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韩磊和几个小弟身上都套着件不算厚实的袄子,灰扑扑的布面打了好几块补丁，有的地方是同色粗布缝的，有的干脆找了块杂色碎布补上,针脚歪歪扭扭地爬在布面上,看着倒比原本的布料更显眼些。
那袄子看着又薄又空,一看就不怎么保暖。
姜文看到发小，十分高兴，“磊哥,你们怎么过来了？”
韩磊笑道：“我一个小时前就叫做小弟去找你们了，估计在路上和你们错开了。”
说到这，他压低了声音,“我先让我的人下去了,他们占了些好位置，等下你们就和我们一起。”
姜文一听,大喜。
“好兄弟,帮大忙了！”
韩磊“嗐”了一声,“咱们谁跟谁啊！这些有的没的先别说了,你们过去我们那边吧。”
姜文连忙招呼家人扛起行李,“阿奶,磊哥在那边给我们留了位置,我们现在过去吧！”
袁英听到是到大广场另一头,连忙道：“那大伯和你阿爷怎么办？万一他们从这头回来，没看到咱们……”
这确实是个棘手事儿,姜文皱着眉朝姜老太太看过去,一脸犯难。再这么在外头耗着，天知道气温还得降到啥地步。别的先不说，光脚底下露在外面的脚趾头,这会儿已经冻得麻木、快没知觉了。
这寒潮来得太急，跟下刀子似的，根本没给人留出全面准备的功夫。
放眼望去，他们一家人穿得已经是最厚实的了，可就算这样，该缺的保暖物件还是一样没备齐，照样冻得够呛。
韩磊见他们纠结，连忙问：“姜阿爷姜大伯啥情况？”
姜文直接把两人的情况说了，韩磊知道事情紧急，二话不说，“我这就让人去找城门外看看。”
姜老太太一听，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手在衣襟上胡乱抹着，嘴唇动了好几下，却被涌上来的热乎劲儿堵得说不出完整话。
“好孩子……我、我知道你的心意……”她哽咽着，颤巍巍拉住对方的手，“但这节骨眼上，万万不能让孩子们冒险。我们这就跟你走，这就走……”
韩磊心里像堵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却还是扯出点缓劲的笑意，声音放得柔缓：“没事的姜阿奶，您放宽心。他们脚程快，去看一看就回来，我会派有人在这边接应他们的。”
姜老太太那颗原本像浸在凉水里、早就不抱半分指望的心，这会子竟像被投进了颗火星子，“腾”地一下就燃了起来。
“真的？”
韩磊点点头，直接转头吩咐阿宇，“你们去西城门那边看一看，快去快回。”
“好！”
阿宇二话不说，直接带着几个兄弟挤出大广场，往西城门的方向飞奔而去。
患难方见真情，这话此刻在姜家人心里头烫得厉害。
连一直沉着眼的蔺老爷子，也缓缓抬了抬眼皮，目光在韩磊身上多落了片刻，那双平静的眸子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姜文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拍了拍韩磊的肩，“磊哥，谢谢你！”
韩磊笑道：“行了，别在这杵着了，平白耽误时间，下面好位置可不多。”
柳絮一家站在末尾，望着前头这光景，心里羡慕。
叶青云往前挤了几步，回头见牛大力几人还愣在原地，忙扬声招呼：“小絮，你们傻站着做什么？快跟上啊！”
柳絮猛地回过神，眼里闪过一丝怔忪，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行李：“我、我们……也能跟着一起去？”
叶青云哪能看不出柳絮那点迟疑，她回过头，一把攥住柳絮的手，掌心的温度直暖到了心里：“咱们本就是一道的，你们不跟着来怎么成？”
柳絮抬眼望向走在最前头的韩磊，见对方朝自己点点头，心里的那点拘谨不安，散了大半。
一伙人好不容易挤到大广场外缘，一路跟着韩磊走到另一面，那儿果然站着不少韩磊公司的人。
一眼就看得出，韩磊早跟基地的工作人员疏通好了关节——登记本上，姜家人的名字赫然在列，墨迹都干透了。
韩磊走过去，拍了拍那工作人员的胳膊：“兄弟，我这边再添三个人。”他朝柳絮一家的方向偏了偏头。
姜君在旁赶紧插话：“是四个。”说着往蔺老爷子那边示意了下，“还有蔺老爷子呢。”
韩磊“哎哎”应着，笑着拍了下额头：“瞧我这记性，是四个，四个。”
那工作人员却皱起眉，脸色沉了沉：“小韩，不是我驳你面子，先前已经给你多塞了这么些人，这会子又要加四个，后面排队的人瞧见了，我可没法交代。”
韩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手往口袋里一摸，悄悄掏出块巴掌大的肉干，用叶子包着，趁人不注意塞到对方手里，声音压得低低的：“通融通融，都是实在亲戚，回头我再给你捎点好的。”
许是他们一行人太过明显，后面有人不满地嚷了起来：“前面怎么回事啊？怎么又多了这么多人？喂！工作人员，你们是不是帮忙插队啊？”
那肉干还没递到对方手里，工作人员听到这话，立即推开道：“这事不行，之前说好是多少人就多少人。别让我为难，愿意你们就下去，不愿意就重新排队。”
这哪行！
韩磊心里头一下就急了。想当初警报声刚响，他脚不沾地地跑去寻了相熟的那个小队长——那人正好管着这片的安保。为了让对方通融，他可是咬牙花了不少代价才换来得这点便利，哪能就这么黄了？
他正想争取争取，就听一道急促的声音插了进来：“姜嫂子！可算找着你们了！”
众人都是一愣，你看我我看你——这喊的又是哪位？
叶青云循着声音望过去，先是一怔，随即认了出来，忙扬声应道：“陈主任！”
来的可不就是陈立！他裹着件厚实的军大衣，头上压着顶军帽，帽檐下的脸冻得发红，正带着几名战士大步往这边赶，军靴踩在地上“咚咚”作响，在这乱糟糟的场子里格外分明。
附近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了几个度。
“姜嫂子，你和你家人的位置基地已经安排好了，刚才还真怕找不着你们呢。”
工作人员闻言，脸上的惊疑瞬间浮了上来。
这姜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军方竟然专门派人来接，还特意安排好了基地——就连B区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没这待遇，这一家人，怎么会……
韩磊也满脸吃惊，随后心里一喜。
有熟人就不不怕了。
叶青云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陈主任…这是……？”
从前对方可从没叫过她“姜嫂子”，此刻这般热络，实在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立抬腕看了看检测仪，“姜嫂子，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你们先进去，等熬过这场灾难，咱们在慢慢说。”
说着，陈立朝工作人员厉声道：“姜家人是上头交代要重点照顾的，快安排他们进去。”
工作人员脸上闪过一丝惶恐，忙不迭应道：“是是是，我这就安排！”
说着，他立刻转头看向一旁的叶青云，语气恭敬了许多：“几位，你们的位置在1区，进去之后会有人专程带你们过去。”
陈立手头还有不少紧急任务，只匆匆跟叶青云交代了两句注意事项，对工作人员丢下一句“关照好他们”便和几名士兵急匆匆地离开了。
叶青云有心问姜老爷子和姜海的事，但这时候，怎么也不好再麻烦工作人员，只能作罢。
她看向登记的工作人员：“我们这些人都是一起的，下去能安排在一块吗？”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但想起刚才陈立的交代，便说：“我让人和领导说一声。”
叶青云有些不好意思，“那就麻烦你了。”
跟在韩磊身后的小弟一个个都高兴得不得了，他们这是……抱到粗壮的大腿了？
就在这时，基地一级警报声骤然划破防空洞的嘈杂——
“呜——！”
“呜———！”
那声音尖锐急促，像一柄无形的锥子直刺人心，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
工作人员脸色骤变，额角渗出细汗，扬声催促的语调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快！都快点！时间来不及了，先进去！”
他转头冲着后方还在犹豫的人群嘶吼，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没登记的！直接从C、D入口进！别管别的，快进！动作快！”
一声声急促的指令砸在空气里，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原本还算有序的场面瞬间绷紧，所有人的神经都跟着那凄厉的警报声，揪成了一团。
大广场下的防空洞入口就在地面上。
叶青云带头扶着蔺老爷子和姜老太太顺着步梯往下一走。
先是一股潮湿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整个空间的宏大感瞬间将人包裹——头顶的白炽灯连成一片昏黄的光海，望过去竟看不到尽头，脚下的水泥地平坦宽阔，仿佛能同时容纳十多万人。
嘈杂的人声像潮水般涌来，占地盘的、寻人吆喝的、孩子哭闹的，混着远处工作人员组织工作的声音，在空旷巨大的防空洞里撞出嗡嗡的回响，分不清源头，看起来有些混乱。
进了防空洞，姜家众人才发现，这里竟被划分成了好几个区域。每个区域之间，都用一辆辆军用皮卡隔开，形成了清晰的分界。
皮卡车周围都驻扎着士兵们的帐篷。
分区规则也很明确：1到3区是为原本住在B区的居民准备的；3到6区分配给自建房区的住户；而7到9区，则归廉租房区的居民使用。
至于刚才那些没来得及完成登记、就被匆匆推进防空洞的居民，最后全被集中安排进了7到9区。
姜家一众人正好被安排进了1区。
整个防空洞里头就像个倒扣的大型体育场，除了几个入口，看不到别的窗口，诺大的空间显得及其密闭。
众多人口呼出的二氧化碳让防空洞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
但踩在水泥地板上，依旧能感觉到透骨的凉。
防空洞十米高的顶上悬着一排排白炽灯，亮得有些晃眼，电线在水泥梁上耷拉着。
也不知道后续还会不会持续供电。
若是不会……这么多人在这密不透风又不见天日的地方呆着，跟坐牢差不多。
一行人小心翼翼的走进1区。
各家支着蛇皮袋、旧布帘圈地盘，被褥行李堆得老高，锅碗瓢盆往地上一放，走路得绕着走。有些人家已经在空地上铺开褥子，把行李在自己占好的地盘里归置得整整齐齐。
光是1区就足有七八亩地大小，不少人家挤在一处，看衣着打扮和备好的生活用品，大多还算周全。
姜家人进来得晚了些，好位置早被先来的人占满了。
剩下的空地本就不算宽敞，他们这一大家子人，最后也只能挤在一两百平的角落里落脚。
这地方还是叶青云找的。
只因位置紧挨着士兵驻守的区域，隔着军用皮卡就是3区，B区的原住民们都瞧不上，没人愿意选这里。
众人把手上的行李都堆在一边。
韩磊这边一共带了7个兄弟，连带刚才出去帮忙找人那两个小伙子，一共10人，全是年轻力壮、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他们带来的行李也不多，也没有姜家人讲究、除去身上穿的那些破洞的袄子和几条还算厚实的棉被，其他全是吃的。
趁着袁英几人收拾行李，姜文拉着韩磊直接问：“磊哥，今天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有寒潮来临了呢？”
别说姜文了，其他人都好奇着呢，都停下手里的活看过来，就等着听解释。
韩磊苦笑一声，“我也清楚不到哪里去，基地紧急警报拉的太突然，我也是在别人嘴里听到的一些消息。”
“这几天气温下降，基地之前不是说是启灵山脉的冷雾导致的吗？”
姜文心中一动：“难道不是？”
“确实不是，相反，是启灵山脉救了基地。”
众人一惊。
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几天气温降得缓，全靠启灵山脉先挡了一波寒潮，咱们才有机会慢慢适应。但这次要来的冰雪风暴，威力比上次得强十倍不止。”韩磊把情况说明白，又补充道，“你们看过灾难片吧？就是那种一沾着就瞬间冻成冰坨子的架势。”
姜文倒吸一口冷气。
“居然这么严重？！”
韩磊苦笑：“我倒希望没这么严重，但基地的通知还有有安排……只怕现实比我知道的还要严重。”
众人闻言，面色凝重对视一眼。
姜老太太和吴秀的脸色更是褪尽了血色。
真是这样的话，那姜老爷子父子以及去找他们的阿宇几人……
韩磊说：“姜阿奶，你们也别急，趁着现在还没稳定下来，我带人去其他区看一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
姜老太太艰难道：“阿磊小子，这事就拜托你们了。”
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防空洞这会儿虽说还乱糟糟的，但这分区可不是随便划的。真要想跨区找人，怕是没那么容易。
但韩磊还是点点头道：“放心吧姜阿奶。”
韩磊带着三个兄弟正准备找机会到隔壁区去看看，一直默不作声的蔺老爷子丢给他一个徽章：“小子，拿这个去，没人拦你。”
韩磊接过那枚鸡蛋大小的蓝色徽章，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瞥见蔺老爷子身上那股不寻常的气度，便很快回过神来，接过徽章道：“老爷子，谢啦。”
等韩磊离开，叶青云小声问：“蔺老爷子，你那徽章是做什么用的？”
蔺老爷子说：“管这做什么？能用就行，就这时间，还不如赶紧收拾东西，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好过。”
众人一凛。
若韩磊说的是真的，那冰雪风暴带来的低气温绝对超乎想象。
也不知道他们躲在防空洞到底有没有用。
别的不说，起码得保证不被冻死。
这时，防空洞的入口已被完全关闭。
姜君心里惦记着家里人，忍不住向蔺老爷子问道：“老师，那些没来得及赶回来的人，难道就真的没办法了吗？”
蔺老爷子语气平淡地反问：“你是想让所有人陪着一起死？”
姜君被问得一噎，喉咙像被堵住似的，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吴秀扫了眼四周，见防空洞里官方人员寥寥无几，心头忽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问蔺老爷子：“蔺老爷子，那些研究人员和士兵呢？他们该不会还没全进来吧？”
蔺老爷子摇了摇头：“基地的地下空间不止这一个防空洞，研究所和C区的军队大本营都有各自的地下设施。”
这些都是当年建基地时特意留的后手，就为了防备变异兽潮来袭时，能给基地留些火种。
吴秀跌坐在地上，忍不住又哭起来：“那我男人怎么办啊！”
叶青云看着心里直发堵。
吴秀焦灼不安的样子让她想起了还在外头执行任务的姜山和姜树兄妹。
