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水母呜呜
这个“所以”和前文有半点因果关系吗?
系统无语了片刻,最后选择反问回去:【你为什么一定要和他交尾?现在你不是有增加生命值的途径了吗?】
【因为……】温初卡壳了。
对哦,他为什么一定要和修交尾?
系统的问题问的过于尖锐直接,温初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要和修交尾?
或许是因为交尾也有一个“尾”字,温初第一时间是想到了修那条长而有力的蓝色尾巴,冰凉的鳞片下柔软而又温热的粉色内里。
而后便是海上的滔天巨浪,与在浪涛下低头的金发神明。
被修吃掉触手的感觉很奇怪。
但更奇怪的是巨浪下的那一眼。
明明是和往日一样的对视,可在暴雨落下的瞬间,他的心好像也跟着变成了一团乱麻。
“因为……”温初轻声道,“想亲他。”
和看见修红肿的唇时一样的心情。
和任何事情都无关,就只是想要靠近修而已。
交尾也是靠近的方式。
系统没理解:【想亲他?这和交尾有关系吗?】
温初趴在已经铺好的海藻上,看着正在整理海藻的修,慢吞吞地道:【就是,和想亲他是一样的道理,想和他交尾,想了就是想了。】
之前想和修睡觉,也是同样的逻辑。
系统:【……】
系统:【你还记得你的任务吗?】
温初:【记得啊,要攒够生命值,不过现在除了亲亲,其它办法会惹修生气,他耳朵会红。】
偶尔亲亲也会耳朵红。
“铺好了,你上来吧。”
修在那边整理好了床铺,一抬头就看见不知道为什么又在发呆的水母,出声叫他。
温初啪叽啪叽地爬过去。
修被他爬行着前进的方式逗笑了,伸手把他抱了起来,放在了海藻上。
“自己乖乖睡觉,晚上有事就叫我,我就在你旁边,不要乱跑,知道了吗?”
“知道了。”温初应下来。
他厚实的海草上瘫成了一张水母饼,看着修远去的背影,认真对系统道:【但是你说的,我有四次机会,成功三次就可以了。】
【要是我不粘着修,能让修高兴一点,答应和我做爱人的话,我也可以放弃这次机会。】
温初的逻辑始终如一。
他很喜欢修,他不想给修添麻烦,想要修高兴。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才问出声来:【真的吗?】
温初:【当……】
【可是后面三个世界也都是修哦,难道你准备放弃到底吗?】
啊?
温初的话说到一半就被系统打断了,在听清系统说了什么之后,温初陷入了呆滞。
系统继续道:【他红耳朵不是生气。】
说完这句话,系统就如同往常一样快速消失了,只剩下还在原地呆滞的水母。
“以后也都是修?”
温初趴在海藻上,不可置信地用气音喃喃。
他伸出两根触手,捂住了自己的伞盖,像是想要拍拍自己的脸颊好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一样。
系统之前没有和他说每个世界的任务目标都一样,他还以为脱离这个世界之后就见不到修了。
“嗯?什么事?”不远处的修听见了他的声音,回头看他。
温初坚定地道:“修,我一定会和你当爱人的。”
哪怕是这个世界当不成,下个世界、下下个世界,他也一定会和修成为爱人。
然后每天亲亲、每天交尾。
修:……嗯?
他完全没懂这只水母在自顾自地燃些什么,不过温初奇奇怪怪也不是第一天的事了,修无奈地哄道:“知道了,你睡吧。”
和一只甚至都认不出来他的鳞片的水母说爱的事情,修总觉得自己是在欺负小朋友。
温初开开心心地睡了,一直到睡前,他才想起来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没问。
——之后的世界的修还会有记忆吗?
温初是希望没有的,等到下一次,他绝对不会把自己感受不到痛的事情说不出,也一定能让修更喜欢他一点。
他还想敲系统追问,但想了想,现在太晚了,也许系统也睡了,便作罢了.
次日。
海上风暴依然没有停歇。
虽然深海中还是一片寂静,但只要稍微往上游一游,抵达表层海水,就能看见被风浪卷起的混浊海水与海面上的浪涛。
刚从海面上回来的修简单说了一下现在的状况,而后对独角鲸道:“我先带温初去进食,风浪太大了,中午要麻烦你照顾温初一段时间,我独自上去确认方向就可以了。”
独角鲸点头表示理解:“没问题。”
温初举起触手:“我也想去,我也想跟着你去海面上。”
修不轻不重地弹了他一下:“风太大了,你就这点大,上去就被吹走了。”
温初低头看了看自己足有修一半的身体大小的体型,试图再争取一下:“我觉得我长得挺大的了。”
“我说你小你就小,小孩子不要乱插嘴大人的事。”修无视事实,一票否决。
温初呜呜。
他真的是大水母了,他的触手都有两指粗细了,修睁眼说瞎话。
但他再怎么争取,显然都是说不过铁了心的修的,温初悲伤地被修提走了。
提去进食。
独角鲸看着离去的两人,满意地叹息:“感情还是这么好,真好啊。”
年纪大了,就是看不得什么分分合合,这样的感情对她这只老鲸很友好。
另一边。
温初已经被修拎到了昨天进食的冷泉处了。
昨天的贻贝还剩不少,修这次全部收拢了上来。
他抱了一堆,温初也用触手抱了一爪子,一人鱼一水母匆匆过来,又匆匆离开。
“这次不在这里吃了吗?”温初问。
修看向了头顶巨大的阴影——那是海上钻井平台,此时锚定着钻井平台的四根绳索已经开始微微晃动。
“不了,今早我看见钻井平台的停机坪直接被海浪掀掉了,在这里容易出意外。”修道。
温初明白了,乖乖地抱着贝壳跟修走。
修找了处较为平缓的海底平原,贻贝堆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修熟练地给温初剥,温初就一口一个的吃,偶尔吃猛了还会顺势把修的手一并吃掉,留给修一手黏糊糊的透明液体。
两人配合默契,不一会,温初的胃囊就填满了。
温初收拢起贝壳,眼巴巴的小狗一样抬头看着修:“吃完了,我吃饱了。”
昨天修说了要和他亲亲的。
要是今早不能亲亲的话,他很难解决自己双倍下降的生命值。
温初已经开始算数学题。
他现在有二十三天十二小时的生命值。
要不今天就直接把生命值拉到二十五天吧?正好再变大一圈,这样晚上他再去摸修的鳞片,就不用担心摸多了突然长大没办法解释了。
修还不知道温初的那些小算盘,他顶着温初期待的目光,只觉得鱼尾有些僵硬。
昨天靠着温初什么都不懂糊弄过去了,但不代表着他就彻底忘了那件事。
被水母看见自己鳞片什么的……
修想起来就觉得一阵热意上涌、耳根发烫。
如果再来第二次,他不确定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心平气和地给温初吃自己。
修这么想着,艰难地开口道:“你来吧。”
为了照顾水母娇气的身体,修特意选了沉积物较为细腻柔软的海底平原。
也是因此,平原格外空旷,甚至没有一丝遮挡物。
水母闻声游了起来,透明粘腻的触手圈住人鱼的肩膀,就这样轻飘飘地覆盖住修的半个上身。
“要躺下吗?”温初贴心地问。
修抿了抿唇,一点点将鱼尾蜷缩了起来,而后才僵硬地躺了下来。
平原细腻的砂砾柔软,是与岩石完全不同的触感。
简直像是在一张硕大的床上,和水母做着些……过于羞耻的事。
温初将透明的触手伸到修的唇边。
修顺从地吃掉了他的一根触手,而后又是一根触手。
由于水母是透明的,温初可以将修口腔内的状况一览无余。
他的喉咙是怎样收缩颤抖的,又是怎样反射性的干呕,扌齐压着触手,舌尖如何发着颤伸出。
以前温初上来就去吃修的舌尖,根本没有注意到修还会有这样的反应。
修的口腔内是偏红的粉。
温初想,这和修的鳞片好像啊。
再让修多吃一点他的话,感觉上也和修的鳞片一样了。
难道说修的鳞片也是一张嘴?
各种猜测闪过,温初凑上去吃修的舌尖。
他实在是长得有些太大了,哪怕努力克制了,去吃修的舌尖的时候也免不得让修吃了更多的触手,剩下的触手也控制不住地扫过修的身体各处。
每扫过一次,就会留下一道粘腻的氷痕,引起人鱼的一阵战栗。
“对不起,我好像……长得太大了。”水母一边吃一边道歉。
修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含糊的闷哼声。
人鱼手下的砂砾被抓出一道长长的坑痕,由于不是岩石,无法紧握,沙土纷纷扬扬地从指缝中滑落。
修甚至没有办法通过捏岩石来排解过于激烈的亲吻。
他觉得自己的理智都要随着砂砾崩塌了。
今天激烈的亲吻过于深入,昨日温和的亲吻又让他反应过度,修现在甚至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生命值+12h】
【生命值+12h】
【生命值+12h】
第三个十二小时增加,温初的生命值突破了二十五天,再次变大了一圈。
这次他已经有修的整个上半身这么大了。
触手上原本缠着的海草绷带也因为触手变米且而崩断,露出了带着浅浅的牙印的触手。
对于修来说,这一切变化都猝不及防,光是口中突然长的触手就让他红了眼尾。
像是要被掼穿了,出于本能的反应,修抖着尾巴想游开。
这么一抖尾巴,他所藏起来的鳞片就全部展现出来了。
温初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的触手又长长了一截,看着惊慌失措地想要重新藏起尾巴上的鳞片的人鱼,鬼使神差的,温初伸出了一根触手。
覆盖上了修凸出来的鳞片。
触手是冰凉的,而修的鳞片很热。
在触碰上去的瞬间,温初感觉到身下的人鱼整个僵住了,而后从喉间挤出了一声近乎于呜咽的呻吟。
这样的声音传入耳中,让温初伸出去的触手抖了一下,一下子就从修的鳞片上滑落了。
此时修的双眼已经蒙上了一层浅淡的水汽,他还没想明白事情怎么突然会发展成这样。
根本不等他收起尾巴,水母的触手就如同藤蔓一般再次缠了上来,甚至在他的鳞片上缠了数圈,将其牢牢包裹住。
水母的触手足有四指多宽。
滑动的时候还在不住的纟交紧。
系统震惊的声音响起:【你在做什么?!】
【……帮修?】温初不确定地道。
【人类的话,这里不安抚会难受,人鱼应该也是这样?】
虽然他没有交尾过,但是他在医院撞见过别人交尾。
还是在医院厕所来着。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是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失语了。
温初也就不再纠结,继续尽职尽责地帮修处理鳞片。
之前一直都是修在吃他的触手,被他的触手弄出来了鳞片,现在他的触手变长了,他理应回报一下修。
他这么一认真帮忙,苦的就是被水母严严实实地压住的人鱼了。
水母的触手黏糊糊的,又带着吸力,甚至还有极为细小的刺,覆盖上最毎夂感的鳞片,几乎让修瞬间失了神。
海洋中的生物甚至不敢碰他的手指尖一下。
而水母胆大包天地圈住了他的鳞片。
修的目光空白了一瞬,而后像是想要逃离般,弓起了劲瘦的腰肢。
柔软的触手伸出,勾住了他的月要,轻轻柔柔地把他拉了回来。
甚至还贴心地在他的月要底下垫了数根触手作为垫子。
修已经失去对唇舌的控制权了,只能任由水母不断吃着他。
温初还在软着声,很乖地道:“修,我帮你摸摸鳞片,是不是就能恢复了?”
