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维其实是想问, 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奥斯汀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以为他真的在问他会送什么花。

但是这样的答案已经足够了。

依然年轻的龙会再次落在他的肩膀上, 过往的时光如同流水般涓涓流过，只要回忆还在，那么他就以灵魂的方式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

这样也很好。

“你很伤心，是我说错了什么吗？”奥斯汀伸手帮他擦眼泪。

原本只有一滴两滴的泪珠却越滚越多，好像一汪一涌而出的清泉，咕嘟咕嘟的泉眼没有一点儿干涸的迹象。

“不, 你没有。我觉得很高兴。”西维并不想哭, 但突如其来的情绪掌控了他的身体。

他并不经常哭, 那么多年的孤独仿佛找到了一个突破的宣泄口, 没完没了地破口而出。

“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高兴。”奥斯汀慢慢地凑过来, 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大概是因为，我发现我真的挺喜欢你的。”西维说着说着就笑了。

泪水止住了, 但是他的脸上有点狼狈，于是稍微偏过一点脸去，不让面前凑得很近的龙看。

“西维！”奥斯汀瞪大了双眼，“你说你喜欢我！”

他像一条横冲直撞的大狗, 将西维抱起来又叫又跳。

身旁的桌椅都被他们的动作推得左右位移, 两杯早就不热了的冷茶随着餐桌的移动倾斜而出。

“好啦好啦，你该把我放下来。”西维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脸, 让他冷静一点儿。

奥斯汀在转到第四个圈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像条眼睛亮晶晶还呼哧呼哧吐着舌头的傻狗, 把自己的头拱过来蹭他。

西维的脸颊上都是刚刚流淌下的泪痕, 他不想让奥斯汀蹭上，扭过头的同时推开他的脸, 不让他们两个的脸颊蹭上。

奥斯汀力气足够大，挤开他的手蹭过来，有些微微发凉的柔软舌头轻轻地舔舐起泪珠滚落过的地方。

“是咸的。”龙说，“你明明是甜的，但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泪水却是咸的，伤心的时候闻起来是苦的。”

“你的说法真奇怪。我又不是一个很甜很甜的蛋糕，也不会有很多奇怪的味道。”西维点了点奥斯汀的鼻尖，顺便从他的怀里离开得远一点。

情绪宣泄过后就会感觉疲惫，他同时还感觉有点羞愧。

作为一个成年人，莫名其妙哭鼻子可不是一件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幸好奥斯汀不是正常人，是一条至今还不算太了解人类的龙，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他已经沉浸在西维亲口说喜欢的喜悦里了，脸上时不时露出看起来过分傻气的笑容。

真的很像一条傻龙。

西维把脸洗干净，喝了一口桌上冷掉的茶茶，哭泣让他有点失水，需要补充上一点水分。

“西维，我很高兴。”奥斯汀傻笑了一段时间以后，很认真地说，“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那是不是我们就可以重新结婚了。”

西维没有想到奥斯汀还是很执着于那场婚礼：“嗯……你愿意一直一直爱我吗，即使我只是个寿命短暂的人类，只是你漫长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奥斯汀点点头：“当然！我想每一天都和你在一起，很喜欢很喜欢你，比蓝莓派更喜欢你。”

西维被后半句话逗笑了：“如果蓝莓派和我，你只能选择一个，你会选谁。选择了我就再也不能吃蓝莓派了哦。”

奥斯汀想也不想：“当然是选你！我还可以吃树莓派、苹果派、菠萝派……”

西维抿起唇角，将脸上越来越扩大的笑容稍微收敛起来，他不能笑得太厉害。

他想通了，即使人类的寿命没有龙类的漫长又怎么样，与其陷入进退两难的踌躇之中，不如勇敢一点，幸福地度过接下来的剩余时光。

高兴过后，西维突然发现自己高兴得有点不太是时候。

贝利村里的老格雷森去世了，悲伤的氛围笼罩在整个村子的上空，这位老人和他算不上熟悉，但他记得这是位非常和蔼可亲的白胡子老爷爷，平时会坐在米白色的窗户下面晒太阳。

老格雷森像只老态龙钟的猫，来来往往的村民和他打招呼，要竭力拉扯开嗓门他才能听见。

不管怎么说都不该在这个时候表露出高兴的情绪。

西维将心里的高兴收了起来，并在心中和这位和蔼的老格雷森致歉。

葬礼在三天之后会在小教堂里举办，村子里的村民都有被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