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道歉?
温初轻轻抚摸着修的小腹,垂眸道:“对不起,是我没察觉到你的情绪,我不知道你和阿弗伦德是同一个人。”
在听见“阿弗伦德”的时候,手下的龙明显呼吸一滞。
温初咬着下唇,鼻尖又开始发酸了。
他强忍着眼泪道:“我没有讨厌你,我也不需要你用假死这种手段杀掉自己来讨好我。”
“一开始,我对阿弗伦德的印象挺好的,我只是……我只是有点嫉妒,因为我看见了你的储藏室,以为你和他的关系很好,我只是嫉妒他和你关系好。”
温初完全不敢想象,那句轻飘飘的“讨厌”究竟给修带来了多久的噩梦。
修不知所措地看着温初。
被温初抓到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心虚。
他最开始只是想稍微理一理自己混乱的思绪,等到看见温初红着眼圈出现的时候,修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不告而别会让温初多担惊受怕。
他以为自己会被抓回来草一顿,或者就像是昨夜那样被拉入梦境,因此期待的同时还隐隐的有些畏惧。
但修怎么都没想到,最先到来的是温初的道歉与剖白。
温初扑在龙温暖的肚子上,声音闷闷的:“昨天晚上逼问,吓到你了吧?所以你才会突然离开,我以后不玩的这么过分了,对不起。”
修更错愕了。
他委屈地“呜”出声来。
不可以,温初不可以不和他做梦。
龙族重欲,他在现实里已经很克制吃的很少了,现在还怀了蛋,要是还不让他在梦里吃两口解解馋,他会憋死的。
温初没有察觉到修的异样,继续往下碎碎念:“你写的诗很好,其实我很喜欢,还有森林里你送我的烤肉很好吃,我没有因为你派狼来追杀我生气,你之后还送了我好多的晶核……”
温初顿了顿,想起那些被自己随手送出去的晶核,开始心痛了。
等修好一点了,他就出去打猎,把晶核赚回来。
温初用手背自己擦掉了眼泪,走到了修的面前,抱住了龙的脑袋。
他与龙鼻尖相贴。
“爱丽丝第一天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想要圈养我了,我一直在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和我说,我以为是你不够喜欢我,或者是想给我一个惊喜,才一直没有告诉我。”
温初轻声。
“但昨天我才知道,原来你是不敢做,因为害怕伤害我。”
“……在你的梦里,被关进笼子的时候,我很高兴。修,你可以关住我,只有你才能关着我。”
温初被关了许多年。
在实验室内,在厚厚的玻璃罩内,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以至于在遇到修之前,不光常识为零,语言组织能力也几乎没有。
已经见过外面广阔的世界,如果还有人想要将他关起来,温初当然不愿意。
但修不一样。
修不会那样关着他,他也心甘情愿被修栓住铁链。
他亲自走进了这名为“爱”的囚笼。
修一动不动地看着温初,甚至来不及为自己失去的春梦伤心,就被温初的话惊的愣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
不知道温初居然早就知道他的恶劣心思。
从昨夜开始纷乱如麻的思绪好像在慢慢松动,一团团的绳结被解开,变成清晰的线。
而所有的线,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爱。
他是如此的迷恋的爱着温初,而温初也同样的爱着他。
不是因为他的伪装,更不是迫于孩子于肉体的沉沦。
他想把心剖给温初,哄温初高兴,而温初先一步将所有的真心交给了他。
是完完全全的,毫无保留的爱。
修的呼吸再次急促了起来。
温初说出的话对他来说就像是春药一般,他想亲吻对方,抱住对方融入骨髓,甚至想要一口吞了温初。
但他说不了话,满腔的爱意无法表达。
修只能低低的吼着,一遍又一遍的舔着温初解馋,将温初剩下的话全部如此舔舐殆尽。
温初再次被舔的东倒西歪。
他使劲推着修的脑袋:“停!等等!不要舔我了!”
但他的话与微弱的力气显然无法阻止已经情难自禁的巨龙,温初本就摇摇欲坠的睡衣彻底被舔掉了。
巨龙温热的舌头直接落到了他的身上,明显更激动了一些。
这次不止是他的上半身,他的裤子也收到了波及。
巨龙的舌头比他整个人还高,这么覆盖上来,将他的全身舔了一遍,温初不自觉地闷哼了一声。
“吼呜——”
修发出了压抑沉闷的吼声,就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地面。
温初忽而意识到了什么,转头一看。
他看见了修的两个。
修情动了。
第106章 二更
温初僵在原地。
安抚一条龙,这已经完全超出他的知识范围了。
他整个人加起来都没有修的一根爪子高,甚至修的两个就已经和他一般高了,他怎么安抚修?
修一激动,可能就要把他整个塞进去了。
要是修再一个激动,在那个时候变回去,就要变成血案现场了。
“吼呜——”
修又呜咽了一声,难耐地用爪子挠了挠地面,翘起尾巴,用巨大的兽瞳看着他。
温初:……
温初觉得自己可能在审美上出了一点问题。
他现在居然觉得一条龙很色。
连心脏跳动速度都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温初咽了咽口水,嗓音也哑了:“你现在可以变回人形了吗?龙形……做不了。”
修努力了一下,而后更烦躁地用爪子挠地。
意思就是还是不行。
他难受极了,光是温初表白的话语就让他浑身燥热。
尤其是在龙形之下,修为数不多的那一点道德感都消失了,他难耐地往温初身边凑了凑。
不管客观上的体型差距多大,他现在就是想要被温初安抚。
温初看着修的两个,头皮发麻。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修。
初遇那晚,躺在修的肚皮上时,温初就看见过对方的模样,但凑的这么近还是第一次。
感受着巨龙难受的喘息,温初犹豫着伸出了手,放在了修上。
他的手对修来说还没有一根棉签粗。
温初要双手合抱,可能才能圈住修。
但就是这样微弱的抚摸,却让巨龙发出了一声哀鸣。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巨龙整个倒在了地上,浑身发软,被温初抚摸的那一个竟然是直接交代了。
另一个还在精神抖擞,修从对称的Y变成了y。
看着瘫软在地,兽瞳浑圆涣散,对着自己高高翘起尾巴的巨龙,温初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有余力而心不足。
他抿唇,试图和修讲道理:“真的不行,你看,我只有你的巴掌大,只有你变成人形我们才能继续。”
龙呜呜着假装听不懂,又往温初面前送了送。
只要是温初就都可以。
哪怕只是抚摸。
只是意识到“温初在摸他的原型”这件事,身体就擅自的开始高朝。
甚至鳞片也湿漉漉的了。
温初没办法了,只能伸手继续去抚摸修。
修在龙形下,是覆盖着鳞片的。
温初规规矩矩的安抚着,被底下的鳞片硌的手生疼,最终盯上了修并没有覆盖鳞片的柔软顶端。
巨龙倒在了地上,倒是方便了温初的动作。
他走了几步到了前方,伸手碰了碰。
巨龙立刻剧烈颤抖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再次丢掉。
温初直接用手睹住了那舒张着的孔氵同。
“呜嗷——”
修发出一声哀鸣,开始变得青紫。
温初眸色深了深。
他安抚性的拍了拍修:“没关系,马上就放开,乖哦。”
话是这么说着,温初却没有收敛的意思。
修开始吮吸他的手指,带来温热紧缩的感受,温初也被弄得呼吸急促了起来,开始更大范围的安抚修。
修剧烈颤抖着,因为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咽咽地缩成一团,企图用这样来逃避温初。
但他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了。
哪怕是缩成一团,留下的缝隙也足够温初在里面自由行动。
一直到修的尾巴尖难耐地圈住自己的腰,已经开始崩溃地想要将他拉走的时候,温初才慢吞吞地收回了手。
巨龙微微仰起头,显然是想要发出哀鸣,但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就像是坏掉了一般,好半天,才淅淅沥沥地吐出来一点点。
温初刚松了一口气,以为告一段落了,就忽而感到腰间一阵拉力。
他直接被修的尾巴拖走了。
修一边断断续续的吐着,一边急切地将他拉到了自己的鳞片处。
巨龙的鳞片亮晶晶的,泛着水光,温初甚至能够在修的呼吸间清晰的看见粉色的内里。
温初真的有余力而心不足了:“这个真的做不到……”
修不说话,又用尾巴将他圈到身前,将他舔了又舔。
所有衣服早就不翼而飞了。
温初被修从头舔到尾。
他本就不平静,被巨龙粗糙的舌头舔了舔,反应更大了。
“可以了……”温初推拒。
修不理他,仗着自己是龙形,抓着温初脆弱的地方来回舔舐。
森白尖锐的牙齿就贴在温初的脸侧。
只要修想,轻轻一口,就能将他咬断。
但修只是来回舔着他,不顾他的挣扎舔着他。
温初挣扎了一会,眼角眉梢也染上了艳红色,颤抖着被修舔的交代了。
对比起龙,他实在是太小了,那一点点白色的痕迹只在修的舌尖上留下一个白点,修一卷舌头,满足地吞吃下去。
温初错愕地看着修:“你……”
修再度将他拉到了鳞片旁,发出殷切的催促声。
被欲望裹挟的龙根本不讲道理。
温初也不知道会走到哪一步,只能硬着头皮伸出手,去碰巨龙的鳞片。
他小心地剥开鳞片,试图像刚才安抚修那样浅尝辄止地安抚一下他的鳞片。
一开始还很有效果,他只是摸了摸,巨龙就颤抖着喯了他手。
温初当即就想收回手,但下一刻,他就被修的尾巴圈着想要往里送了。
“吼呜——”
为了更好的看清楚温初,修又回到了躺着的姿势。
他硕大的龙瞳紧紧盯着温初,里面已经没有太多理智了,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
想要温初。
想要吃掉温初。
温初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修真的想要把他整个吃了。
温初使劲挣扎着,从空间石里一样一样找能用得上的东西。
昏睡卷轴、音叉、魔杖……
温初还没来得及掏出昏睡卷轴,就被修的尾巴圈住了胳膊。
“你清醒一点!!”温初道,“要是你突然变回来怎么办?你想死吗?!”