他们这些还在基地的人尚且这么艰难，那在外头奔波的人呢？
这场毫无征兆的冰雪风暴，会不会波及到他们？
叶青云不敢再往下想，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她怕自己越想越慌，更怕那翻涌的悔意压不住——要是当时拦住他们就好了。
姜家人心里都沉甸甸的，一时谁也没了整理行李的心思。
就在这时，防空洞所有入口“哐当”一声全部关闭。
偌大的地下空间里，遍布各处的扩音器突然滋滋响了两声，随即传来基地领导人沉稳的声音：
“各位居民请注意，现在通报紧急情况：超强冰雪风暴已突破启灵山脉防线，正以极快速度逼近基地，未来七十二小时内气温将骤降至零下五十度，室外生存环境已极度危险。
基地已启动最高级防御预案：所有地下空间通风、供电系统全力运转，各区物资点将按户发放御寒衣物，士兵将24小时巡逻维持秩序。请大家待在各自分区，不要随意走动，相信我们一定能共同挺过这次危机。”
这番话虽短却字字扎实，像颗定心丸似的，让原本惶惶不安的人们心里踏实了不少。刚才还乱糟糟的防空洞里，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连孩子的哭闹都轻了些，大家脸上的慌乱少了几分，眼神里多了点稳住心神的底气。
但那些家人还在外面的，难免有话要说。
有人攥着衣角红了眼，忍不住朝着扩音器的方向低声念叨：“我家那口子还在采集区呢，这鬼天气他能撑住吗？”
也有人急得在原地打转，拉着身边相熟的人反复问：“你说外面有没有地方能度过这次寒潮？他会不会没命啊……”
那些压抑的啜泣声在安静下来的防空洞里格外清晰，让周围同样牵挂着亲人的人心里也跟着揪紧了。
但这一次，基地没有做出回应。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知道，现在还呆在外面的，恐怕凶多吉少了……
另一边，研究所的专家们已全部转移到地下室，正围着突然被寒潮干扰的通讯设备全力抢修。
“怎么样？修好了吗？”有人急声问。
操作仪器的人摇头，额角渗着汗：“不行，还是联系不上。”
严教授眉头拧成个疙瘩，声音带着焦灼：“这次的寒潮最多三天就会追上老杨他们，必须尽快联系上！”
这次派去湘省的，全是基地里挑尖的精英。若是折损在这场风暴里，基地怕是好几年都缓不过劲来。
“是！教授。”
严教授：“还有一件事，老杨他们传回来的消息记录下来了没有？”
助理道：“已经记录下来了。”
严教授点头。
他在心里叹口气。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场寒潮，和动物集体迁徙有一定的联系。
*
基地里的这些情况，姜枝他们一无所知。
至于那场正步步逼近的寒潮，众人更是毫无察觉。
离开吴墟小镇后，接下来的路程竟出奇地顺畅。车子沿着盘山路从崖底一路向上攀爬，整段路上居然没遇到半只变异生物的袭扰。
只是越往高处走，气温就越低。等车子开到山顶时，体感温度已经降到了二十来度。
姜树靠在车里，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忍不住感叹：“这温度住着真舒服，又没变异生物来捣乱，感觉跟以前出门旅游似的。”
姜枝在研究接下来的路程。
过了乌玉山，就进入湘省的地界。
他们要去的是湘省省会，若是顺利，估摸着只用三天的时间就能达到目的地。
姜枝想起之前罗永辉提过的“寻宝”的事，便问道：“罗叔，你上次说，咱们这次的目的地会有什么宝贝来着？”
第82章
提到这事,罗永辉神色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兴奋，“具体是什么，其实谁也不知道。”
他看向姜枝兄妹两,“你们还记得那棵云巢巨木吧？”
姜树：“那肯定忘不了。”
罗永辉点点头：“事实上,基地刚开始成立的时候,我们去那里巡逻清扫过，当时那棵树只有十米左右的高度。”
姜枝闻言，眼眸微微一动。
基地从成立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年时间。可那棵树，竟然只用了三年就长成了如今这般遮天蔽日的模样。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只是，如果真有能让橡树进化到这个程度的东西,仪表盘为什么没有提示？
难不成是被橡树彻底吸收了？
姜枝悄悄按捺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沉吟片刻后抬头问道：“罗叔，你说湘省那边出现了能让变异生物超级进化的东西,具体位置是在哪里？”
罗永辉笑了笑,答道：“我们交易的地点定在沙市,那东西就在沙市境内。”
“沙市……”
姜枝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不知怎的,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诞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她想得到那东西。
她抿了抿唇：“那我们——”
罗永辉点头：“等任务结束,我们顺道去那边找找再回基地。”
话音刚落,旁边的胡杨忽然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阿嚏——阿嚏——”
众人一愣,齐刷刷朝他看去。
变异者的身体向来强悍，寻常气候温度根本影响不到,胡杨这喷嚏着实有些奇怪。
胡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尴尬道：“不好意思啊，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点犯迷糊。”
姜树搓了搓胳膊,嘀咕道：“你们还真别说，我从刚才起就觉得凉丝丝的，这啥情况啊？”
姜枝皱起眉，低头看了眼检测仪——数值比刚才又降了两度。
乌玉山山顶……竟然这么凉？
他们在山脚下待了那么久，从没上过山顶，自然不清楚上面的情况。
可即便如此，一丝不祥的预感还是冒了出来。
仪表盘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提示。姜枝忍不住又释放精神力仔细扫过四周，依旧没察觉到异常。
她只能按捺下疑虑，安慰自己——大概是海拔升高导致的正常降温吧。
一旁的吴兵却觉得浑身舒坦，他个子高大，满身腱子肉，在野外全副武装熬了这么多天，早就热得浑身发黏。
“我看没啥问题，搁以前，山上本来就比山下凉快得多。”
车队又往前行驶了一段路，沿途没撞见什么异常状况，众人悬着的心这才渐渐放下。
可直到完全驶离乌玉山的范围，气温依旧稳稳停留在十二三度，丝毫没有回升的迹象，再迟钝的人也知道这不对劲了。
就在这时，顾恺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几分凝重：“蔺队，气温还在降，我们要不要先停下休整？”
过了片刻，蔺远的声音沉稳地回应：“往前再走两公里，在那里停车。”
车队一停稳，几名负责人便率先下了车，讨论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这个温度让姜枝有些担心自家老爸扛不住，从包里翻出姜树的冲锋外套走过去。
结果刚到车边就愣住了——几位老教授已经裹上厚厚的军大衣了。
杨教授见了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小姜同志，怎么样？这下该考虑来我们车里暖和暖和了吧？”
姜枝嘴角微抽，这几位老教授还真是时时刻刻没忘挖人。
“谢谢杨教授，我只是过来给我爸送衣服的。”
目光顺势扫过后座的姜山，见他身上也穿了件军大衣，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宁教授笑得温和：“小姜同志放心，这次任务我们准备充足，也把气候变化这类突发状况考虑进去了，御寒衣物也是备有的。”
一旁的沈教授却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开口：“之前老蒋预估气温下降至少是一个多月后的事，怎么会提前这么多？”
其他两位教授没回话。
他们并非这方面的专家，实在判断不出眼下的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枝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几乎是脱口而出：“要不我们打个电话回基地问问？看看那边是不是也有异常？”
她话音刚落，刘海宁的轻哼声就从旁边传来。
“这电话可不是你想打就打的。知不知道打一次消耗多少资源？”
“小刘！”
宁教授皱着眉呵斥了一声，姜枝是他们看中的人，刘海宁这话简直是不给他们面子。
刘海宁觉得委屈。
觉得姜枝一个小丫头，哪里知道他们这次出行耗费了多少财力。
姜枝听了这话，也不好再坚持，只淡淡应道：“既然不方便，那就算了。”
宁教授沉吟片刻，开口道：“这样吧，眼下这气温确实反常得蹊跷。等咱们到了沙市，再找机会打个电话回基地问问情况。”
“宁教授……”刘海宁还想争辩几句，却被宁教授抬手打断：“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为了以防万一，几位负责人商定后，还是让众人穿上防寒衣物。
姜枝心里始终悬着块石头，不怎么踏实。
她想了想，还是从包里翻出件套头毛衣，蹲下身给二顺套了上去。
这是姜枝从吴墟小镇那顺来的。
二顺受不了束缚的感觉，挣扎着“汪汪汪”地喊了几声。
姜树在一旁连忙哄道：“二顺乖啊，这气温降得快，穿上才冻不着。”
二顺抖了抖毛发，又“呜呜”抗议了几下，才老老实实套上毛衣。
等回到车里，姜枝望着窗外雾蒙蒙的天，头顶的太阳明明看着依旧灿烂，洒在身上却半点暖意都没有。她轻声呢喃：“也不知道基地现在是什么情况。”
姜树在一旁宽慰道：“放心吧，咱们家里提前备的东西够全乎，肯定出不了什么事。”
姜枝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愿吧。”
*
防空洞里嗡嗡的全是人声，比集市还热闹。
还透着股乱糟糟的劲儿。
气温降得邪乎，脚往地上一踩，凉飕飕的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站一会儿就冻得人直打哆嗦。
基地怕生火多了积二氧化碳中毒，就在刚才，已经通过扩音器下达通知：每个区只能生五个火堆，柴火统一由基地供给。
火堆也只给围篓子大小。
虽然没办法给所有人取暖，但有总比没强，好歹能挡挡刺骨的凉。
叶青云等人旁边正好搭着其中一个火堆。
橘红色的火苗舔着柴禾“噼啪”响，烤得人暖暖的，紧绷的身子总算能微微放松下来。
隔壁那户人家早把行李收拾妥当了，正围在火堆边搓着手闲聊。
一个汉子叹着气说：“听说那寒流还没真往咱们基地这边扑呢！我的天老爷，这气温都冻成这样了，真等它正经杀过来，那得成啥光景？到时候这基地还能住人不？”
旁边的女人皱着眉接话：“可不是嘛，基地要真扛不住毁了，咱们这些人能往哪儿去啊？”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沉声道：“别这么丧气。咱们都冻成这样了，外面那些变异兽估计也没好果子吃。我看啊，只要熬得过这阵子，总能有口气喘的。”
……
这些话听得姜家众人心里沉甸甸的，半天没吭声。韩磊身边一个叫阿松的小弟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小声问：“婶子、哥几个，要不咱们也先收拾收拾行李？”
这话一出，众人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叶青云立刻点头：“对对，先把东西都拾掇利索了。”
她抬头招呼大家，“都把保暖的物件拿出来吧！我看今晚怕是只能睡地上了，咱们凑个大通铺，怎么着也得先把这三五天熬过去。”
柳絮一家和韩磊的几个小弟都没意见。
事实上，姜家的家底在他们里头最厚实，真要一起合用东西，占便宜的是他们。
袁英一拍大腿：“行，咱们分工干起来！谁知道基地说的那股寒潮啥时候真杀过来？先多烧点热水备着，万一到时候冻得动弹不了，有口热水喝也是好的。”
众人一听，都点头应和。
吴秀见姜老太太脸色被冻得有些发青，便说：“弟妹，煮点生姜水，能驱寒。”
方才收拾东西的时候，他们特地把所有变异生姜都带上了。
袁英应了：“行。”
商定后，几家人打算把各自的棉被匀出三分之一来铺在地上当褥子。
姜家人身上穿的还算厚实，除了露在外头的脚丫子和头顶有点冻，身上倒没受啥罪。
可韩磊那几个小弟就不一样了，一个个脸蛋冻得跟红苹果似的，说话时牙齿都“咯咯”打颤，看着就冻得够呛。
叶青云在心里数了数。
老姜家有十五口人，牛家三口，韩磊这边，那个叫阿松的小弟说，连刚才出去帮忙找人的阿宇几个，他们一共有九人。
最后再加上蔺老爷子，全加起来有二十八口人。
他们这一大家子，顶得上别家好几户的人数了。
这么多人，即便一张被褥有1米5宽，也得铺个6、7张。
条件有限，柳絮和阿松几个小伙子用袖子把地上的细尘扫了扫，叶青云和袁英几个把匀出来的棉被、旧毯子一股脑铺开，花花绿绿的褥子挨挨挤挤拼了一大片。
柳絮心细，看到有些褥子单薄，还往底下垫了层叶片防硌。
然后又招呼牛大力和几个孩子把厚衣服卷成卷当枕头。
尽管刚铺好的褥子很快沾上寒气，却比直接坐地上暖和多了，踩上去软塌塌的。
姜河挥挥手把几个孩子赶到铺上去。
姜丝和牛小路两个小家伙一骨碌滚在又长又宽的大通铺上，你戳我一下我挠你一把，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劲儿。
大人们见了也没管。
孩子小，有时候不知道事也挺好。
袁英和叶青云收集了几家的暖水壶和水壶，拿着小锅就往火堆里挤。
这会火堆边已经坐满了人。
也有不少人排队烧水的。
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轮到他们。
叶青云着急，心一横，就跟前边的人道：“前面的同志，不好意思，能不能先让我们烧点水，我家打算煮点生姜水，到时给你们每家均一点行不行？”
众人一听有生姜水，哪有什么不愿意的？
有人见到叶青云手上的锅小，甚至还道：“我家的锅大，用我们的。”
叶青云没计较。
反正生姜变异后，辛辣味更重了，煮一大锅也用不了多少。
叶青云直接用小刀把带过来的一大块生姜切了几片丢进去。
变异生姜的辛辣味儿“腾”地一下就飘了出来，顺着热气往周围散。
火堆边的人都直勾勾盯着那口锅，眼瞅着姜块在水里翻腾，喉咙忍不住跟着动了动。
等瞥见叶青云和袁英身上裹着的鼹鼠皮袄，大伙儿眼神一下就变了——这家人家底真厚啊！
不少人又转头瞅向姜家那边的地盘，一看铺着那么老大一片通铺，挤着满满当当一大家子，都在心里暗暗咋舌：好家伙，这人可真不少！
旁边的袁英也没歇着，守着小锅一锅接一锅地煮水。
