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榊夜守其实对韦恩家的床并不是十分的习惯。

这倒也不是说他有认床或者其他的什么毛病,只是单纯的，他有些适应不了这么柔软的床垫。在躺上去的时候，他甚至错觉自己正在面对沼泽魔化魍,只要稍不注意就会被整个吞下去。

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甚至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在BOARD工作的时候,忙起来的他会睡在压平的纸壳上,一听到机器的声音就得跳起来去检查仪器有没有出问题。和继父一起寻找魔化魍的时候他也在后备箱里睡过，有时候他们还会干脆睡在树上。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都能睡着,然而现在却因为柔软的床垫辗转反侧……

自然，他不是那种执着于让自己受苦的人，这大约也只是一个适应性的问题。

万幸的是,在卡尔钻进他的怀里之后,他还是成功睡着了，并且一觉睡到了天亮。

早晨六点,榊夜守被生物钟唤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卡尔依旧蜷缩在自己的怀里，头上的小卷毛随着呼吸不断颤动着。他思考了一会儿,在考虑到卡尔不用上学,而且昨晚帮忙完成了那么多工作的情况下，他决定还是不要叫醒卡尔算了。反正卡尔又不用上学，多睡一会儿怎么了。

榊夜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卡尔枕在枕头上，这样他才可以翻身下床，帮卡尔掖好了被子。卡尔蹭了蹭被角，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下榊夜守：“夜守……？”

“再睡一会儿吧，现在还早。”榊夜守说。

卡尔咕噜了一声，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榊夜守结束了洗漱,走到餐厅的时候看到达米安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在看到榊夜守的时候，他将三明治放回到盘子里，将下巴微微扬起：“你起得很早，看来昨晚休息得不错。”

“我不习惯在太安逸的地方睡觉，但的确很舒服，达米安哥哥，”榊夜守微笑着说，“而且一日之计在于晨，我习惯早起之后锻炼。”

“这是个好习惯。”达米安评价，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那么精力旺盛的。他在三明治上多涂了一点花生酱，看着榊夜守走进厨房。

阿尔弗雷德看向榊夜守，表情带着一些微弱的惊讶：“夜守少爷，很高兴在早晨的餐厅看见您，请问您需要一些什么？”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榊夜守说，“我希望您能允许我使用厨房，我可以自己做我的早餐，阿尔弗雷德先生。这并不是对您做的早饭不满，只是……嗯……”

“哦，”阿尔弗雷德挑了挑眉，“当然可以，夜守少爷，您喜欢烹饪，对吗？希望我没有误解您的想法。”

榊夜守在流理台边洗净双手，然后开始切番茄片，他的动作非常干净利落，用陶瓷刀一下就切开了番茄，甚至没有让多余的汁水流淌出来。听到阿尔弗雷德的说法，他微笑了一下：“其实比起烹饪，我更喜欢看到我自己做出的食物被别人吃下去的样子。”

阿尔弗雷德看着榊夜守，榊夜守的眼神非常温柔，少年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敲进碗里，又从餐具架上拿下一双筷子——考虑到卡珊德拉，韦恩家一开始就有筷子，在榊夜守来了之后更是新准备了几双，榊夜守拿的筷子是昨天晚餐时候放在自己面前的。他的手腕抖动，很快就将鸡蛋达成了蛋液。

“我可以知道您的想法吗？”阿尔弗雷德问。

“因为我觉得吃饭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摄入营养，维持生命，但最重要的是，吃饭和进食并不相同，吃饭并不完全是为了维持生命。人们会在饭桌上讨论各种各样的话题，人们也会更愿意和自己亲近、喜欢的人一起吃饭。无论白天多忙，爸爸妈妈都会坐在餐桌边上一起吃晚饭，他们还会聊起一整天发生的事情。和老师们吃饭的时候，他们会很高兴地提起自己还是假面骑士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动物的进食需要警戒，然而人在吃饭的时候是最放松的，大家都在享受着美食，享受着和家人、朋友团聚的时刻。而做出美味的食物，看着重要的人吃下去，为他们提供延续生命和健康的营养，看到他们露出幸福的神色……对我来说，这就是爱的体现。”

榊夜守打开燃气灶，等平底锅热起来之后倒油润锅，然后缓缓将打好的蛋液倒进去，一边加热一边把蛋皮卷起来，很快就卷成了厚蛋烧。他将厚蛋烧盛在盘子里，又用另一把小刀切块，然后对着阿尔弗雷德微笑：“阿尔弗雷德先生，您愿意品尝一下吗？”

“我的荣幸。”阿尔弗雷德说，他很熟练地拿着筷子拣起一块厚蛋烧放入口中，榊夜守的手艺确实不错，虽然和阿尔弗雷德吃过的那些高档餐厅的大厨没有可比性，但只是想到刚才这孩子笑着说的，关于吃饭和幸福的关联，他就觉得舌尖弥漫的味道确实是幸福。

他看着榊夜守，想到榊夜守的家人确实把这孩子照顾得很好，在一瞬间，阿尔弗雷德甚至有种眼眶酸涩的感觉。

榊夜守做了鸡蛋火腿三明治，还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他将其中一份三明治放在餐盘里，另一份则留在了厨房：“这是给卡尔准备的，阿尔弗雷德先生，等到卡尔醒来之后，烦请您帮他加热一下，今天卡尔或许要拜托您照顾了。”

“我的荣幸，夜守少爷，”阿尔弗雷德说，“卡尔少爷是个好孩子。”

榊夜守端着盘子走回餐厅的时候，达米安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此时此刻他正拿着印有小氪的杯子一边看报纸一边喝牛奶。报纸上报道了昨夜圣伊莎贝拉孤儿院的院长被人杀死的新闻，记者大声呐喊着在竞选市长期间哥谭竟然发生了那么多的恶性时间，哥谭原本恢复的秩序又一次遭到了破坏，这个城市到底是怎么了，这背后一定有阴谋……

但阿卡姆疯人院发生爆炸的事情并没有在报纸上发布，虽然达米安知道私下肯定会有传言，但他还是有种嘲笑的想法——这群家伙不敢报道真正要命的东西，只敢旁敲侧击一些什么。榊夜守在达米安的对面坐下，达米安抬眼看了一下榊夜守，刚才榊夜守和阿尔弗雷德在餐厅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他觉得不错。

“达米安哥哥，你要尝尝厚蛋烧吗？”然后榊夜守问达米安。

达米安看着餐盘，他确实在漫画里看到过这种……不知道算不算日本传统的食物，不过在大部分时候他去吃日本料理的时候，吃的都是生鱼片之类比较“高雅”的食物。他用叉子叉起一块厚蛋烧放进嘴里，味道不错，是那种很“家常”的味道不错，有些像是他在肯特家农场做客时吃到的苹果派的感觉。

