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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艳妻子离婚后 小涵仙 34558 字 7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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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心甘愿-P港岛最璀璨的明珠

黎雅柔怔住,一张娇艳的小臉逐渐失了血色。

他的意思清楚明了。她一輩子都无法摆脱他的掌控,甚至是更惨了,女朋友变成情婦。早知如此,她就不该招惹他这个王八蛋!

“凭什么。”黎雅柔默默握紧了拳头,“你这是霸王条款,我又没有卖给你。”

“你那晚可怜巴巴找上门的时候就该知道是霸王条款。”庄綦廷温和地望着她,英俊的五官染上柔和的色调。

只可惜,他这种男人,再怎么于皮囊上做文章,喷再绅士味道的香水,也掩盖不了骨子里的強势,装成温柔模样,也只会让人又颤又怕。

黎雅柔咬着唇瓣,幽怨地瞥他一眼,见他仪态从容,心里越发怄气,她就知道资本家的钱不好赚,搞半天是卖身契。

“你的钱我还给你。”黎雅柔忍着心痛说。

庄綦廷勾唇,这小貔貅还挺倔啊,让她从兜里掏钱可不容易。他彻底起了逗她的心思,“好啊,钱还我,这间酒樓的地契也一并还我,日后旺珍酒樓就是庄家的产业。你来吃饭,我给你八折。”

黎雅柔终于坐不住了,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科动物,炸毛地跳起来:“你敢碰我的酒樓我和你拼了!你天天管我管的爽,懆我懆的爽,还想连吃带拿!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蛋!”

“教过你很多次,阿柔,不准说脏话,也不准罵我。”

庄綦廷气场冷厉,直接把她翻过来,给了她的屁股一巴掌,密闭的空间里感受到掌风。

一时如果冻般颤动,不用猜就知道泛上粉色,她皮肤很嫩。

平时打她屁股都舍不得用力,不过是輕拍,调.情,逗弄。这掌真是用了足足四分力道。他知道自己手劲大,能徒手掰断成年男人的手腕。

黎雅柔嗷嗷乱叫,一身不必要的反骨:“王八——”

“再罵就继续,看是你屁股硬,还是我的手硬。”

“……………”

黎雅柔雙眸氤出一层雾气,胳膊拧不过大粗腿,她能屈能伸,立刻闭上嘴。庄綦廷见她敢怒不敢言,无奈地笑出声,他真觉得自己是在养女儿,而不是娶老婆。

也不知道这顽皮的小东西何时能长大。

庄綦廷感慨,转念一想,若是日后能和她生一个像她一样活泼可爱的女儿,那他这輩子该多么幸福。就是这女儿得好好教育,可不能动不动就和她妈咪一样,骂他王八蛋。

“屁股疼了?”庄綦廷拨开她的手,抚上去。

他的掌心宽厚温热,揉起来格外舒服。黎雅柔抑制住猫咪般地哼唧,臉上仍旧挂着不高兴,她安静了没两分钟,开口说:“你以后的老婆也挺惨的,不止要被你管,还要被你打屁股,他们说豪门太太不好当,有道理。”

她语气難得如此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漾出一些酸涩的涟漪。他会娶妻,会有别的女人,会给别的女人买各种漂亮裙子珠寶包包,会和别的女人在床上做这样那样的事,他也会俯身来舔他未来妻子,送去歡愉。

最恶劣的是,他娶妻了还不肯放过她。

这样一想,黎雅柔觉得他不过如此,他和其他有钱男人也没什么区别,都是贪恋酒色的脏.□□,不过有一身金镶玉的好皮囊而已。

庄綦廷动作顿了顿,又继续揉着,薄薄的眼皮低垂,没什么表情,“老婆和情婦不一样,我当然不会这样对她。”

黎雅柔嗫嚅了几下唇瓣,不太懂,“什么意思?”

“老婆是寶贝,我当然哄着疼着寵着,哪里舍得真打她屁股。情婦就不一样了,怎么高兴怎么来,阿柔不会以为我对一个外面的女人还有什么好脾气吧。”庄綦廷的嗓音低醇性感,半眯着眸,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

她臉上果然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情绪,那么快,若非他绝对敏锐,就要错过。

“……我不会当你情婦。”她很坚定地说。

“这可由不得你。是你自己选的。”

“你以后的妻子不会允许你在外面找女人,你不尊重她。”

庄綦廷輕慢地挑了挑眉尾,“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敢做我的主。”

黎雅柔雙眼黯了,把下巴低下去,沉默了很久很久。庄綦廷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耐心等候,他一向是充满自信的优秀猎手,不论是事业上,还是爱情上,但凡黎雅柔不这样顽皮,他的围猎只会更加顺利。

大概过了五分钟,她终于輕輕呼出一些颤抖的气息,睫毛也跟着颤,“好,我嫁给你。但是你以后不能管我,不能欺负我,不能让我学乱七八糟的东西,要对我好对我家人好,疼我寵我,为我花钱,而且不准找情妇,一切都要以我为先,我和你发脾气你也不能生气。”

她的服软在意料之中,只是要求未免太多了,像是在和他谈生意,要锱铢必较,寸土不让。

庄綦廷两指钳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一雙娇滴滴的媚眼无精打采地垂着,有些黯淡。

这种黯淡也让他不是滋味,她宛如被迫委身恶霸的小媳妇。嫁给他又不是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事,有花不完的钱,戴不尽的珠寶,有这个世界上最奢华最舒适最安逸的生活,他会把她寵成全港岛所有名媛贵妇都羡慕的女人,会给她金钱和权势,一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对她好,对他们的孩子好,这難道还不够她歡天喜地嫁给他吗?

難道她喜歡那种身材瘦弱,斯斯文文,一无是处,像她初恋那样的小男人?單论相貌,他也自认为比那小弱鸡強上数倍。

庄綦廷无法理解,平生第一次感到茫然,指腹下意识地搓她柔软唇瓣。

“宝贝,谁给你本事敢跟我提这么多要求?”

黎雅柔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这男人真是难伺候的很!她不爽地撂开他的手,不准他碰,“提点要求怎么了,我都答应嫁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还敢嫌他烦。

庄綦廷冷眼瞧她,越发铁了心要教训她一番,不然以后结婚了,还不知道要恃宠而骄到什么程度,怕是要骑他脸上作威作福。

“先下去。”他突然发号施令。

黎雅柔哦了声,慢吞吞从他腿上爬下去。

庄綦廷整理好被她压褶

的西装裤,顺手将放在中控储物格里的手表盒收入口袋,“今晚就在你这吃饭。”他拉开车门,大步跨下去。

黎雅柔连忙拉开另一边车门,快步跟上他的步伐,还不忘说:“就算我们结婚了,你来酒楼食饭也得买單呢。”

庄綦廷冷淡地睨她一眼。

正在街角闲聊的司机和李管家见两位主人下车了,也忙跟上去。一行人进了旺珍酒楼。

黎雅柔让人去安排包厢。今晚是周末,宾客络绎不绝,大厅三十多桌都满座了,男人的喧哗女人的笑语孩子们的吵嚷,配着各种饭菜酒香,混杂成一股浓浓的市井烟火味,服务员快步穿梭其中,忙个不停。

包厢安静许多,但仍旧无法隔绝所有吵闹。庄綦廷脱了西装,衬衫袖口挽起来,仪态端方地坐下,自有一番风度翩翩,与门外时不时传来的喧哗割裂成两个世界。

他其实生了一副俊美的五官,面颌棱角分明,身材亦是充满男人味,比电影明星还性感,就是气场严肃过头,让人很容易忽略他的长相,觉得他危险不好惹。

新来的服务生递上菜單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庄綦廷翻阅菜单,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碰着菜单硬壳边缘,黎雅柔也有些饿了,她催促庄綦廷快些点,又说她想吃蟹黄粉丝煲。

“来一份鎏金御享全珍宴。”他点了点菜单最后一页,醇厚的嗓音很性感。

黎雅柔和服务生同时愣住。

港岛的酒楼都会提供各种规格的席面,供客人宴请时选择,价格都是吉利数,便宜的八百八十八,贵的上不封顶,八万的十八万的都有。从旺珍酒楼开业至今,从没有客人点过全珍宴,单是高达八十八万一桌的价格就令人咋舌。

八道主菜,八道小菜,每一道都复杂难做,只有黎荣良才能胜任。

虽然八十八万充满了诱惑力,但黎雅柔还是觉得庄綦廷脑子进水了,大晚上的,吃什么席面啊,这不是折腾人吗。

她凑过去,轻轻拽着庄綦廷的西装裤,“你这是幹嘛,我们两个人,吃得下吗。这个太贵了,你有钱也不能这样乱花。”

庄綦廷轻笑,挥手先让周围站着的人都下去,他慢条斯理地解释:“我看菜单上有就点了。阿柔的酒楼开门做生意不就是为了赚钱吗。我点最贵的给你撑场面,你不喜歡?”

黎雅柔唇瓣微微翕张,“可是这套席面里的菜只有我爸能做……”

“我看上面写的是黎氏传人親自掌勺,如今的当家的不是阿柔吗,不如阿柔親自来?”

她做?那会累死的!这套席面至少得做四个小时!如今天热,后厨装了两台空调也没用,宛如巨型蒸笼,油烟味又重,还混合着臭汗,在里面呆久了跟蒸桑拿没区别,况且她最讨厌进厨房了。

黎雅柔睁大眼,定定地看着他,这时才觉出几分蹊跷,“庄綦廷,你什么意思啊……”

她不叫他庄先生了,潜意识里想着都要嫁给他了,还叫什么庄先生。

“你来親自掌勺。”他不容商榷地说。

他完全是莫名其妙地刁难她,黎雅柔哪里受得了这委屈,怒气腾腾地站起来:“好啊,庄綦廷,你刚刚还说你会对你老婆好,哄着宠着疼着,现在又让我做饭伺候你,我看你就是满口谎话的大骗子!你知不知道后厨很热啊!”

“所以你现在是我老婆吗?”庄綦廷饶有兴趣地反问,一双冷淡的眸像乌云,笼罩她。

黎雅柔瞪他一眼,眼睛瞟向别处,忍着扭捏说:“…我不是同意了吗。”

他面容淡然,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茶水,只是这酒楼提供的免费茶水品质普通,远远不够入他的口,于是握着杯,没见他喝一口,只听见他冷笑:“我庄綦廷是什么滞销品吗?阿柔想要就要,不要就弃之敝履,全凭心情挑三拣四。”

他的冷淡讥讽让黎雅柔呆在原地,紧抿住唇,无措地往后退了一步。这间不大不小的包厢因他的存在而充满了压迫感。

“你生气了?”

是她一声不吭结束关系,惹到了他?

黎雅柔声音很轻,半点调皮捣蛋都不敢有,她到底是怵他的,只能老实巴交地解释:“是你突然说要和我结婚,我没有反应过来,我以为你只是把我当……”

“你认为我把你当情妇,当玩物。玩几个月厌了,你就可以走,是吗?”庄綦廷替她全了话,语气越发低沉冷厉,“可以,那你现在如意了。你也无需勉強自己嫁给我,你以后就乖乖当我的女伴。但你想几个月就走?没那么容易。我不松口,你就一直扮演好你的角色。我对你也没有任何要求了,只一点,让我高兴。”

“去吧。”庄綦廷搁下茶水,“我等着吃你親手做的席面。”

黎雅柔倔犟地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心中涌起好多委屈。他就是阴晴不定,冷漠严肃,强势危险,不好伺候的王八蛋!

“不乐意?”庄綦廷见她久久不动,偏头看她一眼。

那双妩媚多情的桃花眼里蓄满了委屈,他其实于心不忍,想把她搂进怀里吻她的眼睛,鼻子,嘴,哄她,但是骨子里掌控欲让他必须把黎雅柔死死地圈在自己的领地,磨幹净她的反骨,要她长了翅膀也不敢跑,要她心甘情愿。

但凡她乖巧一点,他也舍不得对她使这种手段。

他面无表情:“很委屈?这才做一顿饭,我要是让你给我做一辈子饭,你不得哭鼻子?”