……怎么能用这样无辜的语气说出来这么不和谐的话。
修甚至无法发出拒绝的声音。
总是嘴硬心软的人鱼被彻底堵住了嘴,再也说不出刻薄的拒绝的话语来。
温初很卖力的给修摸鳞片,一直到触手都有些发酸了,才感觉到鳞片颤抖着吐出来了温热。
很快就逸散在海水中了。
【生命值+48h】
【剩余生命值:31天12小时47分】
温初收回触手,在看见陡然增加的生命值的时候惊了一下。
四十八小时,再加上他替修摸鳞片的时候又吃了几口修,直接让温初再变大了一圈。
现在他足足有一米七左右的大小,恐怕哪怕是修,要单手拎起他来也有些费劲。
修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像是彻底被打碎了什么三观一样,恍惚地看着水母的触手和自己的尾巴。
温初把触手上的东西在砂砾上擦掉,靠近修:“修……”
修抖了一下,条件反射地退远了些,尾巴嗖得一下缩了起来。
温初的声音带上了委屈:“修,是我做的不好吗?你的鳞片还难受吗?”
修这时才缓缓回神。
他看着温初,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初看上去根本就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真的不知道吗?
修怀疑地看了一眼温初。
但是水母没有表情,呆呆傻傻的一大个,像是小狗一样贴着他,又委屈又无辜的。
修看不出来。
温初继续往他的身上蹭:“修,你喜欢我这样吗?刚才我的生命值又加了一天,你要是喜欢的话,以后就换我帮你,不用你吃我的触手了。”
“不用。”修快速拒绝。
他伸手,想像往常一样把温初拉开,但是连着长大了两次的水母比他的臂展还要长许多,哪怕他把温初拉开了,对方也能黏糊糊地用触手够到他。
勾勾搭搭,粘粘糊糊。
修看着缠着自己胳膊的透明触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温初的触手是透明的。
也就是说,他吃温初的触手的时候、温初用触手摸他的鳞片的时候,他的一切反应都被温初尽收眼底。
这样的认识让修一个激灵,又想离温初远一点,但下一刻,温初茫然的声音响起:“为什么?我让你不舒服了吗?”
特别的懵懂无知。
修:……
不管温初是不是装的,至少在这一刻,他升起了极为浓重的罪恶感。
修叹了口气,放弃了把水母扯开的念头,忍着羞耻道:“不是,只是这样的行为也是爱人之间才能做的,你有些越界了。”
温初的逻辑依然清奇:“那为什么我们做了那么多爱人应该做的事,还不能算爱人呢?”
为什么?
修答不上来。
他没办法跟一个甚至不明白感情是什么的水母解释“爱”与“做爱”的区别,只能苍白无力地拒绝道:“因为你是水母,现在还不行,等到北极再说。”
“好吧。”温初没多坚持。
他本来就不指望给修摸摸鳞片就能和修当爱人,也就是随口问问。
但被问方显然心绪不宁。
温初追问,紧张的是修,现在温初轻而易举的放弃了,茫然的也是修。
亲密的交缠与单纯的救助关系之间的割裂感让修也有些摸不清他与温初究竟在哪一步了。
修定了定神,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忘记刚才的事,对温初耳提面命道:“总之,以后要生命值不能用这个办法,我可以给你亲,但你不能碰我,知道了吗?”
“知道了。”温初乖乖答应下来。
随后,他又问道:“看见你的鳞片凸起来了,也不能碰吗?”
“不、行。”修耳根火热,一字一顿地拒绝,“我以后不会让你看见的。”
好吧,修连鳞片都不让他看了。
温初叹气。
他们耽误的有些久,修不再多说,带着温初回去。
现在温初有点太大了,再提着的话甚至会妨碍他游动,因此回程的时候温初是在修身边游的。
温初很少有机会和修一起游,大部分时间他都被修嫌弃太慢太弱,然后被拎起来,现在格外不适应。
温初游了一会,见修一副神游天外不准备管自己的样子,小心地伸出了先前他被修咬过的那根触手。
点了一下修的手臂。
修几乎是应激般回神,如临大敌地看着他的触手:“你要做什么?”
“想被牵着手走。”温初弱弱道。
“修,你牵着我走,不然我会走丢的。”
这么大一个水母,在这说自己会走丢,未免太没有说服力了一点。
但修偏偏真心实意地觉得温初说的有道理。
他一挑眉,眼角还带着未散尽的淡红,拉住了水母的触手,小心地避开了对方触手上的咬痕,默认了温初的说法。
“回去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啧,怎么还没好。”
“你可别再走丢了,找你更麻烦。”
修的嘴依然很毒。
温初高高兴兴地和修手拉手。
太好了,他长大了这么多,就算以后不能摸修凸起来的鳞片,也可以方便修的另一边鳞片吃他。
温初游着游着,突然想起来了个极为重要的事。
他敲系统:【系统,你还在吗?】
系统装死。
温初:【……你不在我就默认以后我都可以摸修的鳞片了。】
系统:【不可以,他会O尽鱼亡的。】
温初声音愉悦:【原来你在啊。】
系统继续装死。
但温初已经知道他在了,就不妨碍继续往下问了。
【修有交尾的鳞片,我变成了水母,那我的交尾的口口在哪里呢?】
温初不解地问。
【难道我变成水母之后就没有性别了吗?】
如果他交尾的东西还在,就算修不让他摸,他也可以和修蹭蹭。
之前系统给他的资料上写的很清楚,灯塔水母也是分雌雄的。
他应该还是雄性吧?
第22章 生蛋
他的问题让系统沉默了许久。
久到温初几乎都以为系统又消失了,正要再追问时,系统的声音才响起。
【你有性别,你是雄性,至于你的性特征……因为你是第一个从人变成水母的,先前我也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刚才我去查阅了一下相关资料,正常来说,你的性特征应该保留了,具体的呈现形式……】
【应该是你人类形态下的所有触手。】
听得出来,系统很想以一种公事公办的科普语气说出来这些话,但耐不住这些话语实在是有些过于羞耻,他停顿了好几次才说完。
【我人类形态下的所有触手?】温初呆住,【那我当水母的时候呢?】
系统:【……你一个水母要这个东西做什么。】
温初却很坚持:【不行,我要有性别。】
没有性别的话他还怎么和修做伴侣。
系统公事公办地开口:【你身体里橘红色的地方,就是水母储存米青子的地方,从你的胃囊伸出的四条辐管会运输这些米青子,到身体表面薄弱的地方释放出去。】
【这是雄性灯塔水母常规的释放晴子的方式。】
温初“啊”了一声,对此接受度良好。
不就是拖着生殖腺跑来跑去,以前医生对他的身体构造束手无策的时候,他甚至拖着自己的肠子生活了两年。
他关注的是另一个重点:【那我想要和修交尾,岂不是要把晴子运输到触手上才行?】
【辐管没办法运输到触手上——你就不能变成人吗?非要用水母的状态做什么?】系统忍无可忍。
温初认真追问:【变成人我就能把晴子运输到触手上了?每一根触手都行吗?】
系统直接消失了。
温初等了半天,再也没等到系统的声音。
【系统?】
好吧,系统又走了。
温初叹气,一边游泳一边打量自己橙红色的生殖腺。
原来这个地方是这么用的,那他以后吃修的舌头的时候就要注意了,不能吃得太深入。
不然就是在冒犯修了。
温初想着,走神了一下。
他又想起了坚硬冰冷的鳞片下那一抹不合时宜的粉。
那里也是粉色的,也能吃他的触手。
所以修的鳞片会不会也是……
啪叽——
边游边走神的后果就是没注意到前面的路。
温初甚至没能顺着回忆往下多想几秒,就感觉到伞盖撞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彻底游不动了。
抬头一看,便是修后背流畅的肌肉线条。
不知在什么时候,他和修已经从并肩而行变成了修拉着他往前游,他到了修的后方。
修的身材很好,但并不是夸张的类型,背阔肌薄而有力,像是一对展开的翅膀。
从肩部向腰,逐渐变窄。
触电般的悸动感传来,温初嗖地一下缩回了差点顺势撞到修的腰上的触手。
“你在走神什么?游泳都不看路吗?”修转头看他,“已经到了。”
温初缩着触手,从修的背后探出头来。
果不其然,独角鲸正在不远处看着他。
“我刚变大,有点不太会游泳。”温初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修没有起疑,只是轻轻嗤他:“蠢,教了还不会。”
“等天晴了我再带你去水面上游一遍。”
温初当然不会拒绝和修独处的机会,一下子把刚才的心思抛到脑后,开心地答应下来:“好呀。”
语气特别雀跃。
修:……
温初到底有没有听懂,他是在嫌弃他蠢。
温初当然听懂了,但他又不是第一次被修说“蠢”了。
笨就笨嘛,聪明的话就不能光明正大地粘着修了。
温初高高兴兴地和独角鲸打招呼:“独角鲸婆婆,我们回来啦,看,我又长大了一大圈。”
独角鲸点点头,夸他:“真厉害。”
她始终不明白温初是怎么飞速长大的,也不清楚温初转移生命值的能力从何而来。
但作为一只在海洋馆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鲸,独角鲸有着极强的接受能力,非常丝滑地接受了温初的设定。
甚至还有一丝看着温初从巴掌大长到现在和修的上半身一样大的欣慰。
孩子还小,还在长身体。
修看着他们俩,无奈道:“好了,我们该出发了,温初你……”
他本想说温初你都长大了,就自己游吧,但还没说出口就被独角鲸打断了。
“我来背着吧,反正不重。”独角鲸道,“等他学会游泳了再自己游也不迟。”
修打量了独角鲸一眼,最后答应了下来:“行吧。”
温初便乖乖地挂在独角鲸身上了。
水母虽然长大了不少,但对比起一头成年的鲸鱼,显然是不够看的,温初挂在独角鲸身上就像是一个小挂件。
虽然在水母状态下,他的触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但经过系统刚才的科普,温初还是默默地缩起了除了自己的手以外的所有触手,整个水母团成了一个硕大的半透明圆球。
他要洁身自好,坚决不碰修以外的鱼。
独角鲸就这么顶着个水母团子跟着修赶路,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只鲸顶着个闪烁的红色警示灯,在荒芜的深海中颇有几分荒诞的美。
修用余光看着把自己团起来的温初,只当是水母又在折腾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没有太往心里去。
就这么赶路到了中午。
深海依然平静,但修游到浅海去看了看,海上的风暴依然没有止歇。
因此,温初没有被允许跟着修去看路线,只能继续趴在独角鲸的身上,眼巴巴地看着修离开。
独角鲸好笑地看着头顶快要变成望鱼石的水母,调侃道:“就这么喜欢粘着塞壬大人?”
