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程野生动形象的演示了什么叫时间管理。
炖个汤的功夫上楼把江时那几箱东西收拾了,回来时汤还没炖好,他尝了下咸淡,加了点盐后盖上锅盖,拿着拖把把被搬家工人踩脏的客厅拖了。
拖地的间隙把江时那碗半碗水的果盘重新弄了下,怕他饿着,又放了点零食。
江雪一个晃神的功夫,他已经拖好地,拖把一放,去厨房里炒菜了。
厨房的磨砂门合上,只有一点鸡汤的余香飘出来,男人高大的背影几乎把整个门给占满,低头微微弯着腰,翻炒颠锅的动作很娴熟。
江雪恍恍惚惚,她坐在江时身边,“程野跟你在家的时候都是这样?”
江时拆了袋薯片,“差不多吧。”
地板亮堂堂的,被程野拖了后照得江雪的脸更清晰了。她伸手拍了下江时的肩膀,“你好歹帮一下忙啊,哪能让他一个人这么忙?”
江时咔嚓咔嚓,“不想动,程野也不乐意我动。”
江雪道:“这过日子是两个人的事,哪能只让一个人付出?”边说着,江雪有点担忧,“而且现在程野也有钱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穷小子。那时候他没钱,你给他恩惠,他记着你的好,自然事事顺着你。”
“可现在跟以前不一样。越往后,你们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他是记着你的好,可任由它天大的恩惠,也不能记一辈子,人都是会变的。”
“要互相体谅日子才能过得长远。”
江时伸手掏薯片的动作顿了顿。
江雪见他听进去了,怂恿他,“你看,这不是马上就要吃饭了吗,你把吃饭的桌子收拾一下。”
江时朝餐桌看去,上面放着搬家搬过来的几件零碎厨房用品,看着不是什么困难的活。
他放下薯片,终于从沙发上站起身,走了还没两步,背对着他的程野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哗啦一下拉开门,“饿了?”
“没。”江时道:“我看餐桌上有东西,去收拾收拾。”
程野抬手倒了点水到锅里,盖上锅盖闷煮,手一擦就出来了。
“我来。”
江时人还没走到桌子边,桌子就被程野收拾干净。
“……”
他人站在从客厅到餐厅的中间,表情有些懵。
程野收拾完了进厨房,没几秒又出来,端着一小碗鸡汤放江时手里,“等无聊了?最多十分钟就开饭,先喝点鸡汤垫垫胃。”
江时空着手来收拾桌子,桌子没收拾,端着碗汤回去了。
目睹全程的江雪:“……”
江时坐回江雪旁边,半长的碎发从他耳边滑落,挡在眼前晃了晃。
他对着小碗吹了吹,低头轻啜一口,“你看,这不能怪我。”
江雪还能说什么?看这个情况,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哪怕是自己亲儿子,她也不得不感叹,江时的命是真的好。
除了程野,谁还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
今年江城的冬比往年要暖和一些,过年的时候竟出了太阳。
江时坐在门口院子里晒太阳背台词。
自从怀章解约签到别的公司后,星汇这几年一年不如一年。他在公司上了一段时间的课,刘和平给他找了几个模特的工作,配合公司的营销,江时这张脸才慢慢出现在大众眼里。
三年来,江时陆陆续续接了几个本,都是些不重要的配角,戏份不多,但他表现还算亮眼,再加上颜值高,靠这些配角吸引了不少粉丝。
但星汇在走下坡路,分配下来的资源一少再少,江时已经将近半年没有工作了,这个本还是靠刘和平自己的人脉谈下来的。
一个悬疑凶杀的本子,江时在里面饰演一个阴郁画家,活不过三集的那种。
年后初七就开工,他得抓紧时间熟悉台词。
头发长了老是挡住视线,他抬手拢着头发扎起来,程野拿着个锄头站他身边。
阴影落在脸上,江时侧过脑袋。
程野看着跟前的空地,“这里种玉米,这里种土豆,这里种菜……”
严格分类,跟排兵布阵一样。
江时嘴角抽了抽,“你还真种啊?”
程野垂着眼看他,“不喜欢?”
江时也不是不喜欢,他只是想到以后有人来家里……
别的总裁家,门一打开,满院子的花,屋里收藏着各种奢侈品以及古董,任谁见了都得夸一句有格调。
而程总家打开门,包谷长得比人高,大白菜水灵灵,鸡鸭满天飞,屋里全是他不知道从哪里薅来的破烂玩意……
程野岔着腿蹲在江时身边,头发前两天被他给剃短了,刺棱棱的。
江雪屋里还喂着猪牛,人走不开,过完年,初三就回去了。她人不在,程野穿着他的包浆背心,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很流畅,阳光照在上面,流淌着蜜一样的颜色。
他嘴里咬着根草,思考了两秒,“你不喜欢就不种。”
种花也好看,江时平时没事的时候往花园里一坐,那场面跟画一样。
江时拿着台词本,看他跟个农民工一样蹲在身边,最终还是妥协了,“种吧种吧,种点小番茄和黄瓜。”
他减肥的时候还能吃吃。
……
刘满干成了程野公司的后勤。
公司越做越大,他工资越发越多,但他知道,如果不是他当初和程野的交情,就他这学历,连进面试的机会都没有。
承了程野的情,刘满不会因为现在的好日子忘了以前的苦,他是真把公司当成自己家,干得兢兢业业。
今天初五,公司还放假,因为要换一批新设备,刘满在假期亲自拿着合同来找程野签字。
程野的别墅当初还是他帮忙一起选的,他知道路,开着车就来了。
江时现在多多少少也算个小明星,当初选这里就是因为私密性好和安保严格。
刘满在门卫那里登记了,寻着记忆拐过几条林荫小道,终于来到别墅门口。
阳光有点刺眼,他站在门口,看见了坐在院子里的江时。
“小时……”刘满喊了声,“程哥在家吗?”
江时穿了件衬衣,半长的头发束在脑后,脖颈修长,他回头,素白的指尖捏着台词本晃了晃,“进来吧,门没锁。”
刘满推门进去。
走进了才看到拿着锄头站在墙角挖地的程野。
“……”
他沉默了会,“程哥,你这是干什么?”