于是，达米安对着榊夜守点了点头。

他知道榊夜守并不是在刻意讨好自己，如果榊夜守真有刻意讨好的想法，他也不会吃，他对虚情假意十分厌恶。榊夜守依然在微笑，然后他开始吃自己的早饭。

等到榊夜守吃完早饭，达米安再一次开口：“在韦恩家有适合锻炼的地方，另外，我想和你切磋。”

榊夜守愣了一下，他看着达米安，他确实可以看出韦恩家的每个人都有武术基础，各个身怀绝技，但他没想到这么快他就要和自己的家人切磋了。达米安看着榊夜守，他能看出榊夜守的表情并不是拒绝，于是他站起来，示意榊夜守跟上自己。榊夜守也站起来，将手擦干净，然后跟在达米安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

“跟我说说你擅长的战斗方式。”达米安环抱着双臂靠在电梯的箱壁上，他的眼神锐利。榊夜守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擅长和人类战斗。”

“继续。”

“在成为AgitΩ之前，我一直都在为了成为鬼而训练，鬼需要面对的敌人是大体型的魔化魍，一般而言，普通魔化魍的大小都可以到5米以上。成为AgitΩ之后，我主要面对的敌人也是Undead ，不死者无论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害都不会死亡，甚至在短期之内就可能完全恢复……”榊夜守说，他就没有遇到过能让他手下留情的敌人，一旦疏忽，要面临的毫无疑问，就是死亡。

“武器呢？”达米安问。

“ AgitΩ有专门的武器，不过空手格斗容易控制力道，所以我还是挺喜欢的。”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电梯的大门打开，榊夜守看着蝙蝠洞在自己的眼前出现，发出了哇哦的惊叹声。

他确实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可以看到这样的景象，蝙蝠洞非常壮观，简直就像是将一座山体挖空之后，将其中用各种高科技点缀，铸造而成的堡垒。达米安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他非常喜欢榊夜守的惊呼，尤其是榊夜守毫无疑问是在为了“家”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带着榊夜守走进蝙蝠洞，然后打开了一台设备。

“这是全息战斗模拟设备，”他说，“你可以放开手脚。”

第42章

确实就像是榊夜守自己所说的那样,达米安想，他确实不擅长和人类战斗。

榊夜守并不孱弱，即使在并未变身的时候,他的身体强度也远超常人,达米安甚至觉得榊夜守没变身的时候的身体强度以及超过了刺客联盟的一般刺客。但除此之外,榊夜守对人类的战斗技巧在达米安的眼里简直可以说是一塌糊涂。

当然,就算榊夜守的战斗技巧更差一点，应付普通的超级反派也足够了,毕竟技巧可以弥补身体素质的差距，但弥补不了人和卡车之间的差距。面对一辆载满钢卷，全速冲来的卡车,达米安相信哪怕是拉斯都会闪开的。就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之身,要把自己从地上扫成一堆再拼好，难度也实在太大了。

但达米安就是觉得榊夜守还有提高的空间。

“你太仰仗自己的力量了, ”再一次将武士刀的刀刃架在榊夜守的颈间之后，达米安说，他收刀入鞘,用着严苛的眼神看着榊夜守, “在面对一般人的时候，你的力量确实可以让你拥有压倒性的优势，但遇到真正的危险时,你会因此送命。”

榊夜守没有反驳，他知道达米安是在为了他考虑，他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但是我不知道这点该从哪里开始学习。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普通人甚至没法跟上我的节奏，更不要说协助我提高战斗的技巧了。训练的时候我还得放慢速度或者留力,结果就是格斗技巧不进反退……”

这确实是个问题，达米安想，而且最重要的是，榊夜守真正的战斗姿态是AgitΩ的样子，而AgitΩ更是要留力才能防止一巴掌把人打成肉泥。不过很快他就有了想法：“你还记得之前到我们家来吃饭的那个，带着丽兹的人，对吧？”

“乔纳森哥哥吗？”榊夜守眨了眨眼，“他看起来确实很有肌肉，但不像是什么格斗大师……”

“对付你足够了，”达米安说，“最重要的是你可以变成AgitΩ和他打，不用留力，反正那家伙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受伤的。”

榊夜守短促地哎了一声，他不知道为什么达米安会这么说，但既然哥哥这么说了，就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于是榊夜守点头：“好的，达米安哥哥。”

达米安的嘴角勾了勾。

自始至终，榊夜守没有对“蝙蝠洞居然在韦恩庄园之下”提出疑问，而达米安自然也不会对这件事进行解答。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悬挂在蝙蝠洞的钟表：“我很愿意介绍蝙蝠洞里的一切，不过可惜，你今天还需要上学。需要司机开车送你吗？”

“不用，我自己骑摩托就行，”榊夜守说，“谢谢你的关心。”

“你不需要那么多礼，没有人会因为你少说一句谢谢责怪你。”

“我明白，只是对于我来说，表达感谢并不是阻碍，也不会让我感觉难受，我只是在说我想说的，做我想做的——我在不偏不倚地做着我喜欢的事情。”榊夜守说，他微微仰头，表情之中带着切实的，愉快的神色。

达米安看着榊夜守，毫无疑问，这确实是榊夜守的生存方式，他不会对其他人的生存方式评头论足，不过他确实认为这不错。

“今晚回来吃饭吗？”他问。

“不了，我还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榊夜守回答。

两人回到地面的时候，卡尔也已经醒来了，他正坐在餐厅里吃早饭，在看到榊夜守的时候乖乖和榊夜守说了再见。榊夜守出门，跨上摩托，向着学校的方向奔去。

“阿尔弗雷德，”达米安说，“今晚他会回家去做自己的事情。”

阿尔弗雷德微微叹息着：“我知道，他是个有自己的主意的人，不过或许这样也不错。”

达米安点了点头。

和大部分的罗宾不一样，榊夜守在见到布鲁斯的时候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生活方式，他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生活下去，因此他更适合呆在自己的地方。就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达米安问的那样，回到韦恩家能让榊夜守的未来更加顺遂，但榊夜守更愿意步入窄门。

榊夜守打开手机，他收到了一封邮件，邮件由林肯·玛奇发出，毫无疑问，这也是一场宴会的邀请，明晚，在海豚酒店，林肯·玛奇会再次举办一场慈善晚宴，哥谭的大部分有钱人都会出席，林肯希望BOARD也有人出席。在邮件的末尾，林肯邀请假面骑士阿卡纳到自己的办公室一叙，并表示他希望亲手将请柬交给阿卡纳。

榊夜守沉思了一会儿，和林肯约定了见面时间。

约定的时间当然不会在放学之后，他想在陌生人的面前区分作为榊夜守的自己和假面骑士阿卡纳，以防止惹上麻烦。在来美国之前他就已经考虑过了如果有不得不让阿卡纳和榊夜守同时出现的场景该怎么办了，然后他打开了手机APP 。放在摩托车后备箱里的腰带微微震动，他的摩托车也开始变形。

