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蔓藤的情况瞬间传到姜枝脑海里。
又长又粗的根系扎在底下上千米深的位置,无数条须根以安城基地为中心遍布到周围。
可即便是这样,想撑起整片大陆,蔓藤的须根范围还是太小了。
目前的情况,最多只能撑起安城基地。
按照梦境的情况,灾难后,地底全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一个安城所涵盖的资源根本不足以让他们所有人活下去。
若是这样,他们所有人也还是逃不脱一个死字。
姜枝心急如焚。
没想到这段时间基地砸了这么多资源下去,居然还是差了一点。
正急着,脑海里突然钻进种子那带着点委屈又急切的意念——“饿饿饿饿……”
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根针,扎得姜枝心尖一抽。
她忽然想起蔺远说她精神力异于常人的话。
心念一动。
姜枝咬了咬唇,试着沉下心神,将精神力往蔓藤的方向引。
精神力刚触到蔓藤的瞬间,姜枝就觉脑海里那股“饿”的意念轻了些。
紧接着,地底下的动静顺着精神链接涌了上来。
姜枝能清晰感受到,那些原本停滞不前的根须像被注入了活气一样,细弱的须根尖开始一点点向外延伸,继续试探着往周边地底方向钻。
姜枝心头一喜。
居然真的有用!!
她连忙转头对沈教授说:“沈教授,我需要大量的速元饼,所有能让我恢复精神力的,都拿过来!”
沈教授也看到了蔓藤细微的变化。
这个时候,怎么都不能再省着。
他手忙脚乱地吩咐旁边的助理们,“快快,听小姜同志的,把所有能补充精神力的东西都拿过来!速度要快!这次能不能度过这一劫,就靠咱们了!快!!”
沈教授话音刚落,周围人瞬间动了起来。
几个年轻研究员几乎是跳起来往车里冲。
他们一边开着车往回赶,一边用对讲机扯着嗓子朝城门处卫兵喊:“快把基地所有的速元饼和高级蓝晶液都搬出来!”
“西区还有三箱凝神草,也全部搬来!蔓藤需要!!”
领头的卫兵队长一听,几乎是本能的做出了反应,朝身后的战士们吼:“一班去仓库!速元饼、高级蓝晶液,能搬多少搬多少!”
随后又对另一边喊道,“二班跟我去西区!三箱凝神草,全部搬过来!”
话还没落地,士兵们已经撒开腿往各自的方向冲。
大家都顶着摇晃的大地,跌跌撞撞地冲到目标所在地那。
仓库那边的铁门被“哐当”一声踹开,几个人扛着箱子就往外跑。
往西区去的那队更急,踩着晃动的地面踉跄了好几下,愣是凭着惯性往前冲。
吆喝声、跑动声混在一起,没人敢耽搁半分,只恨自己脚下没生风。
众人都看出来了,这时候快上一分,整个基地就多一分希望。
十多分钟后,战士们扛着箱子喘着粗气赶到。
那些箱口一个个敞开着,速元饼的麦香混着蓝晶液的清光涌出来。
姜枝瞥了眼那堆补给,心里的弦松了松,再没半分犹豫。
原本还收着的精神力骤然放开,像决了堤的水往蔓藤里涌。
蔓藤像是被点燃的引线,肉眼可见地活泛起来。
青褐色的纹路里泛出莹润的光,不过几息就粗了一圈,往空中攀的势头又猛又急,叶片舒展得簌簌响。
没一会,姜枝额角就渗出细汗,脸色白了几分。
她能清晰感受到蔓藤的根须在精神力冲刷下疯长。
然后蔓藤的所需要的能量太多,只不过十多秒,姜枝的精神力就见了底。
她不得不一手持续输送精神力,另一手迅速抓住一把速元饼往嘴里塞!
速元饼的碎屑顺着嘴角往下掉,姜枝根本顾不上擦,囫囵嚼了两口就往下咽,干硬的饼渣剌得喉咙发紧,她也只蹙了下眉。
嘴里的饼还没咽净,姜枝的手已经继续往旁边探,摸过一瓶蓝晶液就往嘴里倒。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刚化作一丝微弱的暖意涌向精神池,又再次被输送到了蔓藤身上。
一番操作下来,姜枝的精神力就像一个不断漏底的桶,这边刚靠速元饼和蓝晶液续上点微薄的量,那边就被蔓藤吸得干干净净,这大幅度的精神力输送让她意识开始发沉。
可看着底下蔓藤的根须还在疯长,她只能咬着牙又塞了块饼进嘴。
沈教授在旁看得眼睛都直了,扶着眼镜的手猛抖,“小姜同志,你、你这精神力……竟是已经8级了?!”