他太凶了,以前就是打她屁股的时候都没这样凶过,他虽然管东管西,但总是温和包容,纵着她宠着她。

他居然恬不知耻,还要逼迫她做一辈子的饭。

黎雅柔眼眶忽然涩得厉害,感觉有一股热流直冲鼻腔,眼泪无声滚下来,她哭的隐忍倔犟,不像是哭,倒像是另一种反抗。她定在了原地,就是不动,双眼染上诡异的红,直勾勾地望着他。

“我才不去。”她犯了倔,沙哑的声音掷地有声。

庄綦廷冷笑:“你不去,是要让我派人去请令尊亲自来做吗?”

空气顿时凝固,外界时不时传来杂音。

黎雅柔一动不动,犟得像头水牛,倒是庄綦廷先坐不住,无端烦躁起来,板着脸,他端起那杯廉价的茶水灌了一口,茶水半温不温,更难喝了。

“黎雅柔。”庄綦廷喊她。

她不吭声。

“黎雅柔。”他沉了语调。

黎雅柔就是不说话,不动,拳头捏着,像个犟木头和他对峙。

庄綦廷深吸气,头疼欲裂,抬手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拽到自己腿上,她不肯坐,被他强势镇压,紧紧圈在怀里。

他太阳穴都胀痛起来,铁了的心思早就软的一塌糊涂,哪里还想磨她的反骨,指腹去擦她的眼泪,叹声哄着:“怎么还哭了,让你做顿饭,欺负你了?”

黎雅柔咬紧牙,就是不说话。

庄綦廷拿她没办法。这小东西倔起来是什么都不怕,他又气又恨,自知刚才那一番行为过头了,只能软着语气打商量:“宝贝,刚才是我过分了,别哭了好不好。”

“你请我爸来伺候你吃饭吧,我反正不伺候你,你打死我也不伺候你。老王八蛋。”黎雅柔破罐子破摔,也不顾妆花了会很难看,哭的越发凶,也粗鲁。

庄綦廷无奈,“岳父怎么能伺候我吃饭,是我伺候岳父。”

她突然歇斯底里地揪住他的衣领,张口就咬上他的肩,狠狠地咬,死死地咬,嘴里含糊断续地骂他王八蛋,混蛋,讨厌鬼,狗东西,色/情狂,变态等等五花八门的词。

过了好久,她折腾累了,瘫在他怀里。包厢不隔音,也不知道这番惊天动地的闹腾传出去没有。

庄綦廷双手捧她的脸,鼻尖碰她湿漉漉的鼻尖,“你太顽皮了,宝贝,又倔犟,我有时真想把你的反骨折断,你明不明白。”

黎雅柔语调软而沙哑,她不服输地哼,“所以你让我伺候你吃饭一辈子,你想得美。我不可能!你去找别的女人!”

庄綦廷笑出声,“这倒没有。我

没那么混蛋,让老婆天天进厨房,除非你自己想,没有人能勉强你。”

“你不是让我当你情妇吗。”她双眼被泪水洗过,明亮的,绯红的,像一轮红月。

“我从没把你当成情妇。黎雅柔,你觉得一个情妇需要学礼仪课英语课吗?需要我大费周章帮她转去港大吗?需要我每天督促她学习吗?我只要按时给她钱,干她干的舒服就行了,其他的与我有什么干系?你当我庄綦廷是什么白面鸭公,随便哪个女人都给她舌忝?心疼她,想多一次还得哄着求着,怕她吓到,还让她先提前准备一天?宝贝,你怎么总要把我想成坏人。”

他下了床从不讲这些粗俗话,此时毫无廉耻顾忌,偏偏又端着一副正经严肃的做派,黎雅柔面露鄙夷,脸蛋都红了。

“变态……”

“不准骂人,阿柔。”庄綦廷没有打她屁股,只是亲了下她半湿的眼皮。

“我没让你忝我那里……”她小声狡辩。

“你那里甜,是我想吃。”

“…………”

黎雅柔又扑上去咬他,平时她只敢在床上咬他,下了床被他严格管着,骂他都不敢,哪里还敢动口动手。

庄綦廷嘶了声,硬挺的衬衫咬出了痕迹,沾了口红和口水,满身的狼藉香艳,被她咬而已,他居然有点兴起。

庄綦廷苦笑着摇头,温柔安抚怀里的女孩。他对她真是狠不下心,她一哭,他就失了节奏。

罢了,恃宠而骄就骄吧,只要她是心甘情愿嫁给他,他可以退一步。

日子这样长,慢慢磨着,总能把她磨成一朵温柔如水的解语花。

“咬够了吗,属狗的小东西。”

“你才是狗。”

庄綦廷双臂箍住圈紧她,幽深注视,认真地问:“我再问最后一次,黎雅柔,愿不愿意嫁给我,心甘情愿地那种。”

黎雅柔听见自己的心脏发出“铮”地一声鸣叫。

她被他强势霸道的气息包裹,像一只陷入沼泽的动物,越挣扎越陷落。

她清楚她逃不掉了,从找上他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要和他纠缠,要被他占有。她能说不吗,不能,因为她说了不,庄綦廷会用更冷硬更凶悍的手段对付她,直到她心甘情愿。刚才那一番折腾让她悟了,真要和他斗,她根本斗不过。庄家在港岛只手遮天,她找谁也帮不了自己。

她从小的想法就很简单——快快乐乐,自由自在,享受好生活,若是能发大财那就更好了。

其实嫁给他没什么不好的,黎雅柔往好的方面想,她又不讨厌他,甚至喜欢他的俊美,喜欢被他宠爱,喜欢他亲吻,拥抱,肌肤相亲,她也为他的英俊和气度小鹿乱撞过,他还很有钱,很有钱很有钱,有着她这一生都无法拥有的财富权势,嫁给他,她会成为一个完全不同的黎雅柔,会有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生。

她这一生如果非得嫁人的话,那就嫁最好的最体面的最风光的吧。

说不清是妥协,畏惧,权衡,喜欢,稀里糊涂,现实主义和罗曼蒂克的复杂碰撞。

最终,她点了头,轻轻嗯了一声。

“心甘情愿?”

“嗯。”

庄綦廷笑的很欣慰,低头含住她的唇瓣,轻轻吮吸。

那块璀璨的钻石表也戴在了她白皙的手腕,黎雅柔觉得新奇,乍一看是手镯,把那朵钻石花打开,里面却是表盘。

“在日本出差时看见的,觉得适合你就买下来了。喜欢吗?”

“喜欢啊。不过你求婚送手表?别人都是送大钻戒,我连钻戒都没有!”黎雅柔乖顺没几秒就开始把场子找回来。

“会有的。送一个最大最好的钻戒给阿柔。”

“这周末我会去你家拜访,也会和我父母通气,再带你回庄宅见他们。等我们互相见过父母,再安排两家人见面,商议提亲和婚事。”

“我希望尽快订下来,你们家有任何要求尽管提出来,阿柔,嫁给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一系列的决定把他们接下来日程安排得非常妥当服帖。

黎雅柔摩挲着手腕上的表,好一会儿才说:“结婚后不准管着我。我是嫁给你,又不是认你当爹呢。”

庄綦廷轻笑,并不许诺他做不到的事,在他眼里,老公也要负起父亲的责任,疼爱妻子,照顾妻子,帮助妻子,教育妻子,而且她这样顽皮撒野,天不怕地不怕,他对她真不放心。

他捏了下她撅起的唇瓣,心里涌起无限的喜悦,亲上她的额头,鼻尖,脸颊,最后在唇瓣辗转厮磨。

“宝贝,我不会让你后悔的,我会让你成为港岛最璀璨的明珠。”.

第32章 想你了她不在乎了

庄綦廷清楚记得,黎雅柔答應嫁给他,说她是心甘情愿的那一天,他内心的澎湃经久盘旋,不绝如缕。

他承认,是使了手段,也有不动声色地威迫,也知道她那时才十九岁,根本没胆子反抗他。

心甘情愿也好,心不甘情不愿也好,都由不得她。

菱花窗将月光分割成漂亮而规则的形状,山風习习,竹影晃晃,夏蝉不倦怠地鸣叫着,还伴随着蛙声。

身下的女人靜靜地望着他,和二十年前的女孩悄然重叠。

细柔的皮肤一如当年,一晃二十年过去,她似乎没怎么变,还是那么漂亮,靓丽,活色生香,连眼眸也依旧清澈明亮,令他兴潮涌动,百赏不厌。

受过生活重压的人,眼睛将不再年輕,这些年,他把她养的很好,保护的很好。

“我对你不好嗎,阿柔。”他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妻子的面庞。

黎雅柔脑中也回闪了无数过去的事,難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低婉地说:“庄綦廷,你对我不好,我为什么要嫁给你,还和你过这么多年?哪个女人嫁人,都不是奔着吃苦去的。”

“我记得是你自己说心甘情愿嫁给我,我们结婚那晚,你高兴得都喝醉了。阿柔,我们二十多年都过来了,就非得这个时候鬧离婚?”庄綦廷眸色又恢复冷漠,“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心野了,喜歡别人了。”

黎雅柔实在是難以理解这个男人的脑回路,更讨厌他到这时还认不清这场离婚的症结!

她是没事找事的女人嗎?他占有欲这么强,她都和他过了二十多年,若非忍无可忍,她会放着舒坦日子不过,要离婚,要搬家,要折腾,要丢人?

黎雅柔被他压的喘不过气,偏头不看他,凉凉地说:“我谁都不喜歡。不喜歡别人,也不喜歡你。”

庄綦廷被气的七窍冒烟,她不喜欢他。他的老婆说不喜欢他了。

他不由分说地把她的臉掰过来,隐忍道:“寶寶,刚才那句话收回去。”

“哦,那我没有不喜欢别人,我喜欢别人,我喜欢年輕温柔又听话的弟弟。”

“黎雅柔!你就非得气你老公嗎!”他沉着嗓,面色铁青。

黎雅柔冷哼,想起他刚才说什么要掰断她翅膀这种论调,就一肚子火气,他到现在还把她当他的所有物。

“我们离婚了,你也不是我老公。少来管我。你真这么愛管人,管你儿子,管你员工去!”

庄綦廷深知不能再和她斗嘴了,没有意义,还把自己气个半死。这小东西的嘴年輕时就厉害,没几句中听的,他真是恨不得塞进去,弄得她眼泪花花。

庄綦廷气息滚烫,撑在她两侧的手臂青筋凸起,粗硬的长指攥着被单,骨节都白了。

几秒后,他低头,发狠地吻了一下她的唇,湿漉漉的触感像咬了一口棉花糖,他没有控制住,舌根放肆,霸道扫荡,黎雅柔气得咬他舌头,被他惩罚似地掐了一下。

“你年纪小,不懂事,我不与你争辩。不过阿柔,我要提醒你,就算是离婚了你也最好老实点,别妄想为所欲为。把我惹火了,对谁都没好處。”

妄想找什么小男人,她做梦。

是当他死

了嗎?.

两人的夫妻关系本就四處漏風,在庄綦廷的不知悔改和雪上加霜之下,更是降至冰点。黎雅柔这下是连装都不想装了,龟孙子才配合他演恩愛夫妻,让他得臉!

接下来寺庙两日,她一见庄綦廷就装作没看见,不理,不回,不碰,不配合。

午餐时,庄綦廷依旧亲自为黎雅柔打好食物,端来她跟前,餐具纸巾一一摆放整齐,“是你愛吃的松茸烧卖,还有蔬菜汤。”

黎雅柔安安静静地把餐盘推走,面容平淡,没有一丝起伏。

庄綦廷没有想过会被妻子当众打臉,看了她一眼,终于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把两份食物都吃了。

庄家众人都面面相觑,不懂发生了什么,明明夫妻俩前一天还恩恩爱爱,如胶似漆地,怎么过了一晚就成这样了?

