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点師傅裴舆清,摸摸揉揉親亲抱抱,亲自给发酵好的面團点上草莓果酱。
面團光滑,点一下就会留下淡淡的粉印,師傅看到这点颜色,控制不住要再点上,让颜色變得更漂亮。可是他又担心,自己动作太重,会不会破弄这团面团子,就像粗手粗脚划破浆果表皮,嘗到香甜汁水。
面点新手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溫柔又耐心的点了好多次。
草莓果酱沾得太多,白面团子很快就被粉色侵占,就连面点师傅还没来得及点上的部位,都變成了粉色。整个人都泛着草莓的香气,软趴趴的瘫在面点师傅手下,诱惑着对方将其一口吞下。
怎么这么可爱。
怎么能这么可爱!
怪不得在自己身体里时这么容易脸红,原来用他的身体,红得更快,整个身体都是红的。
面点师傅把小面团分开,準备将面团摆出能送入烤箱的形状。
没有工具,他只能慎之又慎,小心轻柔的再三安抚,嘗试。可即使已经最小心了,也还是担心自己的力气会伤害到柔软娇气的小面团。
裴舆清嗓子哑得像含了口沙子,说话的声音很粗,但语气却是紧张、诱哄。
他束手无策的松开给面团摆造型的手,哄:“远远,我手劲大,怕弄疼你。”
裴舆清的手劲是很大,能单手举起自己。自己用他身体的时候,一个没留意,就会把自己的身体捏出痕迹。
程思远知道。
可当时裴舆清很少喊疼,他就覺得可能是不疼的。
现在听裴舆清这么说,含含糊糊说:“没关系……”
他好软,许久没用过的身体很奇怪,被裴舆清碰到的地方更是,让他感覺是另一种器官,是从没体验过的神奇感觉。让他害怕,又隐隐期待。
他说:“你……我不怕疼。”
好乖。
太乖了。
裴舆清吻了吻他的膝盖,说:“我不想让你疼。”
程思远好害羞,脚趾都蜷起来了。
怎么什么地方都要亲……
怎么这么会说情话。
程思远晕晕乎乎问,他好羞耻,说话都带着气声,好像还没学会呼吸的幼崽:“那怎么办……”
怎么办呢?这个裴舆清问出的问题被再次抛回来。
好在裴舆清很聪明,他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皆大欢喜的方案。
“远远。”
他拉住程思远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放到面团上,诱哄,“你自己掰开。”
程思远更晕了。
他还没试过揉面,握不住,软白面团从指缝挤出来,汗津津的,他稍微一用力,就溜出去,在空中轻轻晃荡。
裴舆清眼睛都被这片白晃花了,程思远在自己揉弄的事实,又让他身体更热。
他拉住程思远的手,重新放上去。虽然自己也没什么经驗,却耐心教导程思远揉面的窍门。
程思远終于能让面团乖乖停在手心里了。
裴舆清吻了吻他手心里的小白软面团,嗓子嘶哑:“远远,再掰开点。”
程思远:“……”
他从嗓子眼挤出哽咽,身体却异常听话。裴舆清怎么说,就怎么做。
程思远很紧张,好在裴舆清非常了解这团小面团,每次感觉面团有紧绷的迹象,马上就能找到解决方式,让小面团再次柔软起来。
小面团被掰开,刷上一层油,刷得亮亮的,准备送入烤箱。
被送入烤箱的前一秒,程思远晕头转向,好奇要看一眼。
小面团昏厥。
就像他现在看裴舆清,总觉得和对着镜子看自己使用的裴舆清身体不太一样。
怎么就连老鼠也不太一样啊。
怎么……
怎么还变异了。
从大老鼠变成了超级僵尸老鼠,看上去好凶。
被咬一口会很痛吧……
下一秒,他就被咬了一口。!
他能感觉到是很溫柔的,但大老鼠的实力过于凶悍,即使这么温柔,即使提前已经做足了准备,程思远还是有点痛。
但也就是因为提前做了准备,又知道对方很温柔,所以……心理层面又觉得自己好像还能接受。
npc隐忍接受了大老鼠的攻击。
随后,受到了再一次攻击。
npc再次接受。
大老鼠持续攻击。
但npc又不是玩家,他没有血条,没有蓝,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只觉得……
很奇怪。
他又要按不住手下的小面团了,大老鼠进攻一下,他就顺着大老鼠进攻的方向,往上晃一下。
很超过。
可大老鼠一点都不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反复试探,反复攻击,終于,把npc弄得落花流水。
程思远最后还是没掰住,他好努力,在面团上留下指痕。
面点师傅好心疼,用指腹反复摩挲,似乎这样就能把面团上的指痕擦掉,可擦不掉,就把面团举起来,亲了又亲。
亲完,顺手就挂在自己腰上。
看吧,之前的实驗很有必要。
现在刚好挂住。
面团被完全送入烤箱。
没有任何经验的新手面点师傅大火炙烤,烤炉滚烫,把小面团烤得涨起来,外皮越来越硬,染上颜色,看上去真是一只可口美味的小面包。
但是毫无经验的面点师傅,把火力调得太猛了。只一错眼的功夫,小面包被烤糊了。
好可怜。
那么柔软的小面团,被过大的火力烤得失去所有水分,软塌塌乱糟糟。
小面团好难过。他觉得自己没有成为可口的面包,是不是,是不是病了?
可面点师傅充滿探索欲,把软塌塌的小面包拿出来,尝了一口又一口,总结失败的原因。
重新来过。
面点师傅开始新一轮的忙碌。
虽然有了之前的经验,但揉面阶段依旧不能怠慢,他任劳任怨坚持手揉,把面团揉到柔软。
然后再次整形,送入烤箱。
这次,汲取经验的面点师傅悟到了。
面团柔软,一开始要小火慢烤,等到差不多熟了,才能调大火候,给面包上色——
大获成功!
真是一只柔软蓬松香甜可口,浑身都散发着诱人气息的漂亮小面包!
面点师傅被这只可爱小面包迷昏了头,强忍住把他一口吞掉的冲动,用心点缀。
他加上草莓果酱,奶油夹心,把小面包装饰得越发香甜,这才慢条斯理,慢慢品尝。
非常美味!
面点师傅被勾起馋意,忍不住又烤了一炉。
小面团好累,过长的时间让他发酵过度,涨得戳一下就会破开。而且,他好困。
他软绵绵央求:“我有点困了。”
面点师傅一昧揉揉戳戳,说:“你睡。”
小面团:“……”
面点师傅安抚小面团。
他一把把人揽过来,像程思远之前对自己做的那样,团吧团吧塞到怀里。
程思远:“……”
他的脸一下埋到胸大肌里,脸颊贴着胸肌,鼻尖蹭到裴舆清沾了汗的皮肤上。
唔。
胸肌。
热热的软软的还湿漉漉的大胸肌。
他用软趴趴的胳膊环住裴舆清,贴得更紧。
程思远被奶了一口,又能撑下去了。
面点师傅知道不能竭泽而渔,所以哪怕没吃饱,也还是忍住馋,收手了。
他把小面团清洗干净,放到干净的面盆里。
看瘫软下来的小面团,还是手痒一样,又揉了揉。
程思远好困,但还是在等裴舆清。等裴舆清收拾好一切重新回到床上后,软绵绵牵住他的手,含糊:“睡觉。”
裴舆清躺到床上。
程思远还在拽他,之前那么多次留下的身体本能,想把他团吧到怀里,抱着睡。
但今天他实在没有一点力气。拽了一会儿,反而是裴舆清顺着劲,主动凑过去,把他圈进来。
他好像在这一刻才终于有了“他们身体完全换回来”的实感。程思远和他的怀抱那么契合,刚刚好填补他所有空缺,好像他们相遇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圆满。
裴舆清生出从未有过的满足。
而程思远……
他把脸埋到裴舆清胸上,用鼻尖蹭了两下,再也保持不了清醒,陷入混沌梦乡,睡得安详甜蜜。
唔。
换回来也好,换回来居然可以这样享受胸肌。
开心。
喜欢。
第57章 第 57 章 现在轮到你
程思遠又做梦了。
梦里的他一开始在洞穴冒险, 踩到过湿滑的苔藓,摸到过潮湿滴水的石柱,在黑暗中被留着口水长相恐怖的僵尸大老鼠咬住。
他跑啊跑, 终于跑出去,一头栽进棉花糖一样香甜柔軟的雲朵里。
好軟。
他躺在雲朵里, 大睡一场, 醒来后还在雲朵里不停翻滚, 享受这柔软触感。
但是云朵里怎么还有东西是硬硬的?是铺在天鹅绒床垫下的豌豆嗎?