沈教授说完狠狠晃了下脑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扭头对身后的战士们继续道,“继续去把基地所有能用得上的补给资源全部搬来!快去!!”
沈教授话音一落,战士们已扛着空箱往基地里冲。
脚下的地面还在一阵轻一阵重地晃,跑起来踉跄得不行。
整个场面说是兵荒马乱也不为过。
基地里头也没好到哪儿去。
先前还零星有人在街道上跑,这会儿早没人敢露头,大多都跑到了提前准备好的避难点里。
大人把孩子搂在怀里,缩在角落盯着外头摇摇晃晃的房屋。
时不时就有“轰隆”一声。
远处老房子塌了,碎砖落了一地,溅起的灰顺着风飘进避难点,呛得人直咳嗽。
整片大地晃的人头晕脑胀。
有人脸色苍白的往外望:“怎么办?这么震下去,所有的房子都要倒了!咱们的城墙要是倒了,肯定要砸死不少人!”
旁边人连忙道:“不是说蔓藤能那把咱这地界稳住吗?为什么还没反应?”
这人话音刚落,地面又是一阵剧烈晃动,避难点的顶棚震脱了三分之一,好几人同时往回缩了缩。
和这几人想法一致的人很多。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心都系在那蔓藤上。
地面每晃一下,众人的心就跟着揪一下。
大家都盼着。
盼着那蔓藤能突然发力,像传说里的擎天柱似的,把这摇摇晃晃的天地托起。
这念头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心里,却也是支撑着众人熬下去的唯一动力。
连那些守在各处的卫兵,端着枪的手都不自觉握得紧紧的,眼神一直往蔓藤所在的方向飘。
刚才往那边送资源的战士跑回来,还没喘匀气,就被围着问:“咋样?蔓藤长没长?”
那人狠狠点头,“有用!姜枝同志现在在给蔓藤输入精神力,那蔓藤继续长起来了!!”
战士们一听,连忙道:“是不是只要输入精神力就行?我是变异者,我也能出力!!”
“我也是!”
“你们是什么是!?现在喊个屁的口号!?赶紧动身过去帮忙!”
最先喊出声的战士说着,拔腿就往蔓藤那边冲。
“等等我!”后面的人也不含糊,不管是刚送完资源的,还是守在避难点外的,纷纷跟着往那边跑。
剩下的那些战士后悔没早点反应过来,只能继续跑回基地,搬运精神补充剂。
还有几个直接道:“咱们去通知基地里的变异者们,让他们都赶过来帮忙!”
战士们兵分几路,一个个的都行动起来。
那十几个士兵跑到蔓藤底下时,姜枝正靠在粗壮的茎秆上,脸色白得厉害,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速元饼。
几个战士对视一眼,也不啰嗦,各自找了处地方站定,学着姜枝的样子沉下心,试着将体内的变异能量往蔓藤里引。
可他们的精神力刚触到蔓藤,就像撞在了无形的墙上。
众多战士试了好几回,还是没能成功。
“不行!这蔓藤好像不接受咱们的精神力!”
“我这也一样!半点都渗不进去!”
难道真就只有姜枝同志能行?
众人心里刚泛起这念头,领头的中年士兵忽然粗着嗓子吼:“干他丫的!老子还想活着看明天的太阳!你们要是不想死就给老子多试几次!”
这话一出,刚才泄了点气的年轻战士们,咬紧了牙,又重新尝试起来。
没错!
他们都想活着!
努力了这么久,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起了作用。
战士们再次尝试时,居然真的被蔓藤接收了!
先前那层滞涩的阻力消失了。
有股微弱的吸力从蔓藤那边传来,虽然十分微弱,却实实在在将他们的精神力“接”了过去。
“成了!传过去了!”一个年轻战士眼睛猛地亮了。
其他人也跟着感应到了蔓藤的情况。
巨大的茎秆似乎轻轻颤了下,虽然他们的精神力对于蔓藤的生长来说十分微弱,但却是真的有用!