这天儿实在太冷，火堆看着烧得挺旺，火苗却软趴趴的没劲儿。
袁英怀疑，若不是之前士兵们在里面倒了汽油，这火都不一定能生得起来。
好在她手上的锅小，7、八分钟就能煮沸一锅水。
她把锅里的水小心翼翼地灌进暖水壶里，心里总算踏实了点。
水是从家里带来的存货。
等这点水用完，就只能盼着基地救济了。
到时候情况咋样还说不准，现在能省一点是一点。
叶青云那边的生姜水很快就“咕嘟咕嘟”烧开了，辛辣的热气混着水汽往上冒。火堆旁的人都挺自觉，纷纷掏出自家的碗排起了队。
有些贪心的，扭头跑回去又拎了暖水壶来，好几个差点因为这事吵起来。
叶青云看着这光景，心里直摇头——这些以前住在B区、平日里看着挺体面的人，这会儿为了碗生姜水闹成这样。
她把自家要喝的那份先装出来，剩下的便不打算管了。
等两人把手里的水壶都装满，便回到大通铺那。
这会吴秀她们几个已经把东西都归置妥当了。铺好的垫子上，一层一层叠着厚实的棉被，大多是许娜她们先前赶工缝出来的，用料足实，针脚也密，看着就结实。
前阵子天热，这些被子压在箱底用不上，倒不觉得多稀罕。可现在气温一降，那里面填的变异棉花就显出好来了——每张棉被都跟自带暖意似的，往身上一盖，立马就有股热乎气往骨头缝里钻，浑身都舒坦。
阿松瞅着自家那几条前两天好不容易弄来的被子，脸上有点发烫。他们的被子又薄又小，盖着跟没盖似的，一点不顶暖。
先前还觉得自家老大一收到消息就赶紧去找姜家人，是在帮对方一把。
现在看来，哪是帮人家啊，分明是他们占了大便宜。
姜文没留意到他们心里的嘀咕，只瞅着他们几人穿得单薄，冻得鼻尖发红，便招呼道：“阿松，你们几个快钻被窝里暖暖，可别冻出病来，这节骨眼上生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阿松几人听了这话，心里头暖烘烘的，忙不迭点头应着。
他们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小心翼翼地挨着被子边坐下，刚把腿伸进棉被里，就被那股子厚实的暖意裹住了，冻得打哆嗦的身子顿时缓过劲来。
姜文笑道：“怎么样？我们家的棉被还行吧？”
阿松红着脸挠挠头：“文哥，这……占你们便宜了。”
姜文摆摆手笑了：“说的什么话，都是一起搭伙过日子的，互相帮衬着是应该的。赶紧暖和过来，晚上还得熬着呢。”
几人看着盖在身上沉甸甸的棉被，再想想自家那薄得透光的被子，心里头又是感激又是不好意思，暗暗觉得跟着老大靠上姜家这棵“大树”，真是走对了。
叶青云一回到就先把手里的姜茶递给两位老人。
“都过来先喝口姜茶，等会在忙活。”
许是姜老太太心里惦记的姜海父子，整个人有点怏怏的。
叶青云看在眼里，心里暗自祈祷老人家可千万别在这节骨眼上急出什么岔子来。
蔺老爷子端起碗喝了口生姜水，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肚，瞬间便驱散了身上那股浸骨的寒气。
姜老太太也强打起精神，小口小口喝了小半碗。
在场的人都跟着喝了一碗，原本冻得发僵的身子像是被注入了暖意，瞬间有种从冰窖里爬出来、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蔺老爷子掀了掀眼皮看向姜老太太，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提点：“大妹子，这时候可得撑住了，别让孩子们因为你分心受累。”
姜老太太心里猛地一凛。可不是嘛，眼下正是最要紧的关头，她要是真垮了，反倒成了孩子们的拖累，让他们更难熬。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颓唐压了下去，哑着嗓子道：“谢谢了，老哥。”
蔺老爷子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又投向了别处。
叶青云见状，感激地看向蔺老爷子。
这话还是得同辈才好开口。
等在场的人都喝上一口姜茶，身上渐渐泛起暖意，叶青云便转身将家里那几个灌满热水的军用水壶一个个塞进被褥里。
这样一来，哪怕夜里寒气再重，被窝里也能存着几分暖意，能让人暖和着熬过漫漫长夜了。
阿松几个小伙子，身上刚暖和过来就按捺不住想找点活干。
虽说只是在这里熬上几天，但吃喝拉撒这些琐碎事一样都少不了，总不能闲着等靠。
吴秀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怕一停下来就忍不住胡思乱想、担心在外的男人，又怕风暴真来了会出什么岔子，索性趁着现在有精力，赶紧把手里的粮食收拾出来做成干粮，心里也能踏实点。
柳絮见状也凑过来帮忙，她从行李里翻出五十斤粗粮，和吴秀一起动手准备蒸干饭。
这时候用火本就不易，能一次性做好的事，自然没必要分多次折腾。好在柳絮家带的锅够大，一锅能煮不少饭，正好能派上用场。
和她们想法一致的人不在少数。没多大功夫，火堆边缘就挨挨挤挤架起了不少锅，个个都忙着准备能顶事的干粮。
叶青云看着这热闹又杂乱的景象，提议道：“这么下去每次用火都得排队，太耽误事了，不如派个人在那边守着占个位置。”
姜君立刻接话：“我去吧。”他腿脚不方便，帮不上太重的活，守着位置倒正合适，也能替大家分担点。
阿松几个小伙子瞅着姜家往饭里撒肉碎，眼睛都直了，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悄悄咽着口水。
心里却暗暗犯愁：他们囤的粮食其实不算少，但架不住人多，还都是正能吃的半大小子，个个都是能“吃穷”人的饭量。偏这波寒潮来得突然，他们一伙人为了打点关系，已经用掉了一部分存粮，眼下手里的粮食哪敢放开了吃？
阿松按捺住肚子里的馋虫，忐忑地开口问吴秀：“大娘，咱们这几天都吃干饭吗？”
吴秀笑着说：“这么冷的天，就得吃干饭才顶饿，不然肚子空落落的，身上更扛不住这寒气。”
阿松旁边的黄毛小伙子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大娘，我、我们不太爱吃干饭，这几天就自己煮点吃的就行，不麻烦您了。”
吴秀原本心里沉甸甸的，一听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还有人不爱吃干饭？这说辞她可不信。她瞅着几个小伙子窘迫的样子，直截了当道：“你们这几个小子，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不是心疼粮食舍不得吃啊？”
阿松几人被戳中心事，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红着脸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应声。
吴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多大点事。这几天就跟我们一起吃，别客气。你们要是过意不去，就多帮着照看照看孩子和老人，也算搭把手了。”
几个年轻人心中一喜。
“那、那我们现在就去干活。”
说着急吼吼地出了大通铺，找事干去了。
吴秀看得一阵好笑。
正忙乱间，七八个士兵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每人手里都抱着柴火，有条不紊地往火堆旁添补。
众人一见他们，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涌上前七嘴八舌地打听起来：
“同志，外面现在怎么样了？我们啥时候能出去啊？”
“我跟家人走散了，他被分到3区，能不能让他过来这边汇合？”
还有人急乎乎地问：“同志，我肚子疼得厉害，这附近哪有厕所啊……”
士兵们瞬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军官眉头一皱，沉声开口，声音清晰有力：“所有关于寒潮的最新情况，大家听广播通知就行，别瞎传也别瞎问。特殊时期，暂时分开几天不算啥，等情况稳了自然有安排。至于厕所，基地马上会在每个区域搭临时的，现在急着用的话，先去片区负责人那领个叶袋，临时对付一下。”
几句话条理分明，瞬间压下了众人的慌乱。
果然，没过多久，又有几名士兵扛着工具过来，动手搭建简易旱厕。
他们动作麻利地撑开折叠支架，帆布被迅速展开，三两下就围出了半封闭的隔间，有用几张巨大的、看不出是什么的叶片将厕所围得结结实实，随后往里面放上一个木桶，最后有人在旁边系上红布条做标记，这处临时厕所便算搭好了。
每个区域里，大概每隔一百米就设有两间这样的简易旱厕，还细心地分了男女，方便大家使用。
袁英一看想捂着鼻子。
“这么多人都用这厕所，得多难闻啊？”
还好那厕所没搭他们这一边。
阿松他们公司出手过这种旱厕，便笑着说：“婶子，那旱厕外面围的叶子，有除臭作用。”
“这啥植物啊？”
“是变异五色花的叶子。”
姜文一听就明白了，这不就是马樱丹嘛。小时候上山找野果，总能撞见这种植物，叶子带着股冲鼻的臭味。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分明是以臭掩臭嘛！”
叶青云瞅着那旱厕，搭得跟个长方体帐篷似的，心里琢磨着自家不如也搭一个，省得跟大伙挤。她把想法一说，众人都连连点头。
阿松当即提议：“那我们几个去前面找士兵要些五色花的叶子来！”
话音刚落，几人就一阵风似的窜到前排士兵那儿搭话去了。
叶青云让姜君从空间器里拿出帐篷。
周围的人见到，顿时惊掉了下巴。
——这家人居然连空间器都有！
要知道这东西连基地里的官员都未必能拥有，众人看向姜家人的眼神瞬间变了，多了几分震惊、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甚至去烧水煮东西的时候，都有隐隐谦让他们先排队的意思。
叶青云也没想太高调，只搭建了个侧卧，1米5的宽度，旁边驻守的士兵见了，也没说什么。
到这个时候了，大家也都是各凭本事度过难关。
也不知道阿松几个小伙子是怎么跟人沟通的，居然还真让他们带回不少五色花的叶子。
不仅如此，还带回了一些经过基地特殊处理的防臭泥沙。
一下就就把上厕所的问题解决了。
等把保证生存的几样事情都解决完，叶青云松了口气。
几家人的行李就堆在铺边，用布单子盖着，谁的鞋脱在旁边，谁的衣服丢到了中间，乱糟糟却透着股抱团取暖的实在劲儿。
士兵们迅速在每个片区搭好简易旱厕后，又麻利地在每个火堆旁边立起一座座两米高的塔楼。
他们示意围坐在火堆旁的人们往后退开一米五远，留出安全距离。
等塔楼顶端稳稳放上一颗拳头大的红色石头后，底下的火堆突然“砰”地炸开，焰苗猛地蹿高窜猛，火势瞬间变得炽烈起来，火星子噼里啪啦溅得更远。
不过片刻功夫，整个地下空间里的寒气就被撕开一道口子，原本冻得发僵的人们渐渐回暖，冻得发木的手脚开始有了知觉，连空气都像是被这猛火烘得热烘烘的。
“这是什么装置？”
“那颗石头应该是火系矿石，装置估计也是提高火力的。”
有了这些装置，众人紧绷的心都往下一放。
看来即便是紧急情况，基地也还是有所准备。
姜丝和牛小路在大通铺的被褥上滚了两圈，暖洋洋的热气裹着身子，两个孩子冻得发红的小脸上终于漾开了笑意。
姜丝小身子一蜷，趴在姜老太太腿边，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劝：“太奶奶，你别担心呀，太爷爷和爷爷很快就回来啦。”
牛小路也赶紧凑过来，用力点头帮腔：“没错没错！太爷爷和爷爷肯定很快就回来！太奶奶不要担心！”
姜老太太心里像被暖炉烘了一下，软乎乎的。她抬手摸摸两个孩子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好，太奶奶不担心。”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远处的天花板。
现在，就只等姜老爷子和姜大伯回来了。
*
另一边，韩磊带着几个小弟刚踏入4区，就被眼前的景象堵得心头发闷。
这里的地盘明显比1-3区拥挤得多，狭窄的通道里挤满了拖家带口的人，地上随处堆着破旧的行李和锅碗瓢盆，连下脚的地方都得仔细找。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远处还有孩子的哭闹声和大人的争执声，乱糟糟的像个被打翻的蜂巢。
“老大，这怎么办啊？这么多人挤着，根本不好找啊！”小弟阿明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焦灼。
心里越发担心了——阿宇几个该不会真没赶上吧？
韩磊没吭声，只是眯起眼扫过人群。
可这密密麻麻的人潮中，别说姜老爷子和姜海的身影，连的小弟阿宇都没见着。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再仔细搜一遍，咱们分头行动，十五分钟后在这儿集合，去下个区。”
几个小弟应声散开，像撒网似的在人群里穿梭。然而一刻钟后重新聚首，几人脸上都是同样的失望——这片区依旧毫无收获。
“老大，下一个就是7区了。”一个小弟脸色发白，“听说那边乱得厉害，刚才还差点出了踩踏事故，压伤好几个人。”
韩磊心里清楚，7-9区是这地下防空洞里占地面积最大的区域，却也塞了最多的人。要不是还有一部分居民滞留在采集区没回来，这防空洞早就被挤爆了，哪还容得下这么多人。
可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一个个区找过去。从4区搜到6区，每一寸角落都没放过，却始终没见到那几道熟悉的身影。
韩磊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也像被什么东西坠着，一点点往下沉。
“走吧，去7区看看。”
*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哨塔寒风凛冽，几名冰系变异者紧握着望远镜，目光如炬地锁定着启灵山脉的方向。
“情况怎么样？”一名四级冰系变异者压低声音问道。
为首的变异者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眼神透着凝重：“很不乐观。这波寒潮的强度远超预期，四级以下的变异者根本扛不住，必须立刻传讯下去——让他们全部撤到地下掩体！”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我们也不能再留在这儿，必须尽快找地方隐蔽！”
这话一出，几人心里皆是一沉。
“我们马上去通报！”
得到指令的变异者们纷纷循着城墙内侧的通道疾速撤离。
不过片刻功夫，寒风掠过空旷的城墙，只余下呼啸的风声在哨塔间回荡，一片死寂。
此时此刻，启灵山脉顶端的位置，白茫茫一片。
忽然间，天边像破开了口的冰窖，刺骨的寒潮顺着撕裂的口子直往下灌。
刺骨的寒潮如决堤的洪流，顺着那道撕裂的口子疯狂倾泻而下。
