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敲了敲门，朦朦胧胧的人影越走越近，陆枳时微微偏头避开视线。
门开了一条缝，睡衣被一双湿润冰凉的手拿走，门又关上。
陆枳时回到客厅沙发坐下，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有贼心没贼胆的小变态。
他翻出自己放在迟琛这里的外语作文书。
学习能让人洗涤灵魂，尤其是被看不懂的单词卡顿折磨的时候，根本让人想不到奇奇怪怪的事情。
等他艰难背完两篇外语作文，迟琛才从浴室出来，头发是刚吹干的，微微凌乱，发尾还带着些许潮湿。
他出来后站在浴室门口，默默看了陆枳时的后脑勺片刻，不太自然地掀开被子躺进去。
终于等到他躺进被窝，陆枳时放下作文书，倒了一杯蜂蜜水放在迟琛那边的床头柜，方便他半夜醒来口渴了喝。
“小琛哥哥，晚安。”
“晚安。”
关了房间的灯，陆枳时离开，轻轻阖上门。
望了几分钟天花板，确定他离开回到家，迟琛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旁边的台灯。
下床，走到衣柜，从叠放好的睡衣旁边的抽屉拿了一样东西，又进了浴室，片刻之后才出来。
轻抿一口清甜的蜂蜜水，迟琛坐在床边，望着脚边的地毯出神。
半响，从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拿出一个礼盒，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
酒意上来，眼皮越发沉重，迟琛放下杯子，将礼盒重新放回最底下的抽屉，躺进被窝闭上眼睛。
……
陆枳时对那晚之后的事情一无所知，他忙于学业，天天早出晚归补课。
越到期末，陆枳时就越瘦得厉害，秋冬换季的时候，还病了几天在家休息。
宋祈年给他做了很多营养餐，勉勉强强把他瘦下去的肉补回来，脸色不像刚生病时那样苍白无力。
他一个人生病，忧的却是一群人。
一中的进度很快，到元旦放假之前，实验班已经开始了第二轮复习。
又考完一次学校自己出的模拟卷，老师在下午放学之前讲解完题目。
下课铃响，一阵欢呼之后，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离开。
陆枳时坐在座位收拾书包。
明天就是元旦放假，学校难得大方一次，晚上不用补课。
“咳、咳咳……”
难以抑制嗓子冒出来的痒意，陆枳时手抵着唇闷声咳嗽，眼尾微红湿润。
他往上拉了拉口罩，整个人有点蔫巴，提不起精神。
“快，喝点蜂蜜枇杷水。”赵小星第一时间给他倒上一杯，递到陆枳时面前，就差没喂他嘴里了。
“咳咳……”陆枳时声音沙哑：“快回家了，就不喝了吧？”
“别闹，快喝。”
陆枳时接过杯子，拉下口罩快速喝完，蜂蜜枇杷水润了润嗓子，他没有之前咳得那么厉害了。
他有气无力的，赵小星帮着他收拾完书包，给他裹好围巾，带着他下楼回家。
赵小星问：“明天是去医院还是在家？”
“咳、在家，我爸爸让家庭医生来给我打两瓶药水。”陆枳时闷闷咳了两声。
“那我明天早上去看你。”
“不用来看我，你趁着放假好好休息一天。”陆枳时摇头：“你脸色也白得很。”
陆枳时是因为生病咳嗽，导致他看起来比别人都虚弱一些。
但赵小星也比他好不到哪去，脸色苍白得很，嘴唇从一开始的红润变得没有气色。
他们俩分开上的车，赵绮云来接他弟回家，陆枳时上了陆枳遇的车去医院复诊。
没有发烧，陆枳时就是咳嗽严重，咳久了胸口会有点疼，偶尔还会头晕脑胀。
医生给他扎了一针，吊两瓶药水，开了药，让他平时要多注意休息。
陆枳遇在一旁记着医嘱，再问问医生一些注意事项，等医生离开，他往陆枳时露在外面扎针的手里放一个暖手宝。
不知道是因为药水，还是因为太累，陆枳时扎了针后，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直接睡了过去。
梦里昏昏沉沉，睡得不安稳，再醒来是拔针的时候，手背微微的刺痛感让他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醒了？别怕。”陆枳遇的手盖在他额头，是试探温度，也是安抚。
陆枳时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目光迷离，还没彻底从睡梦清醒过来。
这次打的药水和前几天打的不一样，陆枳时不仅有些头晕，手脚还软得很。
羽绒服和围巾都是陆枳遇给他穿好的，鞋子是陆枳时自己穿的，他不能让自己的哥哥弯下腰给自己穿鞋，那样不好，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不过下楼是陆枳遇背他下去的。