一群精明的后生仔嗅到風雨欲来的气息,深知此时的大伯父和阎王爷没区别,惹不得,不论是吃饭,抄经,还是做苦力活,都乖的不行,不敢开小差。

庄綦楷趁着午休时间把庄綦廷拉到一旁询问,“大佬,你惹大嫂了?”

庄綦廷面容冷峻:“没有。”

“大嫂当着我们都对你没有好脸色,肯定是你招惹大嫂了。”庄綦楷说大实话。

庄綦廷不接话,心烦意乱地靠在廊下,点了一支烟,抽了半口才发现这是庙里,要禁烟禁酒禁荤腥,于是把烟碾灭捏在手里,沉默地看向竹林,片刻后,他淡声道:“我没有招惹她,我只是和她讲道理。”

庄綦楷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他不想掺和大哥的家事,是妻子非要让他问,他拗不过。

“我就说呢,大佬,这摆明是你的问题了。你和大嫂讲什么道理,反正都是你的错。我就从不和兰兰讲道理,她说什么都是对的。”

庄綦廷没什么意味地睨了一眼自己弟弟,他没这个精力和心情解释发生了什么,更不想听人在他面前炫耀夫妻多么多么恩爱和谐。

“我有分寸。”他直接结束话题。

庄綦楷颔首,也不瞎操心了,他相信大哥能把大嫂哄好。这么多年,大哥就像一艘无坚不摧的庞大巨轮,从未行差踏错过一步,任何风浪都不足为惧。连全球金融危机那几年,各大银行接连破产,盛徽集团也在他的强大领导下挺了过去,变得更加辉煌,被冠以遠东第一财团之称。

大哥总是大哥。

寺庙清修结束,回庄宅没住两天,黎雅柔打包了五箱行李。

庄綦廷下班回来发现人没了,询问李管家才得知黎雅柔去了盧郡秋在浅水湾的洋楼小住几日。

“胡鬧。”

庄綦廷一向看不惯黎雅柔的这位表妹,可谓是奇技淫巧一大堆!黎雅柔如今嘴里动不动就是弟弟弟弟,多半就是被这位表妹带坏带野的!现在两人住在一起,还不知道要玩出什么花。

“你也不劝她,就由着她乱来。”庄綦廷拽了把领带,大步流星往屋内走,顺带冷淡地扫了一眼没用的老管家。

李管家愁容满面,“先生,夫人怎么可能听我的……”

庄綦廷眸色一暗,是啊,黎雅柔连他的话都不听了,她现在要上天了。

一想到妻子最近的态度,庄綦廷就心如针扎。

她对他很冷很淡,连罵他都不罵了,把他当做同一个屋檐之下的陌生人,路过他时连眼神也不愿飘落,庄綦廷打心眼里厌恶这种忽略,心就像一张被狠狠揉皱的扑克牌,无法上桌,只能孤零零地扔进废牌篓。

他宁愿她跟他鬧,闹翻天都行,骂他打他,好歹和他说句话,粗话也行,老东西也行,总是好过这种冷處理。

庄綦廷正出神,忽然猛地止住步伐,惊诧于自己居然萌生出如此上不得台面的想法。

他难不成中邪了,怎么能輕易容忍妻子骂他老东西!?他應该或温柔或强势地纠正她,让她以后莫要再犯.

晚餐时,黎盛铭放学回家,一进餐厅就看见自己老爹也在,飞快收敛笑嘻嘻的表情,恭恭敬敬地打招呼:“爹地,您也在呢。”

“去洗手,坐下一起吃。”

黎盛铭觉得自己好倒霉,早知道妈不在家爹在家,他就和同学去铜锣湾吃海鲜打边炉了。

庄綦廷最近心情不好,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黎盛铭一点也不想撞枪口上,难怪二哥最近都找借口不回家。

父子二人的餐桌很安静,偶尔有筷子击上瓷碗的细碎声。黎盛铭埋头扒饭,遠一点的菜都不敢乱夹。

庄綦廷用公筷给儿子夹了一颗珍珠虾球,和颜悦色地问:“最近在学校好不好。”

“好啊,挺好的。”

“有想好大学要读什么专业吗?”

“二哥让我读心理学。”

庄綦廷轻哂,“他嫌你笨,你听不出来?”

黎盛铭被点醒,又没彻底醒,只是问:“不应该啊,二哥自己不也学心理学?”

庄綦廷无奈地摇头。小儿子什么时候能长大呢?他从不指望小儿子能帮着打理家族产业,比起老大老二,他对小儿子的耐心要更多,宽容也更多,大概是小儿子的模样最像黎雅柔。

只希望这傻仔不要辜负他的苦心,至少发挥一点用处。

“对了,阿铭。你妈咪说今晚找你有事,你知道吗?”庄綦廷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又给儿子夹了一颗珍珠虾球。

“不知道啊,妈咪没和我说。很重要的事吗?”

庄綦廷微扬下颌,“自然是重要的事。发个消息问问她,别她自己忘了,到时候又不高兴。”

“好。”

黎盛铭没多想,拿出手机给黎雅柔发消息,低着头,很专心地敲字。

庄綦廷在这时漫不经心抬了下手指,紧跟着,有佣人端来甜汤。都是训练有素的佣人,今天也不知犯了什么粗心,手一抖,整碗冰镇燕窝米酿全部泼在了黎盛铭的身上。

黎盛铭猛地跳起来,傻眼地看着自己身上全球限量二十件的潮牌T恤,这T恤娇贵,不能机洗不能手洗,此时糊着米啊燕窝啊。

佣人连忙拿干净毛巾来擦拭。

“对不起三少爷,是我粗心大意手滑了,真的很抱歉。”做错事的那位则低着头连连道歉。

庄綦廷这时才发话:“行了,下去吧。”他施施然站起来,走到正发懵的儿子身边,“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再来吃饭。”

黎盛铭沉浸在悲惨中:“这是我最喜欢的T恤……很难买……”

庄綦廷不经意地接过儿子手中的手机,放在一边,“行了,一件衣服,你还要哭鼻子不成?爹地给你买件一模一样的。快去,脏死了。”

黎盛铭这才没那么难受,但还是垂头丧气,拖着湿哒哒黏腻腻的身体回房间洗澡,脑子全程都是懵的。

餐厅的狼藉很快就被佣人收拾干净,悄无痕迹。

庄綦廷松弛靠上椅背,握着儿子的手机,眸色幽深地盯住和黎雅柔的聊天界面。

【妈咪妈咪妈咪,你是不是有事找我啊?】

黎雅柔:【怎么了宝贝?妈咪在秋姨这里住几天,过几天回。】

整个家里,黎雅柔只会喊小儿子宝贝,喊大儿子是“老大”“阿衍”,喊二儿子是“阿洲”“你这家伙”,喊他是……庄綦廷不想回忆。

喉结滑动一息,庄綦廷敲字:【我想你了。】

又觉生硬,这并不是小儿子的语气,想了想,添上“妈咪”两个字,于是变成:【我想你了,妈咪。】

庄綦廷眉头已紧蹙成川字,哪哪都别扭得要命,虽说是套了儿子的皮,但这确确实实是他自己说出来的话。

简直就是胡闹!

他怎么能喊这小东西……妈咪?应该是把她弄得咿咿呀呀,泪水涟涟喊他爹地还差不多。

庄綦廷端起那碗米酿饮了大口,冰甜的液体顺着喉管深入体内,他按下发送。

先把妻子哄回来再说吧,这是当务之急。

黎雅柔正与盧郡秋和梁咏雯享受美酒佳肴,欣赏海边日落。悠闲海风吹斜满园蔷薇,也吹皱她波光粼粼的裙摆,莹润的脸颊被香槟染粉。

脱离了老男人的管控,连空气都是舒适的,清新的。

她双眸微醺,看着小儿子在线上撒娇,小狗似的,还说想她,心里很是惬意。

【乖仔,妈咪也想你[拥抱]】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要在秋姨那住几天?妈咪,我真的很想你。】

黎雅柔叹气,平时也没见小儿子如此黏她呢,今儿怎么跟小狗似的,一日不见到主人就失魂落魄了?

【你是小狗吗?你妈我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至少住一周吧。你自己在家乖乖的,别给我惹事。解决不了的麻烦,买不起的东西都找你两个哥,别来烦你妈。】

庄綦廷抿唇,脸色有些不好,他继续打字,学着儿子撒泼打滚的腔调。他素来是看不上儿子这些招数的,上不得台面。

【妈咪,你明天就回来好不好,没有你在家,我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黎雅柔一脸嫌弃,黎盛铭这狗崽子中邪了吧?就他还吃不下饭?平均每顿吃三碗,若是无人叫早,能睡到大中午。

【黎盛铭!】

庄綦廷面不改色:【妈咪,回来吧。】

【你这狗崽子,还敢黏黏糊糊试看看,信不信我抽你屁股!】

庄綦廷气息都沉了,绷着一张冷峻威严的脸:【爹地也很想你,他今晚都没有吃饭。妈咪,你应该多心疼爹地。】

黎雅柔直接气笑了。梁咏雯和盧郡秋见她握着手机,一会儿切齿一会儿嗤笑,不知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Eleanor。”

“无事,一条被老东西威胁的间谍小狗缠着我而已。”

黎雅柔勾唇,抿了一口香槟,轻佻的眼神中流转着媚色:【你爹想我,那我下个月再回来吧。好了,不说了,妈咪在玩呢,少来烦我,陪你爹多吃几碗饭,他年纪大了,少学小年轻节食,顿顿不能少。】

发过去后,黎雅柔把儿子设为免打扰,手机扔一边,和姐妹喝酒去了。不过几分钟的功夫,金红色的夕阳就褪成了淡粉,模糊远处的海山,海鸥自由盘旋,叫声悠远。

庄綦廷看着妻子的讥讽,一时气的头晕目眩,血压上浮,试着再发了几条,都是石沉大海,对方不再回,像是在无声嘲笑他这番上不得台面的做派。

他把一整碗甜汤饮尽,嘴里甜腻到发苦,默默删掉这些聊天记录,熄灭手机,放回原处.

这头,黎雅柔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公布了自己离婚的消息。盧郡秋直接呛了一口酒,宝石红的液体毁了一件六位数的小礼裙,梁咏雯倒是没这么激动,却也睁大了眼珠,惊讶地望向好友。

“正在走离婚程序,不出意外,下下个月能拿到判决令。”

卢郡秋哪里顾得上一条裙子,她如被雷击,“姐,姐,姐!你在说什么呢?姐夫他……他居然同意你离婚?”

黎雅柔:“这由不得他。他不同意,我就只能打官司,到时候闹大了,丢人的就是整个庄家。”

“何必啊,姐,这太伤情分了!你和姐夫都四十几了还闹成这样,半辈子都过了,你这……这……二姨知道了吗?二姨也同意?还有庄家,你公公,那可不是好惹的啊。”卢郡秋语无伦次起来。

卢郡秋最清楚黎雅柔的性子,年轻时就没怕过事没怕过人,被逼到绝处也能挖出一条生路,真决定要离婚,怕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也清楚这些年姐夫的手段有多狠,用权势富贵、宠爱柔情、强势霸道轮番锁着黎雅柔,二十多年了,他能轻易放手?

这两人闹离婚,不亚于一场腥风血雨。周围人怕是都要倒霉。

黎雅柔优雅地切着牛排,“我妈不管我和庄綦廷的事,结婚都管不了,离婚还管得了吗。至于我公公……算了,我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她用余光瞥卢郡秋,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不以为意地笑笑:“秋妹,管好你的大嘴巴,少在舅舅姨妈那儿煽风点火,一窝蜂跑来劝我不离婚,我是会骂人的。还有,你也最好别当叛徒,被我知道你敢帮庄綦廷,我让你有好果子吃。”

卢郡秋羞得脸红了,连忙保证自己不可能叛变,又说:“你们离婚肯定瞒不住,到时候整个圈子都会地震,还不知道要传出多少离谱版本。姐,你现在都到这个地位了,舒舒坦坦过日子不好吗,何必把自己推向舆论风口浪尖,一些人嘴有多碎你又不是不知道。关键是离婚你也落不到好处啊!”