“喜欢。”温初大大方方的承认。
他说着,还很成熟地叹了口气:“但是修好像不喜欢被我粘着。”
修已经很久不允许他和他一起睡觉了,刚才更是剥夺了他给他摸鳞片的权利。
他只是想让修舒服而已。
独角鲸他们俩日常一起消失好几个小时,没事就粘在一起的行径,虽然没看出来修到底哪里不让温初粘着了,但还是安慰道:“没关系,毕竟每条鱼都需要自己的独处空间。”
“虽然塞壬大人现在只带着我们去北极,没有了别的任务,但他需要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向,每天两次去查看方向,鱼压力大的时候或许就想自己安静一会吧。”
独角鲸作为过来鱼安慰温初。
温初闻言愣了一下。
他觉得独角鲸说的有道理。
早在昨日,在冷泉上见到巨大的石油平台时,修就承认了他为了他特意选了避开人类工业的路线。
当时他只是觉得自己又给修添麻烦了,现在独角鲸这么一说,他好像还给本就任务繁重的修多增添了一重压力。
怪不得修不和他一起睡觉了,原来是需要独处空间。
温初开始思考。
他问独角鲸:“如果我帮修一些小忙,让他不那么忙,是不是就有可能继续粘着他了?”
独角鲸:“是这个道理没错……”
话音刚落,她就感到头顶一阵水流波动。
独角鲸一抬头,只见金发人鱼去而复返,手上还拿着个白色的圆状物。
“这是什么?”温初率先开口,同时游了起来,凑到了修的身边。
修淡淡道:“海鸥的蛋,外面的风暴还没停,掀飞了不少东西,我在水面上看见有个鸟巢,就去看了看,在里面发现了这个。”
“蛋。”温初重复着修的话,回忆着,“可以孵化出来小宝宝的那种蛋?”
“对,不过这颗蛋失温很久了,已经死了,不可能孵化出来。”
修说着,手指微微用力把蛋壳捏碎。
粘稠透明的蛋白裹挟着蛋黄悠悠地飘在海中。
修伸手,带动水流,把蛋送到了温初面前:“所以我想着带回来给你尝尝。”
海洋世界,弱肉强食,更何况这是颗死蛋。
温初毫无心理负担,吸溜一口把蛋吸进了胃囊。
“好吃!”水母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感叹。
修忍不住勾了勾唇:“喜欢就好,海里没有蛋,之后要是在海面上再看见我给你带回来。”
温初回味着海鸥蛋的味道,黏糊糊地就凑到修的身上了:“鱼不能下蛋吗?”
“当然不行,鱼只会产卵。”修解释,“蛋是体内受米青的产物,需要双亲精心孵化才能养成,鸟类大都是一夫一妻轮班照顾,鱼类是没有这种条件的,所以都是一次几百上万颗卵,能活多少是多少。”
“哦……”温初总结,“所以生蛋的条件更苛刻,需要双方都很用心?”
“可以这么理解。”修道。
温初想了想,认真地道:“那我以后要和你生蛋,我可以给你创造生蛋的条件,我们也孵几百颗上万颗蛋。”???
修险些被一口海水呛死。
“我是鱼,人鱼,雄性人鱼,鱼是不可能生蛋的。”修羞恼地拎起大只的水母。
水母身体很滑,又是中空的,被修这么一捏就发出“叽”的一声。
温初茫然地看着修。
他觉得自己刚才说了很负责的情话。
修怎么反而生气了?
难道是他表达的不对吗?
温初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不是说要你生蛋,我的意思是我会努力创造出可以让你生蛋的条件,就像是鸟一——”
他话没说完,就被修双手捏着伞盖捏变形了。
“你最好闭嘴。”修冷声道,“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捏成蛋。”
变成圆形又不用修捏。
温初把自己所有的触手缩了起来,团成了一个水母球:“好了,变成蛋了。”
下一刻,他就感觉到眼前一花。
是修直接把这颗笨蛋丢到了独角鲸的脑袋上。
“闭嘴,出发。”修狠狠咬了一下后槽牙。
连造蛋过程是什么样都不知道的水母,还在这大谈生蛋。
他都不敢想自己现在在独角鲸眼里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形象。
修羞恼地甩了甩尾巴,游走了。
独角鲸看了看前面游走的塞壬,又看了看自己脑袋上的水母,一面跟上修,一面陷入沉思。
所以塞壬大人究竟哪里没让温初粘着了?
他们明明都已经走到造蛋……不对,造卵这一步了。
至于两个雄性的鱼究竟能不能有卵这种问题,独角鲸完全没有考虑过。
毕竟妈妈说过,塞壬大人是全知全能的,哪怕是雄性跨物种造卵,想必对塞壬大人来说都只是小事一桩。
接受能力极强的独角鲸再次轻松地接受了雄性也能怀卵的设定.
次日。
温初昨晚依然没能和修一起睡,只能抱着自己的小贝壳入睡。
那块贝壳对现在的他来说太小了,只能当陪睡抱枕,但温初对此爱不释手,每晚都要抱着,早上醒来就捆得严严实实的交给独角鲸带着。
一夜过去,他的生命值掉到了三十天二十小时,但好在修今早还记得带他吃饭亲亲。
温初看着修鱼尾上临时系上的大片海藻,诡异的沉默了一下。
修抱臂看着他:“你还亲不亲?”
当然要亲。
温初游过去,用触手点了点修的唇,而后又小声道:“修……”
修没有抵抗触手的侵入,此时只能发出“嗯”的鼻音,示意自己听见了。
温初更小声地道:“如果你的压力很大的话,让我摸摸鳞片,也能减少压力的。”
他记得,这是人类的减压方式之一。
修没有第一时间听明白温初在说什么,隔了两三秒才明白过来。
他透明蓝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似乎是在震惊于温初的话,张口就要说什么。
但这反而给了触手机会,修最终只能挤出几句气音来。
【生命值+3h】
来自触手。
温初看着修,乖乖地道:“修,我现在太大了,我去吃你的话,触手会把你的喉咙弄伤的,你能伸舌头给我吃吗?”
这个要求在初遇不久的时候问出也提过。
那个时候的修很冷漠地拒绝了,他根本不认为自己会做出如此主动的事。
但现在,在硕大的水母的包裹下,在喉咙中近乎于恐怖的触手下,修很小心地伸出了一点舌尖。
刚伸出来,就被水母整个吃了下去。
【生命值+12h】
【生命值+12h】
【生命值+12h】
……
吃完的时候,温初的生命值已经来到了三十三天。
修微微喘着气,死死蜷着鱼尾,伸手推开了偷偷摸摸往他的尾巴上摸的触手。
“我不需要解压。”修红肿着唇拒绝。
“真的吗?”温初还想在争取一下,“如果是因为上次我摸的不好,这次我会进步的。”
“我不要。”修坚定拒绝。
温初没办法,他总不能强鱼所难,只能收回触手。
喂完温初,等鳞片处的异样恢复了之后扯掉了海藻,再带着温初去和独角鲸汇合,修又去浅海看了看情况。
这次他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海上风暴停了。”修对面前的一鲸一水母道,“今天中午我可以正常带着温初去水面上看方向了。”
“好哦。”温初欢呼了一声。
随即,他又想起了昨天独角鲸说的话,伸出触手拉了拉修的胳膊。
“对了,修,今天中午我可以自己去海面上吗?”
“嗯?”修疑惑,“你想做什么?”
“想让你休息呀。”温初很直接,“独角鲸婆婆说你很累,我已经学会怎么辨别方向了,我想帮你的忙。”
“以后我都帮你去看方向,这样是不是能让你多喜欢我一点?”
