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见答,她提指落下。
额头突然被敲下,云榆身体不自由主地颤动,她迷惘地捂住被敲的地方。
裴依宁好以整暇地:“在想什么?喊你好几声都没有回应。”
云榆咽了下,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裴依宁的唇上,似被灼烧般,快速收回,移向别地:“在想,师姐在幻境中看见的,会是什么?”
裴依宁念动起,透明瓶飞至掌心:“这鬼物与你说了什么?”
云榆摇摇头:“没有,我没有打开瓶塞。”
鬼物被禁锢在瓶中,她听不见对方的声音,况且担心自己一人压制不住鬼物,自是不可能将瓶塞打开。
鬼物在被禁锢在瓶内时,曾说过的一句话被勾起。
那时她只想学习幻术,没有多思。
如今想来,师姐比她晚出来,鬼物又是被师姐遇上的,是不是说明,师姐在幻境内经历的事情比她多。
师姐回来了,有师姐在,不用担心鬼物逃脱,她后知后觉地想知道鬼物那时想说的话是什么。
裴依宁:“没……”
只吐出一个字音,唇抚上几根柔软的指,裴依宁不得已停声:“云榆?”
亲吻的触感尤在,云榆呢喃道:“我在幻境中看见的那人,是师姐。”
“是不是代表……我对师姐有欲念?”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七十六章[VIP]
“是不是说明, 我对师姐心存欲念。”云榆迟疑地呢喃。
可她对师姐的欲念是什么?她不知道,也找不到答案。
云榆无措地望着面前姿容昳丽的人,妄图师姐能像指导她修炼那般,告诉她答案。
可面前的女人只是拿下她的手, 两根手指虚虚地搭在她的掌心, 一如既往地:“嗯?”
云榆眉心越皱越紧,她捂住心口, 细细感知内里的跳动和所谓的欲念, 可几次三番下来,都未曾明了地寻得那方欲念的存在地。
她问:“师姐, 幻境会出错吗?譬如,并非一定由欲念编织成, 亲密熟稔的人也会出现其中?”
裴依宁心底叹息,不着痕迹地往后靠去,指腹点在瓶塞上,一拔。
团缩其中的黑雾只觉空气焕然一新,两颗正常大小的眼珠往上一翻, 光亮感十足。
求生的本能让它忽略异样, 一门心思地穿过瓶口, 直奔打开着的窗户而去。
雾气的首端刚要与木窗来个亲密接触, 无形的吸引力牵住它的后端, 往回拉。
黑雾奋力挣扎, 撼动不了吸引力半分。
它被拉回到透明瓶上方。
逃出生天的惊喜和要再度被拉回深渊的恐惧让它的两只眼珠在雾气中横冲直撞:“求求你们,放了我, 我立刻离开此地, 再也不来这座城池……”
裴依宁淡淡出声:“安静。”
黑雾静下声,漆黑的眼珠竟能看出藏着的几分恐惧。
云榆不知道师姐是何意。
裴依宁:“我们问你答, 明白了吗?”
黑雾像模像样地上下起伏:“明白,明白。”
裴依宁坐下,偏头对云榆略一点头:“幻境由它而制,有什么问题,尽可以问它。”
这小妖的话更能决定自己的生死,黑雾保命地漂浮到云榆前,但由于那股无时不在的吸引力,它并不能和云榆靠得太近。
它极尽谄媚:“大人,您有什么想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问完,能饶我一命。”
它的鬼珠被取,鬼力大不如前。对两人恨意不少,可现今性命攸关,这点恨意远不如留存性命来得强烈。
云榆抿唇,将方才说的话又说了遍。
鬼物见自身幻境被质疑,颇有几分昂首挺胸的意味:“绝无可能,若是无欲无念,幻境中不会出现。”它不得不承认,“我虽是低阶鬼物,但我在幻境上的造诣,可不低。”
那群散修中,不乏修为比它高的,不还是沦陷在它的幻境中,被它轻而易举地得手了:“出现的,皆是你欲念的具象化。”
话落,她顿了顿,眼珠子转向裴依宁,很快又躲藏地转回来,声音中的谄媚之意更深:“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云榆半垂着头,鬼物信誓旦旦的话语回荡在脑海。
出现的,皆是欲念的具象化。
她的推测被轻飘飘地击碎。
她吐出一口气:“师姐的幻境是何?”