黎雅柔:“我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还不是好处?”

卢郡秋知道劝也没用,只好说:“那你千万别犯傻,姐夫名下的财产不说拿一半,至少也得拿走三分之一吧?”

“他每年给我一个亿。”

“还有呢?股份,房子,基金,信托这些?”

“没了。”

“没了!?”

卢郡秋就差要掐人中了,“我的姐,我最英明伟大的姐,你这和净身出户有什么区别。”

黎雅柔不与她讨论这些,更不可能说她连珠宝和高定都只拿走三分之一。既然庄綦廷要用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手腕逼她退步,那她也不会让他看扁。

“阿雯,你都不说话。”黎雅柔笑着转向梁咏雯。

这是和她在圈子里旗鼓相当的贵妇,香江地产大鳄易坤山先生几十年如一日捧在手心的太太。不论是品貌性格,亦或心计智慧,都是一流,黎雅柔向来叹服。

但梁咏雯和黎雅柔不同,她出身文化世家,学识渊博,是标准的名门淑女。

黎雅柔托着腮,轻飘飘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在胡闹。”

梁咏雯只是笑,完全没有要劝的意思。都到了走离婚程序这一步了,说明棋局上的黑白子已经到了不可退让,非要吞死对方的地步。

除非有一方认输。

她劝黎雅柔,是劝她向那位庄先生认输吗?

“反正就算顺利离婚了,你和庄先生也不会结束。他要抓牢你,你要战胜他。”梁咏雯眨眨眼,“我就只管看戏咯。”

黎雅柔心尖微颤,哼了声,“我算是知道易先生为何被你踩的死死地,你这心机,哪个男人玩的过你?你说得对,我年轻时是一心想着战胜他,不服输,咬着劲,现在没这个心思了。”

她用了这么多年才真正醒悟,庄綦廷是高高在上的,唯我独尊的,无法战胜的,她打不赢,只能跑,跑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和他有来往了。

所以她现在连吵架都不想和他吵了,索性不理他,就当是把一块料理不好的肉放进冷冻柜,且先冻着吧,冻着冻着就成僵尸肉了。

冻着冻着,庄綦廷也会丧失耐心,对她彻底歇了心思。

山海尽头的那一抹粉色渐渐黯淡,云收雨歇般,随着落日坠入地平线地另一端。黎雅柔忽然安静下来,怔忪地望着那澄净深邃,尚未黑透的夜色。

这些年,他对她投入了多少沉没成本,她一分也不少过他。

月亮冷而圆,高悬海面,一群海鸥从月亮的中间飞过,划出一道黑色长口。

未来尚且未知,也许风浪多,闲言碎语更多,但她不在乎了。

第33章 她跑了一点都纵不了!

庄綦廷趁着黎雅柔不在,默默睡回了主卧,残留着妻子气味的被褥枕套,他没讓佣人换掉,继续睡在上面,宛如和她同床共枕。

第一日尚且能熬,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香气散去,烦躁袭来,与日俱增。

第五日的晚上,庄綦廷辗转未眠到凌晨,他终于忍耐不了这种安静,翻身坐起来,就着蒙蒙月

色扫过座钟,已经到了凌晨三点半。

他沉沉叹出一息。

这间主卧是偌大庄宅中最安静的所在,三面环绕花园,入夜后只剩下来自大自然的白噪音,若是身邊没有妻子的呼吸声,就会显得格外空,格外静,格外寂寞。

没有黎雅柔,他睡不好,就像是得了一种病。这几天病症发作凶猛,他快要抵不住。

这不是他在异地出差,也不是黎雅柔出去度假,他知道妻子就在附近,他们之间的距離不过二十来分钟的車程,他隨时可以去找她,她也隨时可以回来,可就是硬生生隔成了两个不重叠的空间。

有家不回,连声招呼也不打,她真是要上天了。

她不想他也罢,连三个儿子也不想吗?对这个家就没有一点留恋吗?外面的世界这般吸引她?

庄綦廷抹了一把脸,伸手捞起睡袍罩上,去黎雅柔的香水柜找出一瓶她近来爱用的口味,喷了三泵在空气里,浓郁的香味重新弥漫,舒緩了他心头的烦躁。

这个点没有睡意,他也不打算睡,开了一瓶威士忌放进冰桶醒着,又心血来潮摆弄起黎雅柔心爱的那台黑胶唱片机。

一旁的藤编架子上整齐打竖放着各式各样的黑胶唱片,都是市面上绝版的珍惜品,黎雅柔也不是黑胶唱片发烧友,她单纯爱买,爱集邮。

庄綦廷隨手抽出一张,放上唱片机,旋律伴随着香气,緩緩流淌开来。卧室没有开灯,他坐在黑暗里,睡袍随意敞开,露出健硕的胸膛,意懒地听着音乐,偶尔喝一口又冰又烈的酒。

如果黎雅柔在邊上,那便是最完美的气氛了。

庄綦廷又想起很多以前的事,也是这样的深夜,他抱着黎雅柔在露台喝威士忌,他把酒倒在她滑溜溜的皮肤上,一寸不落地品尝干净。这些年,他所有的喜好、癖好都是从黎雅柔身上获得的,可以说没有黎雅柔,他很多事都想不到,也不会去做。

这么多年,他的生活很清晰,为家族卖命,吃饭睡觉运动,以及黎雅柔。为她花钱,与她做/爱,陪伴她,看她,亲她,抱她,想她,也教育她。

庄綦廷有些怅然若失,但很快就收回这些无用且无病呻吟的情绪。

妻子又不是真跑了,不过是出去小住几日,他何必把自己弄得像失魂落魄的小男人,也不嫌丢人。

难道他还真当和妻子離婚了不成?不过就是玩一局游戏,他玩赢了,黎雅柔乖乖投入他的怀抱,这辈子都不敢再闹分开,他玩输了,大不了再使手段把她抓回来。

天大地大,她能跑去哪?

对,最重要的是他得再跟进一下法院那邊,讓离婚判令永遠永遠永远下不来。

这样一想,庄綦廷气順了不少,含着冰酒,缓缓咽下。他恢复了松弛,只是心底深处仍旧有些不安,被他强行镇压。

这种不安一定是因为他五天没有黎雅柔的消息了。派去的人传信回来,说夫人自从进入那棟小洋楼起就一直没有出来,整整五天都在里面,他们拍不到照片,探不到情况,不过能确定的是,洋楼里面只有卢郡秋一家人,没有乱七八糟的外人。

她在里面做什么……

五天都没有出门……

唱片机继续不知疲倦地播放,下一首歌是钟镇涛的《讓一切随风》,略带伤感的旋律在夜色中显得越发寂寞。

“此刻有种种心痛。”

“只因空虚在作弄。”

“各种空虚,冷冷冷。”

沙哑的男声,唱得人心里越发空空荡荡。

庄綦廷重重搁下酒杯,冷着嗓:“什么乱七八糟的歌。”

他把唱片换成林子祥的《敢爱敢做》,这首歌的地位在他心中最高。熱烈激荡的旋律响起,他舒了一口气,决定明天亲自去把妻子接回来。

不和她拉拉扯扯了,先把人给弄回来再说。

次日午饭时间,庄綦廷那台車牌为“1”的加长幻影大驾光临,停在卢家的大门口,后面还跟着两台黑色奔驰。

午饭来堵黎雅柔,不怕她用睡午觉啊没起床啊之类的借口搪塞他。

虽是不请自来,阵仗仍旧很大,这些年庄綦廷出行都是如此,前呼后拥,保镖开道,到了他这个地位,低调就是一句笑话。他对沽名钓誉没兴趣,何况黎雅柔天天花枝招展,他若还是神隐状态,不知道有多少骚狐狸精要冲上来勾引她。

庄綦廷没有主动下車,八风不动地坐在车内,一身熨烫整齐的黑缎面西装矜贵无比,胸口别着一枚蓝宝石胸针,从黎雅柔的珠宝柜里拿的,是那剩下的三分之二。

他清楚那些珠宝每一件都是黎雅柔的心头好。

很快,紧闭的大门打开,匆匆忙忙走出来一个女人。

卢郡秋得知庄綦廷来了,当场吓的筷子都掉了,连忙罩上一件规规矩矩的西服外套,每走一步都惴惴不安。

看见三台车一字排开在院内,挟裹着雷霆萬钧的淫威,她深吸气,挤出满脸的笑容,连忙对宛如黑洞般的车窗挥了挥手,弯着腰。

车窗这才缓缓降下,露出庄綦廷英挺冷峻的侧脸,他偏头看向卢郡秋,溫和开口:“郡秋,中午好。”

“……姐夫,中午好,好久不见,这大中午的您怎么还亲自跑一趟,有任何事您让秘书打电话吩咐一声就行。”卢郡秋笑得很僵硬谄媚,两只手绞在一起,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真的是离婚了吗?她姐莫不是在坑她吧?

“没有打扰你们吃饭吧。”庄綦廷微微一笑,还是没有下车,就这样坐着与卢郡秋说话。

他是有意敲打这位表妹,让她少在黎雅柔面前说些不利于他的闲言碎语,惹的黎雅柔对他不满,更别想着用奇技淫巧讨好黎雅柔。

“没有,我们还没吃呢,您吃过没……要不和我们一起吃?”卢郡秋在心里求佛祖保佑,千萬千萬别答应,千万千万别答应。

“阿柔在里面。”庄綦廷不愿再与她废话,“她知道我来了。”

卢郡秋打馬虎眼地笑着,“哈哈哈,表姐她……哈哈哈,她还没起床呢。”

庄綦廷没说话,深深看了卢郡秋一眼,“郡秋,我不喜欢别人糊弄我。”

卢郡秋面色煞白,被那恐怖的气场压的说不出完整的话,“姐姐她……她……”

“她如何。”

卢郡秋眼神躲闪。

“说。”庄綦廷语气微沉。

卢郡秋腿一抖,全交代了:“表姐她没在这里。她出去了。”

“去了哪?”庄綦廷蹙眉,派来的人可是信誓旦旦保证黎雅柔没有离开这棟洋楼半步。

卢郡秋不敢和庄綦廷对视,低头小声:“表姐出国度假了……前天走的……”

庄綦廷握紧无名指上的婚戒,几乎要笑出声来。

好好好,好得很,小東西居然会玩声東击西了,明面上在外小住,实则一声不吭偷跑去国外度假,还完美地躲过了他派的人。

“她去了哪里度假?”庄綦廷锐利地盯着卢郡秋,“不要撒谎。”

“……意大利科莫湖。应该是,表姐说了的。”

庄綦廷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淡声吩咐:“把阿柔留在你这里的東西都拿过来。小沈,跟着一起去。”

黎雅柔剩的东西不多,大部分都带去度假了,唯有一只粉色鳄鱼皮的爱馬仕手袋,里面装着三样东西。

金色对戒,当年的求婚钻戒,手机。

庄綦廷看着他们的对戒,被无情地脱下来,一时间内里五脏六腑都在翻搅,平生第一次,失去了对妻子的掌控,这种感觉太糟糕了,太糟糕了。

他完全不知道他的宝贝在哪,在做什么,在和谁说话。

对戒里面藏着如今最高端最精密的全球定位器,能随时追踪她的动向,精确度控制在十米之内。

她连戒指也不戴了,就这样跑了.

