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听见“几百亩”三个字，童湛言心脏不由自主地狠狠跳动了下，他眼前都浮现出大片作物生机勃勃的画面。

“多贵？”童湛言立刻问。

这世界和种植沾边的东西都贵，几百亩，这估计得——

“十二亿多。”

童湛言狂跳的心脏猛地罢工，因为转变太快，他心口都在那瞬间发痛。

十二亿多？

这哪里是贵，这分明就是天价。

他这一批小番茄种的数量差不多是上一次的八倍，再加上肥料相对充足，总体产量应该能有之前的十倍，可就算这样，应该也就能卖个两千多万。

茄子、黄瓜、草莓结果能力远没有小番茄强，再加上才是第二批种子，能有小番茄一半产量就不错，那就是三千多万。

两千多加三千多，凑个整也才六千万。

六千多万，无论是他以前的世界还是这里都绝对不算一笔小数目，可就算这样和十二亿比起来那也是九牛一毛。

就算他不停地种，一年种四轮，也得种六七年，这还是不算其它花费和成本的前提下。

童湛言一颗心死得不能再死，甚至整个人都无力。

他之前本来还挺开心，毕竟这批作物产量不错，毕竟那可是几千万，他还从没见过那么多钱……

就这片刻，白老板又已经发了一堆信息。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不用那么着急。”

“下一批种子马上就要出来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万一都像这一批的西瓜那么难种，你这时候投入太多风险会很大。”

“而且新种子出来后还得花一定时间去摸索，就算顺利，要大批量的种也没那么快。”

童湛言来店里卖的几批作物成色都不错，但那并不代表下一批作物也能种好。

这样的事挺常见。

种子库启封后的这五十多年里，他们也遇到过相对好种的作物。

那曾让他们信心暴涨，然后那批种子一用完下一批种子一解封，一切就又回归原样。

“我再考虑考虑吧。”童湛言叹息。

白老板这些担心对他来说意义不大，不过对方的好意他还是心领了。

白老板这人还不错。

“想什么呢？”苏烟然拍了童湛言一把。

童湛言回神，也是这时他才发现教室里已经只剩不到一半人，剩下的人也都正往门外走。

“他们去哪？”童湛言茫然。

“吃午饭，你不去？”苏烟然狐疑地打量童湛言，童湛言没事吧？

童湛言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居然已经是午休时间，连忙起身。

食堂今天人格外多。

排队的队伍都排到食堂外，而且是每一个食堂都这样。

“是二三年级的。”田新清扶着苏烟然的肩膀踮着脚尖四处打量。

童湛言跟着看去，人群里确实多出不少身上带着小伤擦伤的。

一年级主要是个人体能和与灵兽默契度、融合的基础训练，二年级开始则会加入大量实战。

实战大多都在学校外围的那片山林里进行，因此时常会出现他们一下消失大半个月，然后又突然冒出来的情况。

“……大六学长……”

正打量，童湛言就听见熟悉的字眼，他立刻看去，那边一群十多个三年级的学生正一边喝着营养液一边说笑。

童湛言屏息聆听。

人太多太吵，他听了半天也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更没再听见“大六学长”之类的字眼。

又盯着看了会儿，童湛言收回视线。

他太紧张。

沤肥那事确实闹得挺大，但也还远不到尽人皆知的程度，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时刻关注种植的话题。

“你要什么口味的？”田新清回头询问，已经轮到他们。

“原味。”

“最近出了椰子味的，你不尝尝？”田新清问。

童湛言一直钟情于原味，之前他和苏烟然还猜测是因为缺钱，但童湛言在种植有钱后也没改变。

“不要。”童湛言想都不想就拒绝。

“你是不是有厌食症？”田新清一边付款自己的一边有些纳闷地问道。

营养液就算了，那么好吃的小番茄、小白菜，童湛言也总是一副嫌弃的表情。

童湛言没去解释，这根本说不清。

人太多，三人没在食堂久留，买完就向着宿舍而去。

食堂。

戴书达一进食堂就看见三年三班一群人围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什么，他立刻凑上前去，“……什么什么？”

“在说网上的事。”

“最近有个很火的种植直播间，据说里面的主播特别会种作物，二十棵番茄就能有二十多斤的产量。”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解释，他们虽然不是同一个班，但因为经常合作训练挺熟。

“就吹吧，二十棵番茄能有二十斤的产量，他怎么不干脆说他能上天？”戴书达不信。

“真的，网上还有截图。”

