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一行向北,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万物寂静，能听到的声音唯有风声与船行驶中掀起的水花声响，
天地之大, 和它们相比，自己是多么渺小, 宛如宇宙里的一粒碎石。
随着船的行驶速度慢慢缓下, 牧野冬注意到海面上多了许多冰山。
那是最纯粹的白, 在天空与海水的阴沉下，格外亮眼。
牧野冬攥紧手下的栏杆，心中徒然升出些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眼睛被刺激出眼泪。
刚眨眨眼睛，一双大手伸来，带着他低下头。
“别一直看那些东西。”
是太宰治。
牧野冬转头看他。
只一眼, 他就忍不住笑了。
太宰治脸上架着不知从哪找来的墨镜, 再配合上没什么表情的脸庞, 有些像为情所困的忧郁美男子。
伸手将墨镜放在手中打量，抬头看他。
“哪来的？”
太宰治眨眨眼睛, 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带来的。”
牧野冬笑。
“诶？这么有先见之明的吗？”
相比是有先见之明这一说法，牧野冬更相信他只是碰巧。
看着牧野冬将墨镜戴到脸上，环顾四周, 太宰治勾起笑看他。
‘咔嚓’。
快门声响起。
打破原本的氛围, 他们转头朝声音来源看去。
入眼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
见他们俩看过来, 不好意思捂住嘴，弯腰道歉。
三人英文都不怎么样，一番鸡同鸭脚的吃力对话后, 牧野冬和太宰治总算明白了女孩的意思。
感觉他们之间氛围太好了，她被吸引, 实在没忍住，所以拍了一张。
对这样的话很受用，太宰治大方接受了女孩的道歉，两人加了好友，保存了照片。
看着女孩把照片删除，目送女孩离开，太宰治点开照片。
“什么照片啊？”
牧野冬朝他凑过来，两人一起低头看向手机。
照片里，两个男人分明都没看镜头，各做各的事情，却让人不自觉看向他们。
两人个子出挑。一人正用手扶住墨镜，眺望远处，一人看着身边人，面带笑意，神色专注，就像...
看着太宰治面上的笑意好一会儿没舍得挪开目光，牧野冬心中感受复杂。
太宰治为什么这么看他？
许多谜团忽然连成一片，串成一条线，只待最后的碎片浮现，便能连到终点。
不等牧野冬反应，太宰治收了手机。
“啊，差点忘了，明明是要叫牧野酱去吃饭的。”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牧野冬听。
“今天有你喜欢的肋眼牛排，我们得赶紧去，不然抢不到了。”
被带着往前走，肩膀上是太宰治的手，牧野冬转头看了他一眼。
墨镜下的太宰治黑漆漆的，厚重粘稠，就像一团黑泥。
他不喜欢这样的太宰。
也不想太宰变成这样。
牧野冬转回头，动作干脆拿下墨镜。
光线突然变亮，让他眼睛不受控制眯起。
终于进入室内，不再有那样强烈的光线，牧野冬又转头看太宰治。
对方不知为何心情很好，拿着餐盘站在他背后，眼睛很亮。
注意到他的目光，太宰治看他。
“怎么了？
牧野冬摇头。
“没什么。”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
牧野冬甩甩脑袋，将疑惑尽数抛下，全身心注意力都放在前方不远处的肋眼牛排上。
他们来的不算晚，菜品还算丰富。
各自挑选了想吃的菜后，两人来到桌前坐下。
北极之旅总共十五天。
从北极出来，在冰岛稍做休息后，两人花一个星期时间考下跳伞证，在当地玩两天后，即刻出发前往劳特布伦嫩。
这是阿尔卑斯山底下的小镇，拥有壮观的瀑布与美丽的自然景观，和冰岛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在这附近，有闻名世界的跳伞基地。
坐上直升机，视角越来越高，牧野冬转头看太宰治。
“害怕吗？”
在网上查找关于跳伞的资料时，牧野冬就了解到，这不是一项能被普通人接受的极限运动。
太宰治能和他一起来，他很开心，但他不希望太宰治勉强自己陪他体验项目。
太宰治收回朝外看的目光。
空中的风很大，两人的头发都被吹得掀起。
目光落在牧野冬光洁的额头，紧接着往下移，对视上牧野冬的目光，太宰治勾起嘴角。
“当然不。”
超高的洞察力让他没错过牧野冬眼底的担忧。
什么嘛。
太宰治直起身。
他怎么可能会怕这个？
“我...”