虽然和姜枝输送的能力没得比,但他们人多啊!
不多时,基地能调度出来的变异者全都赶了过来。
藤蔓周遭很快被攒动的人影围得密不透风。
上千上百的变异者们、战士们就这么环着蔓藤围成了层层叠叠的圈。
前排的人几乎是贴着蔓藤粗壮的茎秆上,后排的人踮着脚往前凑,胳膊越过前面人的肩头伸出去。
绝大多数人掌心贴上藤蔓的瞬间,指尖便泛起淡淡的光晕。
浅金、莹白、淡蓝,各色精神力微光像溪流汇入江河,顺着藤蔓的脉络往上涌。
随后,就听见人群里响起几道急声。
“怎么回事?我……我输不进去啊!”
说话的是个年轻战士,他急得额头冒汗,掌心死死按在藤蔓上,却怎么也没有反应。
他旁边两人也皱着眉,反复调整着手的位置,掌心贴了又挪、挪了又贴,藤蔓却像是隔绝了他们的精神力一样。
刚才几个能输入进去的战士都愣住了。
他们刚才也是这样……
难道还有什么要求不成?
姜枝见状,急得嘴角都冒了泡。
现在蔓藤的情况依旧不足以撑起整片大陆。
再不快点,那天边的海啸可就要冲过来了。
刚才那些士兵都做了什么才有效的……
不等她想清楚,刚才那领头的中年士兵说,“咱们刚才也是这样,你们再多试几次!”
众人跟着试了几次,还是不行。
“钱中校!不行啊,你们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那中年士兵一咬牙,豁出去了,“那你们跟着我喊——”
“干他丫的!老子还想活着看明天的太阳!你们要是不想死就给老子多试几次!”
众人一呆。
这是什么咒语?
钱中校涨红了脸,“老子刚才就是这么喊了才成的!别管了!快跟着我喊!”
听到这,姜枝忽然灵光一闪。
“是求生欲!!”她大喊,声音难掩激动,“蔓藤感受到求生欲才能接收你们的精神力!!”
众人一怔。
求生欲?
这两个字在众人心里打了个转,让他们一时怔忡,又隐隐浮起丝难以置信的希冀。
“我想活——”
不知是谁先低念出声,跟着,这话便像星火似的在人群里燃开。
变异者们几乎是立刻敛了心神,把那股求生念头裹进精神力里。
再往蔓藤上送时,先前的隔阂真的消散了,精神力十分顺畅地顺着叶片脉络渗了进去。
没人再说话。
一股、两股……越来越多的能量顺着蔓藤往上涌,几百股力量之下,姜枝的压力顿减轻。
她抬头看上去。
就见原本生长速度缓慢的蔓藤猛地一震。
下一瞬,整根主茎像被催着似的疯长,地底下那些向外扩展的藤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延展速度也像踩了油门一样,一个劲地往基地以外的地方扩展。
不过片刻,地底藤枝的覆盖范围就从安城基地延伸到外省。
众人眼里的光撞在一起,先前的慌乱散得干干净净,只剩拧成一股绳的劲。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快些!
再快些!