“假面骑士阿卡纳系统，上线，认证为【世界】，自律行动开始。”

虽然阿卡纳的自律行动并不够智能，但榊夜守姑且还是可以开手动挡操控的，他看着假面骑士阿卡纳迅速从停车库离开，躲避着监控摄像头，跳出了学校的围墙，在马路上前行。

在见到假面骑士阿卡纳的时候，林肯感觉到了惊喜，只是他没有让自己的喜悦从脸上流露出来，他只是平静地开口：“假面骑士阿卡纳，首先，我想要感谢你的帮助，抱歉我之前利用了你，让你去调查猫头鹰法庭的事情……但或许，现在是坦白的时候了。”

榊夜守没有说话，假面骑士阿卡纳也没有说话。

对阿卡纳的沉默，林肯并不意外，他甚至一时间担心过阿卡纳会因为自己的利用不愿和自己见面，但既然阿卡纳已经来了，就代表他还有机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到一阵莫名的轻松。

“我是布鲁斯·韦恩的弟弟，小托马斯·韦恩。”他说。

榊夜守操控着阿卡纳，让阿卡纳坐在沙发上聆听着林肯所说的话，自己则打开了韦恩家发来的，对昨天卡尔拍摄的监控视频和账本的总结。

林肯叙述着自己的童年，在他有意识之时开始，他就接受着猫头鹰法庭的训练，法庭将他改造成了利爪，让他学习杀戮的技巧。然而不知为何，猫头鹰法庭在他八岁的时候转变了对他的使用方法，在白天，他以孤儿林肯·玛奇的身份进行学习，晚上则继续接受利爪的训练。

猫头鹰法庭给他的身份是贫困的学生，但在之后，他们为他铺设着康庄大道，他能够得到推荐，进入名校，学习法律，成为了一名年轻的检察官，成为市长秘书，直到现在，成为了市长的候选人。他的前路是被安排好的，他的未来也是可以预见的，他将会成为猫头鹰的爪牙，为了这座城市之中的罪恶涂脂抹粉。

直到他意外得知自己是布鲁斯·韦恩的兄弟为止。

他其实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意外，因为在他听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的时候，猫头鹰法庭并没有否认，只是给他布置了全新的任务——他需要取得布鲁斯的信任，最好还能弄到韦恩家的股份和蝙蝠侠的科技。猫头鹰法庭将布鲁斯·韦恩描述成一个阻止猫头鹰法庭控制哥谭，扰乱了哥谭秩序的小人，然而林肯知道并非如此。

在离开猫头鹰法庭的求学时期，他学会了很多，他逐渐理解了什么是公平和正义，也知道猫头鹰法庭全都是道貌岸然的小人，他们并非为了哥谭的福祉掌握权力，他们想要的只有从哥谭人的身上压榨出更多——金钱，生命和其他的东西。他们将哥谭视为薪柴，可以肆意焚烧，而布鲁斯和蝙蝠侠是阻止他们的人。

“我的前半生由罪恶和欺骗组成，”他说，“我希望可以为自己活一次。”

这么说着的林肯的脸上带着释然一般的情 绪，他看着榊夜守露出了微笑：“我知道，突然这么说是无法取信于人的，但我还是希望能够和BOARD合作，我们一起将猫头鹰法庭彻底解决。”

榊夜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操控着阿卡纳开口了。

“即使最后你会发现，这一切都不尽如人愿？”

“是的，”林肯说，“这不是谎言。”

“好。”榊夜守说。

“好。”阿卡纳说。

榊夜守看着邮件，布鲁斯·韦恩的亲生弟弟小托马斯·韦恩在出生不久之后已然死亡，林肯·玛奇的身份只有可能是柳林儿童医院附近被遗弃的可怜孤儿。猫头鹰法庭欺骗了林肯·玛奇，让他以为自己的人生还有另一条路，让他仇恨布鲁斯，让他去抢夺韦恩家的一切。

然后猫头鹰法庭受到了反噬。

然而林肯·玛奇的人生依然只是一片谎言。

“等解决了猫头鹰法庭，你想去干什么？”阿卡纳问。林肯愣了一下，他露出了沉思的神色，在许久之后他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之后我大概会有很多时间思考这件事。”

然而林肯·玛奇的人生依然只是一片谎言。

第43章

提姆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林肯·玛奇，目前在哥谭炙手可热的，最有力的市长候选人。

一直以来,林肯自称家中无权无势的孤儿,只是依靠着福利院的资助,一路奋斗才取得了如今的地位,直到现在，他还被作为某种成功学的素材,一直都被人崇敬着，但提姆对这种炒作一个字都不相信。他在私下调查过林肯的现金流，毫无疑问,林肯和许多大企业在私下相互勾结,甚至以各种方法持有股份，为这些企业的非法行为大开绿灯。

就在两周前, 哥谭的某家化工厂里发生了爆炸，林肯利用职务之便把消息强行压了下去，化工厂里的一位员工也从此失踪, 下落不明。提姆一直都在调查这件事, 只不过在获得线索之前，他先被人诬陷成了杀死蒙马特的杀人犯，被关押了起来。

林肯的竞选宣言？他都是当笑话听的。一个能做出贪污抚恤金,和哥谭帮派勾结，甚至可能涉及人口买卖的家伙突然说自己要改邪归正，为更多人的福祉而奋斗？不如说小丑其实本质上是个好人，现在他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接着他就要来竞选市长，为了保护哥谭而奋斗。

不过就算脑子里充满了对林肯的嘲笑和质疑,提姆依旧还是能够保持平静，他看着林肯，微笑着问：“玛奇先生，请问您来找我是有何贵干？”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林肯说：“我找到了你被诬陷的证据，虽然目前没有找到凶手，但你被无罪释放了。”

提姆愣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应是林肯其实在欺骗自己，他根本不可能被无罪释放，此时此刻外面正埋伏着五百刀斧手，就等他出去的瞬间说他试图越狱，然后将他击毙。不是提姆多心，他完全相信哥谭人可以玩出这一手，这就是老哥谭人的自信。他依旧坐在审讯室里，即使警察来了也一动不动。

林肯叹了口气，打开了审讯室的房门，对着外面说：“布鲁斯，你来说，我搞不定他。”

提姆目瞪口呆地看着布鲁斯走进审讯室的房门，布鲁斯也无奈地叹气了：“这真不是陷阱，提姆，你真的被无罪释放了。”

此时此刻，提姆的脑子里转过了更多的可能性，比如说泥脸，比如说克隆人，比如说人皮面具……反正他不觉得布鲁斯会和林肯走在一起。红罗宾的警惕性在此时此刻表现得淋漓尽致。而布鲁斯，作为提姆多年的搭档外加老父亲，也完全看出了提姆到底在想什么。

