眼看着背身站在窗外墙边的女生。

明明都知道不会听到什么好话，还偏偏要凑过来。

真是个笨蛋。

郑颖一言不发地站在外面，听着那些对于夏椿怀抱着或恶意或揣度的讨论，却一步也不肯离开。

好像心里有把刀子在绞着她的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不就是失恋了吗？

揉着眼睛抬眼间，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夏椿。

那个角度很容易被教室里面的人看到，郑颖下意识地伸手把对方扯了过来。

里面还在谈论着夏椿的事情。

当事人沉默地听着，一言未发。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郑颖咬着下嘴唇，语调僵硬地问道。

夏椿靠在墙边上，在这个狭窄的空间下，他们的距离很近很近。

但他这次没有再选择生硬回避，而是缓缓地点头。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后，郑颖长长地舒了口气，她的声音还有点颤抖。

“居然是真的……你这个人还真是差劲啊。”

“对不起。”

夏椿听到自己道歉的声音。

他知道郑颖的心意，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拒绝。

但即使他表达了自己的拒绝，郑颖仍然要迎难而上。

说完全没有动容过是不可能的。

郑颖就是那种泡在爱里面长大的孩子，被耳濡目染地灌输着正确的爱人方式，也从来不吝啬于表达自己的爱。

但他根本就没有正确的立场去回应郑颖的心意。

如果被戳穿了真实的身份，这一切又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余白的反应给过他答案。

明明有段时间还挺热情的，突然间就像是见到猫的耗子一样对他避之不及。

是那个人看不下去告知的吗？

也是，毕竟本来就是个很好心的人。

夏椿思绪翩然，他想了很多很多，唯独没有想到现在究竟面临着怎么样的一个困境。

那个热搜还挂在网上，热度持续攀高，广场上的讨论相当激烈，无数的人at他让他出来回应，其中不乏穿插着哗众取宠，变态这一类的词汇。

但他现在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在独木桥上行走了那么久以后，他一觉踏空，当下坠的趋势已经无法逆转，他终于能够平静地等待着自己最后的结局。

郑颖推了他一把。

“你这段时间也先别来学校了，事情闹得这么大，你本来就有点名气，回家的时候小心点，别被别人蹲到了地址。”

她别过头不去看人，最后还是咬牙说道，“如果实在控制不了舆论，你就来找我帮忙吧。”

夏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步步地离开了这里。

同桌在那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自动笔，突然听到了外面传来压抑的呜咽声。

他脸色一变，挪到了宋引星的座位上，压着声音说道：“喂，不至于吧，夏椿又不是死了。”

说着他抽了一堆纸递出去，郑颖接过来按在自己的眼睛上。

许久之后，她才缓了过来，声线凄惨地说道。

“我怎么知道，只是突然就有种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很对不起他的事情，呜呜呜烦死了，明明就是他对不起我才是，我的初恋啊……”

-

贺家的书房里，贺明安站在一旁整理文件，而坐在桌后的贺义惠低头处理着公司的事务。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他连头都没有抬毫无波动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看你想说话半天了。”

“你不管管吗？”贺明安淡淡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