程野单手拿着锄头,“把院子挖了种地。”
他说:“这两天天气好,挖了刚好能等雨水,开春公司忙起来就没那么多时间了。”
有那么一瞬间,刘满感觉自己踏进了村里自家二叔修的农村小洋楼。
程野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拧开从酒店带回来的矿泉水喝了口,“找我干什么?”
“噢……”刘满回神,“公司不是要换批新设备吗,他们公司明天上班,我打算明天就去采购,找你签个字。”
程野搓了搓手上的泥和汗,拿过文件看了眼,给他签了。
“小六呢?”他问。
刘满道:“带他女朋友回家过年了。”
他父母离异,又分别有了各自的家庭,去哪里都不讨好,他就哪都没去,一个人待江城。
程野沉默两秒,“今晚留下来一起吃饭。”
“这……”刘满下意识朝江时看去。
江时道:“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做饭。”
刘满笑了声,“行。”
他把文件收好,又看着程野站起来继续挖地,没忍住问道:“要我帮忙吗?”
程野似乎就等着这句,立马道:“左边的工具房里还有把锄头。”
刘满:“……”
感觉被坑了。
江时看程野挖了两天地,初七就得去剧组了。
作为一个十八线的小艺人,江时是没有助理的,刘和平手上又没其他艺人,大部分时候都身兼经纪人和助理的职责。只要没什么事,他都跟着江时去剧组。
这次也不例外。
江时一上车就发现他愁眉苦脸的。
“怎么了这是?”
刘和平唉声叹气,“星汇又走了两个艺人,这下估计是真的不行了。”
“噢……”江时干巴巴的,完全没有自己也是其中一员的感觉,“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刘和平道:“自谋出路吧,我今早来的时候听见高层开会,说要把公司转卖了。看下家怎么样吧,对我们老人还算厚道的话就接着待,不行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他劝江时,“公司老板还算厚道,我带你这几年都没为难过你,但下家是什么样的就不知道了,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给自己谋条后路,免得被坑。”
……
江时的第一场戏演的是具尸体,惨死在画室里,死状凄美到让人觉得妖异。
他不知道死了还能怎么凄美妖异,老老实实坐着让化妆师给他化妆。
化妆师是个女生,她对着镜子里的江时端详半晌,“江老师皮肤真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始了。”
这个圈子,随便来个人都能喊声老师。
江老师六点就起床,本来就没睡好,还听刘和平“展望”了下公司的未来,困得眼皮子在打架。
他发消息给刘和平让他给他带杯咖啡,然后阖上眼睛,“随便化吧。”
反正他只是一个活不过三集的配角,谁在乎配角长什么样?
化妆师默了默,心想这位江老师果然跟传闻里一样高冷。
江时的脸刚化到一半,门口传来动静,他被吵醒了,睁眼朝外面看去。
外面来的是这部剧的主演,好巧不巧,是那位前星汇的一哥,怀章。
主演的待遇自然和其他人不一样,江时都来了快两个小时怀章才到,一堆人围在他身边热情打招呼。
化妆师停下手上的动作,以为江时也要去。结果对方看见是谁后又闭上了眼睛。
怀章走进来,一眼就看到里面闭着眼睛的江时。
他的脸吸引人是一方面,主要是化妆间里的人都站起来跟他打招呼,就江时一个人坐在位置上。
怀章歪头问身边的助理,“他是谁?”
助理看了好一会才认出来,“好像是演一开局死掉的那个画家,一个不起眼的配角,是……”他顿了顿,“是星汇的艺人。”
星汇……
怀章目光闪了闪,“他经纪人是谁?”
助理拿着手机紧急百度,两分钟后才找到。
“好像叫刘和平。”
第92章
刘和平……
乍一下听到这个名字,怀章愣了愣。
统筹跑过来,“怀老师,你的化妆间在这边,跟他们是分开的。”
怀章摘下头上的帽子,“稍等我两分钟。”
他走到江时身边,笑着朝他伸出手,“你好,我看你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按照怀章现在的流量,剧组里的其他人都是上赶着巴结,没想到他却主动愿意跟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十八线小演员打招呼,不少酸溜溜的眼神朝江时望去。
闭着眼睛假寐的江时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跟他打招呼,他睁开眼站起来,礼貌伸手和怀章握了下,“可能是认错了,我脸比较大众。”
他举止礼貌,但算不上殷勤,甚至还有点冷淡。
怀章第一次被人这么“冷淡”的对待,目光从江时那张“大众”脸上扫过,笑了笑,“听说你经纪人是刘和平?”
江时在心底微微叹气,总算知道这位哥找他是为了干什么了。
“是。”
“好巧。”怀章声音平淡,“我前经纪人也是他,刘哥性格古怪,你在他手里这么多年还不温不火的,他没为难你吧?”
这话说得……
江时脸上牵起的一丝笑容也落了下来,“刘哥对我很好,性格也不错,没有你说的古怪。如果没其它要紧的事,我要先化妆了。”
周围的人隐隐察觉到氛围不太对,没敢说话。
怀章像是没感觉到周遭的沉默,反而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多少算个同门,我叫你一声师弟怎么样?”
“师弟别这么大火气,刘哥带了我好几年,我们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这么久过去,他手底下只有你这么一个艺人,说不定性格改了呢?”
江时抬眼朝他看去,“你到底想说什么?”
怀章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他万万没想到,几年过去,刘和平竟然带了这么个没有眼力的人,难怪这么多年了还只是个糊糊。
“听说星汇近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高层甚至都想把公司卖了,师弟想好出路了吗?”
江时觉得这个人唧唧歪歪的真烦,小少爷显然耐心告罄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怀章嘴角僵了僵。
沉默两秒,他才接着道:“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或许我可以帮帮你。”他朝助理使了个眼色,“这个是传娱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想走的话,传娱的大门永远朝你敞开。”
当着众人的面挖前经纪人的墙角,看来怀章和刘和平结下的梁子还不是一般的深。
助理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递在江时面前。
江时手都没动一下,“多谢好意,不过我不感兴趣。”
他无视那张名片,转身坐回自己椅子上。
周围的人很安静,江时等了两秒,然后朝化妆师看去,“不化了?”