他不明白。
毫无防备心,在云层里不停掏啊掏,想掏出这颗豌豆, 让云朵恢复柔软。
然后他掏出一只流着口水盯着他跃跃欲试的大老鼠。
……
程思遠醒了。
他果然躺在云朵里,还掏着老鼠。
程思遠:“……”
他松了手,把臉从裴輿清胸肌上拿开。
房间依旧黑暗。
裴輿清还在看他,目光专注, 如果忽略他跃跃欲试攻击性很强的大老鼠, 看上去禁欲又纯情。
哪怕都已经那么深入了解了,现在看裴輿清这样,程思遠还是有种陌生又激烈的心动。
裴輿清这张臉真的很帅。
他自己用的时候没太感覺到,更多时候都在看裴舆清的身体, 但现在换回来, 裴舆清的表情不多, 冷冷淡淡,凤眼看上去斯文禁欲。
让程思远想到第一次遇到裴舆清时自己的想法。
建模很好,真的很帅。
程思远也跟着纯情起来, 被他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裴舆清捏了捏他的鼻子。
好纯情。
程思远害羞埋臉。
裴舆清按着他的脑袋,让他埋得更深。
程思远嗅到裴舆清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还有一股他说不上来的、裴舆清的味道。和裴舆清房间里湿苔香薰味道差不多, 却远比香薰更悠长凌冽。
程思远深呼吸。
裴舆清:“远远,你想把自己憋死嗎?”
随后捏着他的后颈,把他拎出来。
程思远:“……”
他说:“没有。”
“能呼吸嗎?”
程思远小口呼吸:“能。”
裴舆清又把他放回去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覺,程思远真覺得自己有点呼吸不到空气。
他自己把臉抬起来,偷偷呼吸,用余光看裴舆清。
昨天晚上还有点没反應过来,现在这样看裴舆清,因为身体变动,他看裴舆清的脸,有点不习惯。
明明什么都做了,却诡异的生出一种不熟的感覺。
不过裴舆清一开口,那种熟悉的裴舆清的感觉又回来了。
程思远默默消化这一切。
包括裴舆清的陌生、身体的疲惫酸疼,还有……被自己掏出来的大老鼠。
空气安静。
裴舆清低头,撩开刘海,看程思远的脸。指腹轻轻划过他的五官,问:“有不舒服吗?”
程思远觉得他的声音也很陌生,和自己用他身体时听自己说话时不一样,也和裴舆清用自己身体说话时的声音不一样。
他们两个好像都有了一半的对方,拼出来一个奇怪又陌生的生物。
但程思远很喜歡。
他觉得裴舆清现在的声音苏苏的,像下雨天的雨滴,沙沙作响,让他大脑空白,觉得耳朵酥酥癢癢的。
他说:“一点点。”
也不能说是不舒服,就是……奇怪。
身体骤然变换不适應的奇怪,还有……那个以后的奇怪。两者掺在一起,程思远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
總之他现在觉得自己的眼睛能看得更清楚,骤然明亮清晰的視角让他有点头晕。身体没有力气,他都说不上来是一直都没有力气,还是因为昨天半夜太超过了。
裴舆清的手往下,揉了揉他的腰:“这里不舒服?”
程思远先是摇头,又点头。
裴舆清轻轻给他按摩缓解。
程思远小声:“往后面一点。”
裴舆清捏住腰侧。
程思远:“还要后面。”
裴舆清揉到后腰。
也不知道碰到哪儿,程思远一个激灵,身体都麻了。
他本来就贴着裴舆清,现在更是整个人都贴在裴舆清身上。
裴舆清动作顿了下,看他。
程思远和他对視,解释:“那个……痒。”
裴舆清完全就是,使用程思远时探索得太细致,太清楚哪儿会让程思远有反應。自己使用这具身体时也会经常碰一碰,现在身体换回来,本能就摸上去了。
程思远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还要更敏感可愛。
就连说话时瓮声瓮气的语气都可愛。
他紧张时会眨眼,眼睛水汪汪的,搞得抱怨也像撒娇。
裴舆清有片刻被萌得灵魂出窍,说:“对不起。”
程思远不知道裴舆清为什么要道歉,很客气:“没关系。”
程思远说没关系。
得到宽恕的裴舆清表情不变,又摸了下。
程思远在被窝里,他其实看不到。但是在用程思远身体时,看过无数遍,现在光是摸到这块肌肤,都能想到会是什么样子。
一颗殷红小痣,点缀在不见天日的雪白肌肤上,昨天被自己亲了那么久,会留下同样鲜红的吻痕,把小痣的边界都晕染模糊,像从皮肤深处开出的一朵花。
他没再刻意放轻力道,带着茧子的指腹擦过去。
程思远的反应更大了。
裴舆清扶住他,假装自己很冷静,再次道歉:“对不起。”
但是程思远都感觉到他的蠢蠢欲动了!
程思远就知道,裴舆清一定是故意的!他现在看上去斯文又冷淡,实际上……
实际上还是那个裴舆清。
坏蛋!
面对坏蛋裴舆清,程思远别扭,忍让,喜歡。
他说:“没,没关系。”
最大的反抗也就是抓住裴舆清的手:“你别摸了。”
裴舆清乖乖任他牵着,说:“不是有点不舒服吗?我给你揉揉。”
程思远就妥协:“那你不要再摸那里了。”
裴舆清:“好。”
他老老实实给程思远揉了会儿后腰,问:“好一点了吗?”
程思远发现他现在对自己真的很有吸引力。之前他因为互换身体,總怀疑自己对裴舆清的痴迷里是不是有自恋的成分在。
但现在身体换回来,他对完完全全的裴舆清,双倍的痴迷。
所以这时候,裴舆清不过就是安分了一会儿,他就忍不住冒粉红泡泡,觉得裴舆清体贴绅士,真是温柔极了。
他说:“好一点了。”
裴舆清温温柔柔摸了摸他的大腿,问:“这里会不会不舒服?”
程思远:“有点。”
那个的时候,他都怀疑那里被裴舆清的胯骨反复撞着,都撞得有点抽筋了。
裴舆清也给他揉了揉,确定他好点了,把手放在最要紧的地方:“这里……”
程思远的粉红泡泡爆破,拉住裴舆清的手:“这里没事!”
裴舆清不信:“怎么会没事。”
程思远两只手拉住他的手,拽到自己腰间,放好。
他说:“不要摸!”
裴舆清听话,环住他的腰,吻了吻他的额头,语气又变得很正经:“饿不饿?”
程思远摇头,他觉得大老鼠在硌他,忍不住轻轻换了下姿势。
但他一动,硌着他的那东西也就跟着动。
程思远和它相处这么久,很清楚它的实力,不敢轻举妄动。
总是说一些很过分话的裴舆清也没动,只是抱着他。
好一会儿,和他咬耳朵:“我现在好开心啊远远。”
远远耳朵一动,耳尖开始犯粉。
裴舆清忍不住亲了一下。
又亲他的额头:“远远真聪明,居然能想到接吻就能换回来。”
远远害羞。
远远试着提出意见:“应该,应该不是因为接吻。”
如果因为接吻,那他们又接吻那么多次,都没有再换了。
大概……就是莫名其妙换来换去的吧。只是他们刚刚亲亲了。
裴舆清不太在意为什么,反正已经换回来了。他接着往下,亲他的眼睛:“远远好嗲,长这么帅,声音也好听。”
远远小声抗议:“不嗲。”
裴舆清也不是故意说程思远嗲气,他就是觉得,程思远眼睛水汪汪亮晶晶的,很可愛。说话时含含糊糊像在撒娇,很可愛。做事时反应时间很长,像待机中的小人,很可爱。使用他身体的程思远很可爱,但换回身体后,用着自己身体的程思远简直可爱到没有边境,一整个世界都装不下他的可爱。
太可爱了,可爱到他觉得可爱二字不足以概括程思远的可爱。
但远远不喜欢这个评价,他飞快纠正:“不嗲,特别豪放。”
远远:“也没有吧。”
远远很害羞,远远试图转移话題,“你要不要吃饭?”