所过之处，草木瞬间覆上厚冰，岩石冻得迸出裂纹，连空气都在这极致的严寒中凝固，天地间只剩下冰封时响起的“咔嚓咔擦”声。
那股自上而下流淌的冷流，正带着无声的压迫感，缓缓朝着基地的方向一寸寸蔓延。
四十分钟后，这股已然凝聚成庞大气势的寒流，终于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基地外围，像一张无形的巨手般将其笼罩。
很快，冷雾便缓缓碾压过采集区。
低温冻结了所有生物。
变异植物瞬间僵成了冰碴，叶片“咔咔”脆响着往下掉。
地里钻出来的尖牙兔耳朵一竖，大概是觉出不对，蹬着后腿窜了两步，刚把半截身子扎进洞口，寒流“呼”地扫过。就见它露在洞外的屁股僵成个灰团儿，后腿还保持着蹬地的架势，连尾巴尖都裹着白霜，就这么定在洞口不动了。
采集区还没回城的几个人，远远瞅见那股寒流跟堵灰墙似的压过来，腿肚子当时就软了。
还没等靠近，脸上的汗毛先结了霜，手指都僵得打不了弯。
“快跑啊！这吃人的白雾要追上来了！”有人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冻得发颤。
前面的几人顾不上背篓里的食物，抬腿就往基地方向冲，裤子沾了地上的霜碴子，跑起来“哗啦”响。
身后的寒流带着“呜呜”的风声追得紧，眼瞅着路边的野草瞬间冻成了冰条子，跑在最后的人被冷风扫到脚踝，“哎哟”一声趔趄，赶紧连滚带爬地跟上：“别等我！先冲！保住一个是一个！”
……
这样的情景发生在每一个采集区里。
谁能料到，早上出门时跟家里人连句正经招呼都没顾上打，就匆匆进了采集区，这么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分别，竟成了再也见不到的永别。
等寒流来到基地城墙的时候。
墙根下的护城铁皮直接冻裂了口子，冰碴子一点一点往上蔓延，甚至顺着砖缝往外冒。
随后，那肉眼可见的白雾贴着墙根打了个旋，连墙头上的警戒灯都蒙上了层白霜。
那道百米城墙把第一拨呼呼猛灌的寒潮给结结实实拦在了外头，墙面上都冻出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子，总算没第一时间将基地冻成冰碴子。
但依旧以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继续往基地里蔓延。
一时间，整个基地变成了大冰窖。
晾在院里的衣服一夜之间冻成了硬邦邦的板儿，露天的水管子全冻裂了，残冰碴子顺着裂缝往外支棱，跟长了层白珊瑚似的。
不出片刻，这股寒流已经卷着白气扑到大广场。
先是地上的积水结出细白的冰碴，接着地缝的潮气凝成霜花，顺着纹路一点点漫开，发出簌簌的声音。
不过眨眼的功夫，地面就泛出冷硬的白光，连空气都像是被冻得绷紧了。
这股冰冻的力量瞬间压下来，防空洞里的气温“唰”地跌到零下五十七度——这还是隔着厚厚的地面隔板。
头顶的水泥顶很快蒙上一层白霜，跟着就结出冰壳，一片一片往下渗着凉气。原本亮堂堂的白炽灯开始疯狂闪烁，线路早被冻得缩成了一团，滋滋啦啦地透着不稳。
防空洞里原本的嘈杂声像被冻住了似的，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慢慢咽了回去，脚步声、咳嗽声也越来越轻，到最后只剩下灯泡闪烁的滋滋声，一点一点沉进这刺骨的冷寂里。
领导者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滋滋声却异常急促：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寒潮已全面抵达！地面实时温度已降至零下一百零六度！”
“全体士兵听令——死守防线，绝不能让寒气渗进室内一寸！！”
“所有人员请注意！保持镇定，切勿慌乱！立刻检查保暖措施，务必做好防寒准备！！！”
众人的心再次提起。
很快。
带着雪碴子的冰冷气流顺着地下防空洞的入口缝隙往里钻，跟长了眼睛一样往深里窜。
白雾所过之处，全部裹上了冰壳，冻得硬邦邦的。
原本烧得正旺的火堆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了一把，焰苗“唰”地缩了一圈，火势明显弱了下去。
防空洞里刚升起来的暖意瞬间被抽走，温度又开始一点点往下跌，冷意顺着裤脚、领口往里钻。
叶青云见势不对，立刻扬声喊道：“快！都躲进被窝里！”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顾不上讲究什么，手忙脚乱地扑到大通铺边，掀开被子就往里钻。
几个人挤在一起，把棉被紧紧裹在身上，连脑袋都快埋进去，只盼着这层薄薄的棉絮能挡住刺骨的寒意，别真被冻出个好歹来。
叶青云叮嘱：“妈，蔺大爷，你们要是觉得冻得扛不住了，千万别硬撑，赶紧说一声！我这儿还备着生姜水呢！”
第83章
姜老太太用力点了点头,哑着嗓子应道：“哎，知道了，你也顾着点自己。”
始终守在地下入口的士兵们催动着火系异能。
一团团橙红火焰在掌心腾起,死死顶住那股往里钻的寒流。入口缝隙里渗下来的寒意被火焰逼得一滞,暂时没能再往前蔓延。
防空洞里所有的变异者士兵在地底边缘并肩而立,手臂搭着腰上交握着另一人的手臂，就这样紧紧连成一堵厚厚的人墙，用血肉之躯为身后的老百姓们隔绝寒意与危险。
几个入口处,异能火光此起彼伏。
可人力哪敌得过这翻涌的气流？
时间一点点拖过去，哪怕士兵们嘴里不停塞着恢复异能的速元饼，掌心的火焰还是越来越弱。
那股向下冻结的寒气像附骨之疽,绕过火焰的边缘,顺着墙壁、地面的缝隙一点点渗进来，无声无息地侵蚀着整个防空洞的暖意。
一个士兵力竭退下,下一个立刻顶上来。
众人只盼着士兵们给力一点,再给力一点。
位于一号片区,为首的火系异能者程豪正在死死地抵御着这股寒意。
冰火相撞的地方“滋滋”作响,寒气遇热凝成的水珠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淌,脚下早已积起一片湿冷的水渍。
他浑身湿透,连额头上的薄汗是冷的还是热的都感觉不出。
“营长！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是啊营长,这寒气太猛了,怎么办？！”
被喊作营长的中年军官正和众人一起拼力催动火光，额角的汗珠刚冒出来就冻成了细霜,脸上却凝着不容动摇的坚毅。
“顶不住也得顶！你们身后是成千上万的百姓！你们一退,他们全得冻成冰坨子！告诉我——这是你们想看到的吗？！”
士兵们被吼得一震，胸腔里憋着的那股气瞬间炸开：“不愿！！”
营长眼神一厉：“不愿就给我死撑到底！就算拼到最后一口气，这道防线也必须守住！！”
话音未落,他掌心的火焰猛地窜高半尺，硬生生把又一波寒流逼了回去。
他们就是基地老百姓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若是倒下了，这些老百姓怎么办？
士兵们咬着牙死死钉在岗位上，这样的坚守在每个入口处都在上演。
众人见状有些动容，但依旧抵挡不住心里的害怕——变异者们都抵挡不住，他们这些普通人能怎么对抗？
时间一分一秒碾过，整个基地早已成了冰封的世界。
大广场上的积雪堆得半人高，冻得硬邦邦的，那股透骨的寒意顺着地面缝隙，一阵比一阵凶地往地下钻。
突然，有个士兵累得直挺挺倒了下去。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瞬间，寒气就如影随形地缠了上来。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白霜，很快就被一层冰壳裹得严严实实。
“耗子！！！”旁边的战友目眦欲裂，嘶吼着想去拉人，却被扑面而来的寒气逼得一个趔趄。
小队队长红着眼想冲过去，脚下却像被冻住了似的——他清楚，这时候但凡松一口气，更多寒气就会趁虚而入。
这一刻，所有士兵的眼眶都红透了。
没人说话，只有掌心的火焰烧得更烈，连呼吸都觉得冷得发疼，却只能死死咬着牙，把倒下战友的那份一起扛了起来。
防御线一退再退，周围的居民瞅着这光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往被窝深处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有些甚至连脑袋都快埋进被子里，只敢从被缝里偷偷往外瞄。
眼看着士兵们一个个倒下，叶青云的心像被什么拉扯着，一个劲往下沉。
这样硬扛下去，真的能撑住吗？
这些士兵这么年轻，看着和她家大树差不多的年纪，却为了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牺牲在这里。
他们的父母、兄弟姐妹要是知道了，该有多剜心的疼？
难道就真的没什么办法能帮他们一把吗？
这些孩子，全是为了护着他们啊！
叶青云看得眼睛发酸，胸口堵得喘不上气。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些年轻的生命一个个倒下，更做不到心安理得地躲在他们身后。
不行，必须——
必须得做点什么！
她攥紧了拳头，指节都冻得发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翻腾。
她陡然站起身。
“阿文！还有阿磊带过来的几个小子们，你们跟我来！”
姜文一愣，虽然不明白要做什么，但还是立即跟了上去。
阿松几人也一样。
反正他们老大韩磊走前交代过，听姜家人的话就行。
叶青云走到木塔旁，“阿文你们能把这塔搬到入口的地方吗？”
姜文晃了晃木塔，发现可以移动，点点头，“可以。”
“好，你们分两个人把这塔搬到战士们那边去。”
姜文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叶青云想要干什么，他郑重点头应下：“好！”
叶青云招呼剩下几个小子和她一样捡起火堆里燃烧的木头，“剩下的小子们跟我一起，把所有的火堆都搬过去！”
周围人顿时有些紧张：
“你、你们这是做什么？”
“看你们把火堆和塔搬走了，我们怎么办？”
“就是就是！”
叶青云压根没顾上身后的议论，双手举着火把，大步流星冲向入口处。
原本缩在被褥里的居民们都探起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整个空间静悄悄的，没人再说话，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
袁英和吴秀几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妯娌的心思，当即掀被起身：“走！咱们也去搭把手！”
柳絮也推了推身边的牛大力：“大力，你力气大，跟我过去帮忙！”话音刚落，几人就跟着往入口处赶。
留在原地的姜老太太和蔺老爷子把三个孩子紧紧护在怀里，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家小辈匆匆赶去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火光。
姜文和叶青云把东西搬到入口处。
“同志，我们来帮忙！”
中年军官看这几人，心中一动，“
你们……”
“还有我们！”袁英夫妻也把隔壁的火堆搬了过去。
叶青云和几个妯娌默契地对视一眼，露出一抹笑，“都堆一起吧，这样温度高一些。”
仿佛是在验证叶青云的话。
两个火堆汇在一起，受到两个木塔装置的影响，原本摇摇欲坠的火苗噌地一下往上窜。
一下冲散了入口处刺骨动人的寒意。
众人见状顿时一喜：“有用！！”
有了火系矿石的辅助，士兵们省力不少，有了喘息的余地。
那军官朝叶青云看了一眼，嘴唇抿了抿，沉声道：“你们把火堆都挪过来，那边的温度怕是要降下去了。”
叶青云抹了把脸上的热气，笑着摇头：“要是你们这儿扛不住，寒气全涌进来，我们那边就算现在再暖和，迟早也得冻成冰窖——那才真完了。”
说着，叶青云又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苗“腾”地蹿高几分，映得她眼里亮堂堂的。
基地的火系矿石并不多。
每一颗都得用在刀刃上。
基地选择用在老百姓身上，意在保留人类的火种。
战士们也是一直坚守这份初心才能誓死保卫基地。
但这一刻，被他们保护的老百姓们，选择站起来和他们一起。
战士们说不出心里是啥滋味。
只觉得，有些坚持是对的！
叶青云一看地上几个士兵的样子，赶紧道：“大嫂二嫂，快救人！他们是变异者，对极温耐受力要比我们强！肯定还有救！”
袁英和吴秀一听，立即合力想把那倒下士兵脚下被冰封的小伙子拉出来。
“阿文！把他们扛到这边来，看看还能不能救过来。”
姜文和阿松几个小伙子闻言赶紧跑了过去。
但此刻，那几名士兵的身体早已和地面的冰雪冻在了一起。
皮肉和地上的冰层紧紧粘连。
若是强行挪动，说不定会连带着冻住的血肉一起崩裂。
那军官听到叶青云的话，生出一丝希望。
他抽出手，释放了一团火焰覆盖住那几个被冻住的士兵。
高温之下，几名士兵身上的冰很快融成了水。
袁英深怕那火把战士们烧坏了，瞅准时机，就脱了身上的袄子把火扑灭。
“快快，把人抬到火堆边。”
叶青云作为一名护士，知道怎么处理冻伤，一听连忙道：“不能把人放火堆边，会加重冻伤的！”
牛大力闻言，直接把人抱起放远了一些。
那士兵身上和冰块一样，浑身透着青紫，连呼吸都没了。
等人放平放妥当，叶青云跪在一旁，双手交叠，立刻开始心肺复苏。
一边分神吩咐阿松几人，“阿松，你去找人借最大的那口锅，把我们自家的水煮了，放生姜进去，别怕浪费！越多越好！”
阿松几人应下后，抖着身体照做去了。
他身上穿得太单薄，这是被冷的。
但此刻谁也顾不上这么多。
叶青云又对吴秀几人说：
“你们也别闲着，学我这样，给另外那几个照做！快！时间不等人！”
柳絮一听，也顾不上动作准不准确了，照着叶青云的样子就在士兵胸口上按下去。
袁英和吴秀也有样学样。
此刻叶青云只有一个念头。
四名士兵，不管能不能救回来。
至少她们没有袖手旁观！
周围的居民们，看到姜家人不留余力地帮忙，都有些动容。
有些人踟蹰走过来，“我、我们也来搭把手……”
叶青云扫过去，发现是安置在他们隔壁的那家人。
她也不客气，直接指挥道：“你们去看看那些站在墙边那些战士们，谁要是撑不住了，就给他们披上棉被、衣服缓一缓，要是还有空，就把煮好的生姜水给他们每人喝一碗。”
那几人讷讷应了，要真走过去忙活起来。
有了第一户人家带头，没过多久就有第二户、第三户居民陆续跟上。大家有样学样，都涌向那道战士们用身体筑成的“人墙”里，给士兵们“添砖加瓦”去了。
众人走到士兵们跟前，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不由吓了一跳。
只见每个战士的脸颊都冻成了青紫色。
背对着群众的那一面更是凝成了一片白霜，连帽檐的边缘都凝结着细密的冰绒花。
“快，把家里那条最厚的棉被拿过来！”
居民自发地将家里的棉衣棉被盖在战士们的背后。
战士们在腰后交握的手臂被冻得分不开，动弹不动。