修混沌的目光终于聚拢了一些。
他缓慢思考着:对哦,他好像可以变回来。
刚才被魔气攻击后,虽然没有受到多少伤害,但他的魔力直接消耗一空了。
现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魔力早已恢复了部分,只是冲动过头之后修根本没想到还可以变回去。
小宝石好聪明。
变回来,就可以和温初做了。
修这么想着,直截了当地变回了人形。
刚才还卷着温初的硕大的尾巴,瞬间变成了只有一米多长的模样,缠着温初的腰不放。
修也终于能说出话来了。
他直接将温初摁在地上,胡乱地亲着温初漂亮的脸蛋,鳞片覆盖在温初身上着急的磨蹭。
“喜欢、宝宝……爱你……”
龙断断续续地表达着自己的情感,丝毫没有意识到身下漂亮的小宝石的目光越来越危险。
直到他的尾巴根被握住,浑身瘫软下来。
“喜欢我啊?”温初凑在他的眼前,笑得像是个祸水。
修下意识点头。
下一刻,他就被温初拽着尾巴,透了个彻底。
“真巧,我也喜欢你。”温初语气轻快,“就像是你想把我整个吃掉一样。”
他也想要把修吞噬殆尽。
修直接被草到失语,但依然坚持着圈住温初,拼命地想留住温初。
温初笑吟吟地描摹过他的眉眼,轻声道:“这次,我不会让你有力气再揣着蛋乱跑了。”
光天化日,幕天席地。
修若是还有理智,肯定是会被羞的耳垂通红,要求进屋再说的。
但他在龙形下被温初撩拨的过了头,现在只剩下了本能。
最终还是这么幕天席地的滚了一遭。
……
次日,早晨,阳光洒进了月华森林。
被迫加班回来的兰斯还在睡梦中,爱丽丝被温初留下的梦境坑的够惨,远在王都一边加班一边崩溃。
温初脚步轻快的跟着守卫,来到了会议室。
朱莉安娜正在等他。
见只有他一人,朱莉安娜有些担忧:“修还没有恢复好吗?”
她只知道修揣着蛋跑去了前线,昨天兰斯回来之后也一问三不知,问爱丽丝与玛丽,两人都表示温初带着修就走了。
回来之后也没有叫过医师,因此朱莉安娜也不知道修究竟伤到了什么程度。
温初摇了摇头:“他没事。”
“他只是……在做梦。”
做一场在他回去之前都不会停止的春梦。
他们昨夜闹得太晚了,修甚至神思恍惚到只剩下了本能的痉挛,也不愿意放过他,翘着尾巴就要把外翻的鳞片往他这里送。
说要他进升职腔,要给他生双胞蛋。
温初怎么可能真的这么胡来,只能把修先关进梦里,让修去梦里生双胞蛋。
还是以龙形来生。
他看修挺享受龙形被他安抚的,就是他自己的生命安全比较难以保障。
朱莉安娜愣了一下,没多想,快速切入正题:“你可以再给我展示一下吗?你治愈生命树的那种能力。”
她说着,将一盆已经枯萎的花送到了温初的手边。
温初有着足足十八年的生命值,干脆利落地转了十小时过去。
在他的手指尖下,枯萎的花朵瞬间重新生长了起来,花盆上浮现出白色的光芒。
朱莉安娜眼睛一亮:“就是这个!”
“什么?”温初疑惑。
朱莉安娜指着花盆:“这是我的一件法器,能够检测出魔力的种类,兰斯在走之前给了我你的血样和研究记录,你很奇怪。”
“你的魔力很弱,但同时体内又有着另一股不同于魔力的更加强大的力量,因此才能在如此脆弱的状态下复活生命树。”
温初听得晕乎乎的,他是真的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两眼一抓瞎:“所以呢?”
朱莉安娜抬眼,碧绿色的眼睛看向他:“你知道吗?你不是魔族。”
温初惊讶:“我不是梦魇吗?”
朱莉安娜反问:“有哪一个梦魇能复活生命树?还能这样轻而易举的让全城的人沉睡?”
温初不说话了。
主要是不知道说什么,他怕一说话就暴露自己不是原住民的事实。
好在朱莉安娜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发现中,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朱莉安娜继续往下说:“兰斯的怀疑是对的,你很有可能是已经消失了千年的神族的后代。”
温初的眸中出现了实打实的惊讶。
神?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与这个词沾上关系。
在他的观念里,似乎只有修才能与神明挂钩。
温柔强大,神秘又难以靠近,悲悯又无情的俯视着众生。
无论是救世,还是灭世,都难以在修那双透明蓝色的眼眸中留下太多的情绪波动。
他花了整整四个世界的时间才终于走到修的身边。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神,那应该是修的模样。
但朱莉安娜现在在说什么?
他是神?
那些破碎的、实验室内的记忆又再次涌上来。
当初他无法理解,现在温初已经很明白了。
他是一个失败品。
人类挑战神明的失败品,人造天使计划诞生出来的残次品。
在末世到来的时候,会被直接丢在实验室里没人要的那种。
温初苦笑:“你大概弄错了,要说神的话,修才更像吧?”
朱莉安娜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我要说的事了,你可能是神族后裔这件事是兰斯研究的结果,我这几天一直在研究修的怀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发现,修与你的力量是同源的。”
第五卷 本源
第107章 位面四+本源
“同源?”温初怔愣。
“没错。”朱莉安娜继续,“修的血样也同样能够改变生命的生长状态。”
她说着指了指手中的花盆:“这盆花就是在被滴了修的血后枯萎的,我用了许多复生药剂,都没能将它复原。”
要知道,生长于自然的精灵本就对植物有着天生的亲和力,复生植物的药剂更是数不胜数。
上一个让朱莉安娜束手无策无法复活的还是生命树。
若不是花朵只是普通的枯萎,与生命树被污染后的表现截然不同,朱莉安娜几乎要怀疑修也是伤害生命树的罪魁祸首之一了。
温初听得晕乎乎的,还没等他消化完,朱莉安娜就再次丢下来一个重磅消息。
“还有,修并没有怀孕。”
温初:?!
温初错愕:“怎么可能,他明明……”都产奶了。
朱莉安娜神情认真:“是真的没有怀孕,他只是出现了假孕的症状,至于为什么会假孕——”
朱莉安娜看向了窗外郁郁葱葱的生命树。
温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看见生命树的时候忽而想起:“修当时被生命树喂了汁液。”
“对。”朱莉安娜点点头,“作为诞生精灵的生命之树,生命树的树叶有着助孕的效果,我对比了修与你的血样,发现他的血样中比你多了一部分类似于生命树树叶的能量波动,但他的体内并没有新的生命。”
“他应该是被生命树喂下了能够助孕的汁液,但又因为无法真的怀孕,所以假孕了。”
朱莉安娜说着有些困惑:“不过我很奇怪,生命树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想帮助他怀孕?”
温初:……
温初心虚地移开目光。
如果朱莉安娜说的是真的,那他严重怀疑,是生命树把他与修随口说的玩笑话当了真。
毕竟生命树看起来很亲近他。
“我知道了,这些天麻烦你了,我现在就去和修说这件事,假孕的症状能解除吗?”
温初的脑子乱糟糟的,连带着说话也没了章法。
朱莉安娜说的话信息量太大,他一时间无法消化。
他与修同源但相反的力量、生命树、神族、实验室、任务……无数线索交织缠绕在一起,让温初彻底没了头绪。
“等四五个月左右,生命树的汁液被消化掉,应该就会自动解除了。”朱莉安娜道。
四五个月……
那不就是怀胎十月。
幸好是假孕。
温初忍不住松了口气,又脸颊红了几分,点了点头。
朱莉安娜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不过你们也不用失望,生命树是当初神族留下来的造物,它与你们这么亲近,说不定以后会送你们龙蛋。”
温初一个激灵:“……那还是不要了。”
他还不想养崽。
朱莉安娜又忍不住笑了一声,而后对温初道:“关于你的身份的事,我也只是猜测,毕竟我也从未见过神族。”
“但在这些天里,我调查了你,发现在你抵达人类皇宫之前,几乎没有魔族对你有记忆,你仔细想一想,你究竟从何而来?”
温初:……
他从系统那里快穿来的。
但话显然不能这么说,温初只能装傻地看着朱莉安娜。
朱莉安娜也不准备逼他,说完后只是摆了摆手:“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事,稍后我会把纸质版的资料送过去。”
“对了,爱丽丝要我和你说,你要的人质也抓来了,关在原本关路易的房间。”
温初的眸色闪了闪,再次谢过朱莉安娜后离开。
他没有回小院,而是先去了关押人质的地方。
他还有些事要问清楚.
半个小时后,温初神色不明的从房间中出来,正低头想着该如何处理后续,就忽而撞上了一个高大的人。
“抱歉。”温初被撞得回神,下意识道歉。
下一刻,他愣住了。
他对上了一双透明蓝色的竖瞳。
修披着黑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温初错愕:“你怎么在这?”
修抿着唇,心情很差的样子:“梦里没有你,就用之前的办法醒来找你了,结果朱莉安娜说你来偷偷见别的魔族。”
温初下意识解释:“我和她什么都没有,我就只是来问一点事,她现在已经死了,不信你自己检查。”
修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温初会这么主动的解释。
他抿了抿唇,没多说什么,只是吐出一口龙焰。
刚刚才修复完的房子再次燃烧了起来。
修烦躁地转头:“我又没怀疑你出轨,这么紧张做什么。”
温初眼角带上了点笑意:“嗯。”
他才不信,小心眼的龙。
温初没回头,主动拉上修的手和他解释:“我刚才去问她为什么要针对你,以及你的魔力当时为什么会突然消失,才知道他们魔族在千年前就已经开始谋划……”
他将黛希交代的事情与修说了一遍,而后道:“至于昨天,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你在被魔气折磨这么久后应该早已不剩多少理智,击中你的是黛希,她本想在你精神最脆弱的时候控制你,却不想拼尽全力只是让你的魔力暂时被压制了一会。”
修若有所思:“他们骗了国王?”
“当然。”温初撇了撇嘴,“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和人类合作,而是想要侵占整片大陆。”
“幸好有爱丽丝造反。”温初说着有点庆幸。
修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不,是幸好有你。”
如果没有温初,就根本不会达成现在的局面。
没有温初,他就不会来到精灵族,而是会去打劫人类的国库寻找月息草,而后精神污染愈发严重。
没有温初治愈生命树,朱莉安娜没有醒来,兰斯不会放心完全与爱丽丝合作,而是会留下不少精灵镇守大后方。
那就更不会有军队的一路高歌猛进,最终之战的无人伤亡。
他应当在被国王派出的屠龙小队烦的无法脱身,最终如同魔族所想的那样陷入癫狂,最终被控制。
而爱丽丝与兰斯艰难行军后,率先对上的不是国王的军队,而是一头被策反的巨龙。
这是难以想象的灭顶之灾。
可以说,如果不是温初这个完全不讲道理的变数出现,一切的走向会截然不同。
修忍不住开口:“温初。”
“嗯?”温初毫无所觉,侧头看向修。
修轻声:“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是神族?”
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又如此慷慨地帮助着世人,并救下了他。
温初困惑:“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
他掏出自己的爱心法杖,还对着修摇了摇红色的桃心尾巴:“哪个神族是像我一样让人做春梦的?”
修:……
温初叹气:“明明你对我来说才是神明一样的存在。”
修挑了挑眉。
他拉着温初的手,放在了自己微凸的小腹上:“你见过这样的神族吗?”
温初的脸瞬间通红。
他结结巴巴:“你、你你怎么这么……”
这么银乱。
修轻笑:“我看你梦里玩的这么花,还以为你很喜欢呢,都是跟谁学的乱七八糟的?”
温初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去哪?”