“等会儿。”
“现在几点了?”
裴舆清:“两点多。”
裴舆清的房间遮光效果太好,程思远分不清白天黑夜,听到这个回答,茫然:“嗯?”
“下午两点多。”
程思远过得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凌晨醒来那什么的时间,也不知道到底睡了多久,没什么概念。
他只是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不去上班吗?”
裴舆清和他对视。
程思远看到自己的脸,意识到什么,眼睛渐渐睁大。
裴舆清已经告诉他了:“远远,我们把身体换回来,现在我在休假,你才是需要上班的那个。”
程思远:“……”
他弹坐起来,被子顺着身体往下滑,他没空在意,偏头看裴舆清。
裴舆清就是裴舆清,用着裴舆清的脸。
……
是的,他们换回来了。
现在,需要上班的是他。
他才是那个睡到下午两点没去上班的社畜。
程思远:“……”
裴舆清在看他,看他单薄柔韧的腰肢,看他身上自己留下的痕迹,最后才看他的眼睛,揽住他的腰,把脸埋上去,深吸一口气。
“不用担心,我用你的手机给堂姐发了消息。”
程思远松了口气,但依旧担心:“你怎么和她说的啊?”
裴舆清:“我想和她道歉,说你没有要体检报告,辜负了她的一番苦心……”
眼看程思远的表情逐渐凝滞,他也藏不住笑意:“只是想想,但我没这么说。”
程思远:“……”
他狐疑看裴舆清,问,“那你怎么说的?”
裴舆清:“我说我生病了,你请一天假来照顾我。”
程思远完全放心,又开始担心裴舆清,他抱住裴舆清,问:“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我要怎么照顾你?”
“远远亲亲我。”
程思远害羞,但这样看裴舆清,又有点心动,他飞快低头亲了他一下。
随后,有点忍不住,问出从凌晨开始就有些好奇的问題:“你,你为什么叫我远远啊。”
明明之前都是叫自己老公的!怎么突然改口啦?
终于等到程思远问出这个问题!
裴舆清翘着嘴角:“因为我们现在换回来了啊。”
程思远没太理解这两者的联系,依旧茫然:“……”
“应该是你那具身体叫我这具身体老公,现在换回来了,该轮到你叫我老公了。”
程思远:“……”
他总觉得这句话像一个圈套。
和他想的完全一样。
裴舆清一本正经接着布置圈套:“毕竟不管是爸妈还是我朋友,都知道我们的称呼了,现在突然变动,他们一定会想太多。”
程思远:“……”
可是,可是一开始都不是他主动称呼的啊!
他很难不觉得裴舆清是故意的。
裴舆清:“我都叫你很多次了,现在轮到你了。”
程思远忍不住想:“如果我们没换回来,那你……”
裴舆清:“那我一辈子给你当老婆,叫你一辈子老公。”
程思远脸红。
裴舆清转折:“但我们现在换回来了。”
他握住程思远的手,由衷感激,“老婆,多亏了你。”
程思远:“……”
裴舆清挠他的手心:“老婆,你叫我。”
程思远:“……”
裴舆清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上:“老婆——”
程思远脸红、羞耻,小声:“老……”
这一句还是没叫出来,他实在很不习惯,需要给自己不停打气,才结结巴巴叫出来。
“老公。”
第58章 第 58 章 维护家庭关系
不用上班, 也不用想其他事情,两个人吃完饭在家里腻歪。
腻歪着腻歪着,程思遠就被裴輿清环住, 半搂半抱、半推半就的,坐到裴輿清腿上。
到这里还是正常的。
但程思遠把胳膊放到裴輿清肩膀上后, 他就有些心猿意马了。
程思遠的目光往下看一眼。
再看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视角的原因, 他总觉得这个视角, 和自己使用裴輿清身体时低头看的视角相比,还要更蓬一些。
唔。
他有点想摸,但忍住了。
从换回身体后, 他和裴舆清一直在接触,自己的手好不容易才和那里分开,要矜持一点,不能表现得太痴汉。
想是这么想的, 但他的目光, 控制不住的,看了一眼。
又一眼。
裴舆清伸手,轻轻把他的头按下去。
没用什么力气。
但程思遠顺势——埋——
裴舆清环住他,有些忧郁程思远这么肤浅只喜歡自己的胸, 又很是庆幸程思远真的很喜歡。
他无声叹气, 忽略胸口程思远逐渐急促的呼吸, 拿出手机,随便刷了刷。
唉。
其实他也想埋。
远远老婆生来就单薄白皙的身体,又有自己锻炼出来的线条, 还有自己留下的痕迹……
他也想埋。
但……埋完之后,可能就不是很好收场了。
都怪他。
和程思远说了喜歡以后就留宿在这里,又一心想赶快把身体换回来, 都忘了互帮互助一下。他的身体现在躁动得不成样子,别说真埋了,就现在这样想了想,都又开始发热。
裴舆清忧伤的刷手机,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胸口那个毛茸茸的腦袋。
好可爱。
换回来之后,远远老婆的可爱直线飙升,他光是看到,心里都是甜的。但实在是太可爱了,可爱得他忍不住,想要欺负欺负对方。
可要是真欺负……
又舍不得。
裴舆清叉掉随便点开的页面,换回身体后不知道第多少次,打开手机相机,对准程思远。
虽然程思远埋着脸,什么都看不到,虽然这随手一拍的照片毫无构图看上去乱糟糟的。但裴舆清还是由衷觉得,照片里只露出头发的程思远好可爱。
程思远听到动静,仰头看过来。
他还是会被专注于拍摄的裴舆清吸引到。因为身体换回来造就的陌生感依旧存在,可是他好喜歡,所以就连这点陌生感,都给裴舆清增添了别样的神秘色彩。
裴舆清这样真的很帅。
他被父母催婚,频繁相亲那段时间,没想过自己以后的戀人会是男人。他对会陪自己共度一生的人没有任何预期,都不知道有没有那么一个人存在。
但这才过去没多久,他想到会和裴舆清共度一生,都会觉得很幸福。
很帅。
身材也好。
裴舆清欣赏过照片,拿给他看:“看。”
门外汉程思远都能看出这张照片的平平无奇甚至難看,一时找不到重点,不知道裴舆清让自己看什么。
裴舆清揉乱他的头发,看着这张照片,想了点没穿衣服、传播会犯法的内容。
不过现在不用告诉程思远了。
程思远需要休息,什么都做不了,说太详细,反而惹自己动念。
程思远等不到他的解释,也没追问,只是觉得——裴舆清真的很喜欢自己,不仅给自己拍照片就算了,拍成这样还舍不得删。
啊。好害羞。
他再埋——
埋一会儿,又仰头看裴舆清。
裴舆清现在不知道在看什么,眼神专注。
程思远不经意间看了一眼。
裴舆清在看跑車,价格都是二字开头,后面坠着六个零。
程思远:“你看这些干什么?”
裴舆清亲他一下,美滋滋:“换回来了,不用找算命先生,算命的预算也拿来,给你买辆新車。”
程思远:“……”
开着这車去上班,挣他交完五险一金后每月四千五的工资嗎?
他的年薪都不够交車险。
程思远都没想到,裴舆清还惦记着这事,他劝阻:“很贵。”
他爸媽对他很大方,他刚成年爸媽就送了辆三十来万的车。他的行动范围就在市中心,那辆三十来万的车已经很够开了。他很满足,现在裴舆清真给他买很贵的车,他会觉得……
裴舆清:“你不喜欢嗎?”