帮忙=减轻修的压力=让修和他睡觉
水母的思路非常简单清晰。
修却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温初。
水母当然不会有表情,无论是在什么时候,这只半透明的水母都是这样黏糊糊地凑在他身边的。
又乖又诚挚。
只是完全不理解感情,有的时候真诚的能让他气到人仰马翻。
但归根结底,温初的所有行为的出发点都是想要对他好。
哪怕是摸鳞片这种……过于冒犯的行为。
在温初的角度,就是他一直想要对自己好,而后被自己冷言冷语地甩开拒绝了而已。
修在此时甚至忍不住生出了一点拒绝温初摸鳞片的愧疚感来。
他应该先和温初说清楚的,水母只是想帮他摸鳞片,又不是想要他的鳞片吃他的触手,反而是他一直反应过度。
甚至在一开始,他就想过要在旅途中向温初教授鱼类的性常识,以自己的这件事为切入点再合适不过。
但解释又难以启齿。
修担心自己解释之后反而给温初打开了另一扇大门,让温初意识到他们先前的纠缠究竟有多暧昧。
若是温初因此提出进一步的要求,他又该如何拒绝?
修张了张嘴,和半透明的大水母对视,最后败下阵来。
只是浮上去看看情况,一般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好。”修低声道,“注意安全。”
“等回来之后……我们单独谈谈。”
虽然水母又笨又迟钝,根本不觉得自己委屈,但修觉得,至少自己不应该因为信息差难以启齿,就让温初始终在他这里吃瘪。
哪怕是水母,时间久了,或许也会难过吧?
不同于修的纷杂思绪,温初很高兴,他轻快地答应下来,伸出触手给修敬了个礼:“我会很好地完成任务的——你想要和我谈什么?是可以和我一起睡觉了吗?”
修:……
修面无表情:“不是这件事,等你回来再说,你脑子里除了睡觉能不能装点别的?”
温初想了想:“那就是我可以帮你摸鳞……唔唔唔!”
他又被修捏变形了。
人鱼的耳后带上了薄红,熟练地把他捆了起来,挂在了独角鲸的身上。
“闭嘴,出发。”
温初很听话,修让他闭嘴就闭嘴了,安静地挂在独角鲸身上,随着海浪来回摇摆,过一不会就睡着了。
也是因此,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修在把他很凶地挂在独角鲸身上后,每往前游一段距离,就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
修在担心水母被凶了会难过。
一直到确认温初真的没心没肺地睡着了,修才长舒了一口气.
正午。
温初早早地醒了过来,正午一到就积极的游了起来:“我去看方向!”
修有些不太放心,叮嘱道:“要是遇到危险就跑回来,迷路了就在原地等着,二十分钟内你没有回来,我就会出发去找你。”
“知道啦。”温初答应下来,“我不会迷路的,而且不会有危险的,你放心。”
大不了他就变成人形。
虽然现在的人形是半人半水母,但温初对自己人形的状态下的力量还是很有信心的。
修完全没有放下心来。
但这是他答应的事,总不能临时反悔,修只能看着水母飘飘悠悠地往海面上游去。
半透明的水母,中间是橙红色的夹心,一点点上升,像是逐渐缩小的光点一般,最后消失不见。
修始终盯着温初离开的方向。
温初的身影消失的第二分钟,漫长的像是两个世纪。
修忍不住,转头去问独角鲸:“你觉得,如果我偷偷在远处跟着,会让温初觉得我不尊重他吗?”
独角鲸:……
独角鲸的脑中闪过了无数思绪,包括但不限于“塞壬大人您这样很像跟踪狂”“这会不会有点太老父亲了”“不过温初确实很脆弱”“实在是不太懂你们男同的打情骂俏”,最后缓缓开口道:“……我觉得不会吧?”
没有任何不尊重水母的意思。
但她觉得温初有极大的概率连“尊重”的意思都不明白。
修蹙眉,沉思了一会,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你在这等一会,我稍后就回来,不要和温初说我离开过的事。”
独角鲸毫不意外地“哦”了一声。
人鱼一甩尾巴,快速向着温初刚才离开的方向游去,海底只剩下一只鲸,安静地低头数沙子。
与此同时。
温初还在不断往上浮。
先前都是修直接拎着他走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自己往上游。
也就是自己游了,温初才发现从海底到海面上的距离居然这么长,他游了足足五分钟,才勉强能窥见海面上的一点阳光——他距离海面还有足足两百多米。
就在这时,头顶一道阴影闪过。
一个黑乎乎的、疑似海洋垃圾的东西落了下来。
温初慌忙躲开,还没等他继续往上游,就是又一块黑色的不明物体落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三块、第四块……纷纷扬扬的大小不一的黑色固体到处飘落。
“难道海面上是垃圾站吗?”温初疑惑。
他之前和修上浮都没有遇到这样的事啊?
揣着不解,温初定睛去看落下的东西。
下落物居然不是固体。
而是深褐色的浓稠的花生酱一般的液体,只是凝聚在了一起,像是比较松散的橡皮泥。
温初好奇地凑近了一点。
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第23章 勤勤恳恳
“咳咳……咳。”水母被呛得连连后退。
他猜这可能是什么很臭很脏的垃圾,于是决定速战速决,快点去海面上辨别了方向,回来把自己洗干净再去见修。
温初集中精力,灵活地穿梭过重重障碍物,快速上浮。
“奇怪……”
温初一边上浮一边疑惑出声。
因为海洋污染,所有的海体都是黑色的,但这里的上层海水与其说是黑,倒不如说是浮满了黑色的絮状物,咖啡渣一般让整个水体中都布满了刺激性的气味。
“刷啦——”
温初浮上水面。
水面上是正午的阳光,地球的终末并不影响太阳照常升起,在明媚的日光下,表层的海水像是被一层油膜覆盖了般,泛着奇异的虹光。
因为他是浮上来的,所以身上也沾了一层黑乎乎的油膜。
刺激性的气味更强烈了。
温初被这味道冲得有点发晕。
【你在做什么,生命值怎么突然——】
系统的声音响起,又突然戛然而止。
随后,系统语气急促:【快走!快点离开这里!修呢?让他带你走!】
温初下意识听系统的话往回游,但身上那一层轻飘飘的油膜此时却像是胶水一般,黏住了他的伞盖和触手。
水母游泳主要就是靠收缩伞盖推动的,现在收缩受阻,温初一个趔趄,险些直接翻倒在海水里。
好在修先前系统性地教了他怎么游泳,温初快速调整过来,一边沉回海里一边问:【怎么了?修在海底,我上来看方向。】
还不等系统回答,生命值面板就快速跳红。
【警告:由于长期处于污染水源中,并第二次接触到重度污染水源,生命值即将加速下降。】
【剩余生命值:33天8小时21分】
【剩余生命值:33天7小时21分】
【剩余生命值:33天6小时21分】
生命值以一秒一小时的速度飞速下降,温初吓了一跳,拖着身上黏糊糊的油游的更快了。
系统快速解释:【不知道哪里的石油泄漏了,你沾上石油了,不快点清理干净的话你的平衡囊会在两天内溃烂,你也会中毒死亡,我现在把你拉进系统——】
【等等。】温初出声。
他看见了远处那一抹正飞奔而来的金色身影,打断了系统的话。
【我不进系统空间。】
温初费劲地用黏连在一起的触手调转了方向,往修的方向游去。
【不然修会担心的。】
他不想再看见修那双透明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那样的情绪了。
海洋中的塞壬,金发的海神,怎么想也不应该因为他露出这样的姿态。
【剩余生命值:32天8小时20分】
……
另一边。
修最开始因为担心被温初发现,只是远远跟在后面,和温初隔着五百米左右的距离。
直到温初浮上水面,他抵达海水上层,看见海水中零散着落下的黑色粘稠块状物,闻到刺鼻的石油味的时候,修才意识到不对。
——连续数日的风暴让他们后方的石油平台泄露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修的心脏猛地揪紧。
往日水母一次次晕倒、毫无起伏地落到他怀里的回忆涌上心头,修也顾不上自己尾随的行为会被温初怎么看了,当即加快速度往温初的方向游去。
恰好此时,远处的水母似乎也意识到了这里的不对劲,沾着一身黑乎乎的原油,拖着粘在一起的触手在海中踉跄着往回游。
“温初!”
修迅速到了游泳困难的水母身边,小心地伸手,托举住对方的伞盖,带着他快速离开。
“温初,你还好吗?我现在带你去清理掉身上的石油,你别怕、别睡……马上就好,我现在带你离开。”
温初这会刚拒绝掉系统的帮助。
他看着自己飞速下降的生命值面板,乖乖答应:“好,我不睡。”
他现在是被修捧着的,习惯性地就想往修的怀里钻,但在看见修的手臂上被自己蹭到的黑色油污的时候又止住了动作。
噢,不行。
他现在脏脏的,不可以把修蹭脏。
系统在旁边着急上火:【你的生命值要掉完了!!这种加速下降只会在重度污染水域出现,你先进系统空间,等修带你离开这里出来再和他解释也没关系,你想死吗??】
【不会死的。】温初慢吞吞地道。
他看着自己掉到三十天的生命值,认真地道:【我还能活十二分钟呢。】
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他已经从生命值面板的倒计时上学会了时间的换算。
说话间,又是十秒钟流逝,温初的生命值来到了二十九天。
掉下了三十天,他的体型顺势缩小了一圈,触手上的海藻绷带也随之飘落。
捧着他的修只觉得手心的重量一轻,再低头看见缩小了一圈的水母后紧张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你怎么变小了?你的生命值还剩多少?”修生平第一次恨自己怎么游得这样慢。
温初不紧不慢道:“还有二十九天十七小时、十六小时、十五小时……”
一秒钟下降一小时?开玩笑的吧?
修的脑子一片浆糊,但也快速计算出了温初的剩余生命。
——十二分钟。
他快要疯了:“怎么回事?这种伤害是不可逆的吗?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案?”
