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入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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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动的话语未经大脑,身子不断在马上颠簸,教两人紧握着系绳的手麻痹,与低沉的嗓音一起传至心脏。

左颂世刚使上力的手眼看又要脱开,被黎筝瑞按了回去。

一阵心悸打乱两人之间微妙的短暂沉默。

黎筝瑞长出了口气。

“我的意思是……”

他还未说完,左颂世突兀地开口了。

“不。”

他话尾微微发抖。

“是……我还有你。”

黎筝瑞呼吸一滞。

他无意间扫过左颂世抓紧系带的手。

方才左颂世无端松了绳,现在想来,着实有些怪异。

他好像下了什么决心,拽紧皮革掩盖自己本就轻颤的手。

“……有什么是我看不见的东西么?”

黎筝瑞不自觉俯身,胸膛紧贴在左颂世背部,想要听见他的心跳声。

“属于你的、那个世界的么?我察觉不到。”

“我也察觉不到了。”左颂世应得简短。

黎筝瑞手上一勒,马儿登时放缓了速度。

左颂世来自一个不同的世界,孤身一人。

他已经……做出决定了么?

“你不必勉强。”

黎筝瑞忍不住皱起眉头,蕴出几分心疼。

他并非自愿而来,这样对他不甚公平。

可一想到他是在自己身边做的这个决定,黎筝瑞又不禁要窃喜。

这多少能说明,左颂世是信赖他的。

在他眼里,自己是一个可以仰赖的对象。

也再没别人了。

欣喜与自咎交杂在心,他心底五味杂陈,最终还是看向身前的人,求得一时心安。

他谴责着自己的心口不一,双臂却愈发收紧。

不希望他勉强是真的,想他留下也是真的。

最好还能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左颂世微微侧目,眼底流露出几分谢意。

“我并非一时冲动。”他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兴许是余光里的叶林疾驰后退,把他心下的怯意也丢了不少,他终于对上黎筝瑞的视线。

“让我留下来的缘由,是你。”

他大着胆子,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还是掩盖了些,却已是他鼓足勇气的竭力之举。

他的确是仅凭着对黎筝瑞的心意,决定留在这里。

听起来很傻。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世界同样不好。

独独有黎筝瑞。

即使要小心翼翼地藏起那份不为人知的心思,他也知足了。

左颂世没再解释。

马蹄声荡在寂静的林间,显得空灵悠长。

黎筝瑞默然。

真不怪自己误会。

这样抖着声音与自己说话,听起来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交由自己生杀予夺。

就这样宣之于口,换做是别人,他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你今后有何打算?”黎筝瑞忽然问他,“待我……真的登上那大宝之位。”

当是会留下来。

要给他寻个住处,皇宫内宫室不少,定是有他喜欢的。

这样在宫内也能见到他了。

左颂世一愣。

等黎筝瑞登基之后?

那已经是小说结尾的事了。

之后,无非是做皇帝该做的事。

勤政、利民,朝夕忙于奏文。

……然后,充盈后宫。

对皇室而言,家国不分,这不关乎与自己的意愿。

他自是不能阻止什么。

“……回垣州吧。”左颂世笑了笑,“毕竟不告而别,他们生活才稍微好了些,总要回去帮衬着,看看情况。”

身后的气息一下子止住。

左颂世感觉不对,又改口道:“留在神京的话,太热闹了,我不大习惯,皇城外的空气兴许更新鲜些。”

古代的车马交通总是不方便,隔得稍远些,要联络便困难许多。

这样,要见到黎筝瑞也难。

但仍是能听见他的消息,这样就够了。

兴许见不到的漫长时光里,多少能化开这样顽固的感情。

黎筝瑞没说话。

左颂世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也想不到合适的话头了。

马儿好像也感觉到两人的不高兴,多载了两份心事,脚下变慢了些。

黎筝瑞扬起一鞭,黑马又加快脚步,很快跑出了这片竹林,沿着下一个小径奔去。

左颂世看看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

已经离开民州了。

虽然民州地方也不大,但这么短的时间内连跨了两州,他也不由得感慨黎筝瑞的行动实在是迅速。

黎筝瑞没再歇下,马不停蹄地策马继续奔着下一个目的地。

左颂世感觉他的身子被勒得越来越紧。

大概是黎筝瑞一时没注意到。他想。

可黎筝瑞忽然不再说话,周围气压莫名的低,教他也忍下了说话的念头。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再次穿过一片阴湿的树林,重新看见光亮。

颇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会难受么?”