程思远:“……”
裴舆清:“应该喜欢吧。”
有几次他们出去玩,路上遇到跑车,程思远的目光都会追着跑很远。
虽然裴舆清觉得在市区开跑车,速度上不去反而会显得很蠢,但看程思远喜欢的样子,都很想给他买辆开起来会很蠢的车。
只是之前没和程思远把身体换回来,花他的錢给程思远买车,也显得像刷程思远的银行卡给一辆挂在自己名下的车。
总之,身体的互换,让他做点什么事都平添许多苦恼。
现在终于换回来,他迫不及待想买。今天先看看,等明天程思远缓过来一点,带他去试车。
程思远:“喜欢,但是……”
但是很贵,而他就是个npc,生活在固定的领域,日复一日做些同样的事情,他没有机会改變,也缺乏改變的内驱力。买辆跑车回来,也只是放在车库吃灰。他还要买保险买停车位……很不划算。
裴舆清:“不要用价錢做拒绝的理由,你知道的,我有点小錢。”
程思远:“……”
裴舆清还是说得太委婉了。他还在用裴舆清的身体时,有看到裴舆清工作室的入账,还有裴舆清银行卡的流水。
娱乐圈的钱真的很好赚。
裴舆清还有父母公司的股份,自己的投资收益,好多好多钱。
程思远转而说:“可是我没有机会开。”
“市区白天堵车又限号,我晚上又睡得早,没机会开。”
裴舆清:“可以不在这里。”
程思远喉结滚了滚。
他又想到裴舆清原本的假期规划。
自驾去草原。
如果他们不在这里,开车去玩,那跑车就有用武之地了!
程思远心念一动,不再坚定拒绝,凑过去和裴舆清一起看。
虽然裴舆清有很多钱,但他手里也有些钱,他可以和裴舆清一起买。等到买完车,他就可以开着新的炫酷跑车,和裴舆清一路向北,逃离现在一成不變的生活——也不对,自从遇到裴舆清之后,他的生活早就不是一成不變的了。
不过,能和裴舆清一起探索新世界,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他们可以去很久,不过爸媽一定会擔心,所以出发前要提前和爸媽说好。
……
想到这里,程思远后知后觉意识到,身体换回来之后,他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把身体换回来之后,他全部世界,身体包括思绪,都被裴舆清占满,都忘了,他要单独回家,和妈妈好好沟通。
程思远陷入为難。
裴舆清注意到他突然变换的情绪,有点纳闷:“怎么了?”
程思远:“我还要回家一趟,和妈妈说,那件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就算是很小的一件事,放在那里久了,就变成不能轻易挪动的大石头,誰都不知道石头底下有什么,动一下都是很大的风险。他和妈妈说那句话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就是和裴舆清在一起太久,也跟着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用听,腦子一热,就说出来了。说出来看到妈妈惊愕的样子,他就开始懊恼。现在又过了这么几天,他就开始逃避。
好像再拖一段时间,这件事就会过去。
但他也知道,过不去。爸妈对他的无微不至体现在方方面面,既然听到了,就不会任由这件事过去。
好苦恼。
程思远有时候觉得自己变得勇敢独立了,但事到临头,依旧恐惧做出改变。
春风得意的裴舆清一时甚至都忘了是什么事,低头看程思远好一会儿,想起来了。
他安慰程思远:“你不用擔心,在妈妈印象里,和她说那种话的人,是我。”
程思远:“……”
说到这儿,裴舆清也苦恼起来了:“老婆,你能在妈妈面前说些我的好话,不要让她讨厌我嗎。”
程思远被委以重任,倍感压力。
但他很有责任感。
为了裴舆清和妈妈的关系,也要振作起来,维护家庭关系!
……
程思远还是担心:“我做不到怎么办。”
这根本算不上反抗的坦白,已经够让他为难。
裴舆清:“那就做不到呗。”
程思远看裴舆清:“那你和妈妈的关系……”
裴舆清假装叹气:“改口费都给了,妈妈应该也不会坚持棒打鸳鸯吧。”
程思远为自己的软弱和惯性思维、懒惰,感到内疚。
他说:“我很不好。”
裴舆清:“哪儿不好?”
程思远说不出来。
他还是看裴舆清,似乎指望裴舆清帮他归纳总结。
裴舆清总结不出来,他问:“是因为觉得自己让妈妈难过了嗎?”
程思远点头。
而且,他被困在这里,不知道怎么解决一直存在并已经暴露出来的问题。
裴舆清说:“那我岂不是恶贯满盈。”
程思远:“你没有!”
裴舆清:“那你也没有。”
他圈住程思远的腰,“你不同担心,你光是存在,就已经够我们感到幸福了。”
“如果你愿意直面这些,妈妈也会为你的成长高兴的。”
程思远:“会吗?”
裴舆清:“当然。”
程思远被安慰到,又非常敏感害羞的捕捉到一个用词,询问:“我们是指誰?”
裴舆清一个个数给他:“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弟弟妹妹、同事、律所前台……”
程思远等不到想听的那个人,眼神逐渐黯淡,听到同事和律所前台后,更是忍不下去了,他说:“律所前台——怎么会有人因为同事感到幸福!”
裴舆清故作遗憾:“好吧。同事间確实很难生出什么友好念头。”
程思远:“那还有吗?”
裴舆清:“那还有谁?”
程思远:“……”
好吧。
没有就没有吧。
但他其实,確实因为裴舆清的存在感到幸福。
程思远害羞,他埋——
程思远不追问不生气,当事人裴舆清觉得无趣,把他的脸掰上来:“怎么不接着问我?”
程思远逆来顺受:“不是没人了吗?”
裴舆清:“……”
非要开玩笑,现在好了,被开除人籍。
他又把程思远塞进去,拍了拍他的脑袋:“那我不做人了。”
程思远:“……”
他害羞得埋得更深。
小情侣腻腻歪歪探索新世界时,程妈妈在家里满心惆怅。
从回去的那天起,她就有些茫然。
一开始因为电梯里那句“远远喜欢”回想、思考、忧虑、煎熬很久,想和儿子说会儿话,又因为时间地点不对,什么也没说。回家的路上,她一路上都还在想这些事。
她想了很多很多,自己都没想出个头绪,回家后满心感慨,既觉得程思远可能真的是个成熟的大人了,自己不能再用二十多年前的焦虑状态去看他。除了西瓜,不知道还有多少,是程思远喜欢,但不告诉自己,而自己完全一无所知的东西。
又为程思远找到契合、能在对方面前畅所欲言不掩饰自己爱好的伴侣感到高兴。虽然被裴舆清告知程思远喜欢西瓜的当时,她觉得不可置信,长久把程思远当做需要自己保护的本能让她觉得,对方那样说是在向自己宣战,炫耀自己没有他了解程思远,隐隐有点排斥对方。可看到他和程思远的相处模式,又觉得如果程思远愿意把自己都不了解的那一面在对方面前表现出来,那只能说明程思远在他那里得到了她没有好好给程思远的安心。
程妈妈既难过又欣慰,大脑把那天发生的事来回想。
她想,程思远搬出去、遇到裴舆清之后真的变了很多。现在勤劳又懂事,还非常会说话,今天自己心绪起伏没注意到人来人往的环境,他却能发现,还能找到解决方案,要等下次回来单独说。
找的对象倒是和程思远之前在家时一样……虽然那个对象叫他们爸妈时过于熟练显得很谄媚诡异,但在更多时候,反而和程思远之前很像。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程思远和他在一起时才会感到安心吧。
今天裴舆清在电梯里说完“远远喜欢的”,随后疯狂解释的样子,真的有一瞬间让她觉得是程思远本人在说话,就连现在复盘,都越想越觉得像程思远呢。
……
程妈妈的大脑在这一刻失去运转功能,不知道哪个齿轮卡错扣,让她的智商缺位,居然生出个完全不可能的想法。
几乎就是在想到这一点之后,她就觉得这就是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
她怎么会觉得,相较于变化很大的儿子,男儿媳妇才是她儿子呢?
可是……
在想到这一点后,和那两个人的相处的每一点一滴都涌入脑海,程妈妈反而更不确定了。
她之前觉得程思远的变化是因为搬出去住,再加上遇到爱人。可是,才那么几天,足以产生那么大的变化吗?