孩子聪明还有警惕性，真是甜蜜的烦恼，布鲁斯想，幸好他还有预案，蝙蝠侠准备了一套暗号，专门用在家庭内部确定彼此的身份。在说完暗号之后，提姆的表情从目瞪口呆变成了加倍目瞪口呆，他忍不住问：“布鲁斯，我确定只是被关了几天，不是被关了一年吧？”

布鲁斯干笑了两声，难说，这段时间他的日子也挺刺激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

在他醒来之后不久，林肯·玛奇给他发了一封邮件，告诉他牵扯到提姆的案子有了新的进展，希望布鲁斯能来GCPD面谈。原本布鲁斯甚至已经准备好赶赴鸿门宴了，结果没想到林肯确实是来和他进行诚挚地谈话的，林肯说找到了花园里摄像头拍摄的一小段模糊不清的影像，可以勉强看出蒙马特被害时房间里有三个人，而提姆倒在地上。

布鲁斯并不确定这段录像的真假和林肯的用意，但借这个机会让提姆离开看守所是必然的——即使这有可能会让提姆牵扯得更深，但至少此时此刻GCPD内部并不安全，最重要的是，有些东西他还需要确认。

提姆在听到布鲁斯简单地描述了有关录像的问题之后，也立刻抓住了这之中的问题。他相信以蝙蝠侠的严谨，根本不可能忽略一个能够拍到当时室内的摄像头，因此这段影像是后期伪造的可能性极大。他和布鲁斯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那是一种洗清了身上冤屈的人特有的扬眉吐气。

“现在我算是清白了，”他说，“布鲁斯，这几天德雷克工业的股价怎么样？”

布鲁斯可疑地沉默了三秒，然后说：“放心吧，股价没问题。”

提姆一听就知道这几天布鲁斯在忙着蝙蝠侠的工作没关心股价，不过他有专门的CEO和CFO管理公司，反正不可能出现少爷坐牢一趟公司倒闭的情况，只是他还是感到一阵若隐若现的难绷。好消息是这几天他确实休息得差不多了，比度假还舒服，坏消息是他知道，出去之后又要忙起来了。

办理手续不需要提姆亲自动手，布鲁斯早就委托了律师，他只是亲自来接提姆回家的。在上车的时候提姆还有点恍惚，蝙蝠家的人被诬陷到差点入狱，怎么想都是个大事件，结果就这样轻而易举，甚至可以说虎头蛇尾的结束了，总觉得好像有些不真实。这不是提姆有被迫害妄想症，实在是这么多年了，他对自己的人生有着深刻的了解。

事情真的会就这么结束吗？他对此持质疑态度。

而另一边，林肯看向布鲁斯，他的眼神坦诚，态度和布鲁斯第一次见到他时的虚情假意截然不同：“布鲁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邀请你一起喝一杯下午茶。”

布鲁斯挑了挑眉：“哦，当然可以，不过我们的市长候选人需要我做什么？事先说明，我对政治，还有选举没有任何兴趣，不管是谁当这个市长，都只不过是从我的钱包里拿钱——我还不如去冲浪，或者开会儿游艇呢。”

林肯似乎并没有觉得布鲁斯的态度无礼，倒不如说，他的脸上依旧带着如释重负的微笑：“放心吧，和政治没有关系。”

布鲁斯答应了林肯去喝下午茶，让提姆自己先回家，在扶着提姆的手臂的时候，提姆在他的袖口上贴了一个窃听器。接着他大摇大摆地上了林肯的车——为了彰显自己“靠自己的力量和机遇获得了命运的垂青”，林肯买的车只是一辆福特野马。

林肯没带司机，开车的是他自己，布鲁斯坐在后座上，从后视镜里注视着林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林肯终于开口了：“布鲁斯，你是否知道，你本该有一个兄弟？”

布鲁斯对林肯所说的话并不感到意外。

毫无疑问，林肯的下午茶要聊的就是这方面的事情。他已经想好了几套备案，目前重要的是不刺激到林肯，并且问清楚在林肯身上发生的事情。

“我知道，”布鲁斯回答，“我曾经期待过那个兄弟的诞生，在我尚且幼小的时候。”

他看向窗外，确保自己被回忆充斥的眼神能让林肯看清，而这段回忆并非全然虚假，只是曾经美好的生活成为了梦幻泡影：“那时候玛莎告诉过我，我要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后来去医院检查的时候知道，那是弟弟。我很高兴。我准备把我最喜欢的玩具让给那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家里的家具容易导致孩子磕碰的角落也被包上了海绵，玛莎还让我听过那孩子的心跳。”

曾经的韦恩家确实如此期待着另一个孩子的诞生，布鲁斯想，不仅如此，玛莎还曾经一次次的安慰他，弟弟的出生不代表父母给他的爱将会有丝毫的减少，只代表未来还会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和父母一样爱着他。然而一切终究只是泡影，只是那时候的布鲁斯对此并不能完全理解。

他不知道为什么玛莎在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愁眉不展，也没有告诉过他关于弟弟的事情，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上曾经佩戴过一朵小小的白花，只是关于弟弟的话题戛然而止，很快的，他的父母也被哥谭的夜幕吞噬。那很痛苦，布鲁斯想，但也是因此，猫头鹰法庭才越发不可原谅——无论是他们利用了布鲁斯死去的兄弟，还是他们洗脑了一个本该无辜的人。

林肯一直都沉默着，他听着布鲁斯所说的话，也想到猫头鹰法庭告诉他的那些东西。

杀了他。

（取代他。）

他的一切本该是你的。

（你可以变成他。）

“你爱他吗？”林肯问，“既然你爱他，为什么没有尝试过寻找他？”

然后布鲁斯笑了，在布鲁斯的笑声之中混杂了一些真实的凄怆：“你说为什么呢？玛奇？你说为什么？”

林肯可以明白。

对啊，他反驳着脑海里回荡的，猫头鹰法庭的声音，在玛莎和托马斯死去的时候，布鲁斯自己也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要怎样让一个孩子背负起自己和他人的人生呢？更何况这里是哥谭，哥谭不欢迎弱者，不欢迎怜悯，光是自己活着，被布鲁斯来说都是倾尽全力了。而在长大之后，在布鲁斯回到哥谭，在布鲁斯变为蝙蝠侠之后，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我明白了，”林肯说，“但如果我说，那个孩子还活着呢？”

“我会找回他。”布鲁斯回答——

作者有话说：没忍住还是3更了，哎不愧是我。

林肯会有一个非常假面骑士的结局的。

第44章

放学之后的榊夜守并没有急着回家……虽然在来到美国之后他经常因为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延迟到家,所以这种情况也不能说是少见了。他先骑着摩托去了BOARD支部，将车推进大楼中他的专属实验室，然后取出芯片,开始解析今天“假面骑士阿卡纳”的活动记录和拍摄到的视频。