居民们便用自家的碗给每个士兵们都盛了碗生姜水，一点一点喂到他们嘴边。
生姜的辛辣让人身上的暖意蔓延开来。
这些年轻战士冻得有些僵硬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细微的松动。
有了1区的居民带了头，很快带动其他区的老百姓一起行动起来。
站在高处指挥全场的领导人看到这一幕，心头一热。
就在这时，叶青云手下的那名士兵突然呛咳一声，冻得发僵的身体微微一颤，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缓缓恢复了神志。
紧接着，柳絮几人负责的几名士兵也陆陆续续有了动静。
另一名士兵冻得发紫的嘴唇动了动，眼皮艰难地掀开，缓缓从寒冷的混沌中苏醒过来。
“我、你……这是咳咳、啥情况？”
吴秀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活了！活过来了！青云，这些小子们都活过来了！！”
那叫程豪的士兵很快想起，“对！寒潮来了，我得守着……”
叶青云好笑地拍拍他的手，“小伙子，你先休息休息，你身上的冻伤不尽快处理，到时有得你受的。”
程豪懵逼地看向自家营长。
那中年军官万长龙手里的异能不停，但明显比刚才的样子轻松许多。
也许知道不再是孤军奋战的缘故，士兵们迸发出强烈的意志力。
原本觉得疲惫不堪的身体，也充满了动力。
万长龙笑道：“耗子，你们几个的命是被这些婶子们救下的，可别忘记了。”
程豪几个面面相觑，连忙爬起来给叶青云几人敬个礼。
吴秀和袁英都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这会几个孩子的样子把她们整不会了。
“哎哟，这是做什么？你们能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叶青云也说：“是啊，我们水平有限，你们赶紧去找专业人士治疗治疗。”
程豪几人看向队长万长龙。
对方点头：“去吧，耗子，带着他们几个去找人疗伤，弄好后再来换我们。”
程豪几人用力敬了个礼：“是！”
等人离开，万长龙还想再和叶青云说几句，就听到防空洞的另一边传来一阵阵骚动声。
叶青云几人心一紧。
那边正是9区，也是整个防空洞人口最密集的一区。
难道是那边没防住？！
众人压下心里的担忧，默默祈祷——可别在这个时候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才好噢。
而吴秀，只希望人群中里，有自家男人的影子。
*
而被姜家人心心念念的姜老爷子父子俩，确实没躲进防空洞里。
一个半小时前。
当时在基地外围，姜老爷子已经听到了基地发出的一级警报声。
他一刻也没耽搁扭头就往回跑了。
但路上跟着逃命跑的人实在太多，姜老爷子一个没留神，被推了个趔趄。
居然在关键时刻扭到了脚！
但就算是崴到脚也得逃命啊。
姜老爷子就这么一瘸一拐地往基地里赶，想联系家人，又发现没信号，那绝望劲别提多难受了。
那个时候，他已经不抱活着的希望了，没想到居然看到了大儿子找来了。
背起他这个老父亲撒腿就往基地里冲。
姜海年纪虽然也不小，但年轻时当过兵，那体力不比年轻人差，就是耐力下降了些。
半道实在累得不行，还摔了两跤。
要不是阿宇兄弟两及时赶到支援，父子俩恐怕支撑不到城门关闭之前回到基地。
然而路上慌不择路的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他们在路上花费的时间也比平时多了三分之一。
阿宇兄弟两和姜海轮流背着姜老爷子紧赶慢赶回到大广场上，却还是晚了一步。
防空洞大门已经在十分钟前关闭上。
阿宇急得在地下入口处又蹦又跳，脚板在特殊材质的地下门板上跺得咚咚响，企图引起下面人的注意。
“开门啊！！我们还没进去！！快开门！！”
和他们一样，没赶上的人不少。
一个个跪在地上哭天喊地。
“我就是回去拿个被子而已，怎么就能把门关上了呢！！”
“求求你们！快开门啊！！”
然而任他们怎么呼喊，那扇厚重的钢门像被焊死在了地上一般，别说动静了，连一丝风都透不出来。
喊到最后，阿宇的声音劈了叉，带着哭腔的尾音悬在半空，门下依旧死寂一片，只有他的喘息声在冷飕飕的空气里一点点沉下去。
姜海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这次，他很清楚，他们真的难逃一死了。
回程的风裹着雪花子往下飘，检测仪上显示的气温早跌破了零下十度。
这还只是开始。
等真正的寒潮来临，他们这些普通人，做什么挣扎都是徒劳。
姜老爷子活了八十多年，枪林弹雨、饥荒天灾都闯过来了，可这辈子最后悔的滋味，偏偏在这一刻攥得他心口发疼。
他这把老骨头，黄土都埋到脖子了，真要是走了，闭眼也闭眼得踏实但他的大儿子还能再活二三十年，阿宇这两个孩子也还这么年轻……
他一咬牙。
“走！我们回姜家！”
姜海看过去：“爸？”
姜老爷子：“不能再拖了！防空洞现在已经关上门，证明时间肯定不多，赶紧回去！！”
不管怎么说，坐以待毙的话就是一个死。
真豁出去折腾折腾，哪怕多挪一步、多找个能挡风的地儿，指不定就有口气能喘过来——再怎么说，也总比在这儿等着冻成冰棍强！
姜海一咬牙，“阿宇！咱们走！”
阿宇抹了一把眼泪，重新背起姜老爷子，直往姜家冲！
在基地他们所知的地方里，就姜家最熟悉。
研究所离这边太近，还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
姜家不一样，房子是姜河一点一点、反复上过防冻膜的，再怎么也比其他地方强。
四人只花了十分钟就回到了姜家。
等阿宇将人放下，姜老爷子立即沉着地吩咐，“阿宇，你们把家里所有的柴火全点燃了烧在离地窖最近的炕里，记住，火越大越好！”
“剩下的那些全部搬到地窖里。”
阿宇此刻脑子已经顾不上思考了。
刚才往回跑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从启灵山脉那股黑云压城的寒潮！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股寒潮别说碰上了，就是隔着三五米，沾上都能让人化成一坨冰块！
这种紧急的时刻，姜老爷子说什么，阿宇兄弟就做什么。
吩咐完阿宇两人，姜老爷子又对姜海道：“阿海你去看看屋子里还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保暖物品。”
姜海点点头，直接把各间房子都搜刮了一遍。
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什么隐不隐私了。
最后，姜海在老两口的房间床头最显眼的位置找到了能用得上的东西——两床压得结结实实的厚棉被，旁边还叠着两件最大号的棉衣，最底下压着两件件领口磨得发亮的皮袄，全是之前家里赶工做出来的、能扛住大冷天的好东西。
姜海把这情况一说，姜老爷子脸色复杂。
“老太婆……这是给我们留了条后路啊！”
姜老爷子没有感慨太久，让姜海把这些东西全搬到地窖里。
“把保鲜柜也搬进去。”
姜海到底是怕老爷子冻伤，把棉衣和皮袄给他穿上了。
姜老爷子没拒绝。
等几人忙活的时候，他一瘸一拐地走进厨房里。
他伸手探进灶头里，果然从里面掏出几块肉干和生姜，还有姜枝留下的小半瓶能治疗伤口的药粉。
和老妻的默契让姜老爷子忍不住一笑。
刚才那股子垮下来的颓唐劲儿，不知何时已悄悄散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再抬眼时，眉骨都透着股硬气，脸上的纹路里像是多了点撑劲儿。
姜老爷子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将今天和人换来的变异艾叶和生姜一起起锅烧水煮了。
等阿宇兄弟把院子里的柴火都搬到地窖里，姜老爷子的生姜艾叶水也烧好了。
“姜大爷，我们现在还要做什么？”
姜老爷子说：“现在马上在地窖里挖些土，铺在地窖上面，等下不管是地上还是地窖里，都要烧一轮柴火。”
此刻，兄弟两已经知道姜老爷子的目的。
在这种天灾方面，老人家的经验要比他们充足很多。
兄弟两很快照做。
姜海也把家里剩下的防冻膜堵死地窖门与地面的缝隙，家里的大锅也被他拿来绑在门口处。
地窖内的门缝处，姜海还一一塞了布条，避免冷空气灌进来；姜海没敢留着通风口，但又怕到时寒潮来临，把整个地窖都冰封了，只能用一层薄土堵在上面。
内里则用防冻膜涂上厚厚一层。
等这些都准备好，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气温越来越低。
姜老爷子看着不远处即将压下的寒潮，对着几人道：“好了，没做完的也要做了，把这些热水搬下去，我们现在就躲进地窖里。”
接下来，就是听天由命了！
第84章
刚刚烧过木材的关系,地窖里显得暖烘烘的，还有股炭烤味。
里面的东西几乎都被姜老太她们收进了空间器里，此刻显得空荡荡的。
保鲜柜勉强塞了进去。
姜老爷子让姜海把上头烧过的泥土趸在地窖门上,那些还没燃尽柴火就这么堆在泥土上继续烧着。
没几分钟,地窖的温度就直线上升。
阿宇兄弟两有些担心。
这么个法子,虽说能让寒潮来临时多几分活命的希望，但时间要是没掐准，很容易寒潮还没到,人先被闷得窒息，或是被烤成了烧鸡。
但到了这个时候，一切都只能靠赌。
要么被冻死,要么热死,要么被窒息死。
反正都是个死。
等姜海把最后一点缝隙填上，上头燃烧的火力很大,地窖更热了。
穿上皮袄的姜老爷子甚至热出了汗。
黑暗中,阿宇的声音格外清晰：“姜阿爷,我们现在还要做些什么？”
姜老爷子望向兄弟俩。
他记得很清楚,自家孙女曾提过,这台保鲜柜哪怕身处零下环境,也始终能维持在零摄氏度的恒温状态。
这两个孩子,当初本就是为了他们才没了活路。
这一次,若真有能继续活下去的机会，姜老爷子心里没半分犹豫,只想留给他俩。
他叹了口气,转头对姜海道：“阿海，是我这当爹的对不起你。”
他有三个儿子。
年轻的时候，觉得二儿子懂事实诚,三儿子聪明机灵，唯独大儿子，叛逆且喜欢和他对着干，
当初姜海要参军的时候，他没让。
偏偏这小子不听话，瞒着家里所有人报了名。
后来回来做村书记，他说书记不好当，让姜海别干。
他也没听。
这个让他总是“不满意”的儿子，却是最像他的。
他这一辈子，没跟这儿子说过软话，年轻时骂姜海“当兵的流血不流泪”，现在年纪大了，姜老爷子却想说几句。
姜海攥着老父亲的手，声音发颤：“爸……”
姜老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先别急着说，听我把话说完。”
“你是个好孩子。以前我总说你不如阿河贴心听话，不如大山脑子活络，到现在我也没觉得这话有错……但阿海，今天我得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你是我的好儿子，是他们的好大哥，更是咱们姜家的顶梁柱。”
说完这话，姜老爷子整理了下情绪，“这次还是我对不住你，阿宇这两个孩子在这……我不能把活的希望给你。”
“你要恨，就恨我吧。下辈子别做我儿子了。”
说着，他拿起还冒着热气的水壶，对阿宇两人道：“你们两小子，喝一碗生姜艾叶水，躲进这保鲜柜里。”
阿宇愣了愣，“姜阿爷——”
外面传来不同寻常的“簌簌”声。
像是地面被寒冰一寸寸冻结的声音。
姜老爷子厉声道：“别废话！快喝！”
或许是姜老爷子的气势太足，阿宇瑟缩了下。
两人对视一眼，犹豫不过一秒，便借着昏黑的光大口大口喝了一肚子水。
生姜艾叶水一下肚，就像是喝进了一团火，全身一下暖烘烘的。
兄弟两有些惊疑不定，这是什么水，居然这么霸道。
姜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最后嘱咐道：“含一口在嘴里，进去吧，等下要是觉得熬不住，就咽一点进肚子里。”
兄弟两重重点头。
最后含了一大口生姜艾草水后，先后爬进了保鲜柜里。
保鲜柜本就不大，兄弟俩挤在里头，只能缩手缩脚地挨着——你脚搭在我腿上，我手抵着你膝盖，硬生生把柜子塞得满满当当。
姜老爷子把手里的肉干塞到阿宇手里，最后吩咐道：“阿海，取床棉被和棉衣来给他们盖上。”
姜海应声照做，取来棉被和棉衣稳稳盖在两人身上，随后轻轻合上了保鲜柜的盖子。
姜老爷子把水壶递给姜海，“你也喝一些。”
姜海抿了抿嘴，咕嘟咕嘟喝了一肚子水。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汤水下肚，浑身滚烫起来。
姜老爷子也喝了几口。
随后叹了口气，缓缓坐在地上，有种面对死亡的从容，“这水我放了阿枝给我们留的牙粉，我做主全放了进去，希望能有点用吧。”
说完这句话，姜老爷子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再也没有开口。
姜海也缓缓披上皮袄，连同这个小老头一起裹进棉被里。
门缝窗缝里钻进丝丝凉气，刚还带着点暖意的屋子，转眼就冻住了。
屋外的风雪无孔不入地往各种缝隙里钻，灶台上刚烧过开水的铁锅还带着点灶火余温，转瞬间锅底就凝了层白霜。
墙角那堆没来得及收进筐的土豆，眨眼就裹上了层厚实的冰壳。
就连墙上挂着的干辣椒串，都冻得硬挺挺的。
寒潮来临的那一瞬，地窖里的温度刷地一下掉了下来。
父子俩裹着的棉被外层一下变成硬邦邦的。
姜海见姜老爷子闭上了眼，呼吸渐缓，也跟着闭上眼。
嘴里轻声喃了一句：
“爸，下辈子，我还做你儿子。”
*
防空洞内。
战士们和群众经过几个小时的抗战，室内的温度似乎稳定在了零下四十多度。
姜文看了看检测仪，“三婶，气温已经有半个小时没变过了，是不是不会再下降了？”
叶青云摇摇头，“不清楚，等通知吧。”
听说刚才7号区那边，有战士没撑住，倒下了。致使冷空气侵入，冻伤了不少人，这才引起了骚乱。
此刻，战士们一个个都已经筋疲力尽，居民们也冷得失了血色。
这场超级冰雪风暴似乎并不持久，仿佛只是随意地路过了一下。
即便他们所有人都如此努力，那些原本身体就不算好的人，依旧没能扛住这样的温度。
到了晚上，陆续有人发起了高烧，甚至直接一睡不醒。
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场暴风雪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
扩音器忽然“滋滋”了几声，传来领导者沉稳的声音：“同志们，这场寒潮已经越过基地，我们暂时安全了。现在地面上的温度依旧有零下七八十度，寒潮带来的影响还没完全消除，请大家再忍耐几日。”
“另外，感谢大家对战士们的支持和帮助，谢谢！”
扩音器里的声音落下后，防空洞里一片寂静。
众人仿佛觉得做梦般，不敢置信般。
——他们，真的安全了？
原本死寂的防空洞里忽然响起细碎的抽气声，有人捂着脸肩膀轻轻发抖，却没敢发出太大动静。
角落里不知谁低低说了句“安全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很快就被周围压抑的呜咽声盖过。
又过了几秒。