化妆师如梦初醒,有些尴尬地往怀章那边看。
怀章见江时软硬不吃,冷着脸转身回了自己的化妆间。
等到刘和平拿着咖啡回来时风波已经平息,江时坐在小马扎上等自己的戏份。
因为要演尸体,所以他整张脸化得惨白惨白的,可唇色又透着不正常的红,胸口全是血,半长的头发掩住脸,恹恹地垂着脑袋。
刘和平拿着咖啡坐他旁边,压低声音,“听说你和怀章吵起来了?”
江时鸦色的长羽垂着,声音懒懒的,“不是我,是他单方面看不惯我。”
刘和平忧伤叹气,“那八成是冲我来的。”
江时拿起他手里的咖啡喝了口,勉强回过点神,“你们究竟怎么回事?”
刘和平往四周看了眼,他们挤在角落,无人在意。
他说:“怀章那时候是我手底下最有潜力的一个艺人,他呢,也算争气,的确也红了。但他要的远不如此,只不过星汇的实力摆在那里,给他的资源再好也就那样,后面他就靠自己。”
“有野心是件好事,但他野心太强,想要的太多,终究还是走上了弯路。他勾搭上了某个公司的女副总裁,我没同意。”
那时候的刘和平远没有现在和平,他年轻,也固执,总认为这种走偏门的总归会害人害己,他不让手底下的艺人做这种事。
但怀章却以为他是在阻碍他的星途。
于是两人闹掰,他攀着那位女副总,从星汇解约,去了更大更好的公司。
“后来听说他和那个女副总分开了,现在和传娱的二公子在一起,所以最近资源才这么好。”
“因为那件事,他一直看我不顺眼。”刘和平苦着一张脸,“你别跟他硬刚,咱们小胳膊小腿的,人家现在是如日中天的顶流,还背靠传娱,得罪了他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江时很是无所谓,“大不了不干了。”
程野天天在他耳朵边洗脑,一个劲地抹黑娱乐圈,就盼着他哪天不干了好花他的钱。
刘和平:“……”
忘了这是位少爷了。
前面男二的戏份一连NG了好几条,也不知道时候什么才排到江时。
刘和平凑他身边道:“你猜我刚刚为什么买咖啡买半天?内部消息,公司要换领导了。”
江时朝他看去。
“今天早上刚做的决定,咱们公司被收购,高层全被换了,我们这些小鱼小虾是走是留还不知道呢。”
刘和平是多年的老人,虽然现在手里头只有一个不温不火的江时,但曾经多少也是辉煌过的。
只是江时就不一定了……
他安慰他,“你放心,我会跟上面求情的。”
毕竟经历过怀章的事情,刘和平现在很满意江时这种无欲无求的状态。
江时又喝了口咖啡,被苦得皱起眉头。他还是那句话,“没事,大不了不干了。”
刘和平:“……”
*
等到了快中午才等到江时的戏份。
他第一场戏演尸体,不需要什么演技,往那里一躺闭上眼睛就行。只不过案发现场在浴缸里,他得穿着衣服泡里面。
现在年才刚过,温度还没回升,依旧是冬天,导演把水换成温水,江时躺进去,按照要求摆出姿势。
大片的血色在浴缸里蔓延,年轻的画家安静阖着眼,手里捧着象征爱情的玫瑰,脸上露着笑,睡得很安详。
江时睡得并没有那么安详。
冬天温度本来就低,哪怕浴缸里的水是温水,这么会时间后已经逐渐变冷,他泡在水里的手渐渐有些发白。
这其实是场很简单的戏。女主是画室的学生,见画家迟迟不来上课,于是找到他家。只需要开门发现躺在浴缸里的画家,然后被吓到露出惊恐的表情,哆嗦着报警就行。
但今天的女主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一直演得都很顺,直到江时这里,频频状态不对,一直在NG。
时间越久,泡在里面的江时越来越冷。
到最后,导演干脆让女主休息找感觉。
江时动了动手指,睁开眼睛刚想爬起来,工作人员按住他的肩膀,“江老师,布景很麻烦,麻烦你忍耐一下。”
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这么久过去,水温已经降下来,像细小的针一样密密麻麻扎着皮肤。
冷得发疼。
江时皱着眉头,“要等多久?”
工作人员有些不耐烦地撇嘴,“这要看周姐什么时候休息好了。”
这一等,就等了女主十多分钟。
江时被冻得唇色发白,甚至连指尖抬起来都费劲。
导演看不下去了,催促女主。女主不耐烦地拍了几条,终于勉强过了。
随着导演的一声“咔”落下,江时整个人卸掉力气陷进了浴缸里,还好身边的工作人员手急眼快把他拉了出来。
女主因为被导演骂了,难受得坐在一边哭,所有人都去安慰她,没人注意缩在角落裹着浴巾的江时。
最后还是给他化妆的那个化妆师看不下去,给他倒了杯热水,“你没事吧?”
江时试着曲了曲手指,发现能动了后才伸手接过水。
“谢谢。”
他声音哑哑的。
化妆师看了眼众星捧月的女主,这个圈子向来如此,咖位比什么都重要。
她提醒江时,“周莹和怀章一个公司的,这部戏虽然是个大男主戏,但怀章的流量在那里放着,哪怕是个背景板女主也比其他小成本剧强,据说是怀章向导演引荐的她。”
江时打了个喷嚏,长发半湿搭在他脑后,脸比化妆的时候还要白,“可以麻烦你帮我拿一下我手机吗?”
化妆师给他拿了。
他打开手机,第一条是刘和平给他发的消息。
【公司开会,我得回去了,你在片场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然后是程野的。
【几点下班?我来接你去吃饭。】
江时又打了个喷嚏。
导演在那边说:“演画家的,你今天可以收工了,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再来。”
江时喝了半杯水,回程野。
【已经下班了,我先回酒店。】
程野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等了两分钟也没回他消息。
江时身边也没个助理,自己裹着浴巾就回酒店了。
他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刚出来,程野就给他打电话。
“下班了?”