“什么截图？”戴书达要走，他饿了。

“他之前那二十棵番茄的截图。”

“我好像有存。”

已经迈开脚的戴书达停下回头看去。

看清的瞬间，他立刻挑了挑眉。

堆放着杂物的角落，千疮百孔的花盆，以及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硕果满枝头的小番茄……

戴书达没忍住上手放大图片看了看。

现如今终端极其发达，稍微懂点技术的P图那都毫无痕迹，但P图也得想象得出来，这张图片却透露着一种怪异。

一种和他想象中的丰收不同，却又莫名和谐的好像一切本该是这样的怪异。

看了半天没能看出问题，戴书达憋出一句，“……这房间怎么这么像咱们学校的训练室？”

“你也这么觉得？”闻言，旁边一人立刻兴奋起来，“我说像他们还说我想太多。”

“是有点像，不过……”戴书达也不是很确定，毕竟截图里的背景只是整个房间的一角。

戴书达掏出终端，“你说这直播间叫什么来着，我看看。”

“大六学长的种植间。”

吃完午饭，王延洲路过食堂门口正准备回去员工宿舍就听见这句。

大六学长？

昨夜四班班主任说得好像也是这人？

王延洲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打开终端。

他下载有绿荫，但不怎么关注种植直播间，这有他不怎么上网消磨时间的原因，也有刻意避开的因素。

说起种植就避不开狂暴。

大六学长……

搜索结果弹出，页面最上方就是直播间，下方则是各种相关讨论。

他粗略看了看前面几条热门讨论。

看见那些并不友善的字眼，他皱了皱眉。

直播间正在直播中，一点开绿意立刻袭来，摄像头正在一片树林中穿行。

王延洲愣了下，不是说种植直播间？

他这疑惑并未持续太久，因为摄像头很快就飘到尽头，紧接着它向上飞去飞离那片森林，然后俯视。

那不是森林，而是一片绿油油的苗。

那是作物？

王延洲有些惊讶。

就算并不想去了解，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经常刷到种植如何困难的视频、帖子，也因此见过些作物的截图视频。

他印象里的作物一直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这样精神抖擞的也是作物？

心中疑惑，他看向弹幕。

那摄像头好像特别喜欢脚下那些苗，就这片刻又已经换了一条巷道开始穿行，那引得直播间众人颇为兴奋。

从他们的讨论中王延洲知道那些苗是小番茄。

小番茄？

王延洲再看去，他之前见过小番茄，但两者天差地别。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苗，二十棵二十斤的产量……

他还真的有些信。

想想，他点击关注。

他现在倒是真的有点好奇这个大六学长是什么人了。

下午是魔鬼王的课。

回到宿舍后，童湛言赶紧睡了一觉。

下午魔鬼王果然没让他们好受。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听见下课两个字，看见魔鬼王离开，一群人跌坐在地上好半晌没爬起来。

“你们先回去吧，我去买饭，要什么口味？”童湛言看向对面还躺在地上的苏烟然和田新清。

中午晚上都加训，苏烟然这段时间看得出的疲惫。

田新清最近也不知道是想什么，好像也在跟着加训。

“童湛言……”

班级其他饿得两眼冒光的人已经幽灵般飘过来。

童湛言无奈地打开终端，“要什么口味。”

一群人连忙报数。

食堂排着长队。

童湛言选了个队伍最短的正准备过去，一群人就从他后面经过。

“那个大六学长怎么一直没出现？这都一天了。”

“我关注都两天了也没见到人。”

“你们也知道他？”

“也？”

“我都关注他好几天了……”

童湛言步伐停顿，心跳随之加速。

他看去。

一群三年级的学生从他身后走过，正准备去队伍最短的那队排队。

有了他们的加入，队伍一下变得特别长。

童湛言压制住心跳，没再过去，就近选了个队伍。

那边几人还在讨论，但两边隔得太远食堂人又太多，童湛言并不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半个小时后，童湛言回去宿舍时一手提着一大袋营养液。