程妈妈好焦虑。
她没敢轻举妄动,复盘好久,晚上给出差中的丈夫打电话,说来说去还是说到儿子,她疑惑问丈夫:“你有没有觉得远远他们两个很奇怪。”
程爸爸:“我不是一直都觉得远远对象很奇怪吗?”
程妈妈:“……”
她改口,询问,“你觉得具体奇怪在哪儿?”
程爸爸:“各方面都很奇怪啊!他第一天上门就喊爸啊!我跟你戀爱三年,见到叔叔都心里发怵,订婚那天看到你家里人齐聚一堂,紧张得腿肚子抽筋,他怎么能这么自然,自然得我怀疑是针对我们的杀猪盘。”
丈夫之前也这样说过,程妈妈不以为然。这个说法,不过更加佐证了她无厘头的猜想。
毕竟相较于第一次上门就万分熟练叫爸妈的男儿媳妇,搬家后,儿子才是那个不常叫爸妈的人。
程妈妈:“对了,你很久不这么说了,后来为什么改变想法?”
程爸爸:“小荟说认识他,是个很有名的明星摄影师,我去网上搜了搜,他给好多明星拍过写真,看上去不缺钱。我还看到很多人说他作风有问题,和那些明星拉拉扯扯闹绯闻,还和一个女明星谈恋爱。不过小荟喜欢那个女明星,坚持说这是造谣。”
但程爸爸依旧担心,“但这只能说明他不是奔着钱来的,不排除他还有其他小九九。”
程妈妈更担心了。
她试探着问,“你没觉得远远不对劲吗?”
程爸爸:“他更不对劲。”
他想到儿子,都有些伤心了,“搬出去两个月,他才回来几次?看上去好像更活泼了,实际上每次在家看上去都很客气拘谨,那天我给他倒水,他双手接过去还说了声谢谢,晚上还一定要回去,好像这不是他家,我不是他爸了一样。”
程妈妈:“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不是你儿子了。”
程爸爸悲愤:“就算他上门给别人当儿婿,他也是我儿子啊!”
程妈妈:“……”
她不想忙工作的丈夫还要为这事苦恼操心,决定先自己再了解一下,等完全确定,再和丈夫商量该怎么办。
第59章 第 59 章 甜筒
程思遠挑了个好日子回家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咬咬牙,决定快刀斩乱麻。
——实际上是压根没什么解决方法,在家里也是惴惴不安, 感觉像是他npc行走的固定路线上压了块巨石挡住道路,他再也不能走这条固定路线, 只能在巨石前焦虑打转。
转了几天, 他意识到需要去交涉, 把这块石头搬走。
总也是要做的,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去做了。
这天去律所刷了下脸, 维护官网,帮同事处理了一点文件,早退,回家了。
他站到小區楼下, 看着家里的窗户, 有点緊張。
这时候还很有种近乡情怯的慌張,艰難适应了自己的身体,和自己亲儿子的身份。
终于做足心理准备,他打开后备箱, 拿出裴輿清准备的礼物, 上楼。
到了门口, 他先是敲敲门,随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算开门。
刚把钥匙插/进去,门开了。
门内, 程媽媽用打量的视线看程思遠。
程思遠有点緊張。
现在他用着自己的身体,也不是緊張媽媽可能会看出不对劲,只是紧张, 妈妈可能还在想那件事,想到要和妈妈说什么,他又觉得自己可能做不到。
他有点打怵,很客气拘谨的进了门,递上礼物。
程妈妈看着这份礼物,简直悲愤交加。
对啊!!程思遠搬出去后,再回来的这几次,每回都要拿着礼物。
回自己爸妈家里哪里需要带礼物?程思远压根就不是以儿子的心态来的!
程思远跟着妈妈的视线看向礼物,解釋:“裴輿清今天没有和我一起来,这是他要我送你们的礼物。”
他自顾自说,“有一盒给爸爸的茶叶,还有给你的美容仪。”
没有喊妈妈!
可能不是程思远。
程妈妈心情複杂:“他还挺客气。”
程思远听出一点家庭矛盾的迹象来,嘀嘀咚咚响警铃。
然后……
他实在处理不了,笨拙解釋:“他很尊敬你们。”
这种笨嘴拙舌不善言辞的样子,又讓怀疑中的程妈妈觉得,对方就是程思远。
她不说话,持续观察。
程思远走进来,小蜜蜂一样忙忙碌碌,换了鞋,把礼物分门别类收好。
茶叶放到茶吧机底下的抽屉里,妈妈的美容仪拆开放到洗手台的收纳柜里。
他对家里的环境非常了解。
程妈妈默默在“对方就是程思远”这一方加了块筹码。
妈妈还是不说话,程思远好紧张,他在沙发上坐下,问:“我爸呢?”
程妈妈给他倒水,回答:“出差还没回来。”
程思远:“哦哦。”
程妈妈把水递给他。
程思远双手接过。
程妈妈心尖一提,要给他扣分。
程思远没说谢谢,双手捧着,轻轻吹气,然后抿了一口,似乎被烫到,就放到一边,不喝了。
程妈妈又把扣掉的分加上了。
相顾沉默。
最后还是程思远存不住气,笨拙提起:“上次,我们说要单独说。”
程妈妈心情也複杂起来。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没能趁着一时衝动说完,就很難再重新提起。
程妈妈:“嗯。”
他们的身份好像倒过来,程思远焦虑、担忧,不知道如何是好,而程妈妈心里存着自己的小九九,等程思远宣布结果。
程思远做不好,程思远再次陷入沉默。
程妈妈也不知道说什么,她看着现在笨拙、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程思远,再次想到前几次在家时的程思远。虽然有着相似的无所适从,但细细想来,还是完全不一样的。前几次在家的程思远,好像真的只是不熟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而现在的程思远,就是她从小看到大,迟钝没主见的程思远,面对需要他拿主意的事情时,茫然的样子。
程妈妈觉得,程思远真的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如果她的猜想是真的,程思远遇到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她们,反而跟着刚认识的邻居一起隐瞒欺骗他们,可能,是他们作为家长真的很不称职,才讓程思远宁愿相信刚认识没多久的人,都不愿意告诉她,讓她了解自己的儿子都遇到了什么。
程妈妈很内疚。
看着程思远现在为難的样子,越发不忍心,给他找台阶下。
程妈妈:“小裴应该都和你说了吧?”
程思远点头。
身体换回来后,他再次盘了事情发生时自己和裴輿清的身份,以及现在自己和裴舆清的身份。得到一个堪称绕口令的答案。
事情发生的当天,在电梯里和妈妈对话的人是自己,在小區门口制止妈妈说话提出单独聊聊的是裴輿清。但因为他和裴舆清当时是互换身体的状态,妈妈觉得电梯里和她说话的是裴舆清,现在妈妈说“小裴应该都和你说了”的话,应该是指他们在电梯里的对话。
好复杂。
程思远说:“嗯。”
程妈妈道歉:“对不起,我还没有刚认识两个月的人了解你到底喜歡什么,我这个妈妈做得真的很不称职。”
程思远没想到妈妈第一反应是道歉,他之前已经为自己的话内疚很久了,可现在听到妈妈这么说,依旧很难过。
他说:“不是的,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程妈妈:“我这段时间也想了很多。”
程思远:“我也是。”
程妈妈:“……”
她疑神疑鬼的,怀疑现在的程思远不是程思远了,毕竟之前的程思远很少在她说话时这样插嘴。
不,是压根不会插嘴。
而现在的程思远却在她说话时这样自然的附和。
程妈妈不说了,警惕的观察程思远。
程思远主动说:“我知道你很爱我,爸爸也很爱我,很多你们不讓我做的事情,也都是为了我好。但是我有的时候也不想那么听话。”
他斟酌着自己想不听话的次数,比划,“这么一点点。”
想了想,又气馁纠正,“其实也没有那么不想。”
他越长大越知道,对自己负責其实是很艰巨的任务,就像他小时候偷偷吃西瓜结果不舒服一样,他没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責,还是要爸爸妈妈为自己兜底,带自己去医院。很多时候,他也可以一意孤行做自己很想做的,那意味着他要承受让爸妈伤心、为自己可能遇到的挫折战斗到底的责任。可是他在爸妈的保护下,没养成这样的能力,越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就越随遇而安,任由家人帮他做决定,家人帮他负责兜底,渐渐的就变成这样。他不能把自己现在的性格成因完全归结于父母,但也不知道到底怎么追根溯源找到根本原因。
裴舆清就不会想这么多。
他就像他的ID一样,“道不听”,把放弃父母规划出来的美好前程选择梦想称为一时叛逆,提起对他不闻不问的父母也不会苦大仇深,坚定做自己的选择,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到底,一条路走到黑,最关键的是,他也不会思考这些有的没的,永远轻描淡写,看上去非常豁达。
而自己就是个随遇而安没什么想法的NPC,现在就连输出想法,都很不明确,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明明才来这里没多久。程思远又开始想裴舆清了。他真想裴舆清现在在他身边,能帮他说一些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说的幽微情绪。
于是他叹了口气,表现出难过的样子。
程妈妈听到他说“有时候也不想那么听话”时,觉得他不是程思远!