修道:“我已经把院子收拾好了,直接回卧室吧。”
温初猜,修口中的“收拾”,恐怕又是一次毁尸灭迹。
烧了就烧了吧,那庄园里本就都是杂草,之后也是要清理的,就当是提前清理堆肥了。
“对了,刚才朱莉安娜找你说了什么?”
温初弯起眼睛,笑得无害:“没什么,就是说也怀疑我是神族什么的——对了,孩子有没有闹你?回去之后我喂你吃营养餐吧。”
修疑惑:“……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孩子?”
“哪有。”温初瞪大了无辜的圆眼,“我可喜欢了。”
不会出生,能让修维持在孕期的状态被他照顾,还能产奶。
光是想想,温初就觉得幸福。
至于假孕的真相——
还是缓几天再告诉修吧。
爱丽丝那边还没平定下来,省的修知道自己没怀孕之后又到处乱跑,还不如先用孩子把修栓住好好养会身体。
温初发誓,自己只有那么一点点的私心。
修看着笑得蠢兮兮的小梦魇,直觉有什么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他不明所以地跟着温初回了卧室。
卧室内还维持着温初离开时的模样,被子凌乱的堆在床的角落,枕头也掉了一个,不难看出当时温初有多慌张。
修想起自己昨天过分的举动,心虚地看了一眼温初。
他开口:“你要不要先洗漱一下换身衣服?正好我把床重新整理一下。”
温初并没有多想,他也确实需要换衣服了,于是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一直到花洒打开,水流浇下,温初才猛地想起什么。
“等等——”
他随手扯了块浴巾,披上就夺门而出。
刚出门,他就看见了坐在床边,拿着本一看就不正经的粉色小册子的修。
温初:……
修抬头看向他,晃了晃手中的书,挑眉:“我就说你怎么突然懂了这么多,这是谁给你的?兰斯?不对,他没有那么厚脸皮,那就是爱丽丝?”
死道友不死贫道,温初交代的很痛快:“是爱丽丝。”
修冷笑:“我看她是欠揍了。”
温初赶忙:“等等,你还怀着蛋,先别激动——等蛋生下来我们再找她。”
想到蛋,修也一下子哑了火,重新坐回了床上。
他甩着尾巴,看着书上的内容:“真是的,尽带坏小孩子。”
话是这么说,但温初明显看见,修尾巴甩过的床铺上又出现了一点痕迹。
昨天在小院中不方便清理。
所以直到现在,修的鳞片里都还是他的东西。
温初黏糊糊的靠过去,将双手并在一起伸给修。
修不解地看着他。
修的胸口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奶香味,温初没骨头似的窝进了修的怀里:“给你,我被带坏了,你惩罚我吧,把我栓起来带回城堡里关着吧。”
修:……
别当他看不见温初亮晶晶的眼神,指定是在憋着坏。
但修还是很诚实地心动了。
他伸手,一只手就锢住了温初纤细的手腕。
恶龙轻笑:“当然,正好城堡建好了,这里也没什么事了,我们吃完午饭就回去吧。”
他的小宝石,就应该被他藏在漂亮的城堡中.
温初与修很有行动力,吃完午饭后说走就走了。
战争止息,精灵族与人类都需要休养生息,没有了迫切的危机与利益纠葛,温初与修也对剩下的事情没兴趣,他们只需要在城堡中等爱丽丝忙完了把龙族的封地还回来。
顺带纠结一下这么大片的土地该怎么管理。
城堡在几日前就竣工了,只是只有基础的硬装。
温初回城堡之后根本没来得及做什么,出于对修的审美的恐惧,亲自接手了城堡的所有软装,马不停蹄地装修了三天。
三天,哪怕有魔法的加持,也无法将整个城堡装修完毕。
就在温初量完地下室的尺寸,准备去定制金丝笼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提着重剑上了门。
“温初!!修!给我出来!你们两个坑货!”
爱丽丝气势汹汹地提着剑就要砍。
重剑与城堡的保护罩碰撞,带来一阵剧烈震动,惊的小白马一阵嘶鸣。
温初与修闻声走出。
温初困惑:“怎么了?”
修毫不客气:“爱丽丝,脑子有病就去治,不要有事没事上门讨打。”
爱丽丝神色憔悴了许多,与这些天为了装修不得不早睡早起、健康饮食、减少纵欲而精神焕发的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爱丽丝看着明显健康了许多的两人,气得牙痒痒,抬手就从怀中丢了个卷轴出去:“你们的地契。”
修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温初也凑过来看,惊讶道:“这么多?”
龙族原本的领地也不过是人类帝国的三分之一,爱丽丝这是直接把二分之一的地都给了他们。
是嫌地太多不好管吗?
爱丽丝咬牙切齿:“我倒是想划少一点,你自己看看你的小宝石干的好事。”
爱丽丝进不去保护罩,干脆隔空喊话,抬手又丢了个留影石进去。
留影石落在地上,画面播出。
只见王都一片寂静,爱丽丝背着重剑,趁着众人昏睡,一路从国王的寝殿杀到了前殿的大臣。
一边干净利落地砍头还一边介绍。
“这是老约翰,我爹的心腹,管军饷的,十年前暴风雪,军队行军冻死千余人,就是因为他贪污了棉服钱,所有的棉服都是用柳絮以次充好的。”
“这是我大哥安东尼,管赋税的……”
“这是我二哥……”
残暴、果决,每一个人都能滔滔不绝,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的。
包括这留影石,恐怕也是爱丽丝想要记录自己的英姿才会使用的。
温初虽然有点震惊于爱丽丝的下手果决,但忍不住有点疑惑:
把这东西拿给他和修看做什么?
还没等他疑惑出声,留影石内的画面中渐渐出现了别的动静。
是梦境的时间终于过了,众人陆续醒来。
这会爱丽丝都已经杀到殿外,提着国王的头站在城门口,准备开始自己慷慨激昂的篡位宣讲了。
结果一低头,对上了无数泪汪汪的百姓,此起彼伏的抽泣声响起。
爱丽丝:?
她还没开始讲呢,这就感动哭了?
一开始还只是小声的抽泣,众人在小声互相询问对方是不是也做了同样的梦。
后来声音逐渐变大,不止是谁先发出一声呜咽,众人都哭得稀里哗啦。
“呜呜呜……这也太惨了,温初在哪里?他为了救我们现在还好吗?”
“修呢?修经历了这么多误解,我们居然还一直助纣为虐。”
“这是神族吧?只有神族才能做到这一步。”
“肯定是神族!”
众人一传十、十传百,最终汇聚成了同一道声音。
——感恩神明。
没有人注意到在城墙上凌乱的爱丽丝,所有人都自发的向着温初与修离开的方向跪了下来,似乎在祈祷着什么。
所有的人类都在为此虔诚祈祷。
影像在这里中断。
爱丽丝崩溃:“你到底给他们编了什么梦?怎么所有人都以为你们死了?我花了整整三天才让他们相信你们没死!!”
温初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他都快忘记这回事了。
“就是……当时事出突然,我把我和修的过往随便编了点就塞过去了。”
爱丽丝神色幽怨:“那他们为什么会说,修为了拯救这个世界轮回了无数次?”
温初:……
糟糕,这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爱丽丝更幽怨地道:“他们又为什么会说,你为了救他们甚至被封印千年,连全尸都没有留下?”
温初:……
这也是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爱丽丝:“你知道吗,现在所有人都在吵着让你们俩登基,我分了一半的封地给你们才平息这场风波。”
温初心虚:“当时情况比较危急,一个不小心就编混了。”
他总算知道爱丽丝为什么这么幽怨了。
费尽心机算计了所有人谋得的皇位,结果一转眼被一场梦偷了家,换谁来都得疯。
修努力忍笑:“就当是你以前追着我砍的利息了。”
温初默默补充:“还有人追着龙族灭绝这么久的补偿。”
而且这也不算完全乱编嘛,修本来就是赢下这场战争的主要助力。
按照爱丽丝原本的小算盘,是他们吃了大亏。
他们又不会有小龙,等他们死了之后封地还是会变成无主之地,现在顶多就算是他们多赚回来一点。
爱丽丝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因此才给地给的这么痛快。
她又谴责了温初与修几句,而后气急败坏地转身离开了。
温初与修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修笑:“你还挺会编故事的。”
温初含糊带过:“我们继续去看看定制什么样的笼子吧?”
修不怎么做噩梦了,但春梦倒是很频繁,这几天下来他的生命值已经成功攒到二十一年。
按照这个进度,再和修在这个世界两三个月,他就该完成任务离开了。
在离开之前,他想把城堡装修好。
毕竟都是要带走的私人财产。
至于神族的事……最后三个月的时光,温初不想纠结这种事了。
等到见到修的时候,一切都能明了。
恶龙甩着尾巴,饶有兴味地道:“我觉得我梦里那款就不错,我这里的金子完全足够铺地,原材料上不要省。”
温初想起修梦里宝石铺地的审美,一个激灵回神:“不可以用黄金铺地!”
“那……”
“宝石也不行。”
温初想了想:“不过书房可以按照你的喜好装修。”
……
时光悠悠,温初与修的城堡装修完毕后,阿弗伦德的诗集也终于出到了最后一本。
不是魔族篇,而是致爱人。
《致爱人·永恒篇》
冷寂,荒芜,徘徊的孤魂
荒原之上,呼啸的烈风
你抚摸上干涸的土地
于是万物生长
你如此降临于我的身边
……
我灵魂深处永恒的光
我用所有的诗篇
为你谱写一曲爱的赞歌
让它在岁月的长河中流传
直至永恒。
出版后,爱丽丝第一时间买来背下,准备在修面前大声朗读羞辱。
却不想向来不喜欢表达自己柔软情绪的恶龙居然笑眯眯地迎下,甚至递上了婚礼请柬。
爱丽丝自己把自己气得跳脚。
精灵族的生命树恢复了正常,终于拥有了新生的精灵,温初与修头疼于广袤的土地,甚至想过去收拢几个异族手下帮忙管理。
生命值倒是逐步增加。
直到他们订婚宴那天。
巍峨的城堡敲响钟声,白鸽纷飞。
因为只是订婚宴,温初与修只邀请了爱丽丝、兰斯等人小聚。
依旧记仇的爱丽丝别别扭扭地送上礼物,嘀咕着回去就给老头子办葬礼把礼金收回来。
温初为那至今未能被下葬的老国王点了根蜡。
朱莉安娜则是神秘的拉过温初与修,看着修已经无法遮掩的孕肚,轻声道:“生命树结龙蛋了。”
温初:“恭……”
温初还以为朱莉安娜说的是“结精灵”了,话说了一般才反应过来不对,错愕地看向朱莉安娜。
结什么?!?
他当即挽住修的胳膊自证清白:“我和生命树没有任何关系!”