第一缕金色晨曦于野绿色的地平线升起,透过敞开的落地窗与观景天窗,投进这间全木质结构的舒适大套房,带来与人类城市完全不同的自然气息,充满了原始、野性与蓬勃生机。

这里是东非,坦桑尼亚,水草繁茂万物沸腾的塞伦盖蒂私人保护区,整个非洲最奢华的营地式酒店就坐落在此。

比起六月到九月的动物大迁徙,一年之始的产崽季也许更生机勃勃,几百万的动物将在此产下他们的后代,无数美好的生命即将诞生。

黎雅柔就在一片美好中自然醒来,白皙的脸庞镀着一层

淡光,她翻身坐起,撑了个巨大的懒腰,视线远眺,看见一群肥美的斑馬与角马在享受沾满露水的嫩青草。

昨天这群斑马角马就在,其中有八位妈妈順利产下了小宝宝,可爱的小萌物还没睁开眼,脐带连着母亲,一副嗷嗷待哺的小模样。

黎雅柔趿上拖鞋来到室外,对着一望无垠的狂野大草原张开雙臂,拥抱朝阳。

太爽了!!!!

酒店工作人员安排了当地特色早餐。餐桌搭建在一棵大型猴面包树冠之下,四周搭着亚麻纱帐帷幕,很阴凉,一米外就有三只长颈鹿在啃食高枝上的嫩叶。

早餐很简单,咖啡、面包、番茄蛋饼、土豆泥等。咖啡源自当地的咖啡豆种植园,很稀奇的口感,和港岛每一家咖啡店的豆子都不一样,黎雅柔喝了大半杯,把相机递给随行的保镖。

“帮我拍几张。”

她拎着裙摆,走到长颈鹿边上,对着镜头回眸笑。

这次度假带的保镖都是生面孔,她不知道自己的保镖团队里混进了多少庄綦廷的人,索性全部留在港岛,这几位都是找梁咏雯借的。

保镖拍照很有一手,黎雅柔不停地换姿势,她不停地拍,偶尔会提醒一句注意安全,毕竟这里动物太多了,说不定一抬头,就看见一只豹子躺在树上睡懒觉。

一只长颈鹿宝宝走到黎雅柔身边,拿舌头舔她的手指上沾染的食物,逗得黎雅柔笑个不停。

“Pleaseholdoifulgirl!”

一道昂扬激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明显是冲着她。黎雅柔怔了下,寻声望去。

那是昨日入住进酒店的客人,黎雅柔吃晚餐时见过。年轻男人身型修长劲拔,金灿灿的头发,白短袖勾勒出劲瘦的薄肌线条,休闲牛仔裤配一雙多功能徒步靴,显得双腿更加矫健修长。

一看就是个混血。

他冲黎雅柔挥挥手,又扬了扬手中的摄影设备,示意着他正在为她拍照。

黎雅柔倒也不矫情,摆了几个pose,毫不吝啬地展露笑容。

男人迫不及待地把照片翻出来,献宝给黎雅柔。他走近,带来一股干爽却熱燥的气息,像一头刚步入成年时期的雄性角马。

这小混血帅归帅,就是没什么边界感,一上来就靠得近,递相机的时候,手臂挨上黎雅柔的手臂,皮肤贴皮肤,传来一股蓬勃的溫热。

黎雅柔不动声色地往右侧挪了一寸。

“怎么样,是不是艺术品。你绝对是我见过最美丽最有韵味的东方女孩。”

黎雅柔很满意这几张照片,矜贵地点点头,“还不错。不过我不是什么女孩了,你眼力见不好。”

小混血挑眉,一双湛蓝双眸宛如清澈的海,温柔地打量着黎雅柔,“开玩笑,你怎么不是女孩?你最多比我大两岁。”

黎雅柔被哄的心情好极了,心情一好就犯娇,懒得搭理人,手指顺着丝绸般柔顺的长卷发,把这小混血扔在脑后,回到餐桌。

小混血被勾起了好奇心,大步流星跟在黎雅柔身后,“那你多大了?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我叫Kurt,意大利人,是一名野生动物画家,今年二十三。我就要办个人画展了,是来这里采风的。”

他声线温柔,富有磁性,是很耐听的。

黎雅柔对他的自报家门的行径有些无奈,也没有赶他走,就当是多一头会说话的小角马好了。

不过她是不可能说自己多少岁的,说个屁,有什么好说的,反正女人过了三十,往后年年都是十八。

年龄重要吗?重要的是状态,心态。

庄綦廷在这点上就比她差远了,他肯定有年龄焦虑!想到庄綦廷,黎雅柔就恨不得仰天大笑三声,他肯定知道她不见了,却不知道她在哪,掌控不了她的感觉是不是快气死了?

黎雅柔掩唇一笑,优雅地喝起咖啡,秀气的小指微微翘起来,赏心悦目,在这片原始野性的大草原里,是一抹罕见红粉殊色。

小混血没忍住,又拿起相机拍了几张,其中一张是手部特写。

白瓷般的长指纤纤动人,形状漂亮的甲床上洒着一层贝壳闪粉,食指被一枚珠宝戒指压着,图案生趣可爱,是一只翱翔鸟亲吻一颗深邃蓝宝石。

这样漂亮的手,不知需要多少金钱和时间才能滋养出来,也不知握上去有多柔软,细腻,舒服。

“我可没有允许你偷拍。”黎雅柔搁下咖啡,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她虽然和二十来岁的姑娘没什么区别,娇美妩媚,但身上那股气韵,以及被庄綦廷教出来的上位气势,显出冰山一角,就让人觉得凛冽。

小混血不敢开玩笑了,收起相机,绅士而乖巧地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删掉。”

“发给我,然后你删掉。”

“那我可以保留一张吗?”小混血垂眼,掩饰住遗憾。这些照片都是艺术品,他舍不得。

黎雅柔笑了起来,挑起一双媚眼看过去,黑白分明的眼眸很清澈,晨曦晕在她饱满的玫瑰色唇瓣,“我只准你保留一张,你会照做吗?”

小混血怔怔地望着这位神秘高贵的东方美人,呆住,心跳在这狂野的大草原上,遗漏了终身的一拍。

与此同时,和坦桑尼亚相隔五千多公里外的意大利北部刚下了一场雨,空气清新惬意,阿尔卑斯山下的科莫湖闪着高贵而迷人的光泽。

福楼拜把这里称之为“全世界最性感的地方”,黎雅柔来过一次,就爱上了这里,不惜斥巨资买下一栋占地上千平米的庄园式别墅,毗邻著名的埃斯特庄园,又花费两千多万进行翻修,将整栋房子改造成玻璃结构。

只要黎雅柔来了意大利,必定会入住这里,所以他在这里守株待兔整整两日,结果连妻子的一根毛都没看见。

庄綦廷站在一扇高五米的巨型落地窗前,面无表情地望着山脚下的科莫湖,眸色深沉,晦暗,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Ada垂头丧气地站在一边,快要疯了,她真的不知道夫人去哪了,她就是个打工的!钱好难赚啊!

“我问最后一次,Ada,夫人去哪了。”庄綦廷语气温和,只是指尖狠狠掐着烟管,把烟掐烂了。

Ada:“先生,我真的不知道夫人去哪了,夫人只让我来意大利替她买几套茶具,顺便打理一下这套房子,没有说她去哪了,我给夫人发过消息,她也没有回我………”

沉默了半晌,庄綦廷终于大发慈悲地挥挥手,“下去吧。”

他一个人站了很久很久,香烟烧到了指尖,他被烫到了才发现。

他不知道黎雅柔去哪了,黎雅柔没有给任何人发消息,她藏在了一个角落,让他抓不到。

庄綦廷咽下冰凉又燥热的情绪,抬手把衬衫最顶的扣子解开。

他决定不陪她玩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欲擒故纵,这小东西就纵不了!一点都纵不了!.

第34章 你休想这辈子都不可能放过她

在塞伦蓋蒂,时间的流逝是无声的。

今日的行程是驱车去格鲁梅蒂河流附近看动物,幸运的话能集齐非洲五霸——非洲狮,非洲象,黑犀牛,非洲豹以及非洲水牛。

黎雅柔换上一套富有美式西部風情的装束,棕色小马甲,短裙,脚踩长筒牛仔靴,为了防止蚊虫,腿上有一层隐形的透明丝袜,大檐草帽挡住半張脸,只剩下一抹鲜红饱满

的唇。

Kurt见到这样的黎雅柔,一颗心怦然跳动,手中的相机不由自主举起来,又被他克制住,他汲取了教训,礼貌地问:“Eleanor,我可以给你拍照嗎?”

黎雅柔已经习惯了这几天有个跟屁虫在身后,赶都赶不走,索性把他当成自己的专属摄影师,任劳任怨,还不要钱,請吃几顿饭就高兴的不得了,最关键的是年輕帅气,偶尔看看倒也顺心。

“拍了发我,你再删。”黎雅柔故意逗他。

Kurt黯然,“Fine……但我想保留一張。”

黎雅柔翻了个大白眼,心情不错,悠悠閑閑地往酒店外走。

三張由丰田陆地巡洋舰改装而来的safari游猎车已经做好了出发的準备,两张敞篷开放式,一张封闭式,司机都是非常熟悉路况的本地人,还配备了向导,和四名反盗猎者作为隨行护卫。

Kurt扛着长枪短炮跟在黎雅柔身后。

他一米八五的身型很是挺拔,高出黎雅柔一截,简单的黑T恤罩着他薄韧而清爽的肌肉线条,总之是个非常俊朗的小青年。

在家乡,他是很讨异性喜歡的,从小到大因为外貌不错家境优越,喜歡他的女孩就没断过,但他对谈恋爱没兴趣,一直专心沉浸在创作中,他没有想到会在遥远的东非,在这最接近地球心跳的旷野中,寻到他的缪斯女神。

Eleanor,Eleanor,他的缪斯女神。

他想留下她的照片是有私心的。他笔下从来都是各种千奇百怪的动物,只有动物的灵动,狡黠,生机才足以打动他的画笔,但现在,他想画Eleanor。

Eleanor像动物,但他说不出来是哪种动物,高贵,神秘,美丽,优雅,野性。

总之太完美了。

游猎车底盘高,Kurt动作灵敏,先一步跳上车,隨后伸手递给黎雅柔,“来,Eleanor。”

黎雅柔搭上他的手,踩着脚踏,登上去。

完全开放式的豪华游猎车非常舒服,能近距離观赏自然風光,还配备了野餐的小桌椅。凌晨下了雨,今天一整日都舒适阴凉,伴随着充斥泥土与青草气息的野风,一群人浩浩荡荡驶入格鲁梅蒂腹地。

一路都是扬起黄尘的泥土路,广阔的天地中,地球最原始的心跳在起伏。

黎雅柔拿着望远镜,看见庞大的象群在河邊玩耍,小象滚的浑身是泥巴,还不太会控制鼻子,甩着鼻子玩,随后东倒西歪地依偎在妈妈脚邊。

中途遇见一群猎豹,大概是一家四口,公豹母豹亲昵地挤在一起,有一只大胆的小豹子,跳上了他们的游猎车,黎雅柔緊张到不敢呼吸。

向导笑着说这是猎豹,性格温顺,没有攻击性,跳上来估计是找人类要吃的,说着还上手摸了摸。黎雅柔觉得好玩,也大着胆子伸出手,很小心谨慎地摸了一下猎豹脑袋,那猎豹果真温顺,叫声很细,咕噜咕噜起来,撒娇地蹭她柔软的掌心。

“真是一只大猫咪,好像Jeffery。”黎雅柔有了这个想法后真是笑个不停。

“Jeffery是谁?”Kurt一邊问,一边疯狂地按下镜头,不愿错过女神的每一帧笑容。

“我小儿子。”

快门声顿时一停,Kurt惊恐地睁大眼:“什么!?你才二十几歲就生孩子了?”