那些隐隐的愧疚在此刻终于倾斜般的爆发。
修甚至在后悔,后悔他居然放心让温初独自离开,更后悔他不应该总是拒绝温初贴贴的请求。
如果他平时和温初多接触一点、多让温初攒一点生命值,现在也不至于只剩下这转瞬即逝的十二分钟。
“离开重度污染水域就可以了。”温初重复系统的话。
他看着修,对方此时根本顾不上什么仪态,那头哪怕是在滔天巨浪中也依然整洁的金色长发在飞速游离中凌乱地散在脸侧,而金色的长发下,那双透明蓝的眼眸中盛满了无措与恐惧。
比上次更为浓烈的情绪。
温初的心也跟着揪紧了一瞬。
他不理解:“我没有睡了,你为什么还会难过?”
是他哪里做错了吗?
只是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温初的生命值就一路从三十天掉到了二十五天。
水母在手心中不断缩小,每缩小一次,就代表着二十秒的生命的流逝。
修已经来不及回答温初的话了,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带温初离开。
他游得极快,快到温初甚至感觉海水将他的伞盖冲刷到凹陷,不过下一秒就便分出了一只手来替他挡住海水的冲刷。
从浅海到深海,上万米的距离,修只用了一分钟。
温初又变小了一次,最终飞速下降的生命停在了二十天,没有再继续下降。
只是生命值面板上多出来了一句话。
【剩余生命值:20天8小时19分】
【提示:你多次接触到重度污染水源,因此生命值下降速度x8,请快速前往水质良好的地点,否则生命值将每天加速下降。】
八倍。
温初瞠目结舌,看着八秒八秒往下掉的生命值,只觉得系统黑心。
系统冷声道:【从明天开始,你的生命值的下降速度会变成十六倍,石油对你造成的污染是长期性的,以后每天都会翻倍一次,你最好快点对修坦白。】
意思是从明天开始,他活过一天就需要十六天的生命值。
后天就是三十二天,大后天就是六十四天,大大后天是一百八四十,大大大后天……水母算不出来。
但温初很清楚,这么翻倍下去将会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温初想和系统争取一下,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修沉默地摘了一大捆海藻,仔细地给他擦掉了身上黑色的石油。
“我们已经回海底了,你的生命值……”
“不掉了。”温初快速道。
他生怕修再露出类似于难过的神色,赶忙道:“我的生命值现在已经不掉了,修,你别难过。”
修垂眸,丢掉一片已经擦满了黑色石油的海藻,冷嗤:“我没难过。”
“哦……”
原来那种表情不是难过呀。
那是什么?
为什么他看见之后也会觉得心脏难受呢?
总之不是难过就好。温初乖乖伸出触手,递到修的手里给他擦,松了口气:“不是难过就好。”
“要是你难过的话,我也会很难过。”
水母不懂繁复的修辞,也不懂话中的深意,说出来的话总是很直白简单。
越是简单,给修带来的冲击力就越大。
修铂金色的长睫颤了颤,继续低头给水母擦身上的石油,一句“你懂什么难过”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早已把温初当做了一个有思想有情感的独立个体。
尽管温初的思维总是很奇怪,对情感的理解也很浅薄,但就像是每一个初次降临的新生儿一样,温初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理解这个世界。
甚至是以一种很快的方式在成长,在努力靠近他。
所有的话语、所有的思绪到了嘴边,反而不知该如何开口。
修沉默了一会,问道:“你还剩多少生命值?”
“十五天八小时。”温初说了谎。
他要给自己八倍下降的生命值留一点余地。
刚才的情况过于危机,修也没有来得及读秒,并没有发现这几十秒的差池,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朝回到解放前,水母独自出门的第一次,不仅沾了一身石油,还缩小了好几圈。
修以为自己早该习惯了离别,但当离别真正摆到他的面前的时候,他才猛然惊觉——他无法接受失去温初的后果。
无论是水母的消失,还是海洋再无希望。
温初的闹腾、温初身上奇迹般的能力、温初异想天开乱七八糟的要求、温初的听话与气死鱼不偿命的诚恳……
“你要不要亲一会,把生命值补回来?”修开口。
温初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触手,这会儿才擦干净了几根,他足足有一百多根触手。
伞盖就更不用说了,他没有防备,甚至吃了一小部分石油到胃囊里,现在整只水母都变成黑色的了。
“一会再亲,我脏。”温初道。
修却不赞同地皱眉:“你现在的生命值太少了,我又没嫌你脏。”
他说着就要抓水母来亲,温初拖着自己粘嗒嗒的触手,使劲挣脱了,伸出两根干净的触手交替摆了个“x”。
“不要,我嫌我脏,汽油也不好吃,我不亲。”
修白皙修长的手上沾满了石油,无比刺目,温初无法忍受修的脸上甚至口中也被自己沾上黑色的石油。
修被温初坚定拒绝的态度弄得一时语塞。
之前也不见得温初这么有原则啊?
但看着一下子缩水了好几倍的水母,修又什么斥责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叹了口气,最终依了温初的意思。
“行,不亲了,你用干净的触手摸我,这样子总可以接受了吧?”
摸摸在第一天就被禁止了,后来温初也只敢偷偷摸摸的偶尔摸一下,因此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修在说什么。
“好哦。”温初轻快地答应下来,伸出干净的触手啪叽一下覆盖上了修的月匈。
水母是毫无廉耻心,人鱼已经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尤其是生命值需要触手动一次才能加一小时,一时间胸口啪叽粘腻的氷声不断。
修努力忽视掉这极具误会性的声音,专心给温初擦拭剩余的触手。
【生命值+1h】
【生命值+1h】
【生命值+1h】
……
生命值以一种缓慢地速度上涨着。
温初摸得勤勤恳恳,每多擦干净一根触手就迅速加入赚生命值的大业,几乎用触手将修的整个胸膛都包裹了起来。
他很注意地收敛着触手上的刺囊,防止自己蜇伤对方。
但他实在需要摸太多次了,但在触手的吸力与不间断的摩擦下,红月中是不可避免的。
尤其是最高处,明显大了一圈,一副快要破皮的样子,每被触手碰一下就颤颤巍巍地多加深几分红。
温初几乎要怀疑这里要和修的鳞片一样,宣泄出什么来才会恢复平静了。
所以他更关注了这里几分。
在温初的不懈努力下,当修忍着胸口被严严实实包裹口允吸的感受、蜷缩着鱼尾强撑着把他身上擦干净时,他的生命值已经来到了二十四天。
水母终于恢复了干净。
温初吞了几口海水,把胃囊里最后剩下的一点石油给吐出来,确定自己干干净净后放心地去蹭了蹭修。
“修。”温初软着声叫他,“我好啦,我帮你治胸口。”
修低头看了看自己肿胀起来的胸,沉默了一下,还是拒绝道:“把你的生命值自己攒着吧,你现在太小了。”
对比起刚才大只的水母,实在是太小了。
就像是所有觉得自己家的孩子不够高不够胖的家长一样,修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一遍温初,而后评价:“本来就不聪明,又瘦瘦小小的,看着就可怜。”
对比起正常水母已经大到恐怖了的温初:……
好吧,修说的有道理,对比起之前,他确实有点小。
正在温初思考着要不要找理由在央求修让自己贴一会的时候,就看见对面的人鱼微微垂下了眼睑。
修捋了捋自己的长发,确定头发遮住耳朵后才道:“给你擦干净了,现在不嫌脏了吧?还亲不亲?”
很生硬的语气,再次对温初发出了亲吻邀请。
温初一下子就游起来了。
“亲!”
他说着就要往修身上扑,但在扑过去之前,温初闻到了自己身上刺鼻的石油味。
虽然石油都已经擦掉了,但石油残留的气味一时半会依然无法散尽。
温初一下子刹住了车。
“等等——不行!”
修本来都已经准备好了,结果再次被拒绝,看向温初的目光已经带上了羞恼:“你又有哪里不满意了?”
他本就面子薄,要他再开口主动邀请第三次,简直是在挑战修的心理底线。
温初委屈地“叽”了一声:“我难闻,吃起来肯定不好吃。”
和修亲亲,不仅是他吃修,修也要吃他。
修咬牙:“我不介意……”
温初:“我介意。”
修彻底服了这个矫情怪,再多的怜惜在此时都成了恼怒和无可奈何,他把温初推开:“不亲就算了。”
温初茫然地被推开。
之前他亲修,修生气,现在他不亲修,修还生气。
修好难懂。
但确实要赚生命值。
温初又游了回去:“我们不亲亲,继续摸摸可以吗?”
修冷着脸,一直到温初撒娇似的反复蹭了蹭他,才勉强“嗯”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红月中。
正在他思考着再摸下去会不会直接被模破皮的时候,就突然感觉到腰腹下的鱼尾一凉。
水母仗着自己变小了,触手变成了一指多宽,直接让细软的触手顺着他蜷缩的缝隙钻进了他的鱼尾中。
“那里要摸破了。”温初陈述事实,“我可以给你摸鳞片吗?把你的鳞片摸下去可以加二十四个小时的生命值的。”
修:“……”
早在温初拒绝亲吻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了,后面肯定有更恶劣的事情等着他。
小了一圈的水母用很可怜的语气用重复了一遍:“可以吗?”
修:“……可以。”
只是摸他的鳞片,说到底甚至是在为他服务,他也没有必要一直拒……嗯?
修猛地抖了起来:“停下!这里不能放触手!”
回答他的是温初疑惑的声音:“为什么?可是这里也有氵同。”
修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怕自己一张口就是过分羞耻的声音。
温初却自问自答上了:“哦,好像是要从这里出来的,不然你的鳞片消不下去。”
“那我退出来了哦。”!
