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轰然, 像在人耳边狠辣地抽了一鞭子。天空亮起来，铺开鬼魅般的凛冽白影，地上只有谢白洲的影子, 窗户却映出他们重叠的身形。
心脏跳动牵扯肺腑与血管与肌肉。谢白洲感受到生涩的痛苦尖锐鲜活, 能听到自己颤抖的呼吸和强劲到可怕的心跳，第一时间感觉到畏惧，他怕这依然只是他的幻觉。
谢钰京得意翘着嘴角看着他，“你——”
谢白洲往前一步，用力地抱住了他。
……
居然真的可以抱住。
他明明都做好了扑空的准备。
谢白洲轻笑了声，喉结滚动用力闭上双眼, 能感觉到谢钰京的呼吸和心跳。他抱得越来越紧, 几乎把谢钰京死死融在自己的怀抱里。
谢钰京抓着他的手臂抱着他的肩膀，被压得喘不过气, 得意不起来了, 哀怨愤怒地叫唤起来，“……谢白洲！太重了！”
“是我在做梦吗。”
谢白洲依然没有放松力道。
他一松手，谢钰京就会变成风里的花散落开, 怀抱会变空。无数梦魇里谢白洲反复被折磨在那种空荡之中。
“当然不是了, ”谢钰京努力挣扎，“啊啊快松开一点！谢白洲我杀了你，大胆！”
他终于推着谢白洲的肩膀给自己腾出一点空间, 面前谢白洲面无表情, 垂眸细细打量他, 触摸他, 呼吸轻而又轻。冰冷的指腹在颤抖。
“我怎么还会见到你呢？”
他喃喃地问。
“为什么这次的梦这么真实。”
“谢钰京。”
“你真的回来看我了吗？”
他的手温偏冷，但眼泪却是热的。
啪嗒。砸在谢钰京的脸颊滑落。
谢钰京愣了下，还没有好好感受, 就又一次被狠狠抱住。
“呜——！”
他喉咙里猝不及防地发出一点闷哼。
谢钰京有点恼火。
也太用力了！
胸膛贴着胸膛，心脏震着心脏。
谢白洲的呼吸从平稳变急促，他抱紧谢钰京，侧脸蹭着谢钰京的发丝脸颊，骨节分明的双手死死抱住谢钰京的肩胛骨，几乎把他揉成一团。
谢钰京觉得很重，可谢白洲只觉得远远不够。
他胸口的空洞随着谢钰京的离开而愈发扩大，他常听到呼啸的风声回荡。无数个深夜，他在等待中煎熬如同行尸走肉，因为最清楚想念的痛苦，他后悔了。
他不应该问谢钰京会不会想他。
他应该问谢钰京怎么才能忘记他。
哪怕谢钰京只是想他一次，想他却没有办法见到他，谢白洲都会感受到更深的苦涩。
紧拥的滋味很好。然而怀里倏然一空。他紧拥的双手倏然下滑，谢白洲心脏一重，倏然睁眼，眼前空荡，只有风吹来。
“……”
他僵硬在原地，呼吸也随之停滞。
又一次。
谢钰京在他怀里，又倏然消失，找不到踪迹。
“……”
果然是梦吗。
还是幻觉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谢白洲垂首，放下手。
窗边雷影闪烁，他黑发下立体的轮廓显出阴沉的影子。
“都说了别抱这么重。”
一道抱怨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谢白洲迅速扭头看去。
谢钰京坐在床头柜上，一张脸莹白好像笼罩某种奇诡圣洁的光亮。他蹙眉抬了下眼皮，直勾勾看着谢白洲，不爽的阴暗感从他漂亮脸孔逸散。
“你真的很烦。”
谢钰京说。
“很讨厌！”
他的声音落下，风好像都忽然大了起来，汹涌澎湃地狠狠抽了谢白洲两个耳光。
谢白洲愣神，沙哑道：“谢钰京……？”
谢钰京解气了，撑着实木桌板前倾看着他，轻快道，“我回来看你，你不开心？”
“开心。”
谢白洲觉得自己的病情可能加重了。
但是。
他直直看着谢钰京的侧脸，恍惚了起来。
谢白洲已经走到他的面前，谢钰京抬起头就被他抱住。这一次谢白洲抱得很轻，他的怀抱宽阔温暖，把他从床头柜抱到柔软的床铺上。
手臂一扫，原本放在床上的各种文件资料都噼里啪啦地扫在地上。
谢钰京感觉谢白洲的表情有点奇怪，疑惑地撑着他的双肩想看看他的表情。
然而——
下一秒又被高大青年倾身抱住，头颅深深埋在他的颈窝。
啊。
怎么感觉谢白洲才有渴肤症。
谢钰京想，不过太久没见了，想念也是正常的。他宽容大度地拍拍谢白洲的肩膀。
谢白洲的后背紧绷了下。
瞬间。
谢钰京感知到脖颈的布料被温热的眼泪浸湿。
他有些愕然地抓着头发扯开谢白洲的脸。
谢白洲冷冷地看着他，一张俊脸在电闪雷鸣之中闪烁。骨骼的立体感被雕刻出来，脸颊的泪痕清晰。
谢钰京睁大眼，“你哭了？”
谢白洲：“很可笑是不是？”
他说，“你到底是梦，还是鬼魂，还是我的幻想，我已经分不清楚了。”
谢钰京两手抱住他的脸，“你分不清吗？”
怪可怜的。
谢钰京想。
谢白洲的双眼有些黑沉，“是。”
“有什么是梦和幻想不会做的，只有我会做的？”
风雨交加，雷光闪烁。
谢白洲眼皮痉挛了下，喃喃，“亲我。”
无论是梦还是幻想，都是基于谢白洲自身的意志拓展。
而谢白洲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随意幻想谢钰京的吻。谢钰京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但谢白洲不可以肆无忌惮地想。
话音刚落，微微温热的吻就印在他的下巴上。
谢白洲的呼吸一紧。
谢钰京抱着他脸颊的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这有什么不会做的。”一连串的吻在他脸上乱亲，亲得啵啵作响。“你看，就很简单。这下能认出来了吗？我就是我啊。”
谢白洲的心脏缓慢下落，坠入深渊。
他僵硬了好几秒，然后紧紧抱住谢钰京，心中汹涌的情绪和爱意一发不可收拾，薄唇微抖地回吻在他的脸颊。
“谢钰京。”
“谢钰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