修:“……想也知道你不会出轨一棵树啊。”
他又不是什么醋都要吃。
而且,一个魔族和一颗树再怎么基因变异也变异不出龙蛋啊。
朱莉安娜笑着看他们互动,解释道:“应该是和精灵一样,只是从生命树上长出,如果你们想要的话,等蛋成熟之后,我们可以给你们送来。”
温初连连摇头:“不了,不了,送你们了。”
修也赞同:“你们要是觉得麻烦,可以摘下来炒了吃。”
朱莉安娜:……
这是龙蛋,不是鸡蛋。
眼看着二人没有一点想要接手的意思,朱莉安娜忍不住提醒:“你们的封地不需要继承人吗?”
温初苦大仇深:“等我们死了就还回去嘛,养小龙太费事了。”
修想了想道:“不如你们先代为照料?作为回报,我愿意分给你们部分荒原的领地。”
精灵族的栖息地被压缩了一半,先前人口负增长尚且撑得住,如今生命树恢复正常,土地确实捉襟见肘。
朱莉安娜无法拒绝修的提议,头疼地答应了下来。
一切都皆大欢喜,除了数月后得知消息,直接在王座上大骂修与温初不要脸的爱丽丝。
第三个月,深夜。
温初坐在床边,吃掉了修的最后一场梦。
【生命值+8760h】
【剩余生命值:99年】
这是他最平静的一次完成任务,修甚至还在旁边浅眠。
消失了许久的系统声音响起:【完成任务了,要留一会吗?】
温初无端从它的声音里听出几分心虚来。
【不。】温初果断拒绝。
【带我回去。】
他抬头,看向虚空之中,目光坚定。
【我要回现实。】
他还有许多问题想要去问修,只是知道无法在这个世界得到解答,又怕追问系统让修提前警惕起来,这才一直没有追问。
他究竟是谁?修为什么要救他?
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现实里的修……会喜欢他吗?
系统顿了顿,而后道:【好的,东西已经打包好了,我现在带你脱离。】
身边的一切再次定格,温初看见身边的修与自己逐渐化成白色的光点消失。
只是这次展现在眼前的不再是熟悉的纯白系统空间。
而是一片混乱的实验室。
破碎的玻璃、来不及带走被泡了水的纸张、凌乱的病床,还有……
温初的头脑发沉,费劲的低头。
他看见了熟悉的呼吸罩,与扎在手上的滞留针,冰凉的点滴正顺着管道,一滴滴地注入他的血管。
“滴——滴——”
电子屏的滴滴声传来,居然还在继续运作。
他回到了空荡荡的实验室。
莫大的惶恐袭来,温初的四肢百骸都蔓延上凉意。
修呢?不是说回来之后就能见到修吗?为什么还是被海水冲毁的实验室?
【系统?】
温初试图呼唤系统。
但系统没有回应。
温初不安的抿了抿唇,整个人头皮发麻,忍不住想到最坏的猜测。
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一场梦?
没有修,没有系统。
没有那些梦一般的包容与爱。
只是他在实验室濒死时孤独的幻想。
因为这样的猜想,温初的呼吸开始困难,身旁的仪器发出了急切的声音。
“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声中,温初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哒、哒、哒——
不紧不慢,由远及近,最终在他的床边停下。
他看见了一双透明蓝色的眼眸。
第108章 人造天使001
英俊的男人站在病床前,金色的短发下是毫无感情波动的透明色眼眸。
修……
温初张了张口,想要呼唤对方的名字,但除了在呼吸罩上蒙上一层白雾之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仪器的“滴滴”声逐渐归于平缓,修微微俯下身来,蹙眉观察着他的状况。
“温初。”修平静地道,“恭喜你醒来。”
温初原本已经回落的心再次惴惴不安了起来。
他设想过见面后的修无数种反应。
恼羞成怒的责怪、重逢的喜悦,亦或者是对他的愤怒,这些情绪都没有。
他只在修的眼里看见了公事公办地冷淡,就像是他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一个完全的陌生人。
在修的心中没有丁点儿的位置。
温初甚至怀疑,自己现在在修心中的好感度是不是也是0。
在上个世界他能自信到不调出好感度面板也确定修爱着自己,因此根本没有再多看面板一眼。
如今温初只想呼唤系统把他的好感度面板还回来。
修看了温初一会,而后移开了目光,不让自己对上少年委屈可怜的表情。
……就会装可怜的小骗子。
再次确定头发能够遮掩住发烫的耳朵,修努力保持着冷淡克制的距离,伸手摘掉了温初的呼吸罩,而后拔掉了他手上的滞留针。
药水滴滴答答地顺着针尖滑落到凌乱的地面上,温初愣了一下,随即挣扎着坐了起来。
“修。”他急急的呼唤出声,圆润的眼睛小狗似的盯着修看。
修将医疗器材放到桌面上,垂眼道:“我来的时候你的身体状况有些差,可能撑不过四个世界的穿越,这里的器材不够,只能这样勉强吊住你的命。”
温初眨了眨眼睛,有点弄不清楚状况。
穿越?
修本不想看温初那张脸的,但手中没有挂完的药水已经先一步反射出了少年那张茫然懵懂又可怜兮兮的脸来。
修:……
修轻叹一声,随手拿了块碎玻璃,转过身去,展示在温初眼前:“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温初看着玻璃中的倒影。
白发少年穿着病号服,头顶着小光环,长发散落在病床上,他的耳畔是一对柔软洁白的小翅膀,翅膀下则是白绒绒下垂的白色兔耳。
再往下,长发披散之下,则是从尾椎骨处长出的透明的触手。
没有系统刻意设置的人外设定,他也依然长得奇形怪状。
温初乖乖回答:“我是人造天使001,但你给我取了名字,我叫温初,在更早之前,我应该还当过人?”
温初说到最后,语气有点不确定:“我应该当过人吧……?有几个世界,我有一点零碎的记忆。”
修意外地挑了挑眉:“还有点脑子。”
温初:quq?
这种时候也骂他?
修放下镜子,言简意赅地解释:“如你所见,你是这个世界人类拼凑出的人造天使,这个世界因为基因编辑技术的滥用走向了灭亡,我是来回收这个世界的,在回收的时候察觉到了力量波动,所以找到了你。”
“你有着接近神的力量,但奄奄一息,所以我救了你。”
“救了我?”温初下意识重复。
救人的方式是要这样贴来贴去的吗?
修显然也是意识到了温初想说什么,抿了抿唇,快声打断:“你身体的每个部分融合的情况很差,灵魂与肉体结合的并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魂飞魄散。”
“所以我将你的灵魂单独提出来,想带你重新经历一遍你的过往,淬炼灵魂,但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
修说着,忍不住多看了温初漂亮的脸一眼,不受控制的开口:“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
温初抬眼看向修,但修又垂眸不说话了。
好奇怪。
从醒来开始,修对他的态度就好奇怪。
说是冷淡也算不上,但也不熟络,反而像是在刻意保持着距离。
听修的话,修应该是有那四个世界的记忆的才是,难道经历了四个世界,修就没有一点话想对他说吗?
哪怕是骂他太荒唐呢?
温初快速回忆着自己的已知信息,只觉得事情愈发扑朔迷离。
修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道:“为了让你的灵魂能够慢慢适应,我是带你随着时间顺序往后的。”
“你应该记起来了一些,但只有片段,你曾经是光明大陆的神族后裔,流落到魔族后被当成梦魇养大,而后被魔族欺凌分尸,巧合机缘之下被人类召唤,又再次死亡,而后作为游魂,一直飘荡到现在,被人类再次发现组装。”
温初听呆了。
他居然有这么长的身世吗?
那他每次都死的很惨了。
温初缓缓开口:“所以每一个世界,都是我曾经经历过的过往?”
“是,但不全是。”修从旁边的床铺扯了床单下来,“因为你我的加入,这一次的世界线被改变了许多。”
他说着,将床单丢到了温初的身上,如同裹春卷一般将温初裹了起来,而后将温初抱了起来。
温初吓了一跳,扑扇着耳朵旁的小翅膀:“等等——我自己能走!”
修轻笑一声:“你躺了这么久,连呼吸都能忘记,还能走?”
温初:……
那是意外嘛。
他认真地盯着修的下颌线,小声问出了他从醒来开始就一直在意的问题:“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呀?”
修撇过头去:“你已经有了接近神的力量,按照规矩,我不能将一个已经快要成为神的存在置之不理,这是义务救助。”
好耳熟的话。
温初又扇了扇小翅膀——主要是他的触手全被裹进床单里了,动不了。
“神?”温初重复,心中古怪的感觉更甚。
他可以很确定,自己和神没有任何关系。
虽然过往的记忆不太清晰,但温初很清楚的记得,自己是一个失败品。
除了再生的能力,他没有展现出任何实验设想中应有的“死而复生”的力量。
来来往往无数人类专家,对他进行了各种精密的研究,最终得出的结论都很统一。
——他是一个失败品。
人类造神计划也因此搁置。
但现在修说他有着接近神的力量。
要么是人类多年的苦心孤诣从根本上就错了,要么就是修弄错了。
温初有点怀疑:“你真的没有弄错吗?”
修脚步一顿:“我说你是你就是。”
他抱着温初一路走出了破碎的实验室。
实验室外是干涸的土地,土地上不难看出海水冲刷的痕迹。
很明显,这里曾是一片汪洋,如今潮水尽数褪去。
看着死寂的世界,温初问:“我们现在要去哪?”
修伸出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裂隙:“带你去神域,只要你证明自己有着死而复生的能力,就可以留在那里。”
修说话间,这颗彻底没有了声息的星球也渐渐化为粉末,白色的光点汇集于他的指尖。
从远处的天空,到最近的实验室,最终只剩下他们脚下的这一小片土地与眼前的裂缝。
这或许就是修说的“回收”?
温初猜测着。
下一刻,他便被修抱着走进了裂隙。
最后一点土地也就此消失,宇宙之间,一颗废弃的星球就此陨落。
温初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他正被眼前的景象惊的说不出话来。
修带着他抵达了一个极其现代化的街区。
街区入口处矗立着一座拱门,表面雕刻着古典花纹,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上方写着“神域”二字。
街区内是来来往往的人,石板路往前铺去,两旁的建筑几乎看不见尽头。
而这些建筑也风格迥异。
有古朴的四合院,四合院旁就是直插云霄闪烁着科技光泽的高塔,还有粗犷简单的茅草屋。
温初甚至看见了一顶马戏团帐篷。
简直像是随心所欲的建筑大杂烩。
而在修出现的时候,街区内来来往往的人都不由的停住了脚步,以一种震惊地目光看向修与修怀里的温初。
就好像在看一根会走路的脆皮肠。
“这就是那个……”
“对对,就是他,让修违反规则的那个……”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温初不安地抬起了自己下垂的兔耳,想要听得清楚一些。
然而,修一个冷眼扫过去,直接让这群人闭了嘴,温初再也听不见一点声音了。
在众人的注目礼下,被裹成春卷的温初以一种极为狼狈的姿态被修抱入了街区。
因为直觉修肯定有事瞒着他,温初的注意力十分集中,在修踏入街区的一瞬间,他就敏锐的感受到这里的不对劲。
这里的空间延展很奇特。
每个建筑之间看似紧紧贴合着,实际上走进时就会发现,那紧密的缝隙其实是另一个全新街区的分支,里面同样有着道路与各种奇形怪状的建筑。
这是一个折叠的空间。
温初隐隐猜到了修一定要抱着他的原因。
如果没有特定的力量,或许他就要面对这片空间真实的模样了,那恐怕会是一个走半辈子也走不出一个房子距离的巨大街区。
只是这也让他更疑惑了。
既然修已经默认了他甚至没有走进这片街区的能力,又为什么非要说他也是神?