虽然在假面骑士阿卡纳拜访林肯·玛奇的时候,他全程都在跟着观看,但是再解析一遍视频是必要的,甚至可以说这是一种“有备无患”。藤野弥生敲了敲门，在得到允许之后端着茶杯走进了实验室,在看到榊夜守凝重的表情之时，他用略带好奇的语气发问了：“榊先生，你在看什么？要先喝一杯茶吗？”

“在看一些很麻烦的东西, ”榊夜守从他的手里接过茶杯,然后让他看一眼电脑的屏幕，“你看,恐怕明天的晚宴要变得腥风血雨起来了。”

“需要提前阻止吗？”藤野弥生问。

“我们没有阻止的理由，而且就算是说了其他人也不会信——当然，我也很想知道这家伙到底会搞出什么样的场面。明天假面骑士阿卡纳的操控权我会暂时转交给你,阿卡纳和他的弟子共同出席晚宴,方便互相照应，”榊夜守说，他喝了一口茶水,然后再说，“蜘蛛改造人的脑内芯片的解析怎么样了？”

“是临时改造的，任务是将理查德·格雷斯带回他们组织的驻地，不过因为任务失败，地址被自动销毁了，”藤野弥生回答, “继续反向解析定位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只能确定这个改造人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还被植入了假记忆，应该是为了背后真正的蜘蛛怪人当替身的。包括那个蝙蝠怪人也是。最近哥谭不太平，以前藏着的家伙都开始跳出来了。”

“看起来那个改造人的身上堆了不少好料，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感慨。”榊夜守拿过检查报告，蜘蛛改造人的深度改造用了不少高级材料，如果不是因为榊夜守自己的本事过硬，那天在高架桥上的战斗也不可能那么轻松。藤野弥生笑了一下，语气变得轻松了许多：“但无论如何，都比不上BOARD的王牌假面骑士阿卡纳大人和假面骑士AgitΩ大人。”

“夸我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的，而且我真的没钱给你涨工资了，你现在的工资比我都高，还有医药的专利分红。”榊夜守小声嘀咕，他不是苛刻的老板，但除了加工资之外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奖励工作过于勤奋的属下。见状藤野弥生摇了摇头，依旧用着轻松的语气说：“那给我买两筐苹果和胡萝卜吧，听说美国的水果甜度都很高。”

“行，这没问题。”榊夜守说。

“对了，关于你收养的那个植物怪人……”看到榊夜守的心情不错，藤野弥生开口。

“他对实验室还抱有一定的恐惧心理，就算是要检查也得等之后，现在这段时间不能出差错。”榊夜守回答。

藤野弥生有点没憋住的想笑：“你太紧张了，榊先生，我想说的其实也就是这些，不过还是烦请尽快吧，如果确定无害，还是要将他的信息录入BOARD内部的网络，防止其他假面骑士误解他的身份，对他造成伤害。”

“我会的，对了，关于昨天盘式神的血液取样结果？”

“畜用Amazons，看起来他们还是保留了基本的敬畏之心，或者只是害怕被蝙蝠侠惩罚。”

“说到底，畜用Amazons也只是为了满足他们吃人的欲望，却又担心违反法律，或者被蝙蝠侠一拳送进监狱，”榊夜守说，他的眼神一瞬间有些阴沉，“所以我才不会相信林肯·玛奇打算改邪归正。色厉内荏，内残外忍，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只会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

藤野弥生没说什么，只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榊夜守到家的时候，卡尔还没有到家，他看了一下卡尔的定位，确定卡尔已经从图书馆向着家的方向赶来之后开始做饭。

“夜守，”刚到家，卡尔就提高了声音呼唤榊夜守，“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卡尔。”榊夜守把最后一个盘子摆在桌上，然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他走到卡尔的身边，看着卡尔带回来的书：“把手洗洗，准备吃饭吧。”

卡尔笑着用力点头。

在慈善晚宴开始之前，哥谭平静了一个夜晚和一个白天。

从下午四点开始，哥谭下起了暴雨，几乎要将天地遮蔽的雨幕冲刷着哥谭，仿佛在宣告着什么事情的开始。在海豚酒店的门口排列着各种豪车，门童正忙着疏散交通，方便把有钱人分门别类地迎进来。在地下停车场通往地上的通道铺设着红色的地毯，这也是为了防止贵客需要走到下雨的街上弄脏自己的鞋子。

榊夜守一开始就骑着摩托车，或者更准确地说，假面骑士阿卡纳“骑着”摩托车，他则坐在后座上，雨水并没有冲刷在他们的身上。这倒不是说榊夜守想要特立独行，实在是因为BOARD的代步车不适合出现在这样的场合——虽然也挺好用的。

全身着甲的假面骑士阿卡纳递上请柬，在他身边的榊夜守有着和布鲁斯极为相似的面容。哥谭的有钱人们大多知道榊夜守是布鲁斯的私生子的事情，私生子在哥谭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了，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有钱人多少会弄出几个身份尴尬的“家人”，只是私生子一开始就没想分家产，还在别的地方事业有成的不多。

因此虽然也有人看着榊夜守窃窃私语，但大家注视着他的时候眼神并不至于很没礼貌，而榊夜守没多说什么，只是以落后阿卡纳半步的方式走进了宴会厅。

在走进宴会厅之后不久，就有人来和阿卡纳打招呼了，榊夜守认识他，他是哥谭某个医疗企业的董事，和不少药代有联系，希望阿卡纳能够将BOARD的一部分专利转让过去。当然，实际的谈判没有那么礼貌，这位董事先生表示，如果不能得到他们的允许， BOARD的癌症靶向药没机会进入哥谭。

考虑到这是林肯·玛奇的慈善晚宴，董事打招呼的时候倒是没有之前谈判的时候那么态度强硬了，他甚至还夸了榊夜守两句“青年才俊”，并表示希望在癌症治疗靶向药方面有机会再进行一些协商。

虽然榊夜守不喜欢他，但是假面骑士阿卡纳还是矜持地点了点头，用男女声合成的电子音表示自己愿意接受商谈的邀请，但在利润和药品的实际定价方面， BOARD寸步不让。

榊夜守觉得这位董事应该在私下偷偷骂他了，毕竟董事提出的预期要价是BOARD打算定价的三倍，正常人谁会放着钱不赚，还要硬压下自己公司开发的药品的价格。但说实话，这些钱对BOARD来说确实不算什么，甚至大头的研发费用也是一样。 BOARD研究的东西很多，靶向药只是其中之一，而主要研究的东西暴露出来，属于正义联盟都要上门□□的。

来和阿卡纳打招呼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一圈一圈的，榊夜守好不容易才从这种窒息的气氛当中挣脱出来——因为这个时候藤野弥生已经上线，不需要榊夜守监督着阿卡纳的自动答复系统不至于说出什么过于令人难以理解的句子了。他环顾四周，很快就看到了正在和林肯相谈甚欢的布鲁斯，和带着卡尔觅食的达米安。