江时“唔”了一声,“刚洗好澡。”
程野说:“我在路上,想吃什么?”
拍摄地点就在江城,离程野的公司不是很远,他要来江时也没反对。他思考两秒,“天太冷,想吃火锅了。”
说着他又打了个喷嚏。
程野听到了,问他,“你怎么了?”
片场上的事有些糟心,江时没跟程野说,“刚刚拍戏的时候碰了下水,估计有点着凉了。”
说完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心里觉得他的身体素质还是可以的,一点冷水而已,不至于多严重,吹完头发就坐沙发上跟刘和平发消息。
刘和平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给江时打了个电话,他身边的声音很嘈杂,听着像是在大马路上。
“公司变天了,早上刚转卖,中午新领导就来开会了。”
江时开着免提,人往沙发上一趟,熟练打开游戏,“噢……那要把我们开了吗?”
“呸呸!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那位新老总,可是有大来头的,你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吗?我跟你讲……”
话还没讲完,电话里传来江时的惊呼声,“不是吧,这都能死,对面开挂了吧,举报了。”
刘和平:“……”
他语重心长,“崽啊,你能不能对自己上点心?”
江时:“点心,什么点心?”
“……”
没救了。
刘和平拦了辆出租车,往江时那边赶,“吃饭了没?想吃什么,要不要我带回来给你吃?”
“不用。”江时说:“我出去吃。”
这件事刘和平很早就想问了,“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两年星汇在走下坡路,江时的工作也少,两人不怎么见面,但每次一有什么活动出来,江时接电话和发消息的频率都很频繁,很难让人不想歪。
江时道:“啊?我没跟你说吗?我有对象的。”
刘和平一口老血哽在心口,“当初问你有没有女朋友的时候你可是说没有的。”
“对啊,我没女朋友。”
“但我有男朋友。”
刘和平:“??”
什么?!
第93章
刘和平觉得天都塌了,他恨不得抢过司机的方向盘往江时那里赶,“不是,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江时脑袋有点昏,他抿了抿干涩的唇,思绪比以往要慢一点。
“之前想说来着,一直没找到机会,后面就忘记了。”
这也能忘……
刘和平又问,“那对方是谁?”
就江时这上班态度,应该不是圈里人。
江时老实说:“我们一个村的,他跟我一样,都是大四的学生。”
一个村……
刘和平干巴巴的,“你家不是挺有钱的吗?”
江时“啊?”了一声,“没有吧,我妈种地来着。”
刘和平心想,你那身衣服可不像种地能买得起的样子。还没等他再问什么,江时把自己和宋建安抱错的事跟他解释了下。
搞了半天,原来是个前少爷。
刘和平理所应当地把江时的吃穿用度归咎到以前的家庭上,有些事在电话里不方便说,他于是道:“你在酒店等着我,我来当面跟你好好聊聊。”
江时看了眼时间,“可我还要去吃饭。”
刘和平警惕地问,“跟谁?不会是你同村的男朋友吧?”
江时又“唔”了一声。
刘和平:“……”
他莫名有种家里大白菜被猪拱了的想法,“介意我跟你们一起吃吗?我还没见过你男朋友,认识认识。”
江时忘了刘和平到底见没见过程野,想着吃顿饭又不会怎么样,于是答应了下来。
人快到了,江时没再玩手机,他喉咙干涩得厉害,跑去接了杯冷水咣咣下肚后瞬间舒服了很多。
先到的是刘和平,他知道江时住哪里,直接上来敲他的房门。
江时门才开了一个缝,刘和平捉奸一样挤进来,“你男朋友呢?”
他往屋里巡视了圈,没看到陌生男人的影子。
江时侧着身站在门口,无奈道:“还在路上呢。”
“崽啊……”刘和平拉着他语重心长,“性取向这种事哥管不了,圈子里同性恋也挺多,但是你跟谁在一起不好,干嘛跟村里小伙在一起?”
江时看他,“不是刘哥,你怎么还看不起农村人?”
刘和平一口老血卡在喉咙,他缓了几秒,“不是看不起,是怕你被骗。”
他拉着江时坐下,“那你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江时言简意赅,“我回我亲妈那里,他对我一见钟情,死缠烂打,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刘和平:“……”
好好好。
他正准备磨刀霍霍,江时的手机铃声响了,接电话不到一分钟他就挂了电话,“走吧,程野到了。”
刘和平跟着他一起下楼。
酒店楼下,程野正如当初说的那样买了辆劳斯莱斯,车窗降下,露出他陈旧的黑色外套,瞧见戴着口罩的江时身边还站着个男人时愣了几秒。
江时解释,“刘和平,我经纪人。”
程野朝刘和平问好,“刘哥好,一起去吃饭么?”
刘和平露出一个和平的笑,“是的,这么久了也没听江时提过你,今天刚好遇到,不介意多我一双筷子吧?”
好好的约会变成三人行,程野心底别提有多介意,但人是江时带来的,他不可能说什么,只是朝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不介意,上车吧。”
刘和平先是被车给惊到,然后才打量起开车的程野。
他混圈这么久,只稍一眼就能扫出程野的穿搭价格,全身上下加起来估计还没超过三百,时尚度全靠那张过于冷硬的脸完成。
好看是好看,难怪江时挑剔成那样会和他在一起,只不过……
刘和平摸了摸下巴,总感觉这张脸在哪里见过。
他跟着江时弯腰上车,不动声色地问:“这车可以啊,你们谁买的?”
程野启动车子,回答得理所应当,“江时的,上面写的都是他的名字。”
直到今天为止,因为懒没去考驾照的江时:“……”
行吧……
他拉上安全带,“你说是我的就是我的吧。”
反正程野的钱就是他的钱。
那一刻,刘和平感觉自己看到了事情的真相。
刚回村没什么阅历的大少爷被乡下穷小子看上,然后死皮赖脸、纠缠不休,最终傍上高富帅,实现阶级跨越。
程野在前面问:“去哪家?我们上次去的那家吗?”