哪个神会在自己家迷路啊?
还有为什么要用床单卷着他,就这么嫌弃他脏吗T^T
温初胡思乱想着,而修已经快步带着他来到了一片纯白的建筑前。
在他走进去的时,这不过正常宅邸大小的白色建筑也瞬间延展开来。
这里面并非温初想象的纯白,而是一片广袤的草原,草原之上是巍峨的城堡。
正是他亲自装修、与修订婚的城堡。
而在城堡不远处,则是坐落着一座格外熟悉的庄园。
修真的把所有东西都给他打包带来了。
见温初错愕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修平静解释:“还有剩下的零零碎碎的东西,我都放在地下室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温初抓到了重点:“你呢?你不和我一起住吗?”
修冷淡:“我很忙。”
温初:“QAQ”
修移开目光:“装可怜也没用。”
他卷起床单角一抽,温初就从床单里滚了出来,落在了柔软的草坪上。
修伸手将他拉起:“你有四天的时间练习你的能力,第五日的时候,你需要当着所有神的面展现你的能力通过测试,否则……”
温初:“否则我就不能留在这里?”
修顿了顿:“不,我会让你留在这里的,只是你可能无法自由行动。”
温初听得晕晕乎乎的。
听修的话,这测试又重要又不重要的,他到现在还没摸清楚状况。
“所以这里是神居住的地方,我刚才见到的那些都是神?”温初理着头绪,“然后我因为比较特殊,被你发现了,只要我通过测试,就可以留在这里和你一起当神了?”
修点点头,见温初站稳了,便收回了扶着温初的手。
又来了,这样子刻意的疏远。
温初撇嘴,真的有了几分委屈:“你为什么不和我牵手?你生我的气吗?”
明明刚才还叫着他小宝石,小宝宝,怎么回到现实就一下子不认他了?
“……没有。”
修后退了几步,金发摇晃间露出了一抹嫣红,很快又被再次覆盖。
修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家里你很熟悉了,你自己去洗漱一下,今天来不及做饭了,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回来。”
温初觉得修只是想找理由逃跑。
他当即就要伸手拦住修:“不用,我的储物石里有——欸?!?”
温初话还没说完,就见修逃跑似的,直接消失在原地。
和某个擅长逃跑的系统有的一拼。
温初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空气,不死心地往前追了几步。
但他显然没有修那样子瞬移的能力,追了好几步也只是到了草原的尽头而已。
门外的街道如同无限延伸,修早已不见身影。
这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但这次没有系统给他开金手指,也没有剧情梗概,温初只能自己乱猜。
修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修对他说了谎?
修其实不爱他,只是被他霸王硬上弓了,所以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想到最后一种可能,温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本就病态白的脸更加苍白。
他捧住了自己白色的兔耳,凑到脸颊旁,捧着脸失落地蹲下。
不喜欢他,那就不要捡他回来嘛……
这种地方,他人生地不熟的,让他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城堡里独自回忆过往的冒险,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糟糕,眼睛发酸了。
温初吸了吸鼻子,正要憋回眼泪,就听得门口小声的呼唤。
“喂,温初!”
温初眼泪汪汪的抬头,便看见几个人挤在门口,有男有女,正像是看什么珍稀动物一样看着他。
他抬起脸时,这几人明显都惊讶地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温初,快来快来,还记得我们吗?”最先呼唤他的红发少女跳了起来。
温初匆匆用毛绒绒的耳朵擦干眼泪,仔细看去,终于从这些人的脸上找到了熟悉的痕迹。
他不确定地开口:“明妮、詹姆斯、爱丽丝?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明妮笑道:“我们当时偷偷去围观了一下,重新介绍一下,我是明妮,负责维护星球的生态平衡,詹姆斯负责从星云中凝聚星球构成必要的物质,爱丽丝则是负责赋予星球引力。”
明妮重新将身边的两人介绍了一遍,而后继续八卦地看着温初:“诶,你和修怎么样啊?他不惜违反规则也要救下你,真是爱惨了你了。”
温初的眼泪已经干了,他看着眼前八卦的三人,只觉得自己有点听不懂明妮的话了:“什么叫不惜违反规则?”
明妮震惊:“他没和你说?”
温初抿唇:“我一醒来就被他带过来了,问什么他都不说。”
“这……”明妮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替修开这个口。
爱丽丝直接大咧咧地搭上了明妮的肩膀:“嗐,不就是挨揍,我们偷偷跑去围观都少不了一顿揍了,债多不压身,我来说吧。”
爱丽丝看着文文静静的,一开口就彻底没了形象。
她直入主题:“你知道你是人造天使吗?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温初点点头,这个他知道,修也和他说了以前的事。
爱丽丝道:“是这样的,你所在的世界因为基因研究走向了毁灭,不过这是正常的,宇宙间这么多星球,每天毁灭的数不胜数,修作为终末之神,任务就是回收这些被毁灭的星球。”
“他一直是个冷淡的工作狂,回收完就走,结果这次居然破天荒地停了下来,说发现了类似神的力量波动,要带回来。”
詹姆斯插嘴:“当时我正好在附近,就过去看了一眼,你那个时候很虚弱,有一部分类似神的力量,但已经快要死了,也绝对不可能变成神。”
詹姆斯说着露出了不忍回忆的表情。
“我怀疑这家伙见色起意,被你的脸冲昏了头脑,就和修说了一句‘你不可能变成神’,就差点被他生拆了。”
“结果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居然真的把你救回来了,还把你带回了神域。”
“要知道,神域中所有的人,都是在经历了各自的机缘后靠自己突破了星球所在的力量的上限,而后抵达神域成为神的,你是第一个被带来的,修为了给你争取机会,直接和工会那边闹掰了。”
说到这里,温初终于听懂了。
“所以……我本来应该死了,但修走后门把我带了进来?”
爱丽丝重重点头:“对啊,所以现在外面有很多神看你不爽,本来今天你一来就应该直接测试你的力量的,是修给你拖到了第五天,要是五天后还是不行,就是修也留不下你。”
“我们有点不放心你,还想听听八卦,所以就来看看。”
爱丽丝说着拍了拍温初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放心吧,我还挺喜欢你的,我们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温初:“……被我坑走了那么一大块领地也挺喜欢的吗?”
爱丽丝的嘴角抽了抽:“你就不能让我表演一下煽情吗?”
明妮在旁边忍笑:“小温初还是一如既往的一针见血,爱丽丝,你明明就是来幸灾乐祸的。”
爱丽丝比划了一下:“也有那么一点点点点的同情,我总不能看着他们俩天各一方吧?”
爱丽丝说着殷切地看着温初:“你现在先试试,修把你带在身边,给你供给力量这么久,你应该也有一部分力量了,说不定情况没那么差呢?”
温初低头看向了自己眼前的花骨朵,试探着将手放了上去,试图像之前那样转移自己的生命值。
一秒、五秒、十秒。
花朵没有任何反应。
温初垂眸:“我不会。”
没有系统,没有修,他根本没办法转移自己的生命值。
爱丽丝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尴尬地站在了原地。
气氛一时间有些冷凝。
“哈哈……说不定你只是没找对方法,等修回来,你问问修,让他教教你。”明妮尴尬地打圆场。
温初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抬头看着门口的三人,轻声问:“你们当初也需要人教吗?”
“不需要。”爱丽丝耿直地道,“我生在一个杀戮星球,所有的人都在自相残杀,我把整个星球的人都杀光了,就自然而然到这里,然后自然而然的会……唔唔唔!”
她话说一半直接被明妮捂了嘴。
明妮讪笑:“每个人的天赋不同,进度不同嘛。”
温初懂了。
只有他这个“关系户”是什么都不会的。
他还想再问,就听得三人身后传来了修冷淡的声音。
“你们在这做什么?”
看热闹的三人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耗子,僵在了原地。
“你你你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明妮不可置信地看着神色冷冽的修,“你不应该去工会——”
修眸中神色更冷,他警告地看了明妮一眼:“我看你和爱丽丝是想被揍进工会。”
爱丽丝喊冤:“关我什么事?”
但她喊冤无效,三人被修毫不客气地丢进了街道消失了。
偌大的原野上,只剩下了蹲在原地的温初,与提着一提饭菜的修。
修看着蹲在地上不起来的温初,走近了些。
他还不知道爱丽丝等人说了多少,总之这几个不知内情的人恐怕没说出什么好话来。
修想安慰,又觉得这个时候和温初亲近有些太羞耻了,别扭地温声道:“还不起来?你是想当真兔子吃草吗?”
温初捧着自己毛绒绒的耳朵,头埋的更低了。
他甚至将耳羽覆盖了下来,将自己的脸挡了个严严实实。
“修。”
温初不敢去看修的脸。
他紧紧盯着那一株没有任何变化的花苞,声音发闷:“对不起,我好像还是没能学会那种让生物死而复生的力量。”
“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所以修才会对他这么疏离。
不管是谁,遇到这样扶不上墙的帮助对象,恐怕都会失望吧?
修应该已经足够喜欢他了,否则也不会直到现在还在他身上花心思,编谎话来骗他。
但他怎么可能会是和修一样的神。
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被神明救起,被所有人视为失败品的人造天使001而已。
第109章 你的存在本身
“不是。”
温初的头埋的深深的,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带着几分无措。
温初偷偷将耳羽挪开了一点,透过翅膀的缝隙看去。
修蹲了下来,低头看着他,似乎是伸手想要摸摸他的脑袋,但又在即将抚摸上来的时候迅速收回了手。
“不是……”修笨拙地重复了一遍,“你没有给我添麻烦。”
温初又将耳羽挪开了一点。
在看见白发少年泛红的眼圈时,修的大脑空白了一瞬,而后再也顾不得分寸,心疼的伸手抚摸上了温初的眼尾。
“别哭。”修轻声。
本来温初已经把眼泪憋回去了。
但随着修话语,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卷土重来。
他也不想哭,这显得他这么久下来毫无进步,但苏醒后的一切都让他无所适从。
尤其是在意识到自己或许是修的累赘后,想起自己在修面前那么多次的得寸进尺,温初就忍不住难过。
既然他们原本的差距这么大,又为什么要给他够一够就能碰到修的错觉?
温初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把毛绒绒的兔耳都打的湿答答的。
修明显更慌了,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出一包抽纸给温初擦着眼泪,冷淡的眼眸中满是紧张。
“我不是。”修无意识捏紧了抽纸袋子,“是我破例把你带上来,按照工会的要求,我不能给你提供别的帮助。”
刚才爱丽丝他们也有提到工会的事。
温初想了想,眼泪流的更多了:“你连碰都不愿意碰我,哪个工会这么要求的?”
