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生门猛然炸开。
鬼使神差——或者说, 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自然而然地行动了。暮霜单膝跪地, 打刀斜斜地插进地板, 另一只手则扶着刀背。
她救了自己一命。
地面猛然跳出尖锐的黑色布条，在暮霜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它已经重重地撞上了打刀刀锋, 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暮霜被震得虎口生疼。
如果不是她用两只手撑着, 又半跪着降低了身体重心，刚刚就算没有被罗生门伤害到，恐怕也直接被对方打飞了。
但这绝不是攻击的结束——
暮霜没管太宰治, 反正这个小兔宰子绝对轮不到她操心, 暮霜甚至觉得, 这家伙的站位还蛮干扰自己的发挥, 她毫无形象地在地上滚了一圈，下一面，暮霜经过的线路上，就钉满了尖锐刺状的罗生门。
“……”
“……”
哎哟她的妈呀——
暮霜看着黑漆漆的罗生门锋利的边缘，毫不怀疑, 如果这玩意儿落在自己身上，绝对能穿个窟窿。她再也不吐槽中岛敦弱气，面对这么恐怖的攻击，谁不怂啊？
暮霜怂得不行。
“铮——”
“好了，停手吧。”
太宰治插手的时机特别巧，巧到让人怀疑, 他刚刚就是在看暮霜的笑话。他嘴唇咬着一只刚刚脱下漆黑的手套, 眼角带笑, 脱掉了手套的手按在芥川龙之介的肩膀上。
罗生门被消除了。
狂乱线条般的黑色异化布料消失不见, 训练场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唯独地面上残留着的割痕，才能让人觉得刚刚恐怖的画面不是错觉。
风轻柔地吹。
太宰治轻柔地说：“把刀收起来，暮霜。”
暮霜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太宰治喊自己的名字，这段时间以来，他总在阴阳怪气地说，森大小姐，以至于她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还真想杀了芥川吗？”
“还不给我收起来——！”
暮霜猛然打了一个寒颤，那瞬间，她忽然就握不住那振寒光凌冽的打刀。随着一声清脆的“铮——”，那振还没有开锋的日本刀就落在地上，滚动两圈，再也不动了。
刀面倒影着三人的面容。
暮霜茫然。
太宰治吐掉手套，脸上挂着意义不明的微笑。
而芥川龙之介则如魂魄出窍般，愣愣地盯着自己头顶上的虚空。就在刚刚，那振没开刃的打刀硬是闪过了罗生门的六次拦截，刀光折闪，狂奔如雷电，等到芥川龙之介发现不对劲时，暮霜已经借着踩在罗生门上的反作用力，腾跃半空，就要当空对他劈下——
当时，芥川龙之介想，她不会得逞的。
因为，这个距离，她绝对躲不开——
罗、生、门。
与其说是释放了扭曲已久的愤怒，那瞬间，芥川龙之介的反击其实更近似于本能，如果不是太宰治及时阻拦，他能将眼前的少女——
撕，成，碎，片。
芥川龙之介舔了一下唇。
死吧。
都死吧。
他完全没有管已经斩向自己头顶的打刀，全身心都投入到对罗生门的控制中，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少女无喜无悲，银灰色的眼珠竟然呈现出一种和刀剑相似的煌煌烈烈之势。
寒意扑面而来。
……色魔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吗？
战斗关头，芥川龙之介竟然走神了，等他回过神来，太宰治已经介入了战斗。他一只手抓住芥川龙之介的肩膀，消除了罗生门，避免了暮霜被千刀万剐的惨剧。
另一边，太宰治也抓住了暮霜握刀的手腕，两人毕竟有年龄和性别的差距，暮霜本身也只是依靠惯性，而非力气，因此轻易地被太宰治截断了。
太宰治看了一眼芥川龙之介。
芥川龙之介没吭声。
但只要看表情，就知道这家伙不服气。
太宰治又看了一眼暮霜。
暮霜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合拢，握紧。
过了几秒钟，又重复了一遍。
——敢情，这是在回味刚刚砍人时的滋味呢！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将手掌上的绷带拆掉，隐蔽地擦掉手掌心里的汗。刚刚那一瞬间，太宰治真的吓得心脏都要停下来了——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孽，硬是招惹了这两个小祖宗，明明打了也打了，骂了也骂了，结果屁的效果也没有。
太宰治皮笑肉不笑地问：“……玩得开心吗？”
“太、太宰先生。”
“给你三秒解释，一，二……”
“在下看到色魔……”
“三。时间结束，给我滚出去。”
芥川龙之介十分倔强地站在原地，仿佛脚在地面生根：“但是，太宰先生，色魔非常危险，在下绝对不能……”
“你到底是想保护我，还是不想让我和她独处？”太宰治压低声音，他确信，这个音量足以让芥川龙之介听得清清楚楚。
果不其然，芥川龙之介的脸变白了：“在下绝对没有……”
啊，真不禁逗。
“我知道你和色魔之前有过纠葛，但你好好看清楚，她不是色魔，她也是色魔的受害者。”太宰治提着暮霜的领子，就把她扯到了芥川龙之介的面前，用手指拨开她的额发，露出下面的蝴蝶纹身。
“……”
“……”
芥川龙之介下意识地捂住了肩膀。
“看清楚了吗？”
“嗯。”
“她叫森暮霜。”
森这个姓氏，在港口Mafia里有太多含义。
“行了，解释完了，你自己滚去领罚。”
芥川龙之介还是没动，他依然紧紧皱着眉头，谁也无法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他到底有没有相信太宰治的解释，片刻后，他开口了：“在下得到命令，来做实战测验的考官。”
“……”
“……”
“要和在下实战的，是她吗？”
风忽然安静下来。
太宰治鸢色的眼瞳忽然变得极暗，在那一瞬间，他似乎忽然想起了很多被自己忽视过去的细节，并从中窥见了某些事实。他瞥了一眼芥川龙之介，没有再呵斥：“考核等会再说。”
“是。”芥川龙之介不等太宰治说第三次，他倔归倔，但也知道哪些地方是毫无意义的倔，有些话，太宰治说两次就足够了。因此，他恭敬地点点头，“在下在门口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