黑雾一愣,不敢立刻回答,消无声息地转向裴依宁。
它的命就在对方的一念之间,说与不说,应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它都要听从这人的。
哪里还有半分初次被扔入瓶中前的垂死挣扎。
云榆:“我问你,你看师姐做什么?”
黑雾还是不说话。
裴依宁:“说就是,我在幻境中,看见了什么,直说即可。”
在幻境中看见了什么,而不是做了什么。
黑雾算是个精怪,一听便明白了。它转回云榆的方向,避开它化作对方模样挑逗裴依宁的事:“她的幻境中,有一只小刺猬,还有你。”
云榆诧异:“小刺猬,我?”
小刺猬是她。
师姐在幻境中遇见的都是她。
师姐的欲念也是她。
那么,这份欲念究竟是什么,云榆将黑雾牵扯下,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眉心拧紧,片刻后,问:“什么是欲念?”
黑雾理所当然地回复:“当然是您想得到的人或者物。”
云榆:“原来如此。”
她想得到师姐,师姐也想得到她。
这就是她和师姐的欲念。可她和师姐已然是最亲密的关系,又何来的得到与否。
她不禁想到了那个吻,她想要加深,继而继续行进的吻。
黑雾被拽回到瓶中,刺耳的吵声随着瓶塞盖上的刹那寂静。
裴依宁随手丢过瓶子:“还有什么疑惑吗?”
云榆缓而慢地摇头:“暂时没有了。”
裴依宁道:“过来。”
云榆走过去,裴依宁拍拍腿,前者自觉坐上去。
她的下巴被捏住,裴依宁抬起她的脸,护着她的后脑,五官靠近,极快极轻地在她唇上落下蜻蜓点水。
裴依宁说:“这是欲念。”
她轻轻拥住云榆:“这也是欲念。”
她额头靠在云榆的肩头,温声细语:“欲念是,想和你在一起,只是看着就看开心。它是一种感觉,也是某种行为。但主体目标只有一个。”
她不给云榆过大的压力,现在就已经很好了,慢慢来,一步步来。
由她亲手领着,教着,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喜悦和满足的。
裴依宁满足地喟叹声:“星星,懂了吗?”
云榆僵硬着身体坐在裴依宁腿上,断裂的神经连接在一起,细密的电流顺着尾椎骨一路向上,她好似明白了许多。
指骨紧紧绷着,细小的青紫色筋脉突出,她狠狠闭上眼,咬着唇,眼底的混乱逐渐被清明取代。
所以,她和师姐的关系,是不是像原师姐和风师姐那样,凌驾于更为亲密的关系。
一层浅浅的膜横在两人之间,只需要轻轻一戳,这层薄膜便能被点破。
云榆无意识地抠动,虎口处被掐出几个深浅不一的月牙形。
她徘徊在薄膜外,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懂了。”延续不下这个问题,云榆错开目光,“师姐,这黑雾如何处置,要放了吗?”
她的回避和转移过于明显,裴依宁弯唇:“带回宗内,交由执法堂那边的人处理就好。”
至于后续,全凭执法堂处置。
云榆“嗯”了声,趴伏在裴依宁身上。
温存没能持续多久,突然间,巨大的声响炸裂开,大开的窗户外,数道不同属性的灵力凌空而起,不待云榆有所反应,客栈猛烈地晃动起来。
噼里叭啦声不绝于耳。
房内的东西倒的倒,摔碎的摔碎。
云榆被裴依宁抱在怀中,幸免于难。
但外层的气流争前恐后地从窗中扑到房内,发丝乱发,糊了视线。
云榆抹把脸,扶着裴依宁下身:“那人又回来了吗?”
她欲要去窗边查看,被裴依宁一把拉回:“别过去。”
她在客栈前设置的阵法受到攻击后被强制启动,外面的人短时间内想来是无法打破的。
房门被敲响,云榆抽出灵剑,步步逼近。
“两位,可还安好。”客栈老板关切的声音传来,“城主已带人赶往这里,二位莫要惊慌。”
这句话属实有些多余。
游心带人来又能如何,这座城池若真有实力高强者,何至于因为一团黑雾成为一座空城。
外面的动静停息,当是无法破坏阵法,加之行踪暴露而撤走。
裴依宁到窗边,天际有几分尾巴。
是离开了。
这些人的实力比之遇见的那位雷属性蒙面者实力低许多,按理来说,在明知她实力的前提下,不可能再派出这些修为低下的人前来。
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还是这两波人并非一伙的。
思索间,游心带人赶到。
裴依宁撤下阵法,那张隐匿在空中的符咒燃烧成灰。
她关了窗,扭头,云榆正与赶到的游心交谈。
话过几圈,游心抱拳:“二位有恩于本城,我身为本城城主,定要护两位安危。”
她让客栈老板留了间她们隔壁的房间,带着守卫进入其中。
等她们离开后,裴依宁和云榆出了客栈,四面八方残留着这些人留下的灵力气息。
“看来是冲着我们来的,换个地方炼化鬼珠与灵珠。”
这次出来,怎惹得这么多人,裴依宁素来鲜少露面人前,今日遇见主动对她出手的人,比过往几年都多:“星星?”