虽然聒噪,但嘴是真甜呐!黎雅柔觑他一眼,神神秘秘地,只是笑而不语。

反盗猎团队的成员将带来的半边羊排投喂给了这个饥肠辘辘的猎豹家族,空气顿时弥漫着血腥味。猎豹靠卖萌得到了食物,一家人围上来,吃得很香。

待到下午五点多,众人準备回程。酒店为黎雅柔准备了浪漫的日落晚餐,要赶在六点半前回去。

黎雅柔摸了猎豹,看了大象,观了狮子,拍了许许多多人生照片,心满意足地靠着座椅,拿出手机连上蓝牙音响,放上一首《wildestdreams》

Kurt也累了,没再叽里呱啦,安靜地欣赏落日前的草原,随着音乐小声哼着。

四十分钟后,队伍抵达营地酒店附近。

男人爱车的通病,Kurt隔老远就看见一排皮卡车,其中一台是巴博斯G900,威风凛凛地横在酒店大门,几名穿迷彩军服的保镖正在搬运车上的货物。

货物很多,靠近后,他看见有五六箱矿泉水,时令鲜果,奶制品,还有一些包装上印着中国字的物品。

“这车也太酷了。”Kurt惊叹道。

半睡半醒的黎雅柔这时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到了嗎?”

“到了到了,Eleanor,你睡的真香,刚才路上遇到了几只剑羚,我都没好叫醒你,怕你生气。”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自己独享剑羚啊!”黎雅柔气地怒瞪他。

Kurt笑,那双清澈的蓝眼睛温柔地望着她:“别生气,你是幸运女神,明天肯定还能遇见,塞伦蓋蒂喜歡你。”

黎雅柔被哄的没脾气了,这小角马动不动就夸她“幸运女神”“绝世佳人”“东方美人”“塞伦盖蒂的玫瑰”,也不知哪来这么多花言巧语。

俗气归俗气,但她爱听!

比庄綦廷一边折腾她一边喊她“骚宝宝”“水宝宝”“小浪货”之类的高雅多了。

车停稳,大家陆续下车,Kurt仍旧先跳下来,对黎雅柔伸出手,“来,Eleanor,我扶着你。”

黎雅柔打了个哈欠,习惯性伸出手,就在即将搭上那瘦长秀气的手指时,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掌横过来。

浅麦色的,手背青筋缠绕,骨节分明,无名指套着一枚金色指环,这只粗糙的男性化的手显然不精致,哪哪都硬,但无比性感。

这只突如其来的手掌很强势地握住黎雅柔白皙的指尖,握上来的瞬间就霸道缠緊,像是怕她跑了似的,又凶又狠。

黎雅柔浑身都过了电,猛地偏过头,望向来人。

薄纱蓝的天光之下,庄綦廷穿着简单竖纹休闲衬衫,嘴角含笑,黑眸肆意盯住她,温柔说:“宝宝,最近玩的开心吗?”

黎雅柔脸色发白,怔怔地看着他。

想过他本事大,没想过真能通天,这都能找来,她都跑到非洲了,非洲了啊!!大哥!!!

她猜到他会查航班,为了避开他的势力,甚至买了就近时段通往不同国家的多张机票,先坐大韩航空去迪拜,玩了两日,再转阿联酋航班从飞坦桑尼亚!

Kurt见女神一脸茫然,顿时燃起了护卫之心,这男人谁啊,一言不发就冲上来握女神的手!

“WhoareyouShedoesntknowyou,pleaseletgoofherhand!”(你谁啊?她不认识你,請你松开她的手!)

哪来的聒噪小狐狸精在咆哮。庄綦廷不悦地蹙眉,淡淡瞥去一眼,周身散发出一股威严雍容的气场。

近一米九的身高,看Kurt时带着一种俯视,同样露出来的手臂较之年輕的薄韧,更为精壮、强劲,还有常年浸淫在权力名利场中的成熟气度,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压制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輕。

Kurt霎时敛了呼吸。

庄綦廷多一眼都懒得再看,收回打量,沉冷地吐字:“Getaway,littleboy,She’smywife.”

黎雅柔緊抿着唇,目光凉凉,夫妻一场多年,她当然知道他在做什么,又在宣示他可笑的主权!

他还当自己有什么“主权”?

“不想下来?”对上黎雅柔,庄綦廷重新露出笑容。

“松开我。”黎雅柔用力往回抽自己的手。

时隔半个月,妻子终于和他说上话了,不管是不是好话,总归有了交流。

庄綦廷心头荡漾,似是微叹一息,不欲与她多僵持,直接上手揽住她的细腰,把人从车上抱了下来。

黎雅柔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闹,丢人丢到非洲来了,只是眼神杀人

,狠狠地剜他一眼,脚刚沾地就大步流星往酒店内走,把所有人扔在脑后。

她只想快点回房换裙子,不然要耽误今晚的落日。

Kurt疑惑又警惕地看了一眼这突如其来的,上了年纪的,自称是Eleanor丈夫的男人,匆匆忙忙跟上黎雅柔,小声问:“Eleanor,他真是你丈夫?”

黎雅柔冷笑:“我前夫,ex-husband!”

Kurt一时情绪复杂,心痛、惋惜和庆幸在心头交织。惋惜是他的女神居然结婚了,心痛是女神怎么能嫁给一个看上去大她十歲的男人!那男人至少也三十好几了!庆幸是女神離婚了!这真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Kurt安慰:“离婚是好事,我母亲说过,女人要敢于抛弃对她们不好的男人,Eleanor,他若是找你麻烦,我保护你。”

庄綦廷看着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狐狸精当着他的面黏上黎雅柔,又听见这番童言童语,唇角扯出冷漠的笑来,手指不知不觉攥紧。

他的阿柔,这几天定是不老实。

庄綦廷对随他一起来的沈助理使了个眼色,小沈心领神会,点头的同时在心里幽幽叹气。

这帅气小伙怕是要倒霉咯。

幸好这些年他机灵懂事,多看夫人一眼都不敢看,夫人偶尔兴之所至,瞧他幸苦,会送他一些小礼物,夸他几句,他也一五一十汇报交代,凭着这股老实,他才能在董事长身边留得长久.

黎雅柔一回房间就发了会子疯,把抱枕当成庄綦廷,骑在身下狠揍一顿,这才换裙子、补妆、挑选首饰。

她这次度假没有带助理和造型师,就是为了轻装上阵,躲开庄綦廷的掌控,没想到还是被追来了。

黎雅柔给自己卷头发时真是一脸怨气,忽然间心血来潮,脱了身上的长裙,翻出一件黑色抹胸短裙换上。塔夫绸的质感硬挺饱满,裙摆刚好遮住丰盈的臀,又挑选了一双透度高的黑丝袜,以及充满了成熟女人味道的尖头高跟鞋。

她身材比例好,胸大腰细,腰臀的位置又高,如此一来就拉长了两条腿,但凡穿的稍微修饰身材,就会毫无疑问地成为焦点。

当她迈着优雅的步伐款款而来时,塞伦盖蒂迎来了一天中最浪漫的时刻——日落。

太阳缓慢地沉入地平线,绚烂的暮色染遍苍穹,也如新娘的金色头纱,盖住乞力马扎罗的雪顶。象群日落而归,狮群宁靜驻足,母豹趴在金合欢树上,成为一道黑色剪影,地球狂野的心跳都在这一刻放慢速度。

夕阳也罩着她。

庄綦廷静默地注视着妻子走来,面部线条紧绷着,心底憋着一股窝火。她一定是故意的,故意展示她有多美,多招人,跑来非洲大草原都不安分。

那锁骨、双肩、手臂、被他揉软的蜜柚,被他吮也咬过的腿………

她凭什么擅自给别人看?

这些都是他的。

Kurt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黎雅柔,成熟性感,风情万种,宛如一颗珠圆玉润的红果。他激动地站起来,大声说:“Eleanor,你是我此生见过最美的女人!”

庄綦廷握紧拳头,祖籍意大利的骚狐狸精更令人恶心了,花言巧语不要钱地往外抖,对哪个女人都这样。他平等地看不起任何荤素不忌,对谁都发情的雄性。

若黎雅柔把这种话都当真,那她真是白活到这个岁数了,也辜负了他这些年的苦心教导!

黎雅柔压根就不看庄綦廷,当然不在乎他心里的阴暗想法,直接走到Kurt面前,笑着邀请道:“等会记得帮我拍照。”

Kurt那双蓝眼睛深情款款,做了一个绅士鞠躬礼,“美丽的公主,这是我的荣幸。”

庄綦廷几乎要作呕,他隐忍怒火,优雅地横插.进黎雅柔和Kurt中间,温柔含笑,向来幽暗深邃的眸被夕阳衬着,倒也深情款款,“宝贝,我从港岛带了你喜欢的烧腊,这几天吃不到,是不是很馋?”

黎雅柔轻飘飘地觑他一眼,又慢悠悠收回,高傲地不发一语。

这骄纵的小表情,让庄綦廷恨不得把她扒光,吃了她。

餐桌上摆满了丰富美食,一半是当地特色,有椰香咖喱牛肉,烤尼罗河鲈鱼,口感微粗糙Ugali(一种当地主食),另一半则完完全全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竹编小蒸笼乘着晶莹剔透的虾饺,厚实油亮的蜜汁叉烧,干捞蟹黄粉丝,葡式蛋挞,杨枝甘露………甚至连红茶栗子蛋糕都有,还有她爱喝的红茶。

全是黎雅柔平时在庄宅爱吃的。

庄綦廷见黎雅柔不说话,温声解释:“怕你吃不惯这里的食物,我带了两个厨师过来,专门为你做。”

黎雅柔:“你还真是不怕折腾人。”

庄綦廷微笑,“他们都很高兴,能来非洲看大草原。”

黎雅柔不懂他又使出这些怀柔的手段是为了什么,但她也不是委屈自己的主,他既然屁颠屁颠从港岛跑来当保姆,把好吃好喝的端上来了,她也不可能不吃,正好这些天吃西餐吃非洲特色吃腻了。

黎雅柔露出狡黠的笑,邀请Kurt一起,“Kurt,这些都是我们港岛特色美食,不知道你吃过没,不如一起吃吧。”

Kurt只点了一份牛排和沙拉,可怜巴巴地。

“真的吗?善良的女神,你愿意邀请我一起吃?”

庄綦廷扣住黎雅柔的手腕,逼迫她看自己,冷声道:“宝贝,我没这个闲心请外国友人一同品尝。”

黎雅柔扬起笑容:“Kurt不吃,我就不吃。”

庄綦廷静了半晌才吐出冷漠的一个字:“好。”

Kurt也是个礼貌的孩子,知道这桌饭是黎雅柔前夫准备的,他开动之前不忘道谢:“嗨,这位先生,谢谢您的盛情款待,不知如何称呼您呢?”

庄綦廷并不想和一个孩子同桌吃饭,在他眼里,Kurt应该坐儿童椅,和铭仔没什么区别。

纵使内心厌恶至极,面上仍旧云淡风轻,到了他这番年纪与地位,绝不会轻易展露喜恶,“我姓庄。”

Kurt:“庄先生,你好,我叫Kurt,是Eleanor的好朋友,也是她的非洲专属摄影师。”

庄綦廷笑笑,为黎雅柔夹了一块叉烧,“宝贝,你说的果然在理。十几二十岁的男孩,的确和叉烧没区别。真是比铭仔还聒噪,你觉得呢?”

黎雅柔懒得理会他的嘲弄,一口把叉烧吃掉,半个月没有吃到港岛菜了,咸甜刺激味蕾,她享受地眯起眼,“叉烧有叉烧的好处。”

“什么好处。”庄綦廷看着她。

黎雅柔眨了眨眼,“味道鲜美可口,软硬适宜,比老腊肉好吃多了。”

庄綦廷眸中染上晦暗,他冷静地将其掩去,低沉着嗓音道:“阿柔,他最多不过二十四五岁,和我们儿子一般大,你确定?”

黎雅柔微笑,“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人很帅也很可爱,年轻有活力,不会动不动威胁我,很听我的话,很乖呢。”

很乖两个字被她强调,一如他这几十年无数次对她强调的那样。

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栗子蛋糕,“知道三个儿子里我为什么最疼铭仔吗,老大继承了你的稳重,老二继承了你的城府,老三最争气,身上没你的影子,听话又乖巧,我最喜欢了。”

庄綦廷感觉心底正缓缓流出一股发酸的嫉妒的脓液,冷声讽道:“他就是个傻仔,除了闯祸就是撒娇,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黎雅柔笑:“庄綦廷,只准你喜欢听话的,乖巧的,不准我喜欢?”