没错，今晚布鲁斯把卡尔带到慈善晚会上来了。

“考虑到之后卡尔也需要上学，最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布鲁斯在电话里这么对榊夜守说过，“今晚，我会带他一起出席。无论你之后说他是你从日本带回来的玩伴，还是在哥谭收留的孤儿，有了韦恩的背书，不会有人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

自己的父亲能为了自己带回来的植物怪人那么考虑，要说榊夜守不感动，是绝对不可能的。的确，布鲁斯所说的是最正确的做法，疏忽的是榊夜守自己，他毕竟没有领养过其他小孩，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手续上的事情。

在看到榊夜守的时候，卡尔眼前一亮，他对着达米安说了什么，然后小跑着到了榊夜守的身边。

“夜守，”他说，“终于找到你了！”

榊夜守笑着摸了摸卡尔的头，然后将视线再一次聚焦在了林肯的身上：“有什么异常吗？”林肯刚结束了和布鲁斯的对话，走到了舞台之上。意气风发的市长候选人举起酒杯，拉下帷幕，在帷幕之后的大屏幕上展现出美丽的图像，他提高了声音，宣讲着自己的执政纲领。

“我们将会让哥谭变为全新的未来之城！”

他说，侍者在人群中穿梭，为每个人递上了酒杯，就连未成年的榊夜守、卡尔和达米安都被分了葡萄气泡水，而林肯大声说：“让我们举杯！祝，哥谭！”

这么说着，他首先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榊夜守将酒杯碰在嘴唇上，然后——

“不要喝！”卡尔突然提高了声音，他看着的不是榊夜守，而是早已举杯饮酒的人群。

然而，迟了一步，大部分人已经将这杯酒喝了下去。

对啊，为什么不喝呢？

这里是哥谭的海豚酒店，每一杯酒在送上来的时候都进行了检查，最重要的是，在这里的人都保持着基本的默契，他们斗而不破。那么多年下来，哥谭的每一个家族都用利益和血缘互相牵扯，互相联系在了一起，大家都不是生死仇敌，敌人只有外来者和从底层艰难爬上来的人。

本应如此。

第45章

林肯·玛奇放下酒杯,对着台下的所有人露出了一个微笑。

伴随着卡尔的大喊，在人群之中出现了骚动——最开始只是一瞬间、小范围的，毕竟很少会有人将一个陌生孩子说的话当真。

但是, 第一个人倒了下去。

他是在之前和阿卡纳搭话过的那个医药集团的董事长,此时此刻他的口鼻流血,就像是木头一样僵硬地砸在地上,即使头被摔破也没有动作，只是在砸上地面的时候被弹起来了一下。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死亡就像是一种传染的瘟疫一般蔓延开去，宴会厅沸腾了。

恐惧的尖叫甚嚣尘上,那些平时优雅矜持的男男女女在此时此刻发出了尖叫,有人把还残留着酒水的杯子丢在地上，有人试图爬上舞台去拉扯林肯,然后林肯拍了拍手，从门外鱼贯而入的，是穿着利爪制服的人。他们将宴会厅团团围住,阻止了其中的人们逃离。

布鲁斯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正扶起一位被人撞倒在地的女士，在确定对方没有骨折之后他松开了手，在惶恐而焦躁的人群之中,他抬头看向林肯，林肯则低下头对他微笑。

“大家请不要惊慌，”然后林肯抬头，他微笑着说，“让大家感到惶恐并非我的本意，这只是我送给大家的一份礼物。”

“我们的城市,我们的哥谭已经被名为猫头鹰法庭的家伙在暗中掌控了，为了自己的金钱和权力，他们想要拉着整个哥谭的人一起沉落、堕落下去。不过，我当然知道，各位和他们不同，各位是愿意为了哥谭的建设慷慨解囊，参加这一次慈善晚会的人，所以我不会为难各位。”

“如今，猫头鹰已死，诸君，现在是我们为了哥谭团结一心的时候了。”

他在高台上意气风发地看向布鲁斯，布鲁斯回看向他：“玛奇，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布鲁斯，”林肯的声音非常温柔，“和我合作吧，布鲁斯，和我合作，这里发生的事情不会有任何人说出去，在这之后，你我对哥谭的建设也不会被任何人掣肘。从此以后，哥谭不会再有被迫从父母身边离开的孩子，不会再有犯罪巷，也不会再有猫头鹰。”

布鲁斯的嘴角扯了扯：“你说的不会再有猫头鹰，指的是由你控制利爪，威慑其他的所有人按照你的意图行事吗？告诉我！”

他的声音在瞬间提高，那双蔚蓝的眼中爆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锐利的光：“你想要成为统治哥谭的猫头鹰，然后还说要和我合作？告诉我，玛奇，是什么让你有了我会答应这种无耻的决断误会？你以为你是个正义使者？但你只是个谋杀犯。”

要是再早个几年，这种话由布鲁斯·韦恩说出来会引起不少人的侧目，然而随着年岁渐长，布鲁斯早已不适合继续做个“声名狼藉的花花公子”了。现在更流行的说法是布鲁斯是个“傲娇”，一边偷偷做慈善，甚至自掏腰包赞助正义联盟，一边还要装作对慈善没兴趣。因此，布鲁斯会说出这段话并没有让人感觉到奇怪。

而林肯，在一瞬间露出了愤怒的表情：“布鲁斯！我在好心好意地邀请你合作！”

“但是我拒绝！”布鲁斯跳上了高台，在所有人的监视之中他当然没有办法继续伪装成蝙蝠侠，但他必须控制住这个局面。他和林肯对峙，下一秒林肯却突然自己向着台下倒去，而GCPD的警察在同时破门而入。那些拿着武器，穿着利爪衣服的人一边惊叫一边拿下头套。

“草！不是说了只是演戏吗！为什么条子来了！”他们咒骂着，然后被警察拿下，利刃掉落在地上，确实发出了金属碰撞的，代表着危险的声音。布鲁斯看着被扶起的林肯，终于还是瞪大了眼睛，而林肯，被戈登戴上了手铐，对着布鲁斯露出了真心实意，如释重负的微笑。

“玛奇，”布鲁斯说，他咬紧了牙关，“你做得太过头了。”

他听到有人正在向着自己的男伴抱怨，说对方“不够有男子气概，要是和布鲁斯一样一拳打上去，就能发现林肯这小子外强中干的实质”之类的话。但他知道，林肯是故意的，林肯·玛奇是个疯子。

“我知道，但有些时候过分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吧？那些家伙的罪证我已经放在办公室的电脑里了，还包括我的。”林肯微笑着，他跟着警察一起走出了宴会厅，他甚至对着布鲁斯做出了口型——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兄长。