终于，有人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裹着厚棉袄大爷，摸了摸身体变冰了的老伴的身体，呜咽道：“老太婆，你怎么就不撑一撑！撑一撑啊！！！”
那些家里人员全须全尾的，脸上全是劫后余生地狂喜。
诺大的防空洞一下恢复了生机。
姜老太太脸上露出茫然。
他们这是熬过去了？
那她家老头呢？
她的大儿子呢？
他们都在哪里？
叶青云心里也一直记挂着姜老爷子和姜海，更记挂着自己男人和一对儿女。
一直不留余力地帮助这些战士们让她此刻筋疲力尽。
这样的情况下，她甚至不知道该继续做些什么。
一旁的柳絮看出了她的无助，伸手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叶青云抬眼撞进对方那双担忧的眼睛里，飘忽的思绪回笼。
她朝柳絮笑了笑，“我没事。”
这时，因为冻伤而被勒令躲进被子里的阿松忽然跳起来喊道：“老大！你们回来了！！”
姜老太太和吴秀心一紧。
韩磊回来了？！
众人下意识看过去。
就见韩磊带着几个小弟从几辆军用皮卡车处走了回来。
每个人看起来都浑身通红。
这一看就知道是被冻伤的。
叶青云连忙道：“快快快，让他们都进被子里！”
等人都钻进被子里，吴秀几人又给他们一个端了碗生姜水。
等看着人喝完了后，姜君忍不住问道：“阿磊，怎么样？有没有找到我阿爷他们？”
韩磊和几个兄弟对视一眼，面色凝重道：“抱歉，人实在太多，我们没找到。”
“哐当”一声，姜老太太手里的空碗险些落地，身子猛地晃了晃，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
吴秀也僵在原地，方才还亮着光的眼睛骤然黯淡下去。
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韩磊见状连忙道：“姜阿奶，大伯娘，你们先别急！现在场面太乱，找不到不代表他们不在这儿，说不定是被人群冲散到别处了。”
但在场的人都不傻。
特地去找还没找到的结果，多半不大好。
一时间，现场只剩下无声的沉重在蔓延。
阿松几人看得心里难受。
短短相处几个小时，姜家人待他们就像是家人一样。
他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们难受，便弱弱地提了一句：“要不要找那些士兵帮忙问一问？”
叶青云连忙道：“阿松说的对！趁着现在情况还算稳定，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帮忙一下！”
吴秀哆嗦着，“我、我现在就去问问！”
“阿秀，等一等！”姜老太太眼里重新燃起希望，她艰难地站起来，“我跟你们一起去。”
与其胡思乱想，还不如亲自去做点什么。
叶青云捕捉到老太太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决，心头一振，当即重重点头，声音里带着笃定：“好，我们一起去！”
她转身交代柳絮牛大力帮忙看着孩子，又交代了韩磊好好休息，便打算和家人一起走到防空洞入口处。
阿松闻言紧张地站起来，“婶子，我也和你们一起去，我们老大也没找到宇哥他们！”
姜老太太一听，心里更是过意不去，阿宇那两个孩子，都是被老头子给拖累的。
叶青云拍拍老太太的手，宽慰道：“妈，别多想，找人要紧。”
姜老太太微微点头。
靠近入口处的空地上，不少战士在休整。
他们或坐或靠，有的甚至直接蜷缩在地上，满身疲惫，一眼便能看出的精疲力尽。
叶青云找到一直在前线奋战的万长龙。
他正坐在地上稍作歇息，一见姜家人走近，立刻站起身来，脸上漾起笑意：“我正想着歇会儿就过去找你们，没想到你们倒先来了。”
万长龙对姜家人很有好感。
他没忘记在刚才最困难的时候，是这家人带头帮助他们的战士。
他还想着抽空去谢谢他们呢。
叶青云看了姜老太太和吴秀一眼，“我们过来，是想问问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万长龙闻言，也没瞒着，坦言道：“现在外面的温度还很低，根据上头的预测，低温会一直持续三到六天，才会慢慢回温。”
三到六天！
这时间也太久了！
万长龙见几人脸色灰败，以为她们是对这低温天气感到绝望，便多说了几句：“你们别太担心，研究所的教授们分析过，这场超级寒潮只是夏冬交替时突发的极端灾害，只要咬牙熬过这阵子，往后应该不会再遇到这样的情况。”
叶青云摇摇头，没解释什么，只是问：“长官，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防空洞？”
万长龙有些意外：“你们要出去？现在外面气温这么低，你们出去的话很可能挨不过晚上的。”
对方的话让叶青云几人更难受了。
若姜老爷子他们真在外面的话，现在恐怕……
姜文连忙说：“我们家人可能没能躲进来，所以想趁着现在气温稳定去找一找。”
说着把姜老爷子几人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万长龙听完，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来意，当即点头道：“这样吧，眼下防空洞人多杂乱，你们自己找确实不容易。既然你们也不确定家人是不是在下面，我这就让人帮你们查一查登记记录。”
众人一听，登时大喜过望。
叶青云更是难掩激动，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那、那就太谢谢您了，长官！”
万长龙笑着摆了摆手：“你们之前在难处时帮了战士们那么多，我正愁没机会道谢呢，这点事不算什么。”
万长龙说着，当即吩咐身边的战士去办这事。
“查记录需要点时间，你们先别急，等有了结果，咱们再商量后面的事。”
众人连声道谢后，只能按捺住心绪回到临时落脚处继续等待。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静默中缓缓流逝，等待的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众人脸上的期待渐渐褪去，眉宇间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焦躁与不安。
叶青云看在眼里，怕大家越等越心焦，便开口道：“忙活了这么久，你们肯定都饿了吧？我先去弄点吃的来。”
吴秀：“我跟你一起去吧。”
之前做好的干饭，因为提前放到了被窝里，有军用水壶挨着，倒是没有结冰，但也冷冰冰的，难以入口。
两妯娌把干粮拿到火堆旁烤了烤，等干饭全都烘得变软后，才小心捧着带回去分给众人。
干粮粗糙喇嗓子，唯一一点味道还是肉粒带来的。
可即便味道不怎么样，众人还是吃得十分满足。
在这冰天雪地下，能吃口热乎的不容易，更别说他们还精神紧绷了这么久，体内的热量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三个孩子经历了刚才吓人的仗势，都变得怏怏的。
叶青云把家人观察了一遍。
见众人脸上都是疲倦，也怕后续会像其他人那样发起烧，便说：“趁着万长官还没带回消息，大家先抓紧时间歇一会儿。尤其是妈和大嫂，你们现在脸色看着就不对，再这么硬撑下去，爸和大哥还没找到，你们自己先倒下了可怎么行？”
老太太和吴秀也不好再强撑，慢慢躺回了大通铺。
柳絮把军用水壶里换上新烧的热水，塞进她们被窝，原本冰凉的铺位总算多了点暖意。
这个时候她们手里的水已经不多，叶青云没敢让所有人都喝上热水，只给了老人和孩子。
其他大人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肚子里填了些热食，众人脸上的倦色淡了不少，也终于有力气闲聊起今天的遭遇。
说起7-9区那边的情况，韩磊忍不住叹口气：“还好我们跟着你们来了这边，那边简直挤得没法下脚。有些不讲究的直接拿了叶子原地拉了，那味道……”
他摇摇头，不想回想。
基地三分之一的人口全挤7-9区，也难怪会发生踩踏事件。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绝大部分廉租房区的居民是没有足够的保暖物资度过这次寒潮的。
若是基地不分区管理，一旦几个区的居民混在一起，能发生的事可就多了。
再者，人多挤一挤，也有助于保暖。
这些都是基地领导者最简单粗暴的管理手段，却十分有效。
这些还只是他们在7-9区见到的微不足道的一些事情，还有其他难以忍受的事情没碰上。
韩磊越想越觉得，当初坚持喊上姜家人一起行动，真是最明智的决定。凭他自己的能力，原本最多只能把这么多人安顿在条件更差的4-6区，哪能像现在这样有个相对清净的落脚处。
不止是他有这样的想法，跟着他的几个小弟也在心里庆幸，姜家这大腿抱得太及时了。
若是再能找到阿宇兄弟两，就更好了……
虽然没能在防空洞里找到他们，但韩磊几人总觉得，自己兄弟肯定不会有事。
柳絮忍不住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要在这防空洞里熬多久。”
这刺骨的寒冬，比炎热的酷暑更让人觉得束手无策。
就算之后能慢慢回温，看这架势，气温恐怕也高不到哪里去。
再者，外面的境况估计也是一片狼藉。
即便能躲过这场寒潮，基地的重建也要面临重重困难。
柳絮心里知道的。
这次为了逃命，基地不少人根本没来得及带上家里的存粮。
若是那些赖以生存的物资都毁在了这场灾难里，往后的日子该有多难捱？
生存的难题像块巨石压在心头，光是想想就让人愁肠百结。
柳絮心里发愁的这些事，其他人也都隐约想到了。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下来。
只听到隔壁小声絮叨以后该怎么办的声音。
谁都没再开口，沉重的忧虑在空气中悄悄蔓延。
过了片刻，袁英忽然开口问：“青云，你说万长官他们对咱们这么客气，是不是因为大山和阿枝他们的缘故？”
叶青云苦笑一声。
还真可能。
毕竟他们父子三人的任务可是远赴湘省。
袁英不提起还好，一提起儿女，叶青云忍不住伸手进口袋里，摸索那颗一直来不及听的通讯珠。
这一刻，叶青云对吴秀和姜老太的心情感同身受。
她既想知道孩子们的消息，又害怕他们出了什么意外。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
万长龙带着人正朝这边走来，姜文一眼就看见了，心头一喜，连忙起身迎上去：“万长官！”
另一边，本就辗转难眠的吴秀听见动静，也噌地一下坐了起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万长官，查到消息了吗？怎么样了？”
万长龙脸上带着些歉意，“抱歉，我们核实了所有人员的资料，又让各个区的负责人派人去找了，确实没找到你们要找的人。”
这话刚落，姜老太太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竟直直地厥了过去。
“阿奶！”
“妈！！”
众人连忙手忙脚乱地冲上前将晕厥的老太太扶到一旁躺好。
好不容易将姜老太太安顿妥当，韩磊深吸一口气，看向万长龙问道：“万营长，这防空洞的门什么时候能开？”
万长龙闻言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防空洞里的混乱你们也瞧见了，现在外面是什么境况谁都说不清，这种时候，你们还要出去找人？”
“我要去！”
一道斩钉截铁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众人看过去。
竟然是吴秀！
此刻她眼中的光芒锐利而坚定，带着不容撼动的决心。
她迎着万长龙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万长官，我要去！生死我自己负责！”
韩磊在一旁重重点头，语气同样果决：“我的弟兄们还在外面，我也必须去！”
他的这些兄弟，都是过命的交情，他不可能丢下任何一个，就算是尸体，他也要带回来！
阿松，“还有我！”
“还有我！”
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阿秀，带上我一起！”
姜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缓了过来，她颤抖着身子站起身，“我要把他们带回来。”
第85章
叶青云想阻止：“妈……”
但想到这一去有可能面临的事情,拒绝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
这时姜河走过去扶住姜老太太的手，“妈，还是让我去吧,我会把爸和大哥带回来的。”
袁英说得更直接些：“是啊妈,你年纪大了,万一出去摔跤什么的，大家还得顾着你。”
姜老太太闻言，眼里的光灭了下去。
叶青云想了想,最后对万长龙道：“万长官，我们确实想出去找人，不知道你这边有没有办法……”
万长龙回过神。
他脸上并没表露出什么情绪。
但心里,其实已经被这一家人寻人的决心触动了。
要知道,早在大灾变之前他就已在军队服役多年。
“不放弃任何一个战友，不丢弃任何一份希望”的军人信念早已刻进骨子里。
他没想到,在普通人这也能看到如此执着的一面。
但有些事并不是他能决定的。
万长龙道：“几个入口这边肯定是没办法为你们打开的。但防空洞里确实有几条小道能通往地面。”
“不过你们好想好了,上去的话,生死自负,若是死在外面,我们是不会负责的。”
吴秀大喜,连连道：“这就够了,谢谢你长官！太谢谢你了！！”
万长龙抬手摆了摆,“先别急着谢我。”
“我只能告诉你们几个通道的位置，你们一旦离开,我们会立刻派人把通道关上。要是之后想回来,得自己安排人在门口守着，我们的人没法帮你们盯着。”
这番话听着句句都在讲规矩、按制度办事，可在场的人都心里清楚,这已经是对方最大限度地帮助了。
叶青云脸上绽开喜色，连连道：“谢谢万长官！”
万长龙：“行了，要谢就谢你们自己吧，如果刚才不是你们的帮忙，我们现在也没办法帮你们，给你们半个小时准备，半个小时后，我让人带你们过去。”
等万长龙离开，叶青云便安慰姜老太太道：“妈，我打算和大嫂一起去，二哥也跟我们一起，你是家里的支柱，可千万不能有事，你放心，我们就算要去，也会做好万全准备再去的。”
人肯定不能全去，别的不说，全家出动的话，光防寒保暖的衣服就不够。
而且家里还有几个孩子得有人看顾。
柳絮连忙道：“婶子，让我家大力也一起去吧，他力气大，也没这么怕冷，肯定能帮上忙。”
叶青云心里一暖，拍了拍柳絮的手：“小絮，谢谢你。”
韩磊说：“我这边也去两个人。”
阿松立即道：“老大，让我去吧。”
其他人也想去，但韩磊已经有了决定，“行，我和阿松去。”
寒潮过境后，地面上依旧有零下六十八度。
这个温度，一旦皮肤暴露在外，很快就被冻坏。
必须要做足准备才行。
“先把我们现有物资清点一下。”
他们手里的衣物数量刚好一人一件，姜老爷子他们一共有四人，不管怎么样，总要先奔着人还活着的情况去准备。
这么一来，留在防空洞里的衣物就不够用了。