不等他说话，一旁金发碧眼的帅教授饶有兴致看了他们好一会儿。
“你们是情侣？”
“什么？”
牧野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转头看太宰治。
太宰治笑着摇头。
“不是。”至少现在还不是。
“噢。”
教练对太宰治眨眨眼。
“考虑一下我怎么样？”
太宰治面露好笑。
“你喜欢我？”
教练呲起大牙，面上是标准笑容。
“好看的东方美人。”
这是牧野冬第一次遇到这样直白对太宰表达情绪的人。
目光里，太宰治笑容灿烂。
牧野冬低下头。
忽然心生无措。
反应过来一个他之前一直没意识到的事实。
太宰治喜欢女孩子，迟早会谈恋爱会结婚的。
到时候还会和他这样一起玩吗？
牧野冬抿嘴。
他能明白，能懂得这是正常的。
但心中仍有不开心，为什么？
这回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也放不下。
直升机很快升到适合的高度，脸颊传来微凉的触感，牧野冬回过神。
对上太宰治的目光，在他背后是高大的教练。
“牧野，身体不舒服吗？”
牧野冬摇摇头。
“没什么。”
“两位小甜心商量好了吗？时间差不多，我们该出发咯。”
四肢张开，身子不停向下坠，巨大的失重感涌来，侵占身子的每一个角落。
身下的风景美丽极了，让人流连忘返，移不开目光。
牧野冬恍然醒悟。
其实本没有什么烦恼是值得烦恼的，天地如此之大，他们之小，有什么好纠结的。
想做去做就是了。
脚底踩到地面，传来实感。
牧野冬解开降落伞，环顾四周，找寻太宰治的身影。
跳伞的时候，是太宰治先出发的，太宰治也应该先降落才是。
牧野冬降落在山脚下，周围郁郁葱葱，不远处是一个大瀑布。
这里的空气好极了。
牧野冬仔细查看四周。
“找我？”
听到声音，猛地转头看去，对上那双鸢紫色的眼眸，牧野冬恍然发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太宰治已经被他列为可信任的人，身边气场自动接纳了他。
“太宰。”
牧野冬深吸一口气，看他。
太宰治回看过去，对上翠绿色的眼眸，他微微屏息。
刚才在直升机上，牧野冬就表现的有些不太对劲，尤其是教练和他说话的时候。
太宰治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加快了几分。
是他想的那些吗？
“太宰只喜欢女生吗？”
在牧野冬看来，男女其实没什么区别，但要是太宰喜欢女生...
不等他想清楚，脸被人揪起，鸢紫色的眼眸温柔到几乎溺出水。
“不是哦。”
太宰治高兴极了。
指腹下是微凉的触感。
“没有遇到牧野酱之前，我一直认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喜欢上人类。”
“遇到我之后？”
牧野冬屏息，目光在他面上移动，带了些紧张。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他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只是想顺从内心的想法。
“遇到牧野酱之后，我才知道生活可以这么有意思，哪怕只是上班，只要能见到牧野酱，我就充满动力。”
这话与表白没多少区别，牧野冬脸一点点红了。
太宰治目不转睛看他，一点点贴上他的脸。
“牧野酱，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不论是喜欢他，是依赖他，都可以。
掌下的肌肤柔软顺滑，两人眼眸对视，近极了。
太宰治牵着牧野冬朝外走，话语很轻，牧野冬却莫名觉得其分量沉重。
“牧野酱先好好想想，再给我答案，一旦做了决定，就不能反悔哦。”
鸢紫色的眼眸忽的深邃，仿佛在孕育一场风暴。
牧野冬躁动的心奇异稳定了下来，原来并非他一个人在乱七八糟的想。
包裹他的大手有力宽大，他转头看向身边人，回握他的手。
“我会好好考虑的。”
就让时间来告诉他答案。
和朋友一起旅游和独自旅游是两件事。
这和姐姐又不一样，姐姐不是朋友，是家人，是需要照顾的对象，所以和姐姐一起旅游时，牧野冬还没什么感受。
直到这段时间和太宰治待在一起。
原来和朋友一起旅游真的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情。
尤其是这个朋友还不是一般的朋友。
两人走遍世界许多地方，一起去北极，去跳伞，去蹦极，去潜水，坐热气球，去大草原看狮子。
每去一个地方，两人就会一起拍许多照片。
久而久之，相机成了牧野随身携带，必不可少的物品。
‘咔嚓’。
快门声响起。
忘记关声音了。
牧野冬放下相机，对不远处看过来的太宰治笑笑。
随后又低头专心查看照片。
一起拍了许多合照后，他开始热衷抓拍太宰治的单人照。
他发呆时候的样子，看他的样子，认真做事的样子。
牧野冬正一张张欣赏照片，太宰治洗好碗凑过来，坐到牧野冬身边。
“拍我了？”
牧野冬点头，并把相机递过去，笑嘻嘻看他。
“怎么样？我拍的好吧？”
牧野冬在他面前越来越自在，这是太宰治想看到的。
他拿起相机，没等牧野冬反应过来，对着他就是一张。
低头查看照片，一点点照片，太宰治愉悦勾起笑。
“真好看。”
牧野冬凑过去看。
翠绿色的眼眸满是笑意，里面满满当当装着一个人。
太宰治凑过去，一个吻落在那双眼睛上。
他终于等到了，对方眼里满是他的一天。
两人是临时决定回横滨的。
出发前三个小时，牧野冬正瘫在沙发上看太宰治的手机。
他几乎把手机翻遍，却什么都没看到。
太宰治的手机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内容最多的大概就是他们两人的信息框，还有相册。
牧野冬不爱看他的相册。
因为里面全是他。
睡着的样子，吃东西的样子，玩手机的样子，发呆的样子。
有些抓拍都糊了，还有的丑丑的，他都看不下去。
但太宰治不让他删，自己也不删。
面对牧野冬的抱怨，他一脸莫名。
“丑吗？不丑啊，多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