陆枳时腿软，走路慢慢的，陆枳遇就背起他，一步一步走进电梯，再走到地下停车场。
哥哥的后背又宽又厚，比小时候更有安全感，陆枳时趴在上面，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回到家刚好能吃晚饭，陆枳时吃了半碗，把药吃了就上楼睡觉。
昏昏沉沉睡到第二天早上，宋祈年来喊他起床吃早饭吃药，吃完再睡。
陆枳时吃了碗青菜粥，把药吃了，回房间又睡了一次回笼觉。
中午醒过来，陆枳时除了还在咳嗽，状态比之前虚弱无力的样子好了很多。
吃了午饭，陆枳时致电他的小伙伴：“胖星星，你怎么样了？”
“我还好，在家打营养针呢。”
赵小星那边，看背景应该是躺在床上输液，脸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气比昨天好一些。
聊了两句，见赵小星眼皮一眨一眨的，快要睡过去了，陆枳时就把电话挂了，道了声明天见。
平时不是刷题就是看复习课，这会儿突然闲下来养病，陆枳时有点迷茫，不知道要干什么。
他正打算翻出试卷写一写，陆枳遇敲门进来，端了一杯热水。
“胖芝士，现在是午睡时间。”
“？”陆枳时眼里更迷茫了：“哥哥，我刚睡醒，还不困。”
“把药吃了就困了。”陆枳遇把药拿出来给他。
“？？”
陆枳时半信半疑，拿起药片一口闷，喝了好几口热水，才把嘴里的苦味怪味压下去。
他含了一颗润喉糖，含糊问：“哥哥，昨天晚上小琛哥哥是不是来过？我好像听见他的声音了。”
“来过啊，你刚睡下他就过来了，早上也来了一次，不过你睡了回笼觉没醒。”
陆枳时嚼嚼嘴里的润喉糖，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淡淡漫开，他眨眨眼睛：“那他中午还来吗？”
“这个我没问。”陆枳遇把他塞被窝里躺着，给他捻捻被子，将人盖结实了：“睡吧。”
陆枳时点点头，药效来得特别快，刚躺下没多久，他就感觉脑袋晕晕沉沉。
半梦半醒间，他闻到熟悉的青木香，额头被一只温凉的大手摸了摸。
陆枳时睁开眼，在迟琛握住他被子外的右手往被窝里放时，手指微动，轻轻抓住迟琛的小指。
迟琛动作一顿，随即抬眼看过来，嗓音又轻又低：“吵醒你了？”
“没有。”陆枳时动了动身子，酸软无力，不知道是因为感冒，还是因为吃了那把药片。
迟琛扶他起来，在他后背放一个抱枕：“饿吗？你哥在楼下熬粥，快好了。”
“饿，想吃鸡汤面。”陆枳时摸摸自己的嘴唇，干干的，肚子也饿饿的，午饭吃的东西少。
注意到他的动作，迟琛起身去小客厅倒了杯热水。
有点烫，陆枳时小口小口抿着喝。
迟琛没再坐下，转身下楼，走之前和陆枳时道：“我去给你做鸡汤面。”
陆枳遇厨艺不行，简单熬点粥还成，做鸡汤面可能味道会不太对。
陆枳时看着他出了房间，放下手上的杯子，靠在床头微微喘着粗气。
这段时间经常咳嗽，可能是咳得久了，他吸气总是有点困难。
头往后仰了仰，余光扫了眼墙上的三个香囊，陆枳时淡淡收回视线。
三个香囊，他记得自己之前就去求了两个香囊，一个文昌符一个平安符……
他突然扭头看过去，盯着多出来的那个香囊，伸手拿过来。
仔细看了看，香囊外表确实和他挂在床头的平安符文昌符不一样，但陆枳时没看出来是放的什么符。
他还在思索着，陆枳遇端了碗瘦肉粥进来，放到床头柜的小桌面上。
上手先摸摸陆枳时的额头，陆枳遇坐在床边的小沙发：“小琛说你想吃鸡汤面，那这碗瘦肉粥先垫垫肚子，他还没那么快做好。”
“谢谢哥哥，让你费心了。”
陆枳时握了一下他的手腕，端起那碗放凉了一些的瘦肉粥，舀了一勺，温度正正好。
陆枳遇捏一下他的鼻子，“别说这些，快点好起来就行。”
知道陆枳时想吃鸡汤面，陆枳遇盛的瘦肉粥分量不多，小半碗而已。
陆枳时一口一口吃完，擦擦嘴巴，精神气比刚醒那会儿好了很多。
至少眼睛有亮光了，不像之前那样黯淡无神，脸色也红润。
“哥，多出来的这个香囊是谁拿来的？”陆枳时指指又挂回墙上的第三个香囊。
陆枳遇抬头看了眼，说：“小琛带来的。”
果然是迟琛带来挂上去的，在陆枳时意料之中，毕竟中午回笼觉睡醒的时候都没看见。
“也是平安符吗？”
陆枳遇笑道：“这我不知道，一会儿小琛来了，你问问他。”
没过多久，迟琛端了碗鸡汤面上来，一进房间就看见兄弟俩齐齐看着他。
迟琛脚步一顿，端着鸡汤面走过去，面无表情道：“怎么了？”
陆枳时指了指墙上的香囊：“我们刚才在说这个香囊呢，谢谢小琛哥哥！”
“嗯。”
迟琛应了一声，翻出一张床上桌，把鲜香浓郁的鸡汤面放上去。
陆枳时夹了一筷尝尝，差点把他香迷糊了。
吃了两口，陆枳时问起刚才的话题：“小琛哥哥，香囊里也是平安符吗？”
“不是。”
“嗯？”陆枳时抬起头。
陆枳遇也看过去，“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