布鲁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确实想到林肯会做出过激的举动，于是他让阿尔弗雷德联系GCPD，夜翼则在外面待命，只是没想到林肯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被洗脑的林肯·玛奇，并非小托马斯·韦恩的人，却真的认同了自己是“布鲁斯的弟弟”这件事，并且……

他跟了上去，同样跟上去的还有榊夜守，只是榊夜守的表情并不像是感动或者温暖，更像是戒备。榊夜守将自己的身体挡在布鲁斯和林肯中间，而林肯轻松地开起了玩笑：“榊夜守？你是个好孩子，小小年纪就和BOARD的假面骑士有了合作，而且，现在你是来保护布鲁斯的吧？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

“我确实是来保护父亲的，”榊夜守深呼吸之后开口，“毕竟，你的罪证还没有给全。”

“你认为我在欺骗布鲁斯？”林肯的声音也变得冷了下来。

“你在欺骗你自己，”榊夜守说，他提高了声音，“林肯·玛奇！为什么明明恶贯满盈，并且以做恶为乐的你会突然洗心革面！为什么你明明有着精湛的杀戮技巧，想到的清除猫头鹰法庭的技巧却是把他们带到宴会上，然后在酒里下毒！为什么明明不会受伤的你，最近却总是会感觉到莫名其妙的头痛！”

“林肯·玛奇……不，你根本就不是林肯·玛奇！你只是一个在杀了他之后，夺取了他的记忆，装作是他的异虫！”

林肯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很好的笑话，”他笑着看向榊夜守，他当然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人类，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被猫头鹰法庭训练，怎么在最后决定颠覆猫头鹰法庭的，“但我可不知道什么是异虫，别在这里大放厥词了！”

“你忘了的话，我就帮你想起来。”

“两周前，哥谭的一家化工厂发生了爆炸，但那其实只是为了掩盖有人在化工厂里为异虫构筑巢xue的行为，其中有一个人，他那天在休假，但他的家人在爆炸中死去。他希望讨回公道，打算在林肯·玛奇的慈善晚会上给人下毒。但是他没有成功，因为他被异虫杀死、取代了。”

“接下来，那个异虫去到了乌鸦巢xue酒吧的地下斗狗场，正好遇上了前来赌博的林肯·玛奇，从那个工人的记忆中，异虫知道林肯是个身居高位的人，能够取代他就代表之后吃人会更加方便。于是异虫进入了乌鸦巢xue酒吧，在厕所里杀死了林肯，但是在进食的时候遇到了意外——他被我发现了。”

“你还记得吧，你把林肯最后的残肢丢出来，阻止了我的攻击，但你自己的头受到了重创，记忆发生了混乱。记忆混乱对异虫来说也是一种常见的疾病了，因为异虫的意志力薄弱，一旦他们模仿的对象有着强大的意志力，异虫的意志甚至会被压制。”

“你把自己当成了林肯·玛奇，但你的思想里混进了那个想要为家人讨回公道的工人的部分，所以你才会想要为自己的家人讨回公道，你才会想到在慈善晚会下毒，你才会想到颠覆猫头鹰法庭！你不是林肯·玛奇，你也不是那个工人，你只是一个发疯的异虫，因为头上的伤把自己当做人类！”

“我不是！”林肯……不，伪装成林肯的异虫大喊，他抬起手，想要推开榊夜守，但他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绿色的节肢。

“我不是！我是林肯·玛奇，我是小托马斯·韦恩，布鲁斯，我是你的兄弟！”他大叫着，越是呐喊，他身上属于人类的部分就越是消退，只有那张脸依然是之前的模样。

而他的记忆也逐渐清晰。

他想起来了。

他很饿，所以他吃掉了那个工人，他装成那个工人，骗想要灭口他的林肯上钩，他被攻击……他……

“我是，异虫……？”他喃喃自语。

“布鲁斯，转过头去，”榊夜守说，“抱歉，我没有更早解决掉他。”

下一秒，林肯……不，异虫尖叫着，扯断了手铐，它挥舞着节肢攻向了榊夜守，只要把看到他的人杀光，他就可以继续假装下去吧？但榊夜守抬手，挡住了异虫的攻击，在榊夜守的手臂上也长出了赤红色的臂甲。

“哈哈，哈哈！榊夜守，你说我是虫子？你也是怪物！你也是怪物！”异虫继续呐喊着，它的声音也逐渐变调，从人类的嘶吼变成了虫子的啼鸣。

“变身。”榊夜守说。

第46章

最先映入所有人眼中的, 毫无疑问，是璀璨的光芒。

光芒将哥谭的夜色完全点亮，一切都像是在白昼之中,就连不断坠落的雨水也是一般,被光线照耀,无处遁形。但靠近光芒的人都被短暂致盲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毕竟那光线过于明亮,甚至令人错觉会将视网膜一同灼烧。万幸的是，并没有任何人的眼睛受到伤害，或者干脆地说,并不会有任何人受到伤害。

因为这就是AgitΩ的力量,

布鲁斯在听到“变身”一词的时候就迅速捂上了自己的眼睛，这虽然会带来危险,但按照迪克所说的，榊夜守变身AgitΩ的时候就像是丢了一颗闪光弹，他不想被致盲。所以此时此刻的他是最先恢复视力的人,他看到榊夜守和异虫对面而立, AgitΩ抓住了异虫的节肢。

“父亲，抱歉，”榊夜守的声音确实带着歉疚, “我不能允许杀死人类的异虫继续存在。我知道，你不喜欢无谓的杀戮，但防止怪人继续带来伤害，这也是假面骑士的责任。”

“我不会责怪你，我只是……感到遗憾。”布鲁斯说。

他听到榊夜守好像很轻松地笑了一下，接着AgitΩ的攻击犹如狂风暴雨一般向着异虫袭去,就像是达米安说的，榊夜守不会和人类战斗，然而在面对怪人的时候却能表现出犹如手术刀的精准。他注意到榊夜守的每一次打击都刚好影响到了异虫的平衡，这大概是防止异虫进入“ Clock Up” ，所谓超高速，或者“升时化”的状态。

接着， AgitΩ的右脚上又一次燃烧起了火焰。

这一次，异虫被击中，再无转圜的余地，它倒在地上，用尽全力变成了林肯·玛奇的样子——或许是因为恢复了记忆之后的混乱，或许是因为已经没有能量了，它所变成的林肯·玛奇看起来格外扭曲狰狞，甚至不完全像是一个人类。只是，他依旧转眼看向了布鲁斯，伸出了一只手。

榊夜守把布鲁斯挡在身后，布鲁斯拍了拍他的手臂，向前一步，异虫看着布鲁斯，那张被燃烧的，被击中的，被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像是笑容，又像是哭泣的表情。

“布鲁斯，”他说，“至少我做对了一件事，是不是啊？”