他早就长脑子了,修净拿这些糊弄小孩的话糊弄他。
修显然也没想到温初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的手指蜷缩起来,耳朵尖更红了。
“……还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
他斟酌着用词:“我已经活了上百万年,你对我来说太小太脆弱了。”
在小位面的时候他还没有记忆,记忆回笼后,修就升起了十分深重的诱骗小孩的罪恶感。
虽然他的初衷根本不是和温初发生这种关系。
但做了就是做了,甚至最后他与温初都走到了订婚的那一步,猝不及防地得知这一切,修的第一反应是想逃跑。
然而,还没等他挪开一步,温初就醒了。
在对上少年那湛蓝色的眼眸时,修就挪不动脚了。
就如同他为了查看情况前来,垂眸看见沉溺在汪洋中的白发少年的第一眼一样。
只是一眼的对视,大脑就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擅自留了下来。
温初还在掉眼泪,他伸手抓住了修的手腕,抽噎着:“怎么没办法相处?那些任务不都是你设置的吗?你睡完不负责。”
温初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各种各样混乱的记忆就纷至沓来。
修只觉得被抓住的手腕都忍不住发烫。
他是以真实的身体陪着温初经历了这么多世界的。
只是这样的触碰,形成了肌肉记忆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修的呼吸沉了几分。
“不是。”他解释,“事情有一点复杂,但我保证,不是爱丽丝他们说的那样,他们根本不知情。”
修挑着能解释的解释:“我本来只是想把我的力量借给你,帮你淬炼灵魂,顺带保护一下你防止你魂飞魄散,但是这一系列行为已经违规了,我没办法带着记忆陪你,系统又以你的意愿为最高优先级……”
修没有继续往下说,羞耻的住了嘴。
但温初已经明白了。
意思是说,修原本只是准备单纯的救助一下。
但他看见修的时候就生出了些过不了审的心思,然后被系统捕捉到,把原本单纯的救助变成了18+的救助。
温初:……
这好像还真是他能想出来的事。
他不哭了,呆呆地看着修,又有点心虚:“那你干嘛不阻止我……”
修抿唇,已经又有点想逃了,但又怕温初哭,强迫自己开口:“失败的话,你会魂飞魄散,而且我也不是很坚定的想要拒绝。”
“我没有讨厌你,我很喜欢你。”
他的最后几个字说的又快又轻,要不是四周足够寂静,温初根本捕捉不到修的尾音。
温初也无端开始脸颊发烫,耳畔的翅膀彻底展开了,原本萎靡在身后的透明触手也活跃了起来。
他讷讷的:“但是我刚才试了,我还是不能复活植物,我可能留不下来。”
修淡声:“没关系,没有人能越过我把你赶走。”
温初:“……当关系户会被骂的吧?”
修愣了一下,而后忍不住勾起唇,眸中溢出点笑意:“谁教你这个词的?你哪里是关系户了?你只是比较特殊,但确确实实是靠自己进来的。”
温初告状:“爱丽丝他们教的。”
修忍笑:“笨。”
他就说怎么出门一趟回来,温初就蹲在地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先起来吧……本来不能告诉你的,但都说了这么多了,也不妨碍多说一点了,我们边走边说。”
修说着对温初伸出手。
温初搭上修的手,半天没能站起来,最后看着修,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蹲麻了,站不起来。”
修:……
现在周围可没有第二张床单给他裹着温初。
修无奈,硬着头皮把温初抱了起来。
纤细的少年落入怀中,肌肤相贴间带来温热的触感,就连对方心脏的跳动都能够如此清晰的感受到。
温初毛绒绒的耳羽恰好落在他的颈窝间,手指尖是冰凉粘腻的触手。
修脚步乱了一下,很快地调整过来,加快了速度,颇有些慌不择路地往最近的城堡内走。
……幸好不是在外面。
否则被众神看见他这样在意温初,工会估计真的要怀疑他在淬炼灵魂的时候给温初大开后门了。
虽然整体是合规的,但具体的实施……
修不敢想象工会调取记录的时候,看见满屏打码的画面。
那才是真的没办法继续在神域呆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修开口:“你听爱丽丝他们说到哪里了?”
温初乖乖的:“他们说,你本来是去回收星球的,发现我之后违规把我救下来了,还不顾工会的规定强行把我带上来,外面很多神都觉得我是关系户。”
修挑了挑眉,有些惊讶:“那我和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温初继续:“你说,我有接近神的力量,你按照规定把我救了下来。”
修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怎么就信他们不信我?”
温初用翅膀捂住了自己的脑袋,遮住自己心虚的目光:“……我这么弱,怎么看都不可能是神,没有你的话,我连花都复活不了。”
修顿了一下:“没有我?”
他不太明白温初的意思,但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直截了当地道:“你是神,我不知道爱丽丝他们具体说了什么细节,但是这里是神域,每个进入的神都是从不同的星球被选拔出的佼佼者。”
“我们负责管理整个宇宙的运行,各司其职,工会则是我们的管理机构,每届工会成员轮换投票选举,我是上一届的工会会长。”
温初懵懵懂懂地听着,只有一个感受:怪不得修敢放话说没有人能把他赶出去。
修继续道:“而我的管理范围是终末,也就是宇宙万物的死亡。”
温初忍不住问:“那我呢?我有这样的管理范围吗?”
修垂眸看向他:“你是新生,是我们空缺了许久的新生。”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一次又一次的复生,跨越过星球的上万年光阴。
无论是哪一次,都始终对一切保持着最纯粹的善意,哪怕最终变成这样七拼八凑的模样,他的灵魂也始终如一。
一直到世界的终末,他终于被发现。
如果要阐释生生不息新生的希望,那应该是温初的模样。
温初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真的有管理范围,惊讶的同时还是忍不住困惑:“但是我真的没有这种能力。”
说话间,已经到了城堡门口。
修推门,城堡内熟悉的布局在温初面前展开。
他被修轻轻放在了餐厅的椅子上,修将手上打包的餐盒放在桌上,为他一一打开。
修打包的都是他爱吃的菜。
糖醋排骨、清炒藕片、虾仁玉米,还有整整两盒漂亮的小蛋糕和一杯水果茶。
温初看着水果茶格外熟悉的塑料杯奶茶包装,上面还印着“神茶”的logo。
温初默了:“神域也有人做餐饮吗?”
修坐到了他的旁边:“我们也有贡献点排行,类似于货币,只是贡献点对应的是我们的力量与寿命,总有没什么事的神,他们也要赚贡献点生活的。”
温初听懂了。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打工职场,哪怕是神也不例外。
他尝了一口水果茶,是桂花苹果味的,酸酸甜甜,也很符合他的口味。
他其实不是很饿,但看见饭菜忍不住有点馋,慢慢地吃起来。
温初已经意识到刚才是自己情绪上头了,现在冷静下来,也确实能察觉到爱丽丝的话语与修话语中的冲突,以及修对他的在意。
温初的目光落在了修的耳畔。
修太着急了,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头发,如今那双通红的耳朵已经彻底显露了出来。
偏修还是撑着副冷淡的神情,紧抿着下唇,看起来更凶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没有这种能力?”修继续刚才的话题。
“虽然你最开始很脆弱,但我已经给你渡了一些力量,经过这段时间的淬炼,我能感受到你已经具备了成为神的资格,否则也不会将你带来。”
温初戳着碗里的饭,实话实说:“因为在小世界里,我每次使用力量都是找你扣除生命值的,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办。”
“什么找我?”修愣了一下,“你找的不是系统吗?”
温初慢吞吞地抬眼看他:“系统不就是你吗?”
修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如遭雷击般定格在了原地。
温初眼睁睁地看着修耳朵上的红意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
从耳根到眼尾,再到脖子。
修如同煮熟了的虾一样,手指尖微微颤抖,苍白无力地解释:“不是我。”
要是他就这么顺势承认下来,温初其实也不会怎么样,但修这么一副羞于开口的模样,反而让温初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我有证据的。”
他很乖地看着修,圆眸无辜,步步紧逼:“我的贝壳小窝在哪里?”
修已经乱了阵脚,他下意识顺着温初的话找了找,被放在地下室的贝壳小窝顺势出现在他的手上。
贝壳很是粗糙,现在看来不过两个巴掌大小,上面“温初专用”的字样已经因为海水的侵蚀有一点破损了。
但却带着让人熟悉的安心。
温初微微倾过身,从修的手里接过贝壳窝。
他将贝壳的口对着修,伸手打开,在海藻垫子中翻了翻,找出一根金色的短发来。
修呆滞地看着那根短发。
“我在系统空间喝水的时候看见的。”温初解释。
“你是金色长发,虽然这是短发,但都是金色的,你们还都骂我蠢,所以当时我在想,你们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不过我也不确定,所以就只是把你的头发藏起来了,后续让你带走。”
温初说着有些感慨。
一开始,他只是想带走一个贝壳小窝。
留作纪念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想保留证据。
但没想到,到最后,他又带走了一整栋石楼、一个庄园、一个城堡外加一大片原野。
越带越多,越带越夸张。
修看着那根金发,嘴唇动了动,已经说不出来任何话了。
他自暴自弃地低下头,破罐子破摔:“是我,但不全是我。”
“准确的来说,系统是我做出来的一个指引,我怕我没有记忆的时候脾气太差伤到你,也担心你不知道怎么做,所以临时捏了一个权限比较高的指引系统出来,以你的意愿为第一准则,完成任务为第二目标,按照我的性格稍微照顾你一下,也正好防止各种突发状况。”
在接收了系统面板的所有记忆的时候,修的第一念头就是绝对不能让温初发现这件事,早已准备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就连解释过往的时候,他都刻意避开了系统的部分。
但掉马来的猝不及防,修根本没想到温初早在第一个世界就已经察觉到了。
“怪不得你以为你的力量来自于我。”修终于明白了。
他一直以为温初不知道系统的来历,从他的角度看,完全是温初靠着自己的努力,慢慢积攒力量,从一个笨蛋成长到了最后能独当一面的模样。
但温初已经知道系统是他了。
温初始终先入为主的觉得是他一直在保护他。
“笨,这是你自己的力量,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成长空间。”修道。
温初皱眉,更苦恼了:“但我还是用不出那种力量。”
修也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只能根据现有的信息大概推测:“可能是因为你下意识认为需要依靠我?所以自己否定了自己。”
“系统只是一个辅助,我也并没有直接给你帮助,这是违规的,顶多就是帮你多捎带了一点东西、多延长了一点时间、标准稍微放宽了一点。”
“要是能这么光明正大的保护你的话,我根本不会抹去自己的记忆,更不会让你自己摸索着做任务。”
他会在一开始就全部大包大揽了。
至于温初会不会成长、会不会被他养的娇气无能,这从来不在修的考虑范围内。
他有能力这么养着护着温初直到生命尽头的话,就没必要让温初多吃那么多苦头。
但显然,他做不到。
哪怕是神明,哪怕是他,也有需要遵守的规则与有限的生命。
要是他不在了,什么都不会的温初该怎么办?