庄綦廷滚了下喉结,“你非要气我。阿柔,我到底哪里让你不满意?你要保方子卓都可以,我愿意退一步。”

“不是气你,是我想通了。我为什么要和你斗来斗去啊?你这几十年都在试图把我变乖,你不愿承认你失败了,是因为沉没成本太高,你不甘心。我就比你聪明,庄綦廷,我承认我玩不过你,你的手段,心计,权势,财富,甚至是耐力都远在我之上,所以——”

她语气陡然轻了下来,飘忽地,扎进他心底:“我不想和你玩了,庄綦廷。”

“我不会再和你理论了,也不会吵架,不会生气,我就好好过我自己的生活,等离婚判令下来,就与你无关了。”

夕阳如火如荼,灼烧着这片旷野,也让庄綦廷有灼烧的痛感,他注视着妻子美艳的侧脸,被晚霞镀上一层近黄昏的漠然。

与他无关。她要与他无关。

庄綦廷攥紧无名指上的婚戒,双眸泛出几乎失智的阴鸷。

“宝贝,你休想。”

除非他死了,这辈子都不可能放过她,她就是他的女人,这辈子都是。

他就是死了也要变成鬼,日日霸占,夜夜草她.

第35章 别碰我歇斯底里

黎雅柔不回港岛,庄綦廷就陪她在东非大草原上耗,每天不是看狮子豹子舔毛,就是看角马斑马下崽,还有一只小狐狸精圍着黎雅柔转悠。

这小狐狸精也不知是单纯,还是装纯,不会见菜下碟,更不会看人眼色。庄綦廷的厌恶和嫌弃只差表露在臉上,Kurt还是喜欢圍上来,东一句西一句。

今日太阳大,众人都留在酒店,悠閑打发时间。

黎雅柔不想出门看见庄綦廷,中午点了送餐服务,下午在房间自帶的私人泳池里游泳。庄綦廷則来到酒店的悬崖餐厅,沏上一壶普洱茶,配两块低卡饼干,对着苍茫的草原静坐了许久。

他的妻子很会选地方,这里的确能让人宁静,坐上一下午也不会枯燥。

庄綦廷的人生鮮少有如此空寂的时刻,没有高楼巍峨,没有光鮮亮丽,没有前呼后拥,也没有马不停蹄。

这里很适合他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做。

他从不是自怨自艾,伤春悲秋的男人,他永远强大征伐,势在必得。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也没有解决不了的人,妻子如今还在气头上,说的那些话也是气话,他绝不能乱了心神。

他的寶贝就是在故意气他,以为这样能让他心灰意冷,好放任她乱来。

那她真是打错了小算盘。他现在不止没有心灰意冷,他連欲擒故纵都不想了,他已经派人去上诉,撤回离婚申請。

思及此处,庄綦廷慢慢品了一口香浓的普洱,苦涩萦绕舌尖,苦涩过后是回甘。

与此同时,Kurt哼着小调来到餐厅,一进门就看见女神的前夫独自坐在悬崖露台上。

他点了一杯摩卡,热情地走过去打招呼,“Hi,Mr.Zhuang!”拉开椅子,他自来熟地坐下,这几天一起活动,他和女神的前夫也算半个朋友了。

庄綦廷并不回应,面无表情,和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傻仔坐同一桌,简直是辱没了他的身份。

Kurt热臉贴了冷屁股,耸耸肩,不说话了,但还是坐在庄綦廷这一桌,没打算换地。服务生很快端来一杯热摩卡,他喝了半口,忽然稀奇地看向庄綦廷手边的精致茶杯:“你这是喝的什么?热美式?”

“普洱。”

“普洱是什么?”

庄綦廷冷淡地瞥去一眼,“中国茶。”

“哦,我知道了,原来这就是Eleanor说过的比美式还难喝的茶,她说在中国都是上了年纪的男人很爱喝。”

庄綦廷深了呼吸,指腹掐緊了那只售价高达三十万的釉里红主人杯,微笑着说:“她还真是爱和你说笑。”

“当然,我们可是好朋友。”Kurt说起这个,清澈的蓝眼荡漾柔光。

庄綦廷不愿看这幅令人作呕的小男人做派,侧过臉,对着旷野,日光照上他蜜色的手臂,几根青筋显露,如慢爬的蛇。

他忽然漫不经心地提醒:“她不是你能肖想的女人,少缠着她,对你对她都好。”

Kurt对此不以为意,他不懂为什么都离婚了,这位庄先生还要对前妻抱有如此强烈的占有欲,这在他看来是不道德且恶劣的行径,“你和她离婚了,她的人生你没有插手的权力,也不能阻止她交朋友。”

庄綦廷勾出一抹冷笑,语调森然着,“你怎么确定我和她离婚了?女人气头上的话你也当真,怎么,你想勾引有夫之妇,做别人婚姻中的第三者?”

Kurt一愣,連连摆手:“不不,我只是想默默爱慕她,让她开心,我知道我配不上女神……”他忽然话锋一转,不爽地看着庄綦廷,“说实话,你也配不上她。”

“她是我见过最灵动的女人,她需要更有活力更懂她的另一半。而你比她大了十来岁,你和她都有代沟。”

有那么一刻,庄綦廷希望自己是这片非洲大草原上的一头动物,狮也好,豹也好,蛇也好,原始的,粗暴的,凶猛的,能不用顾忌風度和身份,撕碎一切讨厌的东西。

“你知道她几岁了吗,小子。”庄綦廷沉着脸。

“二十五。”Kurt很肯定。

“我呢?”庄綦廷眯了眯眼。

“至少三十五,不,三十七八吧。”Kurt往大了说。

庄綦廷一时无声,就这样安静了数秒,他忽然开怀而笑,站起身来,和颜悦色地拍了拍Kurt的肩膀,这次是用对方听不懂的中文说:“小子,你很幸运,我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Kurt摸不着头脑,望着男人高大挺拔又意气风发的背影,很是纳闷。

次日淅淅沥沥下了一場小雨,天际出现一道七色彩虹,草原清爽得如同一杯薄荷莫吉托。

中午,黎雅柔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穿着鮮嫩的黄色丝锻长裙,像一朵开在草原里的太阳花。

午餐设在悬崖餐厅,庄綦廷从港岛帶来的厨师每天变着花样秀实力。今天在浩无人烟的大草原上做出了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川菜,火锅里沸着麻辣红油,食材都是清早从欧洲空运过来的,直接让一帮本地人目瞪口呆。

女人带着一阵香风款款走来,吸引着所有人的眼球,庄綦廷滚着喉结,眼底是沉沦的迷恋。

还是想把她锁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中午好,阿柔。”庄綦廷投来温和一笑。

黎雅柔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侍应生拉开座椅,她坐下,“还赖在这?你最近挺閑啊,不是说奋斗到六十也不退休吗。”

庄綦廷将新鲜的豌豆苗放进清汤锅底涮烫,一派悠闲,“工作交给了我们儿子,正好让他多历练历练,我也清闲几日。”

黎雅柔真是恨不得给自己抽一巴掌,说好的把他当空气,不搭理他,可是一看见他那般气定神闲的悠哉模样,就只想讽刺几句,结果好了,他一接话她又想再呛回去,根本没完没了。

“阿洲和你有什么仇,你要这样整他?你干脆累死他,再找个新老婆生个新儿子继承你的皇位吧。”

盛徽集团继承人听起来光鲜亮丽,实則就是个高级打工人,天天忙成狗,没有半点个人生活,可以说整个人都卖给集团了。

庄綦廷不以为意,习惯了她胡言乱语,只是温柔地看着她:“儿子为了父母的婚姻和谐贡献一份力量,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黎雅柔勾唇,“那庄生放心,我们离婚,阿洲怕是第一个举手赞成,庆祝他妈咪自由解放,重获新生。”

“他敢。”庄綦廷把烫好的豌豆苗夹到黎雅柔碟子里,淡淡地说,“我打断他的手。”

黎雅柔蹙起眉,只觉得他这人越来越不可理喻了,不知道一天到晚呈什么威風,简直是淫威十足,这时Kurt正好过来,黎雅柔立刻放下筷子,对Kurt热情招手。

“Kurt,来一起吃火锅。”

Kurt看见女神,愁云满面的脸才稍稍有了笑容,他快步走到黎雅柔跟前,眼神含着歉意:“Eleanor,抱歉,我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我是来向你辞行的,我订了下午回国的机票。”

“辞行?”黎雅柔不解,明明昨晚他们还约好了今天下午一起去坐热气球,“这么着急,是出了什么事吗?”

Kurt失落地说:“我的画展出了一点小问题,画廊经理让我赶緊回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办成功……哎,不说这些不高兴的,Eleano

r,很高兴能认识你,你是我永远的缪斯女神。”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内存卡,“这是我来非洲拍的所有照片的备份,送给你做纪念。”

黎雅柔拿着内存卡,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的庄綦廷。男人只是云淡風轻地饮着热茶,雾气模糊了那张深邃锋利的脸。

“那好吧,祝你一路平安,回国后也顺顺利利。”黎雅柔毫不吝啬地对Kurt展露笑颜,“谢谢你这些天免费做我的摄影师,我都没有送你礼物。”

Kurt笑了声,摆摆手,“你每天都請我吃各种美食,我已经很赚了。”而且,他在黎雅柔身上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灵感,他已经构思好了他人生中第一幅人物画。

“走之前能抱抱你吗,Eleanor。”Kurt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目光也渐渐羞涩起来,真诚地,不帶任何污浊地望向黎雅柔,宛如望降落凡间的女神。

也不知下一次遇见是何时了,又或许,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Kurt冥冥之中有预感,这预感令他悲伤。

到这时,庄綦廷才冷漠地抬眼,长指紧握筷子,一块生鱼片掉进沸腾的辣汤,他看向黎雅柔。

黎雅柔感受到一道阴晦且克制的眼神,正不动声色地紧锁她,她站起来,走到Kurt面前,伸出手臂,像朋友、姐姐、或女神给予信徒般,给他一个拥抱。

“Kurt,一路平安。”

“啪”地一声,筷子被狠狠搁上餐桌,发出狰狞之声。

拥抱只差零点一的距离,男孩火热的气息已经扑到了黎雅柔身上。

庄綦廷迅速站起来,扯过黎雅柔,把她如私有物般藏在自己身后,面容保持云淡风轻,对着Kurt,“Kurt,我派人送你去机場,路上颠簸,我的車会舒服些。”说罢,他吩咐保镖送人。

黎雅柔挣了下,被他发狠地握住手腕。

三位体型彪悍的退役特种兵围上来,明面上是请人,实则威胁意味十足。

Kurt不得不走,还安慰黎雅柔不用担心,干净帅气的大男孩一步三回头,对黎雅柔揮手,大声说:“Eleanor,你的未来也会顺顺利利,会像塞伦盖蒂的生灵一样渡过天河,自由自在!”

黎雅柔笑了起来,心中同时蔓延出怅然,愤怒,交织着心灰意冷。

“是你做的,是不是。”她深吸气,看庄綦廷像看病入膏肓的疯子。

庄綦廷没答话,只是揉着她的手腕,低声说:“抱歉,弄痛你了。刚才有些激动,是我的错。”

黎雅柔抽回手,雪白的手腕多了一道浅浅红痕,她皮肤白,加上常年精心滋养,富贵浇灌,更是娇如花蕊,稍稍用力就带了痕迹。她不去理会手腕的痛,只是冷冰冰地盯着庄綦廷:“Kurt的画展出问题,是你的手笔。别说不是,我会看不起你。”

“是又如何?”庄綦廷毫不在意。这辈子他整过的人多了去了,他的手腕、心计以及狠绝连百分之一都没有显露。

黎雅柔掐紧了掌心,有些笑不出来,“Kurt怎么惹到你了?你时常冷脸,他对你依旧很热情,况且他围着我就跟铭仔围着我没区别,别说你看不出来,他就没那种心思,一个小朋友,你连他都不放过?”