但听到后面两句话,又觉得他完全就是。现在又看着他一副难过又怀念的样子,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怀念谁。
程妈妈好糊涂。
程妈妈还是不知道对方这具程思远的壳子里究竟装着儿子还是儿媳妇,搞不懂。不过她觉得,不管是哪个,大概都能解答自己一个问题。
程妈妈问:“远远,能告诉我,你现在最喜歡什么吗?”
程思远就像小时候面对幼儿园老师询问的小朋友一样,一个个数起来:“爸爸妈妈、家人们,裴舆清。”
程妈妈:“还有吗?水果里除了西瓜,你还喜歡什么啊?”
程思远:“我还喜歡吃荔枝。”
程妈妈下意识想说荔枝容易上火,但想了想 ,没说出口。
程妈妈:“那蔬菜呢?”
程思远这段时间跟着裴舆清健身,天天吃各种蔬菜,他完全不挑,也没找到非常喜欢吃的,想了想,摇头:“没什么喜欢吃的,但我不喜欢吃苦瓜。”
程妈妈又道歉:“对不起。”
程思远:“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害怕我上火。”
他小时候身体真的很差,印象里有一年还小,在幼儿园里不知道吃了什么,上火长口腔溃疡,什么都吃不下。爸爸要给他喷药,但他知道喷药会疼,不愿意张嘴。爸爸就先给他看动画片,逗他笑,趁他张嘴笑时手疾眼快喷药,他伤口疼,笑不出来就开始哭。爸爸妈妈也很心疼,后来幹脆就连中午短暂的休息时间也不休息了,爸爸回家做饭,妈妈去幼儿园接他回家吃饭。从那一年开始,妈妈才开始给他吃去火的苦瓜的。
程妈妈:“还有吗?”
程思远又说了些其他的。
其实并不多。
他的生活并没有那么多的不如意,在遇到裴舆清之前,这都是小事,他自己都没注意过的小事。但是遇到裴舆清之后,裴舆清的轻描淡写对比出他这些细小的砂砾,让他感觉到异样。
但怪不得任何人的,再怎么样也怪不到爸妈头上。
他们聊了很久。
程妈妈一面觉得,他好勇敢,真的是程思远吗?
一面又觉得,就连控诉都说得这么软乎,大概就是程思远了。
说到最后,天色完全暗下去。
程妈妈以太晚了为由留程思远住下,程思远今天和妈妈说了这么多,心潮澎湃,也想在家里多呆一段时间,马上就同意了。
程妈妈恍恍惚惚去洗漱。程思远拿出手机给裴舆清发消息,报备自己今天在家留宿不回去的事。
裴舆清没发表什么意见,也没追问他到底和妈妈聊了什么,只是问他:“心情怎么样?”
NPC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好像衝破系统控制,自主定义程序,他很难分辨自己现在具体的心情,实在没什么文采,也没明确分辨细微情绪的能力。只能含糊说:“酸酸的。”
裴舆清:“妈妈现在怎么样?”
程思远:“不知道,她现在在洗漱。”
裴舆清引用他“酸酸的”那条回复:“下来,给你买甜筒。”
程思远一愣,下意识扣了个问号过去。
裴舆清拍了张照片。
是他家小区楼下的奶茶店:“马上打烊了,甜筒买一送一,要吃吗?”
程思远看到照片的第一时间,就飞快走向门口,打开门冲出去,等电梯的时间,才来得及回复裴舆清:“吃。”
电梯好慢。
程思远都想走楼梯下去了。
都冲到步梯口了,才想到自己现在用的是自己的身体。
好像没什么爬楼的经验和体力。
刚好这时候电梯到了,他连忙退回去,走上电梯。
电梯到了一楼,冲出单元楼,他就看到拿着两只甜筒从小区门口走过来的裴舆清。
换回身体后,裴舆清就把金丝眼镜找出来,日常戴着。现在远远看着,金丝眼镜看上去睿智冷静,程思远又觉得他有点陌生了,跟着陌生感一起生出来的,就是扑通扑通的心跳。
程思远放慢脚步,站到裴舆清面前。
看到他,裴舆清把甜筒递过来:“这只是荔枝红茶,这只是芝芝葡萄,你要哪个?”
程思远接过荔枝红茶的甜筒:“
这个。”
他抿了一口,荔枝清甜的味道席卷味蕾,从口腔到心底,都泛着甜。
他咂摸着这点甜,问裴舆清:“你怎么来了?”
裴舆清:“对啊,我怎么来了?”
四下黑暗寂静,程思远看到裴舆清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凤眼深邃,金丝眼镜又折射出微冷的光线。明明是很戏谑的目光,但程思远就觉得这眼神好像刺到他心里。
很……程思远说不出来的感受。
并不是攻击性,可他却像是被这个眼神挠了一下。
程思远自顾自给出答案:“你是来找我的。”
就像裴舆清替他去上班时,他走着走着走到律所楼下一样,就是去找对方的。
裴舆清恍然大悟:“我是来找你的!”
程思远答对问题,开心起来。
他一翘起嘴角,甜筒有点化开的奶油就沾到他的嘴角。
如果是裴舆清还在操纵这具身体,那沾到奶油这件事一定是故意的。
但现在使用这具身体的是程思远,那就只能是偶然了。
如果是裴舆清做的,裴舆清意有所图。
现在换成程思远偶然所为,裴舆清依旧意有所图。
他伸手,擦去程思远嘴角的奶油:“弄脏了。”
程思远不好意思,连忙大吃两口甜筒,解释:“化了。”
他看裴舆清手里那只芝芝葡萄的甜筒,催促,“你赶紧吃。”
裴舆清还在直勾勾看他,当着他的面,舔去手指上从他嘴角擦去的那点奶油。
程思远:“……”
就连甜筒都藏不住他现在的温度,他的脸一下就红得像熟透的荔枝壳。
裴舆清没刻意放缓动作,好像就是普通的品尝美味,可眼神一直在看他,那种让程思远觉得心里被挠了一下的感觉卷土重来。
不是攻击性,那是……
侵略感。
程思远满脑子又开始飘评论区那些话。虽然他们已经很久没拍视频了,但评论区网友的才华让他印象尤为深刻。
越想越热。
程思远大吃一口甜筒,羞窘:“你,你吃芝芝葡萄的。”
裴舆清把芝芝葡萄的给他:“这个给咱妈。”
程思远推着他的手把甜筒推到他嘴边,紧张:“咱妈养生,咱妈不吃。”
裴舆清有些遗憾的样子,只好咬了一口甜筒。
咬完,他说:“没有你的甜。”
程思远对芝芝葡萄不感兴趣,不想尝试,闻言把自己的甜筒递过去:“那你吃一大口?”
裴舆清不吃。
裴舆清吻上他被甜筒冰得冰凉的嘴唇,伸出舌头品尝他的嘴唇,再一点点搜刮口腔里的味道。
程思远都呼吸不过来了,手里的甜筒化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空气中都是荔枝的味道。
裴舆清吃得都要上火了,终于放开程思远,喟叹:“果然是你的,甜一点。”
程思远:“……”
他的,什么,甜一点?