而安城基地之外。
地底深处的震颤陡然加剧。
山脉中心猛地裂开一道巨缝。
那裂缝像是被巨斧生生劈砍而出,边缘的岩石在崩碎中掀起漫天尘雾,深不见底的黑顺着裂痕蔓延,转瞬便将整条藏在山腹里的矿脉拦腰贯穿。
矿道里原本架着的铁架、堆着的矿车,还有矿工们来不及收起的镐头、撬棍,瞬间失去了依托,顺着倾斜的岩壁滚坠,碰撞声在深渊里荡开长长的回响,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惊起,便被那片浓黑彻底吞没。
而在海市的方向,此刻正被另一场浩劫笼罩。
地平线上,原本该是晴空的地方,此刻却隆起一道像灰白墙的海啸。
它正以摧枯拉朽的势头往安城压来。
浪头卷着翻涌的白沫,将天空都映得昏暗,涛声像是万千惊雷在同时轰鸣,连脚下的大地都跟着发颤。
只是几个呼吸之间。
那道灰白巨墙已轰然撞在海市的海岸线上。
千万吨海水被撞得倒飞起来,又化作倾盆水幕砸向陆地。
不过眨眼间,原本被冰封的海岸瞬间被浑浊的海水吞没,水势像疯了似的往内陆涌,所过之处,树木被连根拔起,泥沙与碎木在浪里打着旋,一路势不可挡。
等淹没了海市后,下一波海啸几乎无缝衔接,比之前更陡的浪头再次压了过来,转瞬便拍在这片刚被淹没的土地上。
一波未平,一波又至,浪头一次比一次汹涌,一次比一次高得吓人。
原本还算完整的海市,在这般反复的冲击下,像块被揉碎的纸。
连坚硬的堤坝都被啃得坑坑洼洼,随浪塌成碎块。
不过几波浪的功夫,原本海市的位置,只剩一片浑浊的汪洋在翻涌。
距离安城基地不远的地表眨眼就被灰茫茫的海水漫过,像是要把沿途所有东西都卷进那片浑茫里,一路势不可挡地往前涌。
这些浪潮让整片大地都颤动起来。
和地震的晃动不同,海啸产生的地面发颤频率和幅度都要更小。
却也越发让人不安。
有人经历过这样的情况,大喊一声:“是海啸!!海啸要来了!”
这喊声在避难点里响起,就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基地每个人心上。
众人刚才还强撑着的慌乱瞬间塌了,绝望像潮水似的漫上来,不少人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果然,不出片刻,就有工作人员四处奔跑通知众人:“快!都往高处跑!!往8号、9号避难点躲!!”
所有人都玩命般地奔跑着。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道比城墙还高的海啸冲着安城基地席卷而来。
那浪潮还未来临,遮天蔽日的阴影先一步覆下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像是被那磅礴的威压扼住,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震撼。
这海啸……得高到什么程度?
“海啸……真的是海啸……”有人喃喃着,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
突然就有人猛地拔高了声音,带着哭腔往蔓藤的方向瞅,嗓子喊得劈了叉:“蔓藤呢?!”
这话像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满场的焦灼。
“对啊!不是说蔓藤能救我们吗?!”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往前扑了两步,被身边的人拽住,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淌,“它怎么不动啊?怎么还没反应?!”
“倒是快给点反应啊!”有人急得去捶身边的土墙,拳头砸得通红,声音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绝望,“再不动我们都得被淹了!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哭喊声、质问声混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涛声,缠得人喘不过气,每个人都望着那根还没开始行动的蔓藤,眼里的希冀渐渐被绝望替代。
这一刻,大部分人都没动——
他们不想逃了!
这样的海啸之下,逃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众人打算等死的时候。
大地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
不是海啸引发的颤栗,也不是大陆版图撕裂造成的地震。
而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带着蓬勃力道的震动!
众人猛地低头,就见原本隐藏在地底深处的蔓须忽然疯狂往上窜,粗实的蔓枝像一条条蓄势已久的巨龙在地面交织、缠绕,死死攥住岩层与土壤,织成一张牢不可破的巨网,将整片大地牢牢抓住!
“动了!蔓藤动了!”有人失声大喊。
话音未落,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伴随着地底愈发响亮的轰鸣,整片大地竟真的开始往上抬升!
起初只是微微的起伏,随即幅度越来越大,脚下的地面像被一双巨手托着,稳稳地、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向上拔起!
“升起来了!真的升起来了!”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跟着,满场的呜咽都化作了带泪的欢呼。
先前僵立着的人扑在地上,眼泪也跟着笑一起滚下来。
抱着孩子的女人把脸埋在娃的发间,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死死盯着那些在土里扎根的蔓藤,眼里亮得能映出光。
连最沉得住气的老人,也颤巍巍地抹了把眼角,浑浊的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这雀跃还没在喉咙里焐热,脚下的震动忽然就停了。
大地升得正稳,半截身子已探出浑浊的水浪,远处的海啸还在翻涌,可这托着他们的巨大蔓藤却像被抽走了力气,硬生生顿在半空。
“怎、怎么不动了?”有人的笑僵在脸上,声音发飘。
所有围在蔓藤周围的变异者、战士们也跟着心一紧。
“怎么回事?曙光为什么不动了?”