现在防空洞的温度慢慢回升到零下十多度，裹着棉被勉强还能抵御这份寒意。
叶青云当机立断，让留下的人把身上的皮袄都脱了下来，只留棉衣，其他尽数交到即将出发的其他六人手中。
除此之外，她还仔细打包了四件棉衣、皮袄，外加两条厚实的棉被。
姜老太太看起来比他们还要紧张，连连提醒：“脸和手脚也要裹好了。”
为了抓紧时间，袁英和许娜只能把韩磊几人带来的薄棉被拆了，用里面的棉花给几人裹住手掌，外头再缠上破布条，最后紧紧系在手腕上。
脚上就用棉被剪下的布条卷成袜筒的样子，里面也厚厚实实地塞了不少棉絮，最后再套上鞋子，用绳子勒几道绑好。
脸的话，就用粗布巾，从额头包到下巴，只留俩眼露在外头。
袁英和许娜婆媳做惯了衣服的，给几人准备这些东西速度也很快。
最后柳絮给每人都带上一壶生姜水和一些低毒素的肉干，叶青云几人就准备出发了。
六个身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眉眼，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姜老太太忍不住又红了眼眶，“你们要好好的，若是实在找不到，就、就算了吧……”
姜丝仿佛感受到了不对，朝吴秀一把扑过去，“奶奶……”
吴秀的声音隔着防寒的粗布巾，显得闷闷的。
她抬手摸摸姜丝的脑袋，轻声哄道：“乖，等爷爷奶奶回来。”
她抬眼看向姜岁。
姜岁死死咬着下唇，才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意逼回去吴秀笑着道：“岁岁，你长大了，记得多照顾爸爸和妹妹。”
姜岁用力点头。
吴秀深吸一口气，“好了，我们赶紧去找万长官吧。”
韩磊手里拿起几条准备用来敲雪的钢筋，“我们走吧。”
六人没再犹豫，和韩磊几个兄弟浩浩荡荡地奔往万长龙所在的地方。
万长龙一看他们这副样子，就知道是阻止不了了。
他朝手下点点头。
旁边一名士兵拿出准备好的六幅军用防护眼镜，“借你们的，记得还。”
韩磊顿时大喜过望。
原本他还担心眼睛没防护会不会出事，没想到万长龙给他们准备好了。
不由道：“万营长，谢谢你！”
等几人把防护眼镜戴好系紧，万长龙才开口：“跟我来。”
众人跟着他穿过防空洞的通道，很快来到一处隐蔽的角落。
那儿有几名士兵守着，见万长龙带人过来，立刻抬手示意放行。
这逃生通道是双门结构，即便打开外面的门，里面还有一道钢铁大门抵御寒风。
这也是万长龙肯帮几人的原因。
他站在通道口停下脚步，朝叶青云几人叮嘱：“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里面我们的人已经检查过，也帮着清理了些障碍……”
他顿了顿，最后道：“要是你们要找的人有保暖的东西，只要没超过二十四小时，还有希望救回来，祝你们顺利吧。”
这番话像一簇火苗，瞬间在几人心里燃了起来。
韩磊那几个兄弟给几人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老大，我们就在这守着，等着你们回来！”
韩磊朝他们笑了笑，随后发现自己捂得严严实实，那几个小子根本看不到，又敛住了。
一旁的万长龙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内门关闭前给几人敬了个礼。
等防空洞的内门彻底关闭上，众人这才看到位于步梯上方早被冰雪堵死的逃生通道门。
整个逃生通道十分狭窄，勉强只能通过一人。
牛大力说：“我力气大，我走前面把门上的雪撬开吧。”
众人没什么意见。
这时候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尽早出去才是正理。
韩磊给他递过手里的钢筋。
牛大力便一马当先走上了步梯。
整个逃生通道都被积雪冻成了硬疙瘩，踩上去邦邦响。
通道两旁的铁栅栏上挂满了冰溜子，抠都抠不下来。
往上的台阶更是被冻得溜滑，边边角角全是尖尖的冰碴子，一个不留神就容易打滑。
牛大力走了几步，发现脚下不对，便用手上的钢筋在每级阶梯上反复戳凿出粗糙的纹路，等脚下多了几分摩擦力后，再一点点往上清理阶梯上那些厚实的冰块。
好不容易凿开一条路来到外门前，牛大力又弓着腰，手里钢筋往覆盖在外门内缘上的冰面上来回凿，门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哐当”声在整个通道里此起彼伏。
整个通道，足足结了一米厚的冰层，而这还是万长龙已经派人清理过一遍的结果。
难以想象这气候下结冰的速度有多快。
身后的叶青云五人也没闲着。
为了避免回来时这隧道的冰结得太快，把两边的冰块也剔掉了。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牛大力手里的钢筋终于“咚”地一声触碰到了逃生门的门板。他一鼓作气又猛凿了片刻，等门锁的地方露出来后，韩磊拿出一小壶汽油淋在门锁上。
点上火，门锁的位置没多久就烧起来了。
等锁孔里的冰融化，叶青云赶紧拿出刚才万长龙交到她手上的钥匙去开锁。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逃生门总算能推开了！
众人皆是一喜。
“可以出去了！”
六人拖着笨重的身子刚爬回地面，刺骨的寒气就像针似的扎过来，几人忍不住齐刷刷打了个冷颤。
随后又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空中飘着风雪，入目一片白茫茫，到处冻得硬邦邦的。
不远处的房屋顶下挂着尺把长的冰棱子，地上一层滑溜溜的冰壳。
放眼望去，不管是房屋还是地面，抑或是上方的线路，全被一层厚厚的坚冰裹得严严实实。
整个基地静悄悄的，连风都像被冻住了似的，寂静得发闷。
几人不由怀疑，那些被遗留在防空洞之外的人，真的能活下来吗？
众人在原地愣神了片刻。
也不过几秒，身体就发了僵。
随后阿松瓮声瓮气道：“婶子，我们现在去哪找人？”
叶青云几人顿时如梦初醒。
不管怎么样，人是死是活，总得去找一找。
叶青云：“老爷子当时去了2号采集区，我们一路找过去吧。”
有了方向，众人也没耽搁，立即往往西城门的方向赶去。
每个人脚踩在冰面，都会发出一阵“嘎吱嘎吱”响，这声音在这连风都没影的静地里，听得格外清楚，走得人心里发紧。
他们身上穿得太多，再加上气温太低，走得并不快。
牛大力在头前想加快些脚步，可冰面滑得很，稍快走两步就晃悠着要打滑，试了两次实在稳不住。
最后没辙，也只能跟着放慢速度，一步一挪地往前蹭。
六人花了小半个小时，才走到自建房区。
在这儿，几人才更能体会到这场灾难给他们带来的，到底是怎样的损害。
——没有一点人声，没有一丝活气，只有无尽的白和刺骨的冷，像整个世界都被冻僵在了这一刻。
所有房屋都被一层厚厚的坚冰严严实实地裹着，像一座座沉默的冰坟。
几乎每一家的墙皮都被冻得开裂，连窗框都冻得变了形。
房檐下的冰棱子垂得老长，尖溜溜的像刀子，风一吹过，还会让两根冰棱子相互碰撞，“咯哒咯哒”的声音衬得四周更静了。
韩磊忽然朝着这些屋子喊了一声：“有没有人？！”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森然的寂静。
众人默了默。
叶青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只低声道：“继续走吧。”
一行人继续默默往既定的路线走去。
准备路过姜家所在的片区时，一直走在中间的吴秀突然开口：“我们回家看一看。”
几人一愣，都看过去。
隔着军用防护眼镜，众人隐约能看到吴秀那双还抱有希望的眼睛。
叶青云点点头：“好，我们回去。”
等来到姜家，看到熟悉的房子变成了一座冰雕，众人心里一紧。
那扇姜河费了不少心血的红漆大门早已被冻得变了色，厚冰从门轴裹到门环，连门框缝都掩盖得严严实实。
院墙上的爬山虎如今也全覆上一层层冰壳，甚至每一片都十分分明，枝蔓蜷曲着裹在冰里，像凝固的枯藤，整墙的绿意宛如艺术品。
韩磊尝试着推了一下。
大门纹丝不动，像焊死在了那儿。
“大力，还是你来吧。”
牛大力一使劲，大门上的冰块就应声而碎，碎冰落在地上，发出一片哗哗声。
众人走进院子里。
里面的门窗不出意外，也被冰壳封得严严实实，连玻璃的轮廓都模糊成一片惨白。
叶青云其实已经不抱有什么希望了。
她的思绪甚至被冻得有些麻木。
他们出来这一趟，光是隔着粗布巾呼吸，都感觉肺冷得发疼。
在包裹得如此严实得情况下，以后觉得冷得没了知觉，叶青云不知道在那股超级寒潮之下，没能找到庇护的人类会是怎样的痛苦。
叶青云和吴秀快速进屋转了一圈，果然没发现姜老爷子父子的身影。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忽然，阿松从厨房急切地跑了出来。
“婶、婶子！”走掉院子里的时候，阿松还差点摔了一跤，“我、我看到厨房的灶头有用过的痕迹，很新鲜！！”
叶青云心中一凛，不等她反应过来，吴秀已经冲了进去。
果然，灶头上有几片立在灶头上的细碎冰雾，一看就是当时的几缕轻烟被瞬间冻住了。
韩磊连忙问：“婶子，这是——”
不等他说完，吴秀已经边说边急切往院子里走：“这不是我们弄出来的痕迹，一定是阿海他们！！”
叶青云瞬间想到了一个地方。
“是地窖！！”
吴秀已经先所有人一步，跑到地窖上方，那里果然能看到被冻成冰块的木柴。
这一刻，叶青云的心跳得像擂鼓，嗓子眼都跟着发紧。
“大力！快！把地窖门给砸开！！”
牛大力动作更快。
听到叶青云的吩咐，立即使用全身力气将手里的钢筋砸向结了一层薄冰的地窖门。
有那么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又仿佛被无限加速了。
只听“咔擦”一声。
牛大力手里的钢筋狠狠砸落，地窖门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
从地窖下浅浅铺开一阵比外界温度更高的气流。
众人精神一振。
吴秀哆嗦着手，连声音都是不稳的，“阿、阿海？爸？”
底下静悄悄的，
没有半点回应。
且下面光线太暗，上头的人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吴秀几次撑着冰面想站起来，都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而摔了下去。
吴秀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青云、青云……帮我、帮帮我……”
叶青云连忙把人扶住：“大嫂，你先别急。”
韩磊怕下面情况不乐观对吴秀刺激太大，便道：“对，婶子，你先别急，让我和阿松先下去看一看，你们在这等着！”
地窖入口之前被姜海封得十分狭小，尽管韩磊两人算得上瘦小，无奈身上的衣物太多，尝试了几次依旧没法进去。
几人只能让牛大力将地窖口破坏了。
等下到地窖里，兄弟两适应了一会昏暗的光线后，很快看到静静坐在保鲜柜旁的裹着棉被的父子两。
那厚实的棉被此刻硬邦邦的，完成成了一个冰壳子。
韩磊两人屏住了呼吸，一颗心完全提了起来。
两人走过去。
阿松尝试着掀开那层棉被，却发现整张棉就像块铁板一样，边角硬邦邦地粘在地上。
阿松使劲一拽，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冰壳裂开道缝。
万幸的是，里面的棉被并没有受损。
被子的最里层，甚至还有些发软。
掀开被子一角，就见姜老爷子的脑袋歪在儿子肩上，花白的头发上沾着几片冰碴，嘴唇冻得发紫，睫毛上甚至凝着细小的冰晶。
而姜海则微微低着头，双手拢在袖管里，不小心露在外面的几缕头发已经冻成了冰。
韩磊定了定神，随手拿出一样东西探到两人鼻下。
过了几秒，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没有看到任何白气，这意味着——两人都没了呼吸！
阿松小声开口：“老大……”
韩磊缓缓放下手中的东西，摇了摇头。
阿松一下明白过来。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上面正在翘首以盼的吴秀。
若不是地窖不够大，吴秀都想自己下去亲自看一看。
“怎么样？阿磊？人在不在下面？他们、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这些问题，一时让两人不知怎么回答。
两个年轻人的沉默，让上头的人生气不好的预感。“阿磊？”
片刻后，韩磊才开口：“婶子，把被子和衣服都丢下来吧。”
吴秀和叶青云心中一喜，以为人还活着，连连道：“好好好，我们现在就把东西送下去，你们慢点、慢点哈，我们不急。”
两人把收拾好的被子棉袄递下去后。
韩磊和阿松摸着还算软和的棉袄，轻轻给两人穿上。
他们的身体还没完全变硬，身体似乎还有丝余温。
摆弄起来并不困难。
等穿好衣服，裹好棉被，两人配合着把人送了上去。
“老天保佑！！”
吴秀几乎要喜极而泣，她第一时间上前凑过去，一边手忙脚乱地想拿出怀里的生姜水想给两人喂上一口。
可还没等她递过去，就听爬上来的韩磊道：“婶子，别喂了。”
吴秀没反应过来。
“怎么不喂，这生姜水能祛寒……”
“别喂了。”韩磊低声说：“叔他……喝不进去的。”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吴秀声音颤抖着，“阿磊，你说的，婶子咋听不懂？什么叫喝不进去？”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只是不愿面对。
叶青云闻言，顾不上其他，立即掀开棉被，隔着手上厚厚的布料去摸两人的颈动脉。
“青云……”吴秀无措地看着自家弟妹。
叶青云冷静地低喝一声：“安静！！”
吴秀立即捂上嘴，眼泪不停的流，只敢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
叶青云强压着胸腔里翻涌的紧张，屏息凝神地感受着指尖的动静。
不知过多久，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透过布料传来，轻得让她恍惚以为是自己指尖的颤抖。
叶青云心猛地一跳。
她连忙拨开姜老爷子身上的棉袄，俯下身将耳朵紧紧贴在他的胸口。
其他几人下意识将呼吸放缓。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吴秀颤着嗓子问：“怎、怎么样了？”
又过了十秒，叶青云忽然猛地抬起头：“快！老爷子还有心跳！赶紧把生姜水给他灌进去！！！”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凝滞的空气，瞬间驱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愁云，连压抑的气氛都仿佛松动了几分。
阿松拿出生姜水，一看居然已经被冻成冰沙了，顿时急的不行，
“不行啊，老大，这水结冰了！”