修的瞳孔失焦了片刻。
本就不是能蓉钠触手的地方,猝不及防被触手闯入,又一下子退出,修没有控制住,一下子就软了鳞片。
【生命值+36h】
生命值重回二十五天,水母大了一圈。
温初没有就此放过修的意思,触手依然纠缠着修的鳞片,不一会,修的鳞片就再次起了反应。
“我再帮你解决一次哦。”温初的语气柔软又无害。
修张了张口,在水母过分的举动下想要张口撕咬住什么,最终只能咬住自己的下唇。
真是……疯了。
他也是疯了,才会答应温初这样的请求。
而此时,温初因为长大了一圈,不能再用触手投机取巧了,规规矩矩地摸着修的鳞片,并且认真地向系统解释。
【你看,只是两次的话修不会O尽鱼亡的。】
【修很强很厉害的。】
第24章 大翻车
修尚且处于恍惚之中,没有意识到温初身上的违和感,但系统作为旁观者却能清楚地意识到。
【你知道那块鳞片是什么。】系统的声音很冷静。
【不知道呀。】温初笑答。
系统见过温初的人形,明明此时对方还是只外表蠢兮兮的水母,他却莫名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那个白色长发的漂亮少年。
漂亮到超脱于性别,客观的无可辨别的美,那张脸上的圆润眼睛微微弯起,在无辜下掩藏着天然的狡黠。
水母觉得自己无辜:【我只是在赚生命值。】
顺带趁机和修蹭蹭。
他和修都是雄性,这么蹭蹭已经是他所知道的最亲密的行为了。
私心是有一点的,但不多,温初觉得只是这一点私心的话完全可以被原谅。
系统冷哼:【你最好只是在赚生命值,还是先想想你马上要十六倍加速的生命值怎么处理吧。】
温初:……
温初第一次在系统面前说不出话了。
因为他还真的没想好怎么解释。
其实按照现在他所掌握的赚取生命值的方法,只要和修坦白了,让修每天多和他亲一会,或者让修的鳞片多吃他的触手几下就完全能平衡住狂掉的生命值。
但是,这次是十六倍,下次就是三十二倍,再下次就是六十四倍。
他总不能以后什么事都不做,就黏在修的身上吧?
更何况,他也不想再看见修为自己焦急的表情了。
温初沉默了一会,一时间海底只剩下触手与鳞片相接的咕叽声。
一直到系统都觉得温初沉默的有点不对劲了,温初才缓缓开口:【那我以后就只能加速下降了吗?我可以自己治疗自己吗?】
【不可以。】系统冷漠地回答,【不过你的生命值下降速度到下一个位面会恢复正常。】
意思就是说这个位面没有商量的余地。
温初“啊”了一声,而后小声道:【那算了,我再想想办法吧,我不想给修添麻烦了。】
系统很冷淡:【随便你,我可不会救你。】
确定没有斡旋的余地后,温初便不再缠着系统了,继续认真地帮修解决鳞片上的麻烦。
人鱼已经不复清醒,完全没有意识到水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走了神。
他被刺激地拼命想卷起鱼尾逃离,却又怕伤到脆弱的水母,硕大的蓝色鱼尾翘起又绷直,呈现出一种极为纠结的挣扎姿态。
温初很轻的用触手抚摸着鳞片尖尖。
修的尾巴尖一阵瑟缩的颤抖,再次交代在了水母的触手下。
【生命值+36h】
【剩余生命值:27天1小时06分】
这一次,一直到温初慢吞吞地游到他的面前,修都还没缓过神来,甚至忘记要收回鳞片。
鳞片被触手连着两次强行榨取,不比胸部的皮肉好到哪去,甚至更为可怜一些,也泛起了过分使用的红。
修是海洋中唯一一条人鱼,也从未与人或是鱼交尾过,鳞片在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藏在里面的。
对于从未被使用过的鳞片来说,这样太超过了。
温初伸出一根触手,把修凌乱的金发整理到耳后,果不其然看见了修通红的耳垂。
虽然已经开始疑惑修究竟是不是因为生气才会红耳朵,但真的看见修的耳垂的时候,温初还是怂了一下。
他小心地道:“修……”
不会又要不理他了吧quq
修缓缓回神。
他看着眼前的大水母,第一反应是:怎么还没有长回原来的大小。
随后,修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被做了些什么,几乎是应激般的把尾巴蜷缩了起来。
“你……”
修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在过度的刺激下哑了嗓子。
他看着眼前懵懂紧张的水母,斥责的话到了嘴边,最终化作一句叹息。
“……算了,下次别这样了,明天我有事和你说。”
刚刚事后,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温初启齿科普性常识,于是选择将这件事推到了明天。
“好的。”温初答应的很爽快。
修也懒得去追问温初是不是又理解成什么乱七八糟的别的意思了,甩动着尾巴游起来:“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先回去吧,明天再抽时间出来给你亲——对了,你的触手。”
修定睛去看,只见在温初半透明的触手上,那一道咬痕依然清晰无比。
修蹙起了眉:“你受伤之后无法恢复吗?”
都已经这么多天了,他一直记得给温初上药包扎,怎么温初触手上的咬痕没有一点变化?
温初自己都忘了触手上还有道咬痕,听修这么问才想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触手,不甚在意:“没关系的,只是一道咬痕,别的伤我很快就能恢复了。”
其实温初巴不得咬痕慢点消失。
这可是修留下的痕迹。
修还是不放心,追问道:“你的生命值现在够了吗?过一夜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温初乖巧回答。
现在他足足有二十七天生命值,就算是八倍速下降也不成问题。
修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们接下来要穿过一片海底山脉、路过亚特兰蒂斯,那里的路不是很好游,而且矿场分布很密集,容易迷路出意外,以后探查方向的事还是我来吧,你乖乖跟着独角鲸等我。”
至少在深海里,水母不会莫名其妙地濒死。
温初也知道修说的有道理,答应了下来:“好。”
修左右看了看温初,确定水母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后,才拎起温初往回游。
第一次独自出门就被剥夺了独自行动权的温初叹气。
【水母好脆弱,一不小心就会死掉。】他向系统道,【以后的世界可以给我一个不那么容易死掉的身份吗?】
【看情况吧,相比而言,你已经是不那么脆弱的水母了。】系统道。
正常的水母早死八百回了。
温初继续叹气:【那也很脆弱,或者让我维持人形也可以,我人形也很厉害的,这样不是更好完成任务吗?】
温初图穷匕见,系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一针见血道:【你只是想要变得好看一点去接近修吧。】
温初:……
好不留情面一个统。
系统:【没得商量,你的身份我也控制不了,而且——你的人形长得乱七八糟的,也不好看。】
温初小声:【医生他们都说我好看的。】
系统反问:【修和医生一样吗?】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
医生很少和他说话,修是第一个抱着他睡觉、明知他危险也不会远离、会为了他紧张的人。
温初沉默了,他真的被系统反问到怀疑人生了。
他没有照过几次镜子,大部分时间都是靠着玻璃上的倒影和人们瞳孔中他的影像来认识自己的,此时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难道之前医生说他好看只是为了哄他?
他到底是美还是丑?
温初抬头看了看修,修的外貌与他完全迥异,是极为锐利的,鼻梁高挺棱角分明,铂金色的睫毛纤长,淡漠又疏离,看上去就很凶很难接近。
按照修的外貌标准来评价他,他好像是丑的。
温初哽咽。
完蛋了,原来他是丑八怪。
水母整个都萎靡了下去,挂在人鱼的手上,像是个失去梦想的水母飘带。
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不舒服?”
温初伤心地问:“如果我是丑八怪,那你还会喜欢我吗?”
修:……
温初的思维到底是怎么跳跃到这件事上来的。
修没有敷衍,顺着温初的话仔细地思考了一下,而后道:“我也不确定,因为现在我并不喜欢你。”
温初更伤心了。
“——不过,即使现在你是只水母我都没有排斥你,就算你长得再奇怪,应该也不至于奇怪过水母吧?”
修低头看着他,很浅地笑了一下。
“瞎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温初伤心到一半呆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修唇角转瞬即逝的那一抹笑,心脏极为不争气地开始乱跳。
水母没有心脏,但他的灵魂有。
咚咚、咚咚。
温初伸出两根触手,捂住了自己的伞盖。
他小声道:“那我不变成人了,我要永远当一只水母。”
修好笑地戳了戳他:“就你,还变成人?你是小美人鱼吗?”
“小美人鱼是什么?”温初警惕起来,“还有别的漂亮的人鱼?”
修:……
修再次深刻地意识到在自己面前的是多么无知的一只水母:“是童话故事,和之前豌豆公主一样,只是一个故事。”
温初疑惑地重复:“童话故事?”
“嗯。”修看了看回去的路程,干脆放慢了游动的速度。
劫后余生,带着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明的情愫,修开口:“就是一个关于人鱼的故事,很久之前,在海底王国,人鱼国王最小的女儿在成年那天浮上海面,她看见了轮船上的王子……”
漆黑的海水,寂静的海洋,最后的人鱼给唯一的水母讲起了人类留下的瑰丽故事。
“……最后,小美人鱼将女巫的匕首丢在了地上,从轮船上跳入海中,变成了泡沫。”
“泡沫在阳光下上升,被照射出七彩的光泽,而后骤然破裂。”
修刚说完,就突然听到了手上的水母发出的啪嗒啪嗒的水声。
是水母十分拟人地用触手擦了擦自己的伞盖,又分出两根触手扒住了他的胳膊,哽咽着道:“人类坏,我不允许你喜欢上别的人类。”
修:……
他刚才说的好像是温初像小美人鱼。
温初感动坏了,他第一次听到这样凄美的旷世绝恋,虽然掉不出眼泪,但也做足了感动的姿态。
感动之余,他也终于反应过来修前面说的好像是他。
温初更坚定了:“我不会喜欢上人类王子的,我只喜欢修。”
修面无表情:“你知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道理吗?”
“什么?”温初问。
“不要恋爱脑,否则只会吃尽苦头变成泡沫。”修道。
温初这个时候又能理解小美人鱼了,据理俱争道:“没关系的,比起杀了王子,为了喜欢的人死掉也没关系。”
修挑眉:“即使那个喜欢的人娶了别的公主?”