他语文很不好,但还是听出不对劲了——裴舆清为什么要忽略主语啊。
两个甜筒都化了,裴舆清接过程思远手里的那只,用袋子裹住,一起丢到垃圾桶里。他看着程思远手指缝间白花花黏糊糊的甜筒水,眼神暗了一下,在口袋里掏了掏,移开视线:“也没湿巾,你回家洗手吧。”
程思远觉得手心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他张开指缝想让夜风吹幹糖水,因为手上太黏,也不敢牵裴舆清,仰头看他,说话也跟被甜筒黏住了一样,甜滋滋黏糊糊的:“来都来了,你今天也留下吧。”
裴舆清:“我回去吧,今天是让你和妈妈好好聊天的。”
程思远:“聊完了。”
他其实也不确定,担心是自己单方面觉得聊完了,实际上妈妈还有什么心结。这句话说得没什么底气。
裴舆清却一本正经夸他:“真厉害,远远做什么都能做得很棒。”
程思远不好意思:“没有。”
裴舆清还是牵住他的手。没完全幹透的甜筒糖水沾到裴舆清手上,到处都黏黏糊糊的,裴舆清把手拿开时,甚至有一股阻力。
裴舆清说:“万一你们还有话要说呢?我在这儿不方便。”
程思远好像找到什么好玩玩具,抓住裴舆清的手,再松开。感觉他俩的手黏糊糊的粘在一起,糖水稍微干了后,每次松开都有皮肤分开的轻微胶黏腻声。
这个声音实在是……
裴舆清抓住他的手:“别玩了。”
程思远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听话:“好哦。”
裴舆清又尝了尝他的嘴唇:“回去吧。”
程思远像被吸干水分的荔枝果冻,脚步发软,回去了。
荔枝果冻推开家门。
果冻妈妈坐在客厅,疑惑:“你干嘛去了?”
果冻一派天真,理所当然坦诚:“裴舆清刚刚来了。”
程妈妈:“……”
这个傻白甜,应该是自己儿子吧?
程妈妈问:“怎么不请他上来。”
说完,起身要去换掉身上的睡衣。
程思远说:“他又走了。”
看到妈妈打算去换睡衣,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裴舆清口中的“
不方便”还有这个意思。
裴舆清真细心。
程思远傲娇,他脚步发软,去洗手。
流水冲干净手上腻乎的触感,但甜筒的香气,还在唇齿间流转。
程妈妈在客厅,看不到他春心荡漾的样子,只是疑惑:“那他过来干嘛?”
程思远:“他给我买了个甜筒。”
声音有点小,很心虚,因为大晚上吃冰很容易胃疼,妈妈之前不让他多吃。
他解释:“我只吃了两口。”
剩下的,全在他们接吻时化光,然后被裴舆清丢掉了。
程妈妈:“……”
大半夜跑过来,怎么可能只是给程思远吃一个甜筒,不用想都知道,是担心程思远。
程妈妈叹了口气,没对他吃甜筒的事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问:“甜吗?”
正在洗手的儿子耳尖都红了,扭捏:“很甜!”
他还有点怕妈妈因为裴舆清给自己甜筒,而迁怒裴舆清,补充,“我很喜欢。”
程妈妈:“……”
她此刻真有点忍不住了,问程思远:“你这么喜欢裴舆清?”
程思远不知道正在说甜筒,妈妈怎么就突然问起裴舆清了。
但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
他点头:“嗯。”
程妈妈完全不解:“为什么?”
在她印象里,程思远内向慢热,没什么好朋友,也没什么喜欢的人。她催程思远相亲那段时间,做好程思远和一个女生聊三年才能产生感情、再谈三年才能谈婚论嫁的准备,所以她才这么着急的催。
但他才和裴舆清认识这么久,就这样喜欢对方,为什么?
程思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
程妈妈:“……”
她问,“你看到他的第一眼,在想什么?”
问出这个问题,程妈妈在内心预设了无数种答案。
程思远可能会说不知道,可能会说一些很幼稚真诚的话,也可能会在爱情的熏陶下说着之前从不会说的酸唧唧的话。她都做好了准备。
在她期待的眼神中,程思远认真思考。
程妈妈等待。
程思远脸红。
程妈妈:“?”
程思远小声:“他身材好好哦。”
程妈妈:“……”
她试图说什么,但想到裴舆清的身材,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想——
好、吧。
原来是这样的展开。
第60章 第 60 章 “做点有氧消耗一下得了……
程思遠在家住了一晚, 第二天白天上班,晚上早退回去。
从律所离开时,他给裴輿清打电话问对方回家了没。
裴輿清还不在家。
裴輿清拍鸟去了。
电话里和他说, 又遇到了上次教他攝影的那个大爺,大爺看了他拍的照片, 深以为傲, 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当代孔子, 经过他的指导,一个連构图都不会的攝影小白,才过了一个月, 就能拍出这样的照片。更加热情的给予指导,甚至要送他的作品去参加摄影奖。
互换身体后还有这样的乌龙。
导致裴輿清被误认为是摄影小白的程思遠不好意思:“那你怎么辦?”
裴舆清:“我说我学习拍摄是为了给老婆拍,不想参赛。”
程思遠:“然后呢?”
“然后……”
裴舆清笑,“在他心里, 我就成了一个请假来玩, 毫无事业心的戀愛脑了吧。”
程思遠心念一动,就没回家,开车去公园找戀愛脑裴舆清去了。
路上他颇为自豪,觉得大爺说错了, 明明自己才是一等一的头号恋愛脑。
头号恋爱脑到了公园, 没和另一个恋爱脑说, 自己看着公园地图,挑了个自己觉得裴舆清会去的地方。
程思远径直往里走,路上看到一些风景, 就停下脚步,拿起手機拍下来。
这么一路走走停停,在一簇浓绿的草丛边看到裴舆清。
这里没有很多人, 程思远还是一眼看到裴舆清。
在整个平衡协调的风景里,裴舆清好像闪着光,讓他一眼就看到对方了。
进入六月后天气越来越热,裴舆清穿着军绿色长裤,上面穿了件灰色的皮肤衣。轻轻薄薄挂在身上,勾勒出倒三角的好身材。
不知道正在拍什么,表情看上去很专注,但金丝眼镜又讓他显得异常冷静,衣冠楚楚……又斯文败类。
什么都做过了,这一刻程思远还是生出一种“第一次见到裴舆清”式的惊喜和渴望。
他站在原地看了会儿,举起手機。
裴舆清敏锐抬头,表情看上去很冷,对上他的脸,又瞬间正常。
裴舆清给他比了个“嘘”的姿势。
程思远放弃给裴舆清拍照,小心翼翼走过去,用口型无声问:“什么?”
裴舆清讓开位置。
他凑过去看取景器。
很远的一块石头上,两只小蟋蟀正在斗角,打得不亦乐乎。
程思远接手相機,对准目标,拍得不亦乐乎。
而裴舆清后推一步,看程思远。
从他的工作和人相绑定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看到一个人,第一反应都是这个人要怎么拍,哪半张脸更上镜,什么风格更抓人眼球。他厌倦了一张又一张精致却千篇一律的脸。
但程思远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就連和他用那具身体时也不一样。
程思远真实、可爱,像一个过于落后没辦法开挂的小系统,没有什么捷径可走,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探索,才能了解全部的程思远。
裴舆清看他微微眯起来的眼睛、抿着的嘴唇,因为抿嘴而鼓囊囊的腮帮子,心里像被戳了一下。
程思远认真看取景器。但不知道是蟋蟀发现了他们的窥探,还是打出胜负不愿再斗,各种蹦走了。
程思远遗憾:“啊!”