“不去。”江时道:“那家难吃死了,我最近在网上刷到一家店,离这里不远,我们去那里。”
上次程野带他吃的那家火锅店,死贵还难吃。
江时说的店在一个巷子里,是那种很老的居民楼里。黑色劳斯莱斯往坑坑洼洼的路边一停,看起来格外突兀。
程野往外瞥了眼环境,有点乱,卫生也不太行,他眉头缓缓皱起。
江时还在后面看地图,“就这条巷子往里走,不过里面车开不进去,你在路边找个地方停着就行。”
程司机不是很乐意,“里面看着不干净,要不我们换一家?”
“你不懂,这种地方的东西才好吃。而且我们三个人吃下来才一百多,多便宜。”
程野拗不过他,只能找地方把车停了。
天色黑沉沉的,还不到六点,天就黑了,黑云在城市上空笼罩,看样子要下雨。
江时举着手机走在最前面,程野和刘和平跟在他身后。
“那个……”刘和平开口,然后又顿了顿。
程野便有眼力见地接过,“程野,叫我小程就行。”
“小程啊……”刘和平道:“你跟江时是一个学校的吗?”
“不是,我在旁边A大。”
学习还行,刘和平稍微满意了点。
“江时的职业你也知道,他现在的粉丝很多都是冲着他颜值来的,曝光恋情对任何明星来说影响都很大,更何况你们还是同性……”
程野眼神暗了暗,“我知道,只要江时不说,我不会对外说我们的关系的。”
刘和平看他终于满意了点。
他看程野,越看越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程野记性比他好一点,“见过,江时元旦晚会你找他的时候。”
刘和平终于想起来了,难怪他一看见程野那张脸就觉得肉疼,原来就是他当初一顿饭吃了他快一千。
江时走前面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他对着地图找了半天,终于找到藏在角落里的火锅店。位置那么偏,但站在门口往里看,坐着好多人。
一看就知道来对地方了。
他推开门进去,服务员热情道:“您好,请问几位?”
“三个。”江时道:“有包间吗?”
前台的服务员翻了翻手里的本子,“刚好走了一桌,在二楼。”
三人上了二楼,江时拿着菜单点菜,他问刘和平,“刘哥,你要吃什么?”
刘和平说:“谁付钱?”
“程野。”
他道:“菜单里最贵的是什么?”
江时翻了翻,“茅台。”
“来一箱。”
江时:“??”
程野:“……”
最后茅台没喝成,因为江时勾下口罩,程野才发现他脸红得不正常。
他走过去用手贴了贴他额头,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你发烧了怎么不说?”
“啊?”江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什么发烧,我怎么不知道?”
程野捞起外套给他穿上,又把他口罩戴回去,把人从位置上拉起来,“走,去医院。”
江时跟在他身后不愿意走,“饭还没吃上呢,再说了,我感觉我很清醒,我好得很,能跑能跳的。”
程野“呵”了一声。
刘和平急急忙忙跟在身后,“我也一起去,好端端的,怎么烧了?”
江时抿了下唇,刚想说话,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程野的脸色变得更差了。
江时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一上车,人就蔫了,他靠在椅子上,眼皮烫得泛起一层粉。
刘和平在旁边用手摸了摸他脑门,“刚刚不是还好端端的吗?怎么忽然一下就烧了?”
江时弱弱道:“拍戏的时候碰了点水。”
刘和平知道他这场戏,但要演起来前后不过十多分钟,水用的也是温水,怎么会严重到发高烧?
联想到早上怀章的事,他脸色也不是很好,“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江时低低咳了声,没说话。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程野沉着脸解下安全带,他跨步走下几百万的车,车门毫不留情地被大力合上。
他蹲在后座门边。
“劳烦扶他上来,我背他进去。”
刘和平抬头,发现已经到了医院门口。他忙不迭地把江时扶上程野的背。
等弄好一切挂上点滴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江时脑袋昏沉,手脚无力,还想着没吃上的火锅,“那个火锅……”
程野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没说话。
他沉着脸时表情看起来格外吓人,哪怕是刘和平也不敢多看。
见没人理他,江时伸出脚踹了下床边的程野,“喂!你哑了吗,我跟你说话呢。”
程野收了体温计,捞过江时的脚塞回被子里,脸上没什么笑意,但声音听起来还算温柔,“嗯,我记着呢,等你好了带你去吃。”
江时烧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半睁着眼睛看他,“你生气了?”
“没。”程野说。
嫌热,江时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那你板着个脸干什么?又不是我想发烧的。”
这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快烧到四十度的样子。
程野露出个笑,把江时的手又塞回去,伸手把他搭在额角濡湿的头发拢起来在头上扎个发揪,干燥的掌心贴在他清瘦的脸颊,“睡吧,睡醒就好了。”
江时埋着他的手蹭了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刘和平打电话回来时江时已经睡着了,程野正弯着腰给他整理被子。他把病房的灯给关了,示意刘和平出来。
他们定的单间,走廊上没什么人,消毒水的味道若隐若现。
程野靠走廊上,影子投在地面上斜斜长长,“问出来了?”
刘和平朝他看去。
男人手插在衣服兜里,没了刚刚在江时面前那股老实的样子,看过来的目光很冷,“不能跟我说?”
刘和平莫名打了个哆嗦,“没。这事说来也怪我,如果不是我跟怀章结下梁子,他也不至于受这个罪。”
程野不说话,刘和平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剧里的女主跟怀章一个公司,今天的戏份江时要泡在水里,女主一直NG,就这么拖着,拍了快一个小时才拍好。”
程野说:“你打电话给导演请假,请三天。”
“这……”刘和平有些为难,“江时只是个小演员,请不了这么多天。”
他抬头看程野的脸色,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刘和平还是害怕。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去给导演打电话了。
程野看着他在走廊的另一边打电话,转身回了病房。
江时睡得很不安稳,程野在他身边弄出点动静他反而还睡得踏实点。
青年歪着头靠在枕头上,因为发烧脸色洇着粉,唇色却很苍白,一张脸窄窄小小的,怎么也养不圆。
他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在被子里动了动,程野便伸手进去握着。
手指冰凉,掌心闷出一手的冷汗。
程野用手蹭掉江时掌心的冷汗,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星汇的事怎么样了?”