温初能够成长起来是最好的结果,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温初能平平安安的成长。
温初慢吞吞地“哦”了一声,而后一针见血地点出了重点:“所以现在你也有旁观看着我的记忆?”
修:……
“既然如此,我的衣服其实也是按照你的审美缝的?”
修:……
“我做的那么多事也都是你默许的?所有小世界也都是你安排的?”
修:……
修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退,不敢去看温初那双湛蓝的眼睛。
“话是这么说,但是……”
温初看着他,忽而弯起眼睛笑了:“修,你是不是最开始的时候就也喜欢我了呀?”
修好不容易憋出来几句解释的话,看着温初那张漂亮的脸,又忍不住忘词了。
他下意识回答:“是。”
一开始真的是因为脸。
温初实在是太漂亮了。
那么漂亮的白发少年,沉溺在海水之中,长发随着潮水凌乱的四散开来,身边围绕着几只透明的水母。
人类重新收集他,还原他的容貌,又给了他怪异的身体,怪诞与柔美如此在他身上淋漓尽致的展现。
以至于那双湛蓝的眼眸看向他时,修甚至忘了自己是来寻找异常波动的,先一步让海水退去,从水中捞起了他。
捞起温初之后,修才察觉到怀中的漂亮少年就是他要找的人。
所以才会这样尽心尽力地照料。
最初是惊艳与欣赏,修确实没有那么多的私心,但随着世界一层层的叠加,哪怕他的记忆会被清空,也无法阻止他逐渐沉溺在这片名为温初的海。
温初说的没错。
哪怕他没有记忆,没有他的应允,小世界中温初也不可能这样得寸进尺。
修回答完,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而后,他直接消失了。
居然是直接当着温初的面落荒而逃了。
温初:……
温初低头看了看还没吃完的小蛋糕,最终选择先把饭吃完。
修逃跑了,他反而安心了,甚至带着些难以言述的雀跃。
或者说一点点恶趣味。
高高在上的神明居然也会因为他方寸大乱。
温初支着下巴,忍不住笑了。
他也大概能明白修为什么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
修看着凶巴巴的,实际上脸皮比谁都薄,醒来之后骤然想起那么多世界乱七八糟的东西……
尤其是最后一个世界,温初敢保证,那应该是修彻底忘了所有的包袱外加龙族天性加持下脸皮最厚的一次。
现在修本人回忆起来,又是揣蛋又是产奶的,甚至龙形也没被放过,恐怕一时半会都消化不来。
修碰到他的手、触碰到他的触手、听见他的声音的时候,恐怕都会忍不住回忆起自己大着肚子生产的模样。
温初的心脏跳动速度快了几分,忍不住低头再次埋进了自己尚未干透的兔耳中。
好可怜。
也好可爱.
另一边。
修完全是下意识地逃跑了,一直到逃到门外,才猛地想起身后是自己家。
温初还没有正式入职,没有住所。
所以他现在无处可去。
门口,是三道好奇的目光。
明妮惊讶:“你们聊的这么快?哄好了?”
爱丽丝震惊:“你被赶出家门了?”
詹姆斯最为中肯:“我们三个人对了一下消息,感觉神域里关于温初的传言有点奇怪,所以想找你仔细谈谈。”
修努力深呼吸平复心情,忽略掉街道上看似不经意路过实则神色各异的众神,冷淡地点点头:“嗯,跟我去工会详谈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正好先去工会汇报工作,冷静一会再回来和温初好好说一下最近加班的事。
他没有骗温初,他这段时间确实会忙到很少有时间回家。
又是发现了空缺已久的新生,又是停留了这么久不知所踪,他不仅要详细汇报关于温初的一切,还要处理堆积许久的工作。
只不过现在又多了一件事——
修看着摇摇晃晃飞到自己面前的白色治安维护小球,上面的光屏浮现出一行文字。
【警告:您因违反规定,向温初透露过多测试内容,有协助作弊嫌疑,请立刻前往工会接受调查。】
光屏上的文字周围的神都能看见,修明显感觉到不怀好意或是愤懑的目光更多了,就连明妮等人也很震惊。
爱丽丝口直心快:“你怎么现在才帮他作弊?我以为你早就被判辅助作弊了。”
修叹了口气:“去工会说吧,在这里说不知道还要被怎么误解。”
所以他一开始不想和温初多说关于神域的事。
所有的神上来后都是自己探索规则的,他提前把规则告诉温初,而温初又还没有通过测试,很容易就会被判为协助作弊,对温初的影响不好。
不过按照爱丽丝等人说的,就算他根本没有告诉温初,神域内也早早流传开来他给温初开后门的传言了。
修带着身后的三人,抬步走向工会,眸中闪过深思。
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温初?
第110章 摸摸兔耳朵
“……事情就是这样。”
修坐在长桌尽头,平静地看着当届的工会会长:“薇尔女士,我并没有做出违规行为,我身后的三人都可以证明,因此,我也很好奇,这些谣言都是从哪出现的。”
长桌前是一个中年妇女模样的女人,她温和地听着修说完,将目光移向了爱丽丝三人:“他说的是真的吗?”
爱丽丝本是来看热闹的,猝不及防变成了证人,她幽怨地盯着修:“属实。”
在座的都是神,谁说谎一眼就能看出来,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说谎。
明妮与詹姆斯也点了点头。
薇尔沉吟片刻,正要说话,便听得门外传来一阵喧嚣的声音。
她抬眼:“怎么回事?”
侍者匆匆前往门外,过了一会后拿回来了五封信,神色凝重:“会长,是工会里的神刚才统一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
他将信分发下来,在场的众人拆开信封,均是一愣。
【修·阿弗伦德滥用职权,在回收星球时因对人类制造出的人造天使见色起意,因此伪造了人造天使的身份,用自己的力量帮助对方淬炼,以下是我收集的证据……】
下方是一叠照片,是他与温初站在城堡前订婚的模样。
修看着信中的照片,眉头微蹙。
爱丽丝等人虽然麻烦,但心不坏,更何况他们现在就在场,根本不可能送来举报信。
所以,除了这三人,一定还有别人跟踪他。
薇尔挺有兴趣地将修与温初订婚的照片来回看了几次,抬眸轻笑着问他:“你们终于走到订婚这一步了?”
“是。”修下意识回答,而后反应过来,“终于?”
薇尔浅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修。
修忽而觉得对方这双平静的眼眸有些熟悉。
“……独角鲸?”修疑问出声。
薇尔眨了眨眼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掌管新生的神空缺了这么久,你突然说一个濒死的人造天使就是他,我总要去看看情况。”
“放心,我只是看了看就走了,没有干涉那只鲸的思想,也没有跟着你们往后,我工作很忙的。”
修:……
修冷着脸,有些尴尬地错开目光。
薇尔继续道:“你们的情况我已经清楚了,我记得你陪温初去淬炼之前捏了个系统记录?麻烦你把记录的资料简单剪辑一下发给我,工会这里会出面证明。”
她说着晃了晃手上的照片:“当然,不一定有效,还是要温初自己能通过四天后的测试,以及快点找出幕后之人——你以前有得罪过谁吗?”
修蹙眉:“没注意过。”
神的等级划分甚至比很多人类社会还要明显。
初始能力强的神,进入神域后就会被安排到忙碌且报酬丰厚的岗位,晋升速度本就比初始能力弱的神快上许多。
修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所管理的是一切终末,包括神明的终末。
这上百万年间,不是没有惹是生非的神,最终到了死刑这一步的也有不少。
修在担任会长之前,更长时间是作为执法者存在。
也是因此,许多神明本就对他避之不及,和他有仇的神更是数不胜数。
也就爱丽丝这几人,因为工作上和他有些交集,平时稍微会说几句话,关系算得上还可以。
薇尔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皱眉道:“这就难办了……没有一点线索吗?”
修想了想,看着手上的照片,回忆起最后一个世界的事。
最后一个世界对于他来说有些太羞耻了,他一直试着刻意忽略。
但此时回忆起来,修也察觉出了不对:“有几个人很奇怪,最近有叫路易刚刚晋升上来的神吗?”
温初最初是生在魔族,被欺凌分尸的,但最后一个世界的恶意居然大部分都冲着他来了,这本就不合理。
他只是一个外来者,去往每个世界都只是为了改变温初的命运。
世界线不应该围着他转。
“没有。”薇尔的回答出乎意料。
明妮和詹姆斯也一筹莫展——他们围观了第二个世界后就没兴趣自己上赶着吃狗粮了。
爱丽丝倒是陷入了沉思:“你别说,他们俩长得还真有点眼熟……”
一时间,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爱丽丝倍感压力,使劲敲了敲脑袋:“让我想想。”
她在室内来回走着,足足回忆了五六分钟,猛地停下脚步。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有个神是和妻子一起升上来的!”
修闻言也努力回忆:“你是说那个因为妻子神力不够,在妻子的教唆下直接抢劫杀了奶茶店店主的神?这已经是很早之前的事了,但他不叫路易,好像是叫……”
“珀尔。”
修与爱丽丝异口同声。
“没错!”爱丽丝眼睛发亮,“我就说为什么我最后会收集到这么一条信息,珀尔,就是他,他来自龙星,为了追求妻子拔了全身鳞片的那个,最后也成神了,但因为杀人越货被你亲自处死。”
“他的妻子也就此消失,我记得她叫黛希。”
听见熟悉的名字,修微微挑了挑眉。
不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应该就是她了。”修淡声道。
他看向薇尔:“可能要麻烦你多关注一点,我这些天会尽快处理堆积的工作,找到线索后我会亲自处理。”
薇尔点了点头,也忍不住陷入了回忆:“黛希啊……”
“我记得她,你不关注八卦,可能不太清楚,她与珀尔的实力差距太大,大部分时间都是珀尔独自在外忙碌。”
“一开始还好,到后来,随着珀尔越来越忙碌,黛希也越来越极端,逼着珀尔为她抢劫,要生死都和珀尔在一起,珀尔也是个拎不清的,毕竟当初就愿意为了黛希拔光鳞片,真是……”
后面的话薇尔没有多说了。
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她想要说什么。
——家破人亡的一对怨侣。
修的眸中闪过深思.
“家破人亡?”