他回头,和裴舆清抱怨,“它们走了。”
话音剛落,裴舆清就贴过来,嘬了他一下。
亲吻太过温情,啄吻的力道太轻。
他就是嘬了一口,含住程思远微鼓的腮帮子,微微用力吸着。
程思远没想到裴舆清糊突然来这么一下,惊讶的瞪大眼睛。
裴舆清退开。
他捂住被嘬了的腮帮子,诧异看裴舆清。
“走了就走了。”
裴舆清又嘬上他的嘴唇,这次吮着尝了尝,才放开,意犹未尽,“你想拍的话我们再找。”
不过蟋蟀有什么好拍的,他明示,“你工作一天很累了,要不就不拍了,我们回家去,好好休息一下。”
程思远嘴唇酥酥的。他抿了抿,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上还留着剛剛裴舆清吮吸的力道,他说话都会牵动那敏感的感知系统,让他回想起剛刚被吮吸的一切感觉。
他倒是听懂了裴舆清的暗示,如果是其他人这样说,他一定会让对方做决定,对方想回家他就跟着回家,对方要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但现在是裴舆清。
程思远隐隐有种笃定感。
自己在裴舆清面前可以不听话。自己想做什么,都可以做,裴舆清都能轻松接受,不会失落、难过,也不会让做了决定的他有心理压力。
程思远就跟随自己的心,说:“再玩一会儿吧。”
果然如他所料,裴舆清答应:“好吧。”
不回家也没关系,在外面一起散步、拍照,也很纯爱。
裴舆清再嘬。
程思远脸皮薄——各种意义上的脸皮薄。被裴舆清这么一嘬,脸颊犯粉,因为害羞,没一会儿就变成了红色。
程思远用手臂抵住他的胸膛,小声:“这里人多。”
裴舆清没说话。
程思远顿了大概两秒,有点控制不住的,用手臂捻了捻他的胸。
裴舆清拿开他的手,重复:“这里人多。”
于是各自收手,拉开不到一米的距离。公园草丛间的小路格外窄,只容许一个人经过,程思远拿着相机走在前面,看到喜欢的风景就拍下来,裴舆清拿着三脚架跟着他,连设备都没有,用眼睛记录下此刻的程思远。
程思远走了一会儿,穿过草丛走到大路,发现裴舆清还落在自己后面,不喜欢裴舆清落在自己身后,也不喜欢看不到裴舆清在身边的感觉,停下脚步等裴舆清追上来。但裴舆清就跟他隔着半米的距离,也跟着站定。
程思远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回过头,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想让裴舆清过来。但这种要求实在是很难说出口,他看看裴舆清,又看看他们中间窄窄的距离,后退一步,站到裴舆清身边。
两人飞快忘了“这里人多”的话,亲亲热热贴在一起,像个连体人一样走路。
走着走着,又在公园里看到那位热心肠大爺了。
程思远想和大爷打招呼,随后意识到,身体换回来了,在大爷眼中,自己可能就是之前教过的一个人的朋友。真正能和大爷打招呼的,是现在的裴舆清。
程思远等裴舆清和大爷说话。
而裴舆清……
裴舆清低头亲了下他的脸颊,揽住他的腰,朝大爷招呼:“还没走啊。”
大爷露出一副没眼看的样子,冷哼一声:“马上就回去,我老伴招呼我回家吃飯呢。”
程思远:“……”
裴舆清乐不可支:“我老伴直接来找我,和我一起吃飯呢。”
大爷翻了个白眼,一句话没说,走了。
裴舆清嘴角噙着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了什么大奖。
程思远看看大爷远去的背影,再看他,小声:“你老伴是谁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颊红红声音软软,听上去不像在询问,更像是对号入座之后,害羞又期待的等裴舆清给自己打滿分,语气跟撒娇没什么区别。
裴舆清亲亲热热牵住他的手:“谁来找我,等会儿和我一起吃饭,谁就是我老伴。”
程思远:“……”
他贴着裴舆清,小声问,“那我们等会儿吃什么啊?”
他太害羞了,声音很小。
裴舆清想跟他说点不正经的,比如吃你这种荤话。但看程思远因为苦恼而鼓起腮帮子的样子,觉得他可爱得要命。
裴舆清也跟着纯情起来,和他商量:“对啊,吃什么呢?”
程思远把手机给他,自己用手机看附近美食推荐,他看得很认真,一边看一边往前走,突然就被裴舆清拉了一下,跌在裴舆清怀里。
后背砸到裴舆清的胸肌,软软彈彈。程思远停住,不动。
裴舆清提醒:“前面有块石头。”
程思远终于舍得把注意力从手机和身后裴舆清的胸肌上移开,看到前面,自己刚刚差点走过的地方有一块嶙峋的石头,刚刚万一碰到了,一定会被石头边缘蹭到的。
原来是这样。
程思远有些失落的站直,把自己刚刚找到的餐厅拿给裴舆清看:“吃这些?”
但裴舆清上前一步,接着贴着他的后背,半拥半挤的带着程思远往前走,说:“都可以。”
按照往常,程思远才是那个说“都可以”的人!
现在面对裴舆清这个答案,程思远苦恼:“那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裴舆清:“如果你觉得可以,那就是可以,如果你觉得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他问程思远,“你觉得呢?”
程思远:“都可以。”
两相对视。
裴舆清捂住程思远那双无辜的眼睛,说:“如果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你要吃什么?”
程思远:“……”
裴舆清:“不考虑任何,只是你自己,你想吃什么?”
眼前一片漆黑,根据裴舆清的询问,闪过一道道冒着白光的美食,好像游戏里的抽奖页面,这些美食一道道闪过,最后“biu”的一下,弹出最终奖项。
他咕噜咽了口口水,说:“泡面。”
他很想吃泡面。但泡面没营养,从小妈妈变着花样给他做饭,不乐意让他吃泡面。后来他和裴舆清互换身体,虽然裴舆清不说什么,但为了裴舆清的肌肉,他每天运动、健康饮食,对这种高油高盐的食物,自然也是敬而远之。
现在裴舆清问起,他才想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泡面了。
上次吃,好像还是很久之前,和堂妹一起吃火锅鸡,堂妹在火锅鸡里加了块泡面饼,但他还没来得及吃多少,那块泡面就被其他人吃光了。
他觉得自己提议再加一块泡面大概也会被拒绝,所以没有提议,事后也没什么机会再去吃。
哪怕是现在向裴舆清提出这个建议,他也觉得,可能裴舆清会让自己去吃,但裴舆清不会陪自己一起吃。
泡面很咸,吃完肌肉储水,不知道要吃多少柚子才能消下去。
裴舆清得到他的答案,自然放下手,揽住他的肩膀:“走吧,老伴,吃泡面去。”
程思远愣了愣:“你也吃?”
“嗯,不是说一起吃饭吗。”
裴舆清理所当然说,“两个人分着,可以吃到更多种类。”
程思远:“那我们去哪儿吃啊?”
裴舆清:“你觉得呢?”
程思远也不知道,他闭上眼,试图找到刚刚被裴舆清捂住眼睛时的感觉。无数个选项在脑海里弹来弹去,他说:“我们自己回家煮吧?”
裴舆清:“行。”
于是打道回府,路上在超市大肆采购一番。回去后,程思远洗水果,裴舆清烧水煮泡面。
程思远得到了三种口味、加了滿满蔬菜和肉卷的泡面。
程思远吃着泡面,看因为眼镜上沾了雾气,摘下眼镜擦镜片的裴舆清,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能这么幸福。
他开开心心吃了泡面。
虽然加了很多蔬菜,但还是很咸,他吃了很多水果,又一直在喝水。
吃饱喝足,才有功夫管裴舆清:“明天肌肉会不会水肿?”
裴舆清没有丝毫犹豫:“会。”
程思远:“那怎么办?”
裴舆清:“运动。”
程思远现在幸福满足,裴舆清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且他这具身体,被裴舆清用了两个月后,也有薄薄的一层肌肉,虽然和裴舆清那具身体的肌肉不能比,但他还是很喜欢的!可不能因为自己又开始用这具身体,就没了肌肉!
程思远决定要坚持运动的好习惯。
他看向健身房,问:“现在吗?那我去换上运动的衣服。”
裴舆清拦住他:“刚吃完饭别剧烈运动,再说,都这么晚了,过量运动影响休息。”
明明之前自己还用他的身体时就没这样那样的问题。
程思远虚心请教:“那怎么办?”
裴舆清反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房间里带:“做点有氧消耗一下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