左颂世还在揉着眼睛,黎筝瑞已经翻身下马。

身后顿时轻了一块。

他闭眼深呼吸一阵,才发麻的身子才缓过神来。

经黎筝瑞一说,长时间坐在这样飞奔的马上,的确是有些难受。

“还好。”

恰好停下来休息了,稍微活动一下身子就会好些。

他半眯着眼睛,被黎筝瑞接下来,脚上还没站稳,就被拉着朝一个方向走去。

他这才察觉不对,睁眼去看,原来不远处竟是有人也牵着一匹马,在等着他们。

“他是来接应的。”黎筝瑞道,“中途要换马。”

左颂世恍神着点点头。

黎筝瑞眉头皱起一刻,又松开,盯着左颂世有些发红的脸颊。

半晌,他才叹了口气。

“若是不舒服,要记得说。”

“那样会耽误你。”左颂世轻轻拍拍他的手,“没事,我受得住。”

“你不照顾自己身子,才是耽误我。”黎筝瑞应道。

他不明白左颂世为何非要逞能,明明被困扰着,又不肯说。

是觉得自己没解决的能力么?

方才他说要回垣州也是,一看就知道揣着心事,却绝口不提。

他知道左颂世并非看轻他,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他有些恼火。

偏偏在自己面前藏不住事,委屈都写在脸上,让自己发火都发不成,最后还是只能偷偷摸摸地动手动脚,当做对他的惩罚。

现在他便想在左颂世脸上咬出一个印子。

黎筝瑞咬着后槽牙,抓紧了他的手。

左颂世被他带着跑,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乱,还差点摔了一跤,却是一言不发,像是心虚地知道自己做错事。

黎筝瑞的闷气又自己消了。

他低低叹口气,带着左颂世到那人面前,把黑马的缰绳先挂在左颂世身上,自己拉过那人牵着的枣红色骏马。

“我受不了的时候会说的。”左颂世忽然轻声开口道,“虽然我有时候会钻牛角尖,但……相信我。”

他绕了几圈缰绳,认真地看着黎筝瑞道:“我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也不会委屈自己的。”

你明明就委屈过不少次,

黎筝瑞腹诽着,却也没法再说什么。

他愿意这样想,当然最好。

那人忽然低低“切”了一声。

黎筝瑞皱着眉,却见到他是看着左颂世的。

双腿立得笔直,做出了防备的模样。

见将军转过头来,他连忙道:“将军,此人……”

被黎筝瑞抬手止住。

左颂世已经听见这声并不遮掩的嘘声。

他微微一顿,扯了扯缰绳,将黑马牵到自己身边。

马儿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将头抵过去靠着。

左颂世像是寻得了一个慰藉,抱着它的脑袋,慢慢梳着它的鬃毛。

“我去喂马。”他拿过那人手里的提袋,“将军先商量要事吧。”

那人猝不及防,手里的东西便被拿过去,一时有些愣怔。

黎筝瑞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这么生疏的称呼。

他循声看去,左颂世已经走远了。

那人方才如梦初醒,看着左颂世的背影忿忿不平。

“将军,你为何带着这狗王爷?”那人小声道,“此人绝非善类,身子又弱,带着累赘,为何杀了以儆效尤?”

“对人放尊重点。”

黎筝瑞瞥他一眼,那人气势立时弱了下去。

“这狗王爷还要尊重什么,将军你这是被他下蛊了?”他压低声音,带着焦急。

他之前就隐隐听见传闻,却没放在心上,只道这传言离谱得很。

他还摩拳擦掌,等着将军提这狗王爷人头来庆祝呢,谁知将军竟是带了个大活人来!

这不男不女的模样,一看就是故陵王。

眉头还略微蹙起,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定是将军受此人蒙骗!

他着急得很,将军却不紧不慢。

“若不是他,你不会在这里见到我。”黎筝瑞斜他一眼,“我和他切身相处,在你心中的真实程度还比不上风言风语?”

“那不一样!”他一指左颂世,又被黎筝瑞瞪得放下手,“谁人不知故陵王恶名?这么久的传闻,哪可能是谁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出来的!”

“我回神京之前,还有不少人传闻我喝人血吃人肉呢。”黎筝瑞活动着双手,“那不也是说了很久,还说的有鼻子有眼。吃了谁、怎么吃的,为何要吃,不是编的一套一套?”

“那……将军你不是的确做过么。”那人声音更小了,“就是夸大了些。”

将军是放过敌人的血,也割过敌人的肉。

谁让他们欺人太甚,冲进城内把人屠干净了,老弱妇孺都没放过,甚至还放火焚了城。

本是一片生机勃勃的边城,就这样毁于一旦,没于黄土,空留下无尽血恨悲凉,不食其肉啖其血实在是难解心中之愤!

“你也知道夸大了啊。”他敲敲那人脑袋,“不说别的,我判断敌情什么时候出过错?”

那人被他说动,嘴巴张了张,还是没说话。

既然他听见的,故陵王故意叫人记恨云云之传闻,在将军这儿算是得到印证,那将军与故陵王之间的传言……

他缩了缩脖子,好像预见到将军一个手刀就要劈下来。

不敢问。

“将军仍需谨慎行事。”他抱拳行了一礼。

黎筝瑞点点头,朝左颂世走去。

左颂世始终背对着他们,将袋子放在地上,黑马便低着脑袋去咬。

里面露出许多鲜嫩的青草,混着谷物,左颂世偶尔会拿起几根青草,喂进它嘴里。

即使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左颂世心下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那人的神情,他在现代见过许多次了。

身后的脚步声渐近,踏实的,一听就知道是谁。

左颂世深呼出口气,装作未发觉,不动声色地整理一下衣裳与表情,才转过头来。

说话声与方才一样温和。

“可还好?有出什么事么?”