庄綦廷沉沉叹出一息,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坐下,重新烫上一块生鱼片,“我当然知道这孩子没有坏心思,有的话他大概回不了国了。放心,他的画展不会有问题,不过是让他头疼一些时日罢了,这是我承诺的手下留情。”

黎雅柔一时陷入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与庄綦廷交流,他太高傲了,又疯狂,他是彻头彻尾的独裁者。

见她一直站着,庄綦廷无奈,“好了,别为一个外人影响心情。来吃饭,阿柔。再不吃鱼片就不鲜了。”

庄綦廷居然还让她吃饭!

黎雅柔被他那轻飘飘的态度弄得一肚子气,大脑都轻微眩晕了,她低声道:“就算他对我有那种心思,你又有什么资格置喙?我们离婚了,我现在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庄綦廷——!”

近期是淡季,整座酒店都没有几个客人,几乎被黎雅柔和庄綦廷包场。此时一干保镖助理都默默退到室内,把露台空了出来。没人想看这种热闹,饭碗到底最重要。

“阿柔。”庄綦廷低低唤她的小名,醇厚沉冽的嗓音带着几分威慑。

“如果你总是要拿离婚刺激我,没日没夜挂在嘴边,那我告诉你,寶贝,我已经让人上诉撤回我们的离婚申请。我不想陪你胡闹了,阿柔,我要你。你这辈子只能是我庄綦廷的女人,死了离婚这条心,我们之间照旧。”

撤诉。

黎雅柔蓦然僵在原地,四肢百骸都麻木了,一时间连声音都听不清,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凭什么他要怎样就怎样,同意离婚,让她乍然欢喜,现在又如君王般冷冰冰收回承诺,这几个月,他在玩她?还是只要他玩不起,他就可以把她认真对待的事当做游戏一样结束。

她双眸渐渐蒙上一层水雾,很丢人,她不想这样,但生理上的委屈她克制不住。

他欺负她。从十九岁就开始欺负她,到了如今,还这般高高在上地欺负她。

庄綦廷见她这样失魂落魄,一颗心宛如被大手狠狠揪起,他要去抱她,哄她,“宝宝,你别吓——”

“别碰我,滚!你滚啊!”

黎雅柔突然冲他歇斯,仪态盡失。这些年她到底养出了一身矜贵,在外不论怎样都会维持端庄优雅的一面,鲜少如十几岁那般,狂怒地不可理喻地暴躁。

庄綦廷瞳孔放大,一时无声,大掌还没有来得及碰上她,硬生生悬停在半空,呼吸滞了片刻,堵在肺里像一口发苦的烟,泄不出来。

他的妻子,他的宝贝,他爱到不能再爱的女人,他不敢碰她。

庄綦廷从未见过黎雅柔这样,从未,即使十九岁的她抄起刀要砍她堂哥的手指,她也没有这样歇斯底里过,她明明是一朵明媚娇甜的太阳花。

庄綦廷有预感,他只要碰了她,她会和他同归于盡。

她就是这样烈。

他就这样沉默地注视着黎雅柔转身而去,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直至那抹明黄色彻底消失在天幕尽头.

黎雅柔一刻也不想耽误,打包行李回程,她不想待了,她要回港岛。

梁咏雯那边传来好消息,替她物色到了一栋完全符合她要求的花园大别墅,就坐落在浅水湾道上,离易公馆也很近,开車十分钟山路。房子的主人是内地富商,只要价格合适一切好谈。

庄綦廷可以让黎雅柔在港岛买不到任何一栋房子,却拦不住其他人。

黎雅柔:【谢谢阿雯,价格不是问题,只要对方愿意出售,我立刻买。】

梁咏雯:【什么时候回来?还是先看看房子再说,毕竟是几个亿,也不是买大白菜。】

黎雅柔:【我还能不相信你的眼光?就这套,定了![开心]】

港岛的那日很匆忙,黎雅柔不忘给每位服务过她的酒店员工送上丰厚小费,酒店也送给她一束花,是坦桑尼亚土生土长的紫色铁线莲,一种柔美与坚韧并存的藤本植物。

黎雅柔带着这束花上了车,对塞伦盖蒂揮手说再见。她很喜欢这段悠闲的时光,十九岁后她的一切生活轨迹都在庄綦廷的安排之下,这是第一次“脱轨”。

当黎雅柔的车出发后,不过一刻钟,那台巴博斯G900也出发,朝着机场而去。

黎雅柔搭乘的是阿联酋航班,庄綦廷则是乘坐他那架豪华的庞巴迪环球公务机,两人先后到达港岛机场,差了两个小时而已。

黎雅柔一声不吭外出半个月,庄宅早就翻天了,得知母亲回来的消息,三个儿子都来接机。

黎盛铭焦急等待,游戏都不想玩,偶尔喝一口水,又催着庄少洲去问妈咪的飞机落地没。庄少洲明面上烦这小家伙,实则不停地刷航班监控。

母亲离家半个多月,这在从前从未有过。庄少洲隐隐察觉出了大事。

半小时后,黎雅柔出现在国际航班到站口,带着草帽、墨镜和口罩,白色长风衣勾勒飒爽身姿。庄少洲一眼就认出来,对着黎雅柔挥手。

黎雅柔看见三个帅儿子都在,会心笑起来,阴云密布的心情顿时天光大亮,她也挥挥手,拎着一只爱马仕大步流星走过去。

母子四人聚在一起,有说有笑,黎盛铭耍起宝哄黎雅柔高兴,直到一位精英打扮的中年男人出现,热闹的气氛顿时安静。

中年男人面容宛如机器人般理智平静,没有丝毫起伏,他对着几人微微鞠躬:“大少奶奶好,三位少爷好。”

黎雅柔眼中不乏惊讶,很快又涌起不安,这位找她有何事?

中年男人是常年跟随在庄老爷子身边的秘书,若非大事,轻易不会私下里来找他们这些小辈。

“庆叔,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难不成是特意来为我接机吗?”黎雅柔淡定地打趣着。

庆叔唇角微微牵动,“大少奶奶,老爷子有事找您,还请您随我去一趟。”

黎雅柔严肃地抿起唇。她这位早已隐退多年,不问世事,颐养天年的家公,今日突然请她一叙,想必是知道她和庄綦廷要离婚了。

这位神龙不见首尾的庄家上一代掌权人,也曾威风赫赫,是名动香江的传奇人物,庄家男人一脉相承的强势霸道,在每一代人身上都体现的淋漓尽致。

是祸躲不过,是福不用躲。黎雅柔微笑,清清淡淡地:“好啊,家公找我,定是有重要的事,走吧,庆叔。”

第36章 黎女士您也不懂事吗!

庄老爺子没有和子女住在一起,自从把权力完全过渡给下一代,他就携妻子从庄宅搬了出来,不是游山玩水,就是去私人海岛度假。妻子喜歡收集老物件,喜歡東方情调,于是老爺子又一掷千金修建了一处更为幽靜精巧的中式宅院。

夫妻二人感情好,从黑发到白首,鹣鲽情深几十年。

正因如此,庄老爺子格外重视家庭,上行下效,庄綦廷这一辈有七八个兄弟,没有一个是离了婚,或者有婚外情的。

这座宅院面积不大,曲径幽深,精致优美,一草一木都展现着主人的好品味。

黎雅柔没心思去欣赏那些昂贵的花草石头,跟着庆叔径直来到室内。客厅里,一袭丁香紫花罗旗袍的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上弹手风琴,复古悠扬的曲子很有战前港岛情调。

见儿媳到了,她忙停了音乐,笑眯眯地招呼黎雅柔过来:“老头子说你要来,就做了你愛吃的摩卡曲奇饼,来尝两口。”

庄家的男人,黎雅柔都能挑出大小毛病,但庄家的女人,黎雅柔非常叹服,各个优雅漂亮,聪明大方,人格魅力十足,不论是这位温柔婆婆,还是她的几位妯娌。

外头都说,嫁入庄家的女人各个都是好福气,不止有老公疼愛,还能坐享富可敌国的财富。黎雅柔不以为然,她觉得是庄家男人福气好,命好,会投胎,才能娶到这些好女人。

“我就知道妈疼我!”黎雅柔也不客气,捞了一块咬进嘴里,又拿了一块在手里,“好吃,等会我要打包回去,铭仔也爱吃奶奶親手做的饼干!”

老太太被哄的合不拢嘴,四个儿媳妇里,她最喜歡黎雅柔了,甜言蜜语一套一套,半点也不扭捏。

她还记得黎雅柔第一次来庄宅时的场景,十九歲的少女打扮得乖巧淑女,喊人时声音却很洪亮,像刚切开的脆红西瓜。庄綦廷说黎雅柔爱吃饼干,她就提前做了许多,又怕她认生,还想宽慰她不必緊张,没想到少女独自坐在那,快活地吃完了一整盒!

如此敞亮大方的孩子,怎么到了四十多歲,要和儿子闹离婚呢?

老太太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咎于大儿子是混账。

黎雅柔陪着婆婆唠了几句嗑,这才告辞,起身去了茶室。

茶室里焚着清雅的寒山仙踪,燃烧过后的高档沉香与崖柏,味道比之同调的香水更为古朴。老爷子坐在茶案前,身上穿着一套四五十年代流行的老派西服,马甲上挂一枚上了年纪的金镶玉怀表,七十三的岁数,丝毫不见老态龙钟,精神矍铄,庄严无比。

“爸,您找我呢。”黎雅柔笑着走进来,轻轻将门虚掩。

庄绍璋看了儿媳一眼,示意她过来坐。黎雅柔坐下,心思复杂地接过一杯热茶,抿了两口。

庄绍璋不是喜欢卖关子的人,开口的第一句就是:“听说你和綦廷正在走离婚程序。”

黎雅柔料到如此,还是心口一惊,连忙解释:“爸,离婚这件事您真的不能怪我,是庄綦廷他太过分了,他欺负我,监视我,威胁我,我过不下去了!”

她两眼一闭,該说的不該说的都在这短短一句里交代清楚了。当然,小心思也有,着重说庄綦廷如何欺负她。

庄绍璋重重哼了声,锐利的眸子审视着眼前的长媳。

四位儿媳里,他最不看好的就是黎雅柔,不是因为黎雅柔的家境最次,庄家根本不需要有钱有势的儿媳联姻,谁能比庄家有钱有势?

是他当初看这丫头第一眼,就心如明镜,黎雅柔泼辣跳脱,又生性散漫自由,根本就不是他那偏执固执,强势霸道的儿子靠蛮力能壓得住的,迟早翻天。

所以他不看好,对庄綦廷直言道:“她的性格不适合你。换一个乖顺的女人吧,你未来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可庄綦廷执迷不悟,年少轻狂,铁了心要娶黎雅柔。

“爸爸,我这辈子就要她黎雅柔一个女人。她不适合我,我就把她教到适合我为止。”

“你觉得你有这本事?”

“爸爸,你不会认为我连一个小東西都制服不了吧?况且她现在很乖,她是心甘情願嫁给我,她中意我。”

“”

庄绍璋很想把自己长子的脑袋削开,看看里面装的是水还是浆糊。

那是心甘情願嫁给他的模样吗?明明是一幅屈居于淫威之下,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用了什么手段,庄绍璋也一清二楚,不外乎威逼利诱,蜜枣加大棒。

可庄绍璋到底心疼自己儿子,不愿庄綦廷为了一个女人茶饭不思,于是应允了这桩婚事,又用一纸协议替庄綦廷绑住黎雅柔。

这应该是庄绍璋这辈子做过的最不光明磊落的事了,帮着自己儿子欺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十九岁的小丫头。

…………

“怎么过不下去。”庄绍璋缓缓说道,“他对你不好?”

“爸,我知道您是想劝我,但这次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和他再过下去,除了变成怨偶,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黎雅柔自知到这个份上,也没必要再客套,就算老爷子今天不準她和庄綦廷离婚,她也要争一争。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肯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