“下午刚开完会,资料我还在整理,稍晚一点发给你。”
“他们有个艺人叫江时,你把他的资料单独整理发给我,以后关于他的所有事情我都要过目。”
“另外……”程野顿了顿,“我记得传娱是容事旗下的子公司,公司有和容事对接的项目吗?”
“一周前,容事向你递交了一份合作企划,你当时觉得没有前景,推掉了这个项目。”
“明天找个时间约一下他们,我要和他们见面。还有件事,有个剧组叫《暗渡》,你联系一下,追加一份投资进去。”
对面愣了下,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忍住了过问老板的冲动。
“好的,程总你打算投多少?”
“投到我能做剧组的主为止。”
第94章
江时请了三天的假。
一开始导演并不乐意,但刘和平明里暗里责问江时为什么发高烧?导演自知理亏,便允了他的假。
但很快他就自顾不暇了。
剧组之所以捧着怀章,全是因为这部剧最大的投资人是传娱的那位二公子,但在江时发高烧的第二天,传娱忽然撤资了。
撤资就撤资,可连个理由也没有,说不干就不干,导演顿时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他找不到人,最后只能问到怀章身上,但怀章比他还懵,在导演焦急如焚的眼神下打了个电话,刚一响通就被挂了,再打就无法接通。
那一刻,怀章的脸比导演还白。
导演看着他的脸色,心想大概要变天了。
还没等他缓过神,助理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有人愿意投资这部剧,请他今晚吃个饭。
导演没能顾得上失魂落魄的怀章,急匆匆赶去饭局。接待他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长相挑不出什么出彩的地方,一身西服干净利索。
男人朝他伸出手,“您好,陈朗,程总的特助,他有点事估计要耽搁一会,让我先在这里接待你。”
导演和他握了下,挤出一个笑,“冒昧问一下,程总是哪位程总?”
陈朗笑得滴水不漏,“到时候见到他你就知道了。”
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三个多小时。
免费的茶换了一壶又一壶,导演喝得肚子里全是水,眼看着快到晚上九点,包间门才被推开。
门口来的是个男人,穿着件黑色大衣,短发,眉目深邃,看起来很年轻,但气场却很强。
陈朗站起来,“程总。”
导演也站起来跟着喊,“程总。”他喊完了挤出一个笑,殷切地伸出手,“我是《暗渡》的导演,姓王,叫……”
程野绕开他的手,脱下大衣坐在椅子上,朝他抬了抬下巴,“我很忙,只有二十分钟时间。”
导演来得匆忙,甚至连剧组其他人都来不及通知,只匆匆准备了点资料,他拿着资料放在程野跟前,“这个是剧组的一些资料,我们的本子是国内有名的编辑亲自操刀,就连演员也是……”
程野随意翻了两页就合上,“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传娱之前投了多少钱?”
导演准备了一晚上的话术就这样被堵回肚子里,他卡了卡,停顿几秒才说了一个数。
程野说:“我投他们两倍。我从小就有个当导演的梦,只不过没这个天赋,介意我去围观围观吗?”
导演脸上的笑容更甚,“没关系,程总您想看多久都行。只是你看这……”
程野往后靠,“具体事宜陈朗会跟你协商。”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个有些恍然的神情,“不好意思,我给忙忘了,说好请导演吃饭……”他拿起菜单递给导演,“我和陈朗都吃过了,你这边看看,要吃点什么。”
导演被水撑得打了个饱嗝,程野话都这样说了,他自然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吃,于是只能把菜单推了回去,“我来之前也吃过了,有机会再和程总聚。”
程野很惋惜地把菜单收回去。
导演空着肚子来,喝了一肚子免费的茶水回去。
包间内,程野问陈朗,“没点菜,预定包间的钱可以退吗?”
陈朗微笑,“不能呢程总。”
程野“啧”了一声,心想他迟早有一天要自己开家饭店,把江时喜欢的厨师都挖过来。
他拿起菜单翻了翻,点了几个江时爱吃的菜,决定等会打包带走。
点完了,才想起身边还有个加班的特助。
陈朗是他重金挖过来的,全能型人才,在众多的offer里,最终还是被他的金钱给腐蚀了。
而此刻,重金挖来的特助正坐在他身边,脸上带着微笑看他点菜,目光隐隐射出刀子。
程野顿了顿,“饿了吧?给你点个蛋炒饭?”
陈朗想把跟前的茶壶扣在他头上。
还没等他实施,他老板又开口了,“金子炒的饭吗,一碗五十八?我给你发个红包,你去楼下街边买吧。”
他边说着,边在288的小蛋糕上勾了个双份。
陈朗:“……”
五十八的蛋炒饭,程野给他发了个五十的红包,年薪上百万的陈特助感觉受到了侮辱。
但他还是收了。
晚上十点,街边夜市才刚开始。
陈朗拿着五十的红包站在街边选了很久才找到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店,他点了碗青椒肉丝盖饭,花费十五。
程野站在旁边,“老板,蛋炒饭。”
陈朗西装革履的,程野大衣一脱,里面就是一件毛衣,两人往那里一杵,陈朗看起来才像那个老板。
街边人来人往的,两人坐在矮矮的桌子前吃迟来的晚饭。
陈朗拿着筷子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混成这样的,而罪魁祸首大马金刀地坐在他对面,端着盘子就往嘴里扒拉饭。
这个年纪正是胃口大的时候,程野两分钟就吃了半碗,然后从大衣兜里掏出一个压瘪的面包。
这是早上江时吃了口就不要的面包,被他塞衣服里,刚好当晚餐。
陈朗嘴角抽了抽。
程野十分钟吃完一顿饭,穿上衣服,又是人模狗样。
“我回去了,有事联系我。”
走了两步,他又折回来,“你炒饭花了十五,剩下的三十五能……”
陈朗说:“程总慢走不送。”
程野:“……”-
江时一早醒来烧就退了,但很不幸地感冒了,被程野强制按在家里养病吃药。
他睡了一天,到了晚上格外清醒,程野人不在家里,给他留了消息说是有事出去,还给他买了宵夜回来。
于是江时便在家里等他。
他拿着手机询问刘和平片场的事,混了这么久,他多多少少也知道点规矩,就他这个咖位的演员,哪能随随便便就请假?