深夜,城堡内,温初吃着修带回来的宵夜,听着对方的话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刚洗完澡,头发将将吹干,毛绒绒的兔耳朵吸足水后半天都干不了。
他的兔耳朵可不是摆设,里面是真的有敏感的神经的,进水之后很容易发炎。
因此温初干脆找了根发圈,把耳朵绑着立了起来晾干。
修提着烧烤回家,看见的就是穿着睡衣,从垂耳兔变成手动立耳兔的白发少年。
他的神色不自觉地就柔和了几分:“嗯,黛希应当是对我记恨在心,所以才牵连了你,你这几天就先别出门,我来解决,别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温初独自呆了一下午,已经缓过来了,啃着烧烤乖乖点头:“好。”
他垂眸,有点失落:“不过下午我试了,就算已经知道那是我的力量,我还是没办法复活任何一株花草。”
“没关系。”修并不觉得这算是什么大问题,“我可以再为你申请延后,你不会被赶走的。”
“但是,我也不想成为下一个黛希。”温初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修。
他放下了手中的烤串,站起来走近了些,来到修的身边。
修坐在椅子上,温初因此得以从一个居高临下的角度俯视着这张俊美的面容。
他的目光流连在修的脸上,一寸寸扫过,最终将手轻轻搭在修的脖颈间。
透明的,平日里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触手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对方的腰间。
“你见过完完全全的我,你知道的。”温初轻声道,“如果我和你走到那一步,我会拉着你去死的。”
“我没有那么乖,变成厉鬼的时候,我无数次想过要……”
“哪怕是变成厉鬼,你也没舍得让我受伤。”修淡声道。
温初愣了一下。
而后他便感到腰腹间一紧。
是他被修圈着腰坐在了对方的腿上。
修还是有些羞耻,因此声音很低:“你不会的,你一直很乖……宝宝。”
温初觉得修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故意把耳朵又立了立,举起触手:“我是很吓人很吓人的怪物。”
修本来心情有些沉重,见温初这样,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了。
温初:0^0#
修轻笑着,低头抵上他的额头,胸腔都在震颤:“这不是很可爱吗?”
太近了。
近到可以看清修每一根铂金色的睫毛,与对方眼底几乎快要溢出来的温柔爱意。
温初的心又开始不争气地跳动了。
他小小声:“你就会哄我。”
修摇了摇头,重申:“不,你不会的,你和她不一样,我也和珀尔不一样。”
他有足够的能力保下温初。
而温初……也被他教的很好。
思及至此,修的神色又柔和了几分:“再也不会有比你更乖、更让我喜欢的人了。”
温初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脸颊开始发热。
过往的一切他都记不太清,从他有记忆开始,所有的人对他都是不耐烦的态度。
他是危险的,但又是无用的。
没有人会对一个需要耗费大量时间金钱维持生命,却又没有任何用处的残次品说这样温柔的话。
或者说,哪怕是他曾经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时,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温柔。
“我……”温初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最后,他抱住了修的腰,整个人埋进了修的怀里。
“我也最喜欢你了。”
温初的声音发闷。
……
好好的一顿宵夜,就这样变成了互诉衷肠,一直到温初的耳朵都干透了才吃完。
修看着将兔耳朵解下来重新垂下的温初,没忍住,伸手捏了捏。
和预想的一样,软软的,毛绒绒的,带着温初温热的体温。
温初抬起耳朵看他:“你占我便宜。”
修“嗯”了一声,而后将手挪到了温初的耳羽上,又摸了摸,一副占便宜占到底的模样。
这是已经完全忘了中午是怎么尴尬的落荒而逃的了。
温初鼓了鼓腮帮,终于开始后悔中午为什么没有趁胜追击。
城堡还是原来的模样,他和修回了卧室。
在看见卧室的大床房的时候,修终于产生了些退意。
这份退意在他看清床中间白色的轻纱是什么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这是一块头纱。
当时的系统出于他的审美,十分恶趣味地披在温初头上的那块头纱。
温初走到床边拿起头纱,很是记仇地道:“我记得这是我的头纱?你最后还凶了我一大顿,怎么还留着?”
修抿唇,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上前去:“你怎么找到的?”
温初笑眯眯:“下午你不回家,我独守空房,就只好去翻地下室了。”
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
修不止把他要的东西带来了,就连他穿过的衣服、带过的头纱、喝水的杯子、用过的毛巾都被整整齐齐地收纳了起来。
温初一度觉得自己是变态,如今看来更变态的好像另有其人。
温初愉悦地拿着头纱凑近了,明知故问地靠进修的怀里:“留着这个做什么?”
修耳垂通红,终于意识到温初这是在记仇的兴师问罪。
不就是翻旧账,他也有的翻。
修薄唇轻启:“纪念我那只活了一个多月的亡夫。”
温初:……
温初心虚地就要离开修的怀抱:“我这不是又活了,当时你又那么凶,我以为你特别讨厌我……”
他没能离开,反而是被修一把拉到了床上。
修挑眉看着他,抢过那块头纱:“所以你就选择去死?小温初,就你这点胆子,还想着拉着我死?”
温初呜呜:“你看,你又凶我,你再凶我就、我就……”
修:“死给我看?”
温初:“那不行。”
他想了想,而后道:“你再凶我,我就亲你了。”
少年的声音软绵绵的,却是让气势汹汹算账的金发男人一下子僵硬住了动作。
亲吻……
修的目光不自觉的看向温初的唇。
温初看起来是病态的纤细,但偏偏脸颊上有着粉白的软肉,唇瓣也是柔软的。
他记得与温初接吻的感受。
少年的吻技全部来自于他。
其实他也不会多少,两个人完全是在实战中磨合出来的经验,温初总能将他亲得头昏脑胀。
见修不说话了,温初弯眸笑了起来。
他从修的手中扯过白纱,罩在了对方的头上。
朦胧的白纱被掀开,他起身亲上了金发神明。
唇舌交缠,温热的吐息间,有冰凉的触手缠绕上来。
那双透明蓝色的眼眸也染上了水光。
温初亲昵地蹭了蹭修,为自己证明:“我胆子很大的。”
他还是小水母的时候就敢吃修了。
现在更敢。
修作势想要推他,但伸出手的时候就鬼使神差地变成了捧住温初那张漂亮的脸。
又顺带揉了揉毛绒绒的耳朵。
从耳朵根一路往下摸,就像是在给猫顺毛。
温初被摸的整个人一个激灵,看向修的眸色微深。
“修。”他轻声唤,“可以吗?”
修撇开头:“……随你。”
真是不知道温初哪来的胆子靠近他。
连神都闻风丧胆的金发神明很是不解,但再也问不出声了。
要是能问出声,恐怕会得到温初认真的回应:
你养出来的.
次日,早上。
因为担心修工作太忙,昨晚温初没有和对方闹得太晚,就连触手都只是浅尝辄止了一下就快速收了回来。
此时他迷迷糊糊地吃着早饭,准备再去睡个回笼觉,修在整理着装,准备出门前不放心的叮嘱:
“中午我要是没时间回来,爱丽丝会来给你送饭,一会詹姆斯也会来给你送一些关于使用力量的新的手记。”
“这里很安全,没有任何人能进来,所以除了他们,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知道吗?”
温初点点头:“知道了。”
“嗯。”修说着,走近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好练习,但也不要有压力,还有我在。”
温初立起了兔耳朵:“不摸摸吗?”
昨夜的记忆席卷而来,修触电般收回了手:“……不了。”
温初扑扇着小翅膀,拉回修的手,将脸颊贴在修的手心,期待地看着他:“那摸摸这个。”
修的手指尖甚至开始颤抖。
在温初冰凉湿粘的触手缠绕上他的手腕之前,修抽回了手落荒而逃:“总之我先出门了。”
温初哀怨地看着修离开,过了一会等修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快速解决了早饭,接过詹姆斯送来的手记后也不准备睡回笼觉了,干脆出门坐在城堡边的草地上,对着手记思考。
【调动力量的第一步是要先感知到力量的存在,首先,可以找一处静谧的地方,以尽量舒适的姿势坐下,闭上眼睛,缓缓深呼吸,将注意力聚焦于自身……】
修没办法带活物离开,原野上就足够寂静。
温初照着手记上的文字深呼吸,向内感受。
除了刚刚吃的早餐的味道,和饱胀的感觉,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温初:……
温初不死心地翻了翻后面。
还有什么聆听水语、自然冥想、与火共鸣……他一一实验下来,除了沾了一身草和水,没有任何收获。
太阳高照,温初怀疑地看着眼前的手记。
眼尖的看见手记封面上似乎有分页,他撕开来看。
封面下居然还有一层,上面赫然写着《瑜伽入门》。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修非要詹姆斯写心得经验,我看他实在没招了,就给他找了这本书,你先静静心,说不定有用。
——爱丽丝留”
温初沉默了。
原来是爱丽丝出的馊主意,那一切都正常起来了。
他就说,昨天詹姆斯还说自己根本不知道力量是哪来的,又怎么今天就送来了手记。
看来是被修逼迫的,能被逼到这一步也是为难詹姆斯了。
温初叹了口气,丢掉了书,苦恼地支着下巴看着地面上的花花草草。
因为他刚才的一系列行为,草地都已经被他压塌了一片。
温初将手覆盖在被折断的草上,无奈道:“对不起啊,我也没有办法,我努力试过——咦?”
温初震惊地看着手下的草地。
只见草地上,以他的手为圆心的位置,原本被压出了一片人形的地方居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复原。
就如同他每次转移生命值那样。
草木迅速生长,原本埋藏在土壤中的花籽也纷纷生根发芽,而后绽放盛开。
眼看着花草都已经快要到凋零结籽的程度了,温初赶忙收回手,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
怎么回事?练瑜伽还真有用?
他随手拔了一块草地实验。
昨天还怎么都没办法用出力量的他就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被拔了草的黑色土地也顺利地长出了新草来。
温初快乐地扑扇着翅膀,站起身来就要往门口奔去。
他学会了!!他要去告诉修这个好消息!他马上就可以接受测试!修就不用为了他在外面忙碌了!
然而,都走到门口了,温初才猛地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找不到修。
神域是有类似手机的通讯工具的,但因为会默认被拉入群聊,要正式入职后才会统一发放,哪怕是修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
所以才需要麻烦爱丽丝等人一趟又一趟的跑来送东西传话。
而神域这么大、道路这么复杂,据修所说还有无数神对他有意见。
温初这是等于被没收手机,丢到了一个满是凶兽的荒山野林里。
就在温初思考着自己蒙住脸一路问路去工会找修可不可行的时候,门口忽而传来了敲门声。
“谁?”温初下意识问了声,才看向门旁的影像。
门口是提着餐盒的棕发少女,带着头标志性的羊毛卷。
少女温声细语地道:“是我,爱丽丝,我来给你送饭。”
温初开门的手顿住了,脸上喜悦兴奋的表情也渐渐退去。
“你是爱丽丝?”温初再次询问,“修让你给我带的手记你带了吗?”
门口的爱丽丝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而后一脸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呀,瞧我这记性,我忘记了,你先开门吧,我把饭给你,你别饿着了,你吃着饭,我再回去拿一趟。”
温初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他和爱丽丝不算太熟,但也很清楚这位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孩的性格。
从昨天的短暂对话中他也能大概推测出,爱丽丝等人的性格是与小世界中差不多的。
“温声细语”这个词出现在爱丽丝的身上就足够惊悚了,更何况爱丽丝不可能不知道修已经让詹姆斯给他带过手记。
这不是爱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