紧要时刻，韩磊从怀里掏出一小瓶汽油，给之前在地窖上被冻上的木材浇上，随后利索点上火，“快，把生姜水都拿出来，直接烧！”
叶青云在几人忙活间，又去探了姜海的情况。
万幸！
两人都还有心跳！
父子俩不是没有了呼吸，而是在极寒的温度下，身体自发地防御，呼吸和心跳都变得极其缓慢。
正常人一分钟心跳60-100次，但他们只有30多次。
叶青云又惊又喜，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颤抖与急切：“大嫂！大哥也还活着！咱们得立刻把人转移到防空洞里去，越快越好！”
韩磊和阿松一听，顿时狂喜。
这简直是峰回路转。
木柴上的冰在汽油的燃烧下，很快融化。
火烧起来了！
几人手忙脚乱，把暖好的生姜水给两人灌了进去。
喂完生姜水，叶青云又给两人做些了些急救措施，最后道：“大力，你力气大，麻烦你先带他们和我大嫂回去。”
两人虽然还活着，但情况紧急，不能耽误。
韩磊这边，还有阿宇兄弟没找到，得分头行动才行。
等韩磊两人给姜海父子俩用冻成冰块的棉被做成简易雪橇后，突然听到地窖内传出微弱的声响。
众人以为听岔了。
阿松甚至还问：“老大，是不是我错觉啊？我怎么听到下面有声音？”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眼里闪过期待——
难道——阿宇他们，也在下面？
阿松行动比脑子更快，直接跳了下去。
只见保鲜柜的柜门小幅度的动了几下，随后一道极细微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
“有人吗？救救我们……”
阿松喜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是他们的好兄弟阿宇的声音！！
他一个箭步冲到保鲜柜前，胳膊肘狠狠敲向柜门，将表层凝结的薄冰一下下敲碎敲裂。
好在地窖里的温度不算太低，冰层本就不厚，没几下功夫，阿松便能拉开了柜门。
里面居然真的躺着阿宇兄弟两！
他们……他们竟然也在姜家，竟然都还活着！！！
巨大的惊喜和后怕瞬间撞进心口，阿松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老大呜呜呜！老大！！阿宇哥他们还活着！！！”
韩磊猛地睁大眼睛，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
方才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可悬着的那口气却没顺过来，反倒带着后怕的颤音往上涌。
“真活着？”
他直接跟着跳下地窖里。
在看到被阿松拉起来的阿宇兄弟，眼眶就不受控制地红了——这些天压在肩上的责任、找不到人的焦虑、对兄弟的愧疚，此刻全化作滚烫的情绪往眼眶里冲，却被他硬生生憋住。
阿宇身体僵硬得不行，却奇迹般地没怎么被冻伤。
脸上带着因长期被困在保鲜柜里而缺氧导致的紫黑。
“老大，你们来得太及时了。”他声音还有些发虚，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和阿云刚才都以为，要活活憋死在这儿了。”
他们已经被困了整整九个小时。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都动弹不得，氧气也随着时间一点点耗尽。
寒潮最猛的时候没被冻僵，但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以及越来越稀薄的空气让他们连撞门逃离的力气都没有。
阿宇听着阿松呜呜的哭声，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他真不敢想，若是救援再晚片刻，兄弟两会直接憋死在保鲜柜里。
阿云说：“应该是姜大爷给我们喝的那个生姜艾叶水起了作用，那水喝下去这么久，我现在都还觉得婶身子暖呼呼的。而且，我能感觉到每次脸上的皮肤被冻伤后没过多久又好起来了。”
上面的叶青云闻言心中一动。
难道是阿枝给的牙粉起了作用？
韩磊心里头像是被暖炉烘着，又酸又热的劲儿直往上涌，他想说些什么，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这些等回到防空洞再说，现在我们先回去！”
不管怎么样，姜老爷子几人还活着，这比什么都强！
叶青云重重点头：“对！我们回去！！”
第86章
六人合力将获救的四人抬到冻得硬邦邦的被子上,又用棉袄和棉被将他们层层裹紧，不留一丝缝隙，力保不被冻伤后,便朝着大广场的方向狂奔。
牛大力和姜河在前面拉,韩磊和阿松在后面推,叶青云和吴秀则在中间护着。
六人脚下生风，几乎是飞一般往前赶。韩磊两人在后面几次因前面的速度太快而踉跄摔倒，又飞快爬起继续追上来。
所有人都知道,对姜老爷子和姜海来说，这个时候，就是在和时间抢命！
来时几人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回去却只用了二十分钟。
等回到防空洞逃生门的地方,发现门缝处又重新结了冰。
牛大力用钢筋三两下就把门给撬开。
好在回来的及时，逃生通道里只有薄薄一层冰层,但那不步梯过于陡峭,这么带着姜海他们往下走,没人固定住身子,非摔出伤来不可。
姜河一看这情形顿时急了,连忙喊道：“不能就这么下去！通道太窄,没人护着他们肯定会滑下去的！”
吴秀连忙问：“二弟,那怎么办？”
“我们几个男的一人背一个！弟妹,你们去前面开路！”
其余几人一听，当即火急火燎地将人背起。
叶青云和吴秀立刻换到前面去,在每层阶梯上都用力跺踩几下,仔细做好防滑。
五分钟后，六人成功回到内门的地方。
韩磊用力敲打着门，“阿水！快开门！！！”
里面几个一直守在门前的兄弟一喜,立即冲了过去。
内门的防御装置要比外门复杂得多，简直可以说外三层里三层。
阿水几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内门推开，一眼瞅见里头凭空多出来的四个人，脸上瞬间绽开狂喜的笑，眼睛都亮得发光。
“兄弟们！人回来了！婶子她们把人救回来了！！”
叶青云连忙吩咐：“快！先派个人把被子焐热了！阿磊，你们回去就把老爷子手边那壶水烧开，温着再给他们慢慢灌进去！我现在就去找万长官请医生过来！”
先前还手忙脚乱的众人，一听叶青云的安排顿时有了主心骨，纷纷听从安排分工忙活起来。
韩磊在前面开路，一边快步穿行一边急促喊话：“让一让！都让一让！紧急情况，麻烦大家快让开！！”
阿宇兄弟俩还好些，可姜老爷子和姜海一看便知是刚从外面救回来的，脸色极差。
周围的人见状，都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眼神里都是惊疑。
“什么？他们还真的出去找人了？！”
“看着是找到了，前面的，快看看，找回来的人死了没有？”
“肯定没死吧？死了还带回来，那得多缺德！”
没人能相信，有人居然能在那样的可怕的寒潮下活下来。
这简直堪比奇迹。
1区里，众人望着韩磊几人背着人匆匆奔来的身影，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像潮水般涌了起来。
“他们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难不成是异能者？？”
“看着不像啊……你看那个老爷子，估摸着都七八十岁了，哪有这么大年纪的异能者？”
……
几人还没回到自家地盘，周边的人已经自发地让出一条道来。
“太奶奶！是奶奶带着爷爷他们回来了！”姜丝踮着脚高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急切与雀跃。
姜老太太猛地从凳上站起身，目光刚触及姜老爷子和儿子的身影，双手便抖得几乎抓不住衣襟，浑浊的泪珠噼里啪啦砸在衣襟上。
“快，岁岁，扶我过去看看，去看看！”
姜岁和姜丝连忙把老太太扶起来。
两个孩子一人一边扶着姜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迎上去。
姜老太太的目光死死锁在姜文几人背上的身影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焦灼，嘴唇哆嗦着，一遍遍地追问：“还活着吗？孩子，你爷爷他们还活着吗？”
虽说方才已有先行回来的人报信，让家里备好姜水和炭火，可没亲眼见到人，她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究是落不下来。
姜文和姜君已经去烧生姜水去了，大通铺里只剩下袁英和柳絮忙活。
见韩磊几人跑过来，连忙道：“阿磊！来这边！”
她们已经提前用热水壶暖好被子，温度刚刚好。
随后又朝不远处的姜文喊：“阿文！快！”
“来啦！！”没几秒，那边姜文也抱着已经暖好的生姜艾草水的水壶往这边冲。
这生姜水里，也新放了一些牙粉。
只要几人能咽下，后面的都不算个事。
几方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韩磊几人刚将人小心放下，柳絮立刻俯身捏住老爷子的下巴撑开嘴巴，袁英则一刻不敢耽搁，端着生姜艾草水先给姜海连灌了好几口，随后又迅速转身，又去给姜老爷子喂水。
姜海情况稍好，毕竟年纪不算大，身上温度渐渐回升后，喉咙受了刺激，“咕嘟咕嘟”几口就把药水咽了下去。
可姜老爷子这边却出了状况，不知是哪里不对劲，灌进去的生姜水竟一口也没能咽下去，全都顺着嘴角淌了出来。
袁英又接连试了好几次，却没一次成功的，全被挡在姜老爷子的牙齿之外。
地下防空洞本就比外面暖和不少，可姜老爷子脸上原本因回暖而稍显缓和的僵硬之色，此刻却一点点褪去，重新被一种令人心惊的灰败取代，看着越发吓人。
韩磊看在眼里，急得不行，“怎么回事？刚才老爷子还能喝进去几口，怎么现在……？”
“这可怎么办啊！”袁英急得额头冒汗。
“急什么！”一旁的蔺老爷子突然低喝一声。
见众人都定下神，直接大步走过来，“你们都让开，让我来试试！”
他转头看向姜老太太，沉声嘱咐：“大妹子，找件不伤人的东西，把他的牙齿撬开。”
姜老太太忙不迭点头应着：“哎，好，好！”
这时候，她心里反倒盼着能亲手做点什么，总好过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连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只不过为了争分夺秒，姜老太太力道没掌控好，直接把老爷子的门牙撬断了。
但这时哪还管得了这么多？
姜老太太也是发了狠，老爷子的牙关很快被她撬开。
蔺老头便顺着他的口腔内侧颊部少量多次地往里倒生姜水。
同时轻拍姜老爷子的咽喉处。
这么做果然有效，姜老爷子咽喉部的肌肉本能收缩，吞咽了极少量的生姜水进去。
袁英大喜，“蔺大爷，爸他咽下去了！”
蔺老爷子依拧着眉，用布包着手指反复轻刮姜老爷子的舌根，然后利用本能的运动让人一点一点咽下。
就这样，姜老爷子咽下了小半碗的生姜水。
许是牙粉效果惊人，没过多久，旁边的姜海已经恢复了正常心跳。
阿宇两人看起来更是没什么事了。
周围围观的陌生人见状，忍不住上前问阿宇兄弟两：“你们真是从外面回来的？”
“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现在能出去了吗？”
“有看到B区的情况吗？我们B区那边还好吗？”
一时场面有些乱糟糟的。
蔺老爷子皱眉，正想把这些人赶走，就听有人喊：“医生来了！快让开！医生来了！”
袁英看到来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扬声喊道：“妈，是青云带人回来了！！”
十万火急之下，叶青云直接找万长龙借人了。
“这是胡医生，让他给爸看一看！”
话音刚落，姜老爷子突然剧烈地呛咳了一声，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姜老太太怔怔地。
看着那张原本灰败的脸渐渐泛起血色，嘴唇翕动，喃喃道：“活了……真的活过来了……是老天爷保佑啊……”话还没说完，她便再也撑不住，捂着脸失声抽噎起来。
袁英连忙上前紧紧抱住她，自己也红了眼眶，又哭又笑地拍着她的背：“妈，爸真的活过来了！您看，他醒了！”
这一次，老头子是真的活下来了！
“活了？真活了？”不少人踮脚往前瞅。
原以为这老头肯定必死无疑，没想到居然活下来了？
周围看到这一幕，皆是炸开了锅，一个个不敢相信道：“外面回来的人还能活？是不是搞错了？！”
还有不少人扒开人群往前挤：“让让，让我看看！真醒了？”
胡医生也一脸惊诧，还以为赶不上了，没想到这家人居然自己把人救活了！
他给几人仔细检查了一番，放下听诊器时满脸不可思议：“你们这情况……都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老爷子这身体还虚弱，得精心养着，不然就算现在好了，后面出现肺炎的情况。”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缓了下来。
尤其是叶青云，这一次，他们几乎把手上的牙粉都用得七七八八了。
真再救不活老爷子，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胡医生仍在啧啧称奇，忍不住追问：“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昨晚夜里最低温都降到零下一百多度，你们四个当时是在哪儿避的难？”
姜老爷子还十分虚弱，没办法说出话。
阿宇兄弟两本来就没怎么，现在已经能活蹦乱跳了，闻言便把当时的情况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两人是因为躲在保鲜柜躲过一劫时，在场的人都一片哗然。
“那保鲜柜还有这用处？”
“这质量也太顶了！不愧是基地出的货！等这阵儿熬过去，咱也得买一个！”
“你们没听仔细？要不是家里人及时找到，真被外面的冰封死在里头，那不得活活憋死？”
“嗨，那也比一点活路没有强……”
谁也没料到，这场生死救援的尾声，竟是让保鲜柜意外“火”了。
往后很长一段日子里，基地的保鲜柜都成了抢手货，供不应求。
当然，这是后话了。
万长龙也得知几人把家人带回来的事，跟着过来一看，见他们要找的四人全须全尾地坐在大通铺上。
当即“嘶”了一声，他瞪着俩眼珠子直愣愣瞅着——“你们居然还真把人带回来了？都、都活着？”
叶青云笑道：“万长官，谢谢你给我们的帮助，不然我们还真没办法及时把人救回来。”
万长龙心里头五味杂陈。
事实上，他对姜家要救的人压根没报什么希望。
只是看在他们执着的份上，才愿意帮上一把。
没料到，这原本以为压根没指望的事，竟被这家人实打实办成了。
他心里倏地燃起一簇希望的火苗。
——既然普通人都能做到这份上，他们凭什么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