姜枝心头猛地一沉,猛地转头看向那些输送精神力的变异者。
他们每一个,脸色都惨白如纸,嘴唇脱了血色,按在蔓藤上的手都在发颤,原本源源不断涌向蔓藤的精神力,此刻已经变得及细微。
“能量……”站在姜枝旁边的钱中校踉跄着退了半步,粗哑的声音里全是涩然,“我们的精神力……耗空了!”
旁边的瘦高战士急得去搜一旁的纸箱,那里连最后一份精神力补充品都没有了。“没了……什么都没了!”
“怎么办?!”
恐慌像潮水般瞬间卷回,刚才因大地抬升而稍缓的心跳,此刻又被死死捏住。
姜枝只觉心口火烧火燎的,原本快要虚脱的身体这会抖得更厉害了。
不能抖,冷静!
可越是这样,姜枝越没办法冷静下来。
过度的透支,让她眼前有些发黑。
她死死盯着蔓藤根部,意识沉入精神池里,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种子!种子你听得到吗?”
“现在怎么办?!为什么停了?”
“我们需要你继续生长!必须让大地再升起来!到底要怎样才行?你要什么?我们还有什么能给你的?!”
她一遍遍地问,意识像在乱麻里撕扯,每一声都浸着焦灼。
脚下是悬在半空的大地,远处是虎视眈眈的海啸。
豆大的雨珠砸下来,砸得人睁不开眼,天地间一片昏茫,只有远处海啸翻涌的浊浪还在步步紧逼。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划破雨幕,猛地将姜枝裹了进去。
那白光不烫,却带着种奇异的暖意,姜枝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周遭的风雨、恐慌的人群都不见了。
她置身在一片混沌的白光里,而眼前,静静卧着一枚通体透白的种子,正是蔓藤最初的模样。
姜枝急得直问:“种子,到底怎么样我们才能活下去!?快告诉我!!”
外面那海啸再过十多分钟就会覆盖上来,再不快点的话——
这时,一道温和却清晰的意念便撞进她的精神池:
“你们……想活着下去吗?”
姜枝重重点头。“想!”
然而,回应她的依旧同一句话。
像被按下了重复键一样,不停地落进她心里:“你们……想活着下去吗?”
这话翻来覆去地在她精神池里回响着。
每一次响起,都像在轻轻叩问她,也像在透过她,叩问着外面那片土地上所有的人。
姜枝渐渐听出了那意念里的意味,不是疑问,更像一种提示。
姜枝瞪大了眼睛!
她知道了!!
下一刻,她猛地从那片白光里惊醒,浑身在冰冷的雨水里发颤。
超越身体极限的疲惫让她抖得不行。
雨点大得让她甚至无法睁开眼睛。
不行!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必须——
必须马上告诉大家种子的需求!
姜枝心急如焚,此刻的她,完全不知道该怎样控制自己几近失控的身体。
神经绷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就在这时,一只大掌忽然覆上她的手背。
那掌心的温度,如同冬日里的暖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与此同时,一股柔和而强大的精神力顺着相触的肌肤渡了过来,就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她身体里弥漫的寒冷,让她僵硬的四肢渐渐有了温度。
她颤抖着转头看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蔺远那熟悉而坚毅的面容。
“姜枝,坚持住!”
对方低沉的声音充满了力量,让姜枝的内心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
原本紧绷得快要断裂的神经也渐渐松弛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光芒。
雨还砸在脸上。
姜枝顾不上其他,扭头就朝着不远处的啾啾急声喊:“啾啾!”
只一个意念。
啾啾便了悟地扑棱着翅膀飞往人群上方,清脆的啾鸣里裹着姜枝的意识,像无数根细针,精准地扎进每一个人的精神识海——
“告诉它,你们想活下去!”
一声声啾鸣钻进所有人脑海里。
等意识到这是最后的一根稻草后,众人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
而远在避难点的叶青云在听到姜枝熟悉的声音,眼泪瞬时掉了下来。
“是阿枝!是阿枝的声音!!”
姜山紧紧抱着哭得不能自己的叶青云,对周围人喊道:“听阿枝的!告诉蔓藤!我们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