布鲁斯叹了口气。

他并不觉得林肯，或者说异虫，选择用毒酒把所有人都弄死的做法是正确的，蝙蝠侠更愿意收集罪证，然后干脆把他们全部打一顿，挂在GCPD门口的路灯上。但异虫已经快要死了，和一个将死的怪人聊什么“你不该杀人”，多少还是有点不正常。但他的一言不发还是表明了他的立场，于是异虫笑了。

“也许吧，但是至少，这是我唯一不后悔的事情……如果真有我存在的话……”

异虫最后看向了夜空，哥谭似乎总是在绵绵阴雨之中，能够亲眼看见月光的事件并不多。

“月亮，好美啊。”他说，然后他四分五裂，重新变回了丑陋的虫子。

一个小小的胸针掉在地上。

布鲁斯弯下腰去，捡起那枚胸针，将它包裹在了手帕里。然后他看向榊夜守，榊夜守看向……

榊夜守看向GCPD的警察们。

布鲁斯更想叹气了。

他抬手压下了戈登警长的枪管，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活跃一点：“好了好了，詹姆斯，别那么惊慌，这是榊夜守，我的孩子，假面骑士AgitΩ ，不咬人的，你看我摸……”他伸出手去，想要摸摸AgitΩ的下巴表示AgitΩ完全无害，结果榊夜守干脆蹲了下来，让布鲁斯可以摸到自己的头。

“哎，你看，孩子就是这样，”布鲁斯摸摸榊夜守的头， AgitΩ的角摸起来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坚硬，“一个没看到就长大了。”

“长到两米多吗？”戈登忍不住吐槽，“那确实很大了。”

之前GCPD的人倒是也有不少见AgitΩ的，但是亲眼看到林肯变成异虫之后，又看到一个少年在一阵闪光之后变成AgitΩ ，确实也有点恐怖，大家都没憋住的被吓到了。不过既然布鲁斯·韦恩表示AgitΩ不咬人，完全无害，还是自己的孩子，那他们也没必要在这一点上纠缠。

只不过大家还是不可避免的对布鲁斯产生了更多的崇敬之心——这就是我们哥谭的花花公子啊！不仅能和蝙蝠怪纠缠不清，还让异虫对自己念念不忘，甚至可以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生下一个能变成AgitΩ的孩子，纽约和星城的花花公子做得到吗！

在确定安全之后，榊夜守解除了变身，他看着布鲁斯，脸上还带着一点微弱的委屈：“父亲，刚才你不该凑过去和它说话，有些怪人在确定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会自爆，我不能保证可以在怪人自爆的情况下保护好你。”

布鲁斯抬手，哈哈地笑了两声：“下次我会注意的。”

榊夜守对此表示怀疑，不过没关系，反正布鲁斯不止他一个孩子，到时候他拉个群，把布鲁斯不顾个人安危，还要凑过去和异虫说话的事情群发，让其他孩子照顾好布鲁斯，也是一样的。

布鲁斯莫名感觉背后一凉。

他们回到会场，卡尔和达米安已经协助疏散，并且做好了笔录，其中有个小混混眼见自己马上要被抓，甚至打算掏出小刀挟持看着幼小可怜的卡尔，然后被一个过肩摔砸到了地上。在确定两人安然无恙之后，达米安环抱着双臂看向榊夜守：“你还没说，为什么你要出去追林肯那家伙。”

一直在挂机的假面骑士阿卡纳开口了：“是我告诉他的，昨天下午我去见过林肯，那时候我刚好换了新的温度传感器，然后我发现林肯的体温有很大的问题，于是我和夜守一路寻找证据，最后确定了林肯·玛奇的真实身份应该是那个从夜守的手上逃走的异虫。”

达米安很用力地啧了一声。

布鲁斯看着榊夜守：“现在你是AgitΩ的身份暴露了，你认为这会给你带来危险吗？”

榊夜守把头扭开了：“抱歉，是我没有保护好自己的身份。”

“我没在怪你，”布鲁斯说，“我只是想问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做的，或者你会不会因为身份的暴露遇上危险。”

“我不会，”榊夜守回答，“我现在更担心的是我会给你们添麻烦，本来假面骑士的事情就已经让哥谭受到了怪人的影响，我怕他们会找上你们。”

“所以那就是没有影响，”达米安哼了一声之后说，“反正我们也没少因为蝙蝠侠的事情惹上麻烦，而且怪人的出现和你是不是假面骑士无关，别把自己看成世界的中心。”

“谢谢你，达米安哥哥。”榊夜守诚恳地说。

考虑到晚宴上根本没吃到什么，榊夜守让阿卡纳自动驾驶着摩托回BOARD充电，自己则和卡尔一起，又上了布鲁斯的车，卡尔安静地听着榊夜守对怪人的判断。其实他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他看到了阿卡纳的装甲，在装甲之中空无一人。虽然这么说会显得他有些过于胆怯，但卡尔确实被吓到了一下。

他打算回家再问榊夜守。

当他们到家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已经准备好了晚饭——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惊喜”出现在了韦恩庄园。超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在开门的时候和布鲁斯打了个招呼：“呦，布鲁斯，之前你说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我刚完成工作就赶来了。”

布鲁斯短促地笑了一声。

超人将视线落在了榊夜守的身上，他对自己的能力的运用更加熟稔，在看到榊夜守的瞬间，他就觉得自己似乎在注视着一颗小型的太阳。不过就是因为这种太阳的温暖，让他觉得这孩子是个非常值得亲近的人。接着他又看向了卡尔，这一次他的眼睛微微发光，他运用了自己的超能力。

半晌，超人挠了挠头。

卡尔被吓了一跳，他抓着榊夜守的手臂，不过并没有躲在榊夜守的身后。他比之前成熟了很多，知道有些事情需要自己面对，反倒是榊夜守轻车熟路地伸手，把卡尔扒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超人先生，怎么了？你为什么要一直盯着卡尔？”

超人说：“……”

超人又挠了挠头：“布鲁斯，麻烦你过来一下。”

布鲁斯一头雾水……好吧，他并没有一头雾水，只有半头，但他确实有点微妙的困惑。总之，他跟着超人一起走进了客厅不远处的一个小隔间，然后超人问他：“……你从哪里弄来了一个DNA和我一模一样的小孩？”

布鲁斯心说我不到啊这回又不是我拾的……但他的大脑很快就转过来了，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咆哮：“你说什么？ DNA和你一模一样？”

“是啊，不过既然你不知道，这孩子应该是从平行世界过来的吧……真是个可怜人啊，二十多了，看起来却像是小孩子一样。”

布鲁斯又一次低声咆哮了：“你说什么？二十多了？”

超人一头雾水，不是，蝙蝠，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一直重复反问我说过的话？工作的压力有那么大吗？好可怕啊蝙蝠！ ——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三更，想了想还是一天把林肯的故事收尾吧。

双休日我大概会更新得少一点，1或者2更的样子，要去过自己的生活了.jpg

第4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