温初沉默了。
温初默默地道:“小美人鱼做的不对,她应该把王子也杀了,再一起死,这样哪怕王子变心了也没关系,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王子只会属于她了。”
这次变成了修沉默。
这是什么黑色童话。
好在温初并没有在这个故事上纠结多久,消化掉小美人鱼的故事后就拉着修追问:“那豌豆公主呢?豌豆公主是什么?”
这一定也是一场凄美的爱情故事。
修刚想开口,远远地就看见了独角鲸。
他停下了话头。
“我们到了。”
温初一抬头,也看见了在不远处数沙子的独角鲸,这次独角鲸面前的沙子已经堆成了一座高山。
他欢快地向独角鲸打招呼:“独角鲸婆婆!”
独角鲸抬头,看了看小了一圈的温初,又看了看修,很感动地开口:“原来你们还记得我啊。”
她还以为温初和修一个跑一个追,就这么把她忘在原地了。
修无奈笑道:“抱歉,不是故意丢下你的,只是路上出了点小意外。”
他简要地把海面上石油泄漏的事情说了一下,略过了温初锐减后又补回来的生命值的部分,而后总结道:“应该是昨天的海上风暴让我们路过的那个石油平台泄露了,今天下午我们走快一点吧。”
“好的。”独角鲸没有意见。
温初很自觉,继续把自己团成球落在独角鲸的头顶,暂时把追问修下一个故事的事放在了一边。
修要专心赶路,很忙的。
他不能继续给修添麻烦了。
独角鲸启程,温初看着自己旁边摇晃着的贝壳小窝,凭借着良好的记忆力,又在心里自己给自己讲了一遍小美人鱼的故事。
就像是无数次在医院,他自娱自乐地重复医生和护士的对话哄自己睡觉一样。
只是这次的睡前故事换成了童话。
水母再次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又到了晚上。
温初的一天就是醒来、吃饭、吃修和睡觉,现在到了他给自己加餐的时间了。
看着照例给自己铺床的修,没有他的治疗,修的胸部还泛着艳红,也就是独角鲸是色盲才没有发现这里的变化。
温初吞了吞口水,爬上海藻床,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修,这里有点不平。”温初伸出触手点了点海藻旁边的地面。
是斜着的。
“嗯。”修没有否认,“我们现在到海底山脉附近了,最迟后天就能抵达亚特兰蒂斯,这里的地势起伏比较大,山谷里面都是人类的矿场,容易出现塌方,以后我们可能都找不到平原休息了,你凑合一下。”
温初答应下来:“好。”
只是斜一点而已,问题不大。
修给他铺好了海藻床,照例在他旁边不远处休息,温初则是趁机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海底山脉就真的是高耸连绵的山脉,他们在一处较为平缓的山脊处,位于高地,温初一探头就能看见连绵不绝的高山。
高山之下,是一片灼目的白色灯光,让温初得以看清山谷中依然在运作的机器人矿场,以及用来运输矿产的海底管道。
修应该是特意选了个离矿场远的地方,温初在这里听不见机器运作的声音,只有在极其专注的情况下才能察觉到地面轻微的震动。
温初对眼前的景象不是很意外了,缩回了头,继续去看修。
系统给他的资料里写得很清楚,深海中有许多稀有资源,光是石油就被如此大规模的开发,想必海底的稀有金属更不会被放过。
温初再次想起了冷泉。
冷泉还在,甚至在往外不断吐着含有甲烷的泡泡,依附着冷泉而生的生物却再也不见踪影了。
只剩下石油开采机器,依然在运作着,哪怕石油泄漏也依然运作着。
对了,生命值。
温初迅速看向自己的生命值面板。
【剩余生命值:25天0小时21分】
八倍速的下降速度在此刻具象化了,只是短短一下午,温初的生命值就减少了两天多。
再有几分钟他的生命值就要掉下二十五天了。
温初再也不敢耽搁,小心观察着修的情况。
修和往日一样,给他铺好床后就休息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被他反复摸了鳞片的原因,修今晚是蜷着尾巴睡觉的。
往常温初都是等几个小时,确认修彻底熟睡了才会行动。
但是现在他只剩三分钟了,再过三分钟他就要继续变小了。
温初试探性地呼唤了一声:“修?”
人鱼没有任何回应,像是已经睡着了。
温初又等了一分多钟,确定修没有动静之后,小心地伸出了触手。
他再次爬向了修。
啪叽啪叽。
水母的触手接触到地面,又离开,发出极为轻微的粘腻水声,在地上留下一道水痕。
温初摸上了修的尾巴,又停顿观察了好一会,确定修没有反应之后才继续。
他熟练地摸向了那一块鳞片。
许是已经习惯了触手的造访,温车欠的鳞片熟练地吃下了温初的触手。
【生命值+24h】
温初看着鳞片张开一点小嘴吃自己,突然觉得自己变小了也挺好的。
再大一圈,他的触手就要有四指多宽了,鳞片吃不下的。
想到这里,温初就想起了自己触手格外庞大的半人半水母形态,再次坚定了自己要当一只水母的决心。
咕叽。
有了上次的经验,温初没有再继续往内探索,而是让触手退了出来,重新浅浅地喂给鳞片一次。
【生命值+24h】
生命值来到了二十七天,温初暂时脱离了危险期。
如果生命值只是以八倍的速度往下掉,那他今晚把生命值攒到二十九天就够用了。
但从今晚十二点开始,生命值下降的速度是十六倍。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一觉睡醒他的生命值就掉下了二十天。
温初边头疼边动作极轻的退出触手,又让修的鳞片吃了一次。
【生命值+24h】
总之先攒……
“轰隆——”
温初的思绪被一阵地震山摇般的轰鸣声打断了。
远处的山谷中亮起一道白光,而后便是猛烈的爆炸声,在短暂的寂静后穿来此起彼伏的坍塌的声音。
地面剧烈震动着,温初直接被颠了起来。
他本来是趴在修的尾巴上的,还有根触手在修的鳞片里,这么一颠直接腾空了一瞬,而后再落下的时候触手直接深入到了鳞片中那块熟悉的车欠肉。
太烫了。
触手都要被热化了。
【生命值+48h】
生命值面板跳出的同时,温初的生命值直接到了三十天,修的尾巴受到刺激一般卷了起来,修也发出了一声沉闷低哑的哼声。
那双铂金色的长睫颤了颤,终于在山谷坍塌的剧烈震动中醒来,还带着迷茫的情谷欠水汽。
附近有东西爆炸引起海底滑坡了,要赶快叫醒温初。
这是修的第一反应。
他快速坐起身来,一句“温初”还没有出口,就感觉小月复下方一阵酥麻。
是与被摸鳞片完全不同的感受。
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打开了……
修低头。
在爆炸余烬的火光下,他在自己的小月复下方看见了一只半透明的水母。
水母有他的大半个身子大,触手足有两指多宽。
此时,一根透明的触手正被他的鳞片吃着,因为是透明的,他甚至能看见触手被吃掉了多少。
几乎直达了雄性人鱼退化的孕囊。
修:……
水母显然也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小心地挪了一下身体,但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地面再次震动了起来,水母“叽”的一声直接整只倒在了他的尾巴上,那根触手顺势戳在了退化的孕馕上。
修头皮发麻了一瞬,失去了对自己尾巴的控制。
他狠狠地咬了一下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过于奇怪的声音。
“温——初——”
第25章 系统害他
【生命值+48h】
【剩余生命值:32天0小时15分】
伴随着修压抑着的声音,温初的生命值又增加了四十八小时。
触手也来到了四指多宽的粗细。
鳞片本来就不大,吃下原本的触手就有些费劲了,更何况触手一下子变大了两倍,修的话语几乎是在温初变大的瞬间就戛然而止。
那双透明蓝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从喉间挤出一声气音般的低哑呻吟。
温初自觉做了坏事,小心地退出来,带出一片温热的氷流。
是鳞片深处涌出的。
温初心虚地把做错事的触手缩到触手最里面,小声道:“我可以解释……”
这个时候修的鳞片还没来得及合拢,温初甚至能看见鳞片是怎么像是被挤坏一样,一点点往外吐着透明的粘液的。
修眉心直跳,半恼半羞,伸手挡住了自己的鳞片,隔绝水母的视线。
他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就听见独角鲸焦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塞壬大人,前方的海底矿场爆炸了,附近的山体开始滑坡,您和温初……”
独角鲸说到这里,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只硕大的水母,明明已经是足以让人恐惧的怪物的大小了,却缩起了所有触手团成一团,一副任由人搓扁揉圆的怂样。
一条人鱼,正冷眼看着水母,看上极其想当场做一道凉拌海蜇皮。
闹矛盾了?
独角鲸一个急刹车,迅速停下。
“那个……我们在的地方挺安全的,你们也安全就好,太晚了,快点休息吧。”
独角鲸小心打量着修的脸色。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按往日的情况推测,应该又是温初做了什么事惹塞壬大人不快乐。
独角鲸斟酌着字句劝道:“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温初还小,很多事不懂,你们说清楚了就好。”
“呵。”
她听到修的一声冷笑。
而后是极有讽刺意味的反问:“他哪小?”
他倒是觉得温初从体型到胆子都大的可以。
独角鲸看了一眼硕大的水母,默默地把“他体型小”咽了回去,不确定地道:“他年龄小……?”
就算是按照温初说的,他今年也才十八岁。
修沉默了一下,到底是没有当着独角鲸的面发作,他将温初拎了起来,对独角鲸道:“我和他单独谈谈,你先去休息吧。”
独角鲸点头,又不放心地观察了一下修的脸色,确定他没有对水母动手的意思后才游开。
倒也不是她非要多管闲事,只是因为小时候听着塞壬的故事长大,独角鲸至今仍对修有一种神化的滤镜,总觉得把塞壬大人惹恼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
神明的怒火,听起来就很吓鱼。
“你生气了吗?”