黎筝瑞停住脚步,看进他眼底。

并没有好奇的神色,却带了些退开的疏离。

他的确是平静的,眼中毫无波澜。

大概是习惯了。

……倒不如会觉得委屈。

起码能说明他受到的偏见,还不至于到了麻木的地步,还能顺势哄他。

哄着哄着,说不定他的心思也会稍微的,没那么……单纯。

黎筝瑞踩上一颗中空的腐朽枯木,底下落叶发出沙沙声响,刺耳嘈杂。

“没事,就是陆乌速度不行。”黎筝瑞啧了一声,“做事这么慢干什么暗卫?”

陆乌打了个喷嚏。

这天也不冷啊。

他搓搓手臂,在出城口最偏僻的地方,靠在一块生了苔藓的青石上。

他不嫌脏,随便拍拍,双腿交叠抖着腿等人。

他打了个呵欠,只闭起眼的那一刻,孟伏抖着胡子从青石后绕出。

孟伏双手背于身后,向前弯着腰,看上去是因疲累而略微驼背。

“孟大人。”陆乌立时行礼,眼含期待,“人可是找到了?”

孟伏不爽地哼了一声。

陆乌躬身复起,才看清孟伏灰头土脸,连胡子都脏了些,沾了不少星星点点的灰尘。

他眉头皱起,手一直在鼻子前摆动扇风,好像还能闻到令人不快的焦味。

“找着个屁!”孟伏说完,又拍拍嘴自言自语,“不行,要文明。老夫现在可是文官,要以身作则。”

陆乌脸色一僵:“没找到?”

“找到了!”孟伏气不打一处来,“好几个人!全躺在书房里,脸都被烧没了!”

陆乌头痛地揉揉脑袋。

“不会是黎筝瑞他……没说实话吧?”

“黎筝瑞没理由骗我,何况他和祡由佥本就有仇。”孟伏摸着胡须,“我认得祡由佥,他确实就躺在里面,死透了。”

陆乌这才松了口气,又疑惑道:“那为何说没找到?”

“没有令牌啊小老弟!”孟伏痛心疾首,在地上重重跺了好几脚,“你以为皇上会看尸体?他要的不就是那块令牌嘛!”

“……令牌没了?”

陆乌身子顿时发寒,像是冰冷的刀刃就要冲他砍下来。

令牌才是能确认人身份的东西。

皇上是这么认为的,他们只能照做。

找不到令牌,就算孟伏能确认人死了,皇上也不会相信。

任务没完成,就是失败。

失败了只能死。

“怎么会不见的?”他感觉自己身上发汗,“不会是祡由佥死都要拖我们下水吧?”

“都是祡由佥了,他哪会想着死?”孟伏不屑道,“也就是碰上黎筝瑞,没逃掉,那令牌他定是随身带着。”

“那还能去哪?”

孟伏忽然“咦”了一声:“黎筝瑞人呢?”

“刚走。”陆乌瘪嘴道,“孟大人,您觉得是他拿走令牌的?”

孟伏却是一惊:“刚走?!从哪走了?”

“不知道啊。”陆乌一脸茫然,“垣州周围好多路呢,四通八达。”

“你就这么把他放走了?”孟伏瞪大眼睛,“老夫给你看圣旨的时候你又开小差去了?”

“没啊!”陆乌辩解道,“不是您老说的不要伤他们嘛!”

孟伏揪住他的耳朵。

“老夫是让你不伤他们,没让你放走他们!”他朝陆乌吼道,“皇上好歹也是降了圣旨的,他们不掉脑袋,掉脑袋的就是我们!”

“疼疼疼……”陆乌急忙绕开,手一挡钻了个空子,从孟伏手底下逃出来。

孟伏狐疑扫他一眼:“不会是故陵王和你说了什么,把你给唬过去了吧?”

“故陵王?他确实深藏不露。”陆乌起了身鸡皮疙瘩,几乎要将短打挠破了,“您说他认识您就算了,我不过一个混日子的,他竟知道我是谁,还认出我们的一面之缘。”

他又挠了挠头,有些焦躁:“不过,他倒没说别的,反而是黎将军……”

“那小娃子?”孟伏嚯了一声,颇感兴趣,“他除了钻研兵法,还会吓人了?”

陆乌刚要开口,猛然意识到黎筝瑞方才话里的严重性。

而且自己没犹豫地就答应了。

怎么就应下了!

陆乌忽然捶胸顿足,把孟伏都吓了一跳。

“说什么了这是,还能吓到你?”

他们干这行的,什么事没见过?

陆乌捂着嘴,嘴皮子还在不断打架,抵着掌心。

他小心地凑过去,在孟伏耳边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