而且他的戏份主要集中在前期,他不拍,万一片场停工,那每天造成的损失他可承担不起。
刘和平安慰他,“没事,哪怕你在也拍不了。”
他道:“据说怀章不知道怎么得罪那个二公子,人家撤资了,整个剧组都停了。”
“不过小道消息传,导演好像又找到了新的投资人,那位比二公子大方多了,导演今晚还跟他去吃饭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江时万万想不到,他就发个烧的功夫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啊?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着呗。”
这一等,又过了两天,导演亲自给刘和平打了个电话。
“听说江时发烧感冒了,既然生病了,就在家好好休息,这样吧,我给你们放一个星期的假,慢慢来,不着急。”
江时不在,不代表剧组没开工。
在冬和春的交界点,天气还是冷,风把搭起的帐篷吹得猎猎作响。
男人下了车。
程野狭长冷冽的眼眸收敛,望着这个搭建起来的场地。
他一身西装,肩宽腿长,站姿挺拔,袖口上别着的蓝宝石闪烁着微光。
不少人朝这边看过来。
男人抬了抬下巴,“走吧。”
导演引着人坐下。
程野靠在椅子上,那双漆黑的眼眸带着股无形的压迫感,“别拘谨,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该干嘛就干嘛。”
导演拿不准他要干什么,刚开始签合同时他以为对方要往剧组里塞人,可是等了几天,也没见他有所动作。当时说要来看他拍戏他以为是句客套话,没想到今天却真的来了。
身边的男人解开袖口的扣子,双手交叠,眼神落在拍摄场地里,好像真的就是单纯来的观摩。
难道是瞧上了剧里的谁?
导演拿着本子心里盘算了半天也没盘出个结果,只能先开始拍摄。
场景布置了一半,程野朝他偏了偏脑袋,“导演,这拍的是哪场戏?”
导演道:“贵公司的一个演员因为意外淋了点冷水,得了个小感冒,我让他回去先休息,就把后面的戏份往前提了提,现在拍的是男女主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程野笑了声,“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让我看这个?”
导演懵了一瞬,“那你看……”
“后面不是有一场英雄救美的戏份吗,我比较感兴趣,拍那个吧。”
“倒是有这个戏份,只是……”
导演抬头看了眼天,今天温度才几度,甚至比江时泡水那天还要低上一点。
那场戏是女主落水男主去救她的戏,他本来是想等天气暖和点再拍的,但现在程野却主动提出来……
程野目光淡淡瞥过来,“怎么,不行吗?”
导演被他发冷的眼神看得颤了颤,“行,怎么不行呢。”他朝身后的人道:“你去通知还在化妆的男女主,说戏份改了,把那场戏往前提。”
于是拍摄地点改成户外泳池。
等了半小时,周莹和怀章终于化好妆。
户外泳池那么多水,自然不可能换成温的,用手触了触水的温度,周莹脸都白了,“导演,这也太冷了吧。”
周莹虽然不是什么大咖,但背靠传娱,导演多少还是有点不敢得罪她。但他也不敢得罪程野,只能朝他看去,“这……”
程野脸上没什么表情,“看我干什么,身为演员,连这点苦都吃不了,那我只能考虑换人了。”
联想到之前的事,导演到现在才明白,这位爷究竟是来干嘛的。
几度的水,一下去,周莹的脸瞬间就冻白了。
一同下水的还有怀章,他抱着周莹从水池里爬出来,听见导演喊了身“咔”,然后坐他身边的男人慢悠悠道:“女主的头发挡住脸了,不好看,再拍一条吧。”
导演说:“怀章,周莹,再来一条吧,辛苦两位了。”
怀章的脸瞬间难看起来。
他朝导演身边看去,高大矜贵的男人理了理衣袖,朝他投过来的目光很冷淡。
按照以往他还能发发脾气,可现在传娱的二公子不理他,他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一股莫名的恐惧笼罩在怀章身上,现在又换了个投资人,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忍着气又拍了一条。
“看着还是不太对……”
又一条。
“情绪不够……”
“我还是觉得不行……”
……
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后,怀章终于忍不住了。
他浑身湿漉漉,嘴唇冻得发紫。
“导演,究竟要拍多少次你才满意?”
他问的导演,眼神却看着旁边的程野。
程野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高高在上,不咸不淡地。
“还差十五分钟。”
第95章
阿嚏——
江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最近几天总是断断续续的咳,吃了药也不见好。一生病,整个人蔫蔫的,一上称,又减了几斤。
但他自己倒没什么感觉,该干嘛就干嘛。前段时间因为拍戏,他把游戏都戒了,放假这两天出了个新活动,顿时玩得有些上头。
程野这两天不知道在忙什么,人也不怎么在家,江时一觉睡到大中午,醒来时阿姨刚好把饭菜做好。
阿姨不怎么上门,只有程野忙到没时间做饭的时候她才会来。一看到阿姨,江时就知道程野肯定不在了。
他坐下,随口问了句,“程野人呢?”
因为他感冒了,阿姨做的都是些清淡的菜。她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大早就出去了,他还跟我说,要是到点你没醒就去敲门喊你,没想到江先生醒得真及时。”
江时以为他去上班了,自己一个人吃完没什么滋味的一顿饭。
刘和平给他发消息。
【崽啊,你就是身体不好才感冒的,想你哥当年,零下十多度还去冬泳,那身体素质杠杠的。我之前不是给你报了个健身课吗,刚好这段时间放假,你去锻炼锻炼。】
江时看完了,自动屏蔽他的消息,但隔了没两分钟,程野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阿姨在洗碗,江时摊在沙发上。
程野问他:“吃完饭了?”
“刚吃好。”
对方跟在他身上安了眼睛一样,“起来动动,别躺着。”
江时动都没动一下,“正在溜达着呢。”
程野:“……”
他说:“我在回来的路上,我会检查你手机上的步数,要是低于两千你猜会怎么样?”
能怎么样?程野还能把他吃了不成?
江时摊了一分钟,最后还是拿着手机爬起来了。
阿姨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江先生,要上楼休息了吗?”