与此同时,被拎走的温初小心地问出声来。
“你觉得呢。”修没好气地道。
他的鳞片现在已经恢复过来了,那一点的粉色也被严严实实地隐藏,修重新恢复了淡漠的神色,只有耳畔尚未消退的薄红昭示着他心底的波澜。
温初老实回答:“我觉得你在生气,我能解释。”
修拎着温初绕到了斜坡的后方,远离独角鲸的位置,才放下了水母。
他也坐了下来,抱臂看着温初:“说。”
温初低着头,诚恳悔过:“我只是想赚点生命值,因为让你的鳞片吃我的触手,我就能加二十四小时生命值。”
修险些被气笑:“我是短了你的吃吗?我什么时候不让你亲了?你知道你在碰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温初好奇。
修语塞了一下。
他有些难以启齿,但由于早几天决定教温初生理常识,已经做了不少心里建设,此时即使修已经想钻进土里倒带重来,还是含糊着吐出字句来。
“那是我的……泄殖腔。”
温初更疑惑了,他刨根问底:“泄值月空是什么?”
蠢水母。
修烦躁地甩了甩尾巴尖,破罐子破摔道:“就是交尾的地方,交尾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两条鱼——”
“噢,这个我知道,是两条鱼繁育后代生蛋,但不是说只有雄性和雌性才能生蛋吗?”温初有点晕了,“你是雌性吗?”
“雄性也会有泄值腔,而且鱼不能生蛋。”修忍无可忍地拎起水母,“你学混了。”
第一句话脱口而出后,剩下的话就好说了许多,修继续道:
“你刚才是在和我交尾,是没有经过我的同意的情况下偷偷和我交尾,明白吗?这是不允许的,你要生命值可以和我说,我给你亲,但不能半夜来和我交尾。”
修说着,突然想起了好几天前散落在自己尾巴周围的触手。
他猛地停了下来,半眯着眼睛看向手中的温初。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偷碰我的?”
温初小声:“就是……你不让我和你睡的第一天碰了一下,受伤的那天碰了一下,今天碰了一下,别的时候我都没有碰的。”
“我就只碰了三次。”温初企图挽回一点。
“你还想碰几次?”修被气笑了。
温初这么一说,他也想了起来:“所以之前你弄丢的海草绷带……”
“是我去碰的时候不小心丢下的。”温初承认。
修磨了磨后槽牙:“那散落在我尾巴旁边的触手?”
“啊?”温初茫然,“我不是只弄掉了一根——哦,好像是当时我逃跑的太急,被夹断了触手。”
怎么能有人用无辜的语气说出这种话来。
修只觉得自己的耳廓快要烫熟了,又轻又快地吐出两个字来:
“闭嘴。”
“哦,好,”温初很乖地不说话了。
修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才转而看向面前的水母。
但凡换一条鱼,他这个时候都应该把对方碎尸万段了,但眼前的是温初,他除了升起气恼的情绪之外居然升不起一点恶意。
甚至比起生气,更多的是羞恼。
甚至直到现在,他想的还是和温初好好说明白,先前他的刻意纵容才是最大的过错。
修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感情上细微的变化,他拎着温初,神色严肃地道:“温初,有些事情我想和你说,一直耽误了,本来是想明天说的,但我现在必须和你说清楚。”
温初安静地等着修的下文。
修道:“你之前摸我的鳞片,摸的也是我交尾的地方,在确定关系前发生这些事都是不负责的,尤其是你把触手放进我的鳞片里。”
“以后要生命值就和我说,不要再乱放了,明白了吗?”
修只觉得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发烫。
温初完全没意识到修在羞耻,他本人也没什么羞耻心。
他完全找错了重点,揣着触手,看着修,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不负责?”
修:“对,不负责,因为交尾和养育后代是只有爱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没有成为爱人,甚至在另一方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就做,这是……”
修把后面的词咽了下去。
那是人类的规矩,对水母来说罪名有些太重了。
更何况……
修抿了抿唇,一想到自己刚才甚至都合不拢的鳞片就觉得脸上燥得慌。
他只是震惊,如果温初非要做,修并不确定自己能坚定拒绝。
真要说的话,这算合煎。
温初却已经开始伤心了:“我不负责……”
他哀怨地问系统:【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是什么?为什么不和我说两个雄性也可以交尾?】
如果他知道这是泄值月空,他一定不会乱碰的。
而是会去央求修,等到修同意再大碰特碰。
现在好了,他变成草完不负责的水母了。
系统:【重点是这个吗?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你的生命值,你现在和修坦白,他不会拒绝你的。】
温初还在伤心,根本没听进去:【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系统:【……】
系统:【你跟谁学得乱七八糟的东西。】
温初:【噢,这个啊,你给我的资料里写鱼类求偶打架的时候引用的话。】
乱七八糟的东西居然是自己教的。
系统没话说了,直接消失。
等温初生命值见底的时候再来把他拉进系统空间就是了,反正他护得住他。
多看一眼这个满脑子爱爱爱的蠢水母就心烦。
系统消失了,温初转而继续哀怨,如果他有人形,此时应该已经做足泪汪汪的姿态看向修了。
“那我还能和你成为爱人吗?我以后都会负责的。”
本来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话说太重了的修:“……”
修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温初,尽可能用客观的态度道:“不可以,因为你根本不知道‘爱人’的定义是什么,如果只是因为世界末日,这个地球上没有第二只水母,而你恰好需要我,因此错以为我们可以成为爱人,我在这种情况下答应你就是对你的不负责。”
“你还小,你不明白什么是爱,我们去北极,到那里之后我可以慢慢陪你长大,生命复苏之后,你也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而不是把时间耗费在他身上。
他是人鱼,是不死的海神,先不说年龄差和性别的问题,他们俩就有生值隔离。
人鱼和水母在一起未免有点太诡异了。
温初难过地总结:“所以你是觉得我现在不负责,以后也不会负责,才不想和我当爱人的?”
修矜持地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我说我爱你,以后都和你在一起,这样也不算爱?”温初不死心地问。
水母很可怜。
但修半夜被草醒,在短暂的震惊后已经深刻意识到了他和温初的关系扭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当场下了要和温初划清界限的决心。
他挑了挑眉,反问道:“你觉得这是爱吗?”
“你知道我的爱好吗?了解我的性格吗?我们以后要如何相处?我们的差异这么大,又该如何磨合?你究竟是喜欢着我,还是依赖着我,只是想要被我照顾?”
“温初,爱不是单向阀门,也不是口头的表示,爱是……”
修想了想,努力把这个概念说得不那么抽象:“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相互适应,相互靠近,为对方付出,也接受对方的付出,这样才是爱人。”
“如果只把交尾和孕育后代当作是爱,那你和普通的鱼有什么区别呢?”
修放缓了语气,温声道:“我知道你是只不一般的水母,你也不想被当成普通的一条鱼,对吗?”
温初听懵了。
从来没有人和他解释过爱是什么,他对于爱的探索来自于医院中偶然撞破的情事,来自于绑定系统后的一次又一次的追问。
对于正常人来说,爱或许不需要解释,但对于常年与空荡荡的玻璃病房做伴的温初来说,这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的命题。
他听不懂。
听不懂,又茫然,加起来就变成了着急想哭。
虽然也掉不出眼泪就是了。
温初想,要是“爱”能像洋流一样,有固定的类型、清晰的判断条件就好了。何时出现、何时偏转都一目了然。
可惜“爱”没有,爱的定义是这样复杂,复杂到让温初记住了修的话也无法理解。
水母低下了伞盖。
“对不起……”温初道。
修看了他一会,叹息道:“没关系,我又没有真的对你生气。”
“如果我真的把你当成一只水母,那我不会对你说这些,但是温初,我现在是在和你对话,在和水母的身体里的温初对话。”
“你是从人类的实验室里出来的温初,你应该也有不同于鱼类的思考,对吗?”
温初茫然:“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没关系,你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想。”修伸手把蔫哒哒的水母揽过来揉了揉。
明明艾草的是他,这个时候最委屈的反而是温初。
温初轻轻蹭了蹭修的手心。
他还在消化修刚才的话,半天才慢吞吞的回应:“好。”
温初看向修,不确定地问:“所以现在是你爱着我,我不够爱你吗?”
他刚才认真的思考了修的话。
他不知道修喜欢什么,也不知道修的性格,更不知道怎么和修相处,但反过来,修对他足够清楚。
修完全没想到温初会突然点出这一点,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下意识反驳:“我也不喜欢你,你想多了。”
“哦。”温初没太意外。
那就应该是他想错了,修不喜欢他。
唉,修的话好难理解。
温初伸出触手抱住修的胳膊,同时观察着修的神色,才确定对方没有什么神色上的变化后才继续道:“那我以后不碰你了,也不和你亲亲,我会认真去思考你说的话的。”
修张了张嘴,想说倒也不用这样,但温初已经下定了决心。
温初非常坚定地道:“我要做负责的水母。”
修:“……”
修看了看温初的体型。
罢了,水母上次达到这个体型的时候和他说生命值还有三十多天,从这里到北极顶多只要七八天了,撇去“性”让温初自己思考一会也不错。
修选择尊重温初的决定,点了点头。
只是还是不放心地叮嘱:“要生命值就和我说,这是救助,不算你不负责。”
“好的。”温初答应下来。
此时已经过了零点。
温初看了一眼开始十六倍下降的生命值,思考起了另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
现在不能半夜偷偷加餐了,他该怎么在不让修担心的前提下向修坦白自己的生命值现在其实是十六倍下降的状态?
修看着陷入沉思的水母,拍了拍他的伞盖。
“好了,先休息吧,我又没有说怪你。”
温初“嗯”了一声。
修的不追究反而让他更茫然了,温初蔫蔫地跟着修摸回了自己的海藻床。
期间修又注意到了他绷带断裂的触手,上面的牙印依然清晰,便重新给他包扎上了。
温初看着垂眸认真给他包扎的修,还在反复思考修刚才的话。
——“你究竟是喜欢着我,还是依赖着我,只是想要被我照顾?”
温初想,这两者为什么不能放在一起呢?
他既喜欢修,也依赖修,想要一直被修照顾。
要是触手上的牙印永远不会消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