上楼，童湛言把东西分出去，回去房间。

一口气把营养液喝掉，他检查起那些橘子水。

他一有空就给那些橘子水泡温水，一个月过去，现在橘子皮都已经沉底，空气中也不再弥漫橘子特有的味道。

那是肥料腐熟的标志。

童湛言找了袋子把它们装了起来，准备过两天带去大棚。

忙完这，他又翻出新买的种子看了看。

西瓜对气候的要求比较严格，目前是没办法种了，但另外三样可以提前育种。

它们的生长周期都不短，如果不提前育种，等真的想种了再育就还得再等几个月。

童湛言把它们也塞进袋子。

末了，他去了食堂后面，要看看有没有蛋壳顺便捡点树叶。

他再回来宿舍时已经是夜里八点多。

清霁月已经在宿舍。

童湛言洗漱完又看了会书，九点半时躺到床上，从后台进入直播间。

摄像头他开的巡航模式，这会儿正绕着圈。

童湛言没特意去控制，直接跟着看了一圈。

路过红薯那边时他多看了眼，依旧没发芽。

看完，童湛言正准备退出睡觉，就发现自己又收到一堆系统信息。

打开，他粗略看看正准备一键已读，就发现有一条不一样。

童湛言点开看了看。

信息是绿荫管理层发来的，对方询问他有没有兴趣加入绿荫。

对方说的加入并不是童湛言以前世界那种平台直播的签约，而是更深层次的。

他加入后，对方会派出专门的管理团队过来帮他管理直播间做各种幕后工作，且他现有的一切不变之外还有远超一个直播间主播的优厚待遇。

看见那信息，童湛言就只有一个想法，终于还是来了。

002.

对方的目的大概并不只是想要帮他管理直播间，而是想要管理他这个人。

狂暴日渐严重，种植难关却始终无法攻破甚至看不见一点希望，这时候突然冒出一个会种的人，吸引来的当然不会只是直播间那些他掐了两片叶子就心疼得不行的。

童湛言早就预料到会这样。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搅和进去，但他别无选择。

童湛言点击回复，直截了当的拒绝，然后关闭终端。

距离熄灯还有半个小时。

他又琢磨起那种植基地的事。

如果继续这么种下去，一个更大的地方是必然，那种植基地无疑是他最好的选择。

童湛言没忍住看向对面正收拾书桌的人。

清霁月身为清家独子未来的清家家主，应该挺有钱？

察觉视线，清霁月看来。

他洗漱完后就没再扎头发，随着侧头的动作一头长发倾洒而下，那让他五官少了几分锋芒更多几分温柔。

童湛言翻了个身。

他之前其实想过偷偷录下种植视频，然后去找斯荻军事学院又或者直接投奔种植联盟，但都放弃。

因为他无法保证那些人会怎么对他。

各种隐藏在权势利益下的争端不提，会不会有人得不到就想弄死他也不提，他能想到的最好结果也不过是他们看在他的技术上把他奉为上宾。

这看似是件不错的事。

可这种“奉为上宾”注定是不自由的，到时他们或许会在条件允许之下允许他做些自己的事，可那也只是在条件允许之下。

到时候别说要种些什么，甚至要不要种可能都由不得他自己。

他不介意把自己会的东西教出去，可未必所有人都不介意，利益面前什么都难说。

找清霁月借钱……

十多个亿，清霁月个人肯定是拿不出来的，清家……

这要是真的借了，就算清霁月能忍住不干涉他，他周围的人呢？

而且清霁月又凭什么要帮他到这程度？

清家是由联盟直接供给作物，感染率估计都在20%左右，而且以清家的特殊，联盟就算缺别人的也不会缺他们的。

他那直播间目前情况看着确实不错，但他现在种的都还是感染率40%以下的作物。

清霁月缺的也不是作物，而是治疗狂暴的办法。

低感染率的种子给他他未必种不活，但要说治疗狂暴，那不是他的能力范畴。

“出什么事了？”清霁月主动开口。

“没，早点睡。”童湛言拉过被子盖住脑袋。

清霁月挑了挑眉。

翌日，童湛言课都上到一半了才发现清霁月居然也在。

“你怎么在这？”童湛言惊讶。

除了最开始那一节，魔鬼王的课清霁月一直都是自主训练的。

“上课。”清霁月一边匀速往前跑一边回答道。

童湛言噎住，清霁月还挺幽默？

童湛言超过他往前跑去。

半年下来，他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田新清他们跑十八圈他跑两圈的他，他现在已经能跑完全程。

清霁月盯着童湛言的背影看了会儿，放慢脚步和后面田新清、苏烟然两人并肩，“他怎么了？”

正跑着的田新清两人都是一愣。

“谁？”

“童湛言。”清霁月道。

田新清两人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