江时甩着手机,“不,我溜达溜达。”
外面刮着冷风,他不想出去受罪,就在楼下的客厅里转圈,转着转着去了二楼露台的阳光花房。
花是程野养的,很多都是程野不知道从野外哪里薅来的苗,都是些常见的品种,长在路边也没人看一眼,和一堆植物挤在一起,活得像野草。
养它们不需要费多少精力,给点阳光,给点水,便开得郁郁葱葱。
下午风停,雨落了下来,花房头顶的玻璃被砸得噼啪响。
程野踩着雨点回了家。
他肩上落着潮湿雨水,裹挟着冬末的寒冷,冷冽的味道刚接触到屋里的温度时便消散了个干净。
阿姨收拾完了正准备走,看见他问了个好,“程先生。”
程野在客厅里扫了圈,“江时呢?”
“江先生在客厅里溜达了几圈,然后上楼了。”
他解开手腕上的扣子,“回去吧,晚上不用来了。”
门口响起阿姨走时关门的声音,程野上了楼。
卧室没找到人,他转身去了花房。
雨下得更大了,玻璃上全是水,外面雾蒙蒙一片,山和山的界定模糊成晕开的水墨画。
青年蹲在花房里,宽松的睡衣挂在他有些清瘦的身躯上,肩胛骨突出,肩膀微微往上耸,双手抱着腿,曲着身体,胸膛贴着膝盖,将自己折叠在一起。
长发从他耳鬓滑落,睫毛安静垂下,鼻尖痣映着光,宛如跳动的烛火。
空气里雨水的潮湿混合着花香送到程野鼻子里,他伸手扯开脖子上束缚得规规矩矩的领带。
高大身躯笼罩在江时背后,然后是低沉的声音,“在看什么?”
江时被吓了一跳,抬头看才发现是程野回来了。
他挪了挪有些发麻的双腿,“在看蚂蚁搬家。”
小小的花园里,有着自己的生态系统。
程野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手掌隔着睡衣贴在腰上,很不规矩地捏了下,没捏到什么肉,眉头皱了起来。
江时靠在他怀里,没闻到以往干燥的味道,而是一股香水味。
他扭头回去,才发现程野穿了身整齐的西装,贴合身体的布料将他人衬得更加英俊挺拔,几年的沉淀,他身上那股乡下来的土气早就没有了,快一米九的身高导致他看人时都是低垂着眼睛,眼眸漆黑,带着点上位者的冷淡和威严。
上位者很不老实地捏了把江时的屁股,“手机呢,我看看有没有两千步。”
看了半天蚂蚁搬家的江时:“……”
程野弯腰捞起被他丢在一边的手机,上面的步数别说两千,一千都还差点。
“偷懒了。”
江时张嘴想狡辩,奈何程野压根不听,捞着他就去了旁边卧室。
窗外雨雾朦胧,乌桕的枝干在空中舒展,枝头挂着的果子如同漫天的星,随着风雨摇摆,沉默着看着屋里。
江时屁股一挨到床就直觉不妙,他往后躲,枕头当作护盾挡在身前,“你干嘛,光天化日的。”
程野站在床头,看他衣服敞开半边,露出一截胸膛。
他道:“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程野给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回还真是好东西。视频里,男人语调漫不经心地,却让两名年轻的演员一次又一次地下水,衣服和头发贴在身上,嘴唇是口红也掩盖不了的青紫,和那天他泡在浴缸里的样子莫名重合。
江时愣怔了好一会才回神,再开口时声音发哑,“你怎么……”
衣服湿了,总会露出些身材曲线,程野关了手机,看了一遍就不愿意给江时看。
“比起我向你解释,江时,你不觉得你应该要向我说些什么吗?”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江时缩了缩脚,“我跟你解释什么,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再说了,一点小事也要跟你说吗?”
“一点小事?”程野道:“你生病了我衣不解带的照顾你,已经连着好几天没去上班,公司里堆积了好几个大项目,那你说造成的损失怎么算?”
这么一说,江时顿时不开心,把手里的枕头往他身上砸。
“你什么意思程野?意思是我挡着你赚钱了呗?我让你照顾了吗?你这么会赚干脆别回来了,出去赚你的钱去。”
程野抬手接住枕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跟你谈感情你和我说事实,我跟你讲事实你和我讲感情。江时,账是你这么算的?”
情绪一激动,江时没忍住咳了好几声,发丝凌乱地散在脸上,黑衬着白,唇色浅淡。
他感到很委屈,“我都这样了,你还这样对我,程野你有没有心?”
程野弯下腰,伸手捏着他的下巴端详,“是挺可怜,但你这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是我造成的么?”
这还是江时第一次被他这么对待,那双眼睛看起来冷冷的,连捏着他脸的手都失去了温度。
“程野你……”
程野垂在身侧的手攥得骨头都被挤压出声响,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小少爷只会窝里横?在外面受了欺负忍气吞声,回到家里对着我发火,我看着很像你的出气筒?”
江时颤了颤,对着他的目光,忽然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受欺负了?还是不是没对我发火?”
江时一巴掌打掉捏着他脸的手,别过头没说话。
程野甩了下手,明明没用什么力,青年白嫩的下巴还是印了两个指印。
他碾了碾指尖,“说话,江时。”
江时一个字也不说,低着头,只留给程野一个倔强的后脖颈。
行……
程野把领口扯松的领带彻底从脖子上拽下来。他欺身上床,捞过江时的双手背在他身后,上等材质的领带束缚在素白的手腕上,摩擦间,手腕晕开一层淡粉。
江时终于肯看他了,他动了动手,领带捆得不紧,但完全挣扎不开。
“你干什么?”
男人穿戴整齐地跪在他身后,雪色的臀肉贴在挺括的布料上,他被冰得缩了缩。
裤子没了还不够,程野伸着两只修长的手指,解开江时睡衣的扣子,衣服滑落挂在他被绑着的手肘间,风景半隐半现。
“小少爷……”程野声音淡淡的,“我帮你出了口气,怎么也得收点报酬吧?”
他语气和表情都很冷淡,和平时在江时跟前完全不一样,江时一边感到委屈,一边又有点害怕。
“谁让你帮我了,你给我滚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