云榆面色阴沉地望着地上被灵力轰成碎片的石子,眼底翻滚着不明的情绪。
那股死亡的压迫如潮水般袭来。
又是那些人。
残留的灵力气息她太过熟悉了,数年不见,还是那些。
裴依宁沉默片刻,敏锐地发觉云榆情绪不对,是从未有过的戾气。
方才来的这批人,莫不是云榆认识。
她揽住云榆,并未过多询问来者的身份:“要不要离开这里?”
云榆喉咙酸涩,充斥的燥意被女人简单一句话安抚,她放纵地靠在裴依宁身上,歪头倒去:“可以吗?”
裴依宁:“当然可以,想去哪,师姐陪你一同。”
云榆咬住舌尖,神经发麻发酸,她压着颤乱的声线,轻咳两声:“想回家里。”
不是宗门,是她自幼生活的地方,是她离开许久的,存续最多记忆的地方。
嗓子被淤泥填堵,胸腔鼓动:“师姐,我想回去一趟。”
裴依宁揉揉她的发顶:“那我们现在出发。”
离开前,裴依宁上楼与游心告辞。对于她们的离去,游心有心挽留几日,可到底比不过她们离去的坚决。
云榆御剑而行,操控着灵剑飞行。
她对于方位灵敏度不够,是裴依宁先用了张传送符,将两人传送回宗门,再由云榆根据记忆中来的方向,折返回去。
云榆:“师姐会不会觉得我笨?还需要先回宗门,才能确定家的方向。”
裴依宁:“不会,把我丢到陌生的地方,让我再去另一个地方,不借用任何东西的辨别方向的情况下,我也会迷路。”
云榆好奇:“师姐迷路过吗?”
裴依宁失笑:“幼时迷路过。”
那时她们几人被宗主丢到一处历练数月。数月对于闭关并不算长,可对于几个只有几岁的孩童来说,未免有些为难了。
前两个月,她们几人还能老老实实地,可到了后几个月,疲乏感上来,几人不约而同地打算偷溜回宗门。
但宗主许是料到她们的孩童心性,将人带去那处时,蒙上了她们的感知。
可这怎么能挡住对回宗门的渴望,几人一商量,估计宗门的方式,一路跋山涉水,结果跑向了反方向。
还是宗主根据种在她们身上的灵息找到了几人。
云榆压在心底的巨石因着裴依宁的几句话短暂散开:“师姐以前这般鲜活顽皮吗?”
不好好历练,还想着偷溜回宗门,这种事若是出自别人口,云榆定是要怀疑真实性,但裴依宁亲口而言,只剩下趣意。
自揭囧事,裴依宁选择拉着当时与她一同的人一起下水:“想知道当初与我一同的人是谁吗?”
云榆心痒痒地:“莫不是杜师姐?”
裴依宁摇头,扶了把云榆:“注意御剑,”待到灵剑稳定,她继续道,“杜师妹与我们差着一定年岁,她入宗不过数十年。”
云榆摇摆:“我认识吗?”
裴依宁不藏着,直白告诉她:“原师姐,浅念,还有一位是宗主的亲传弟子,你那日在灵丹堂的宴请上应当见过。”
云榆脑海中浮现出一抹清冷的形象,当时杜师姐在宴请结束后,就跑去找那人,说是要去要点符纸。
但只是原师姐和风师姐,她就想象不出两人逃避历练的样子。
这与她们表露在外的一面差别过大了。
裴师姐的反差也过大了。
云榆道:“的确没想到。”
黄昏起,橙黄色铺在她们身上,落霞浸染,一只墨色飞鸟从他们前方飞过,渐行渐远至穿越霞光。
裴依宁自后拥上云榆,昏黄的静谧景象,无疑更能勾起人的回忆:“回去后,原师姐因是年岁最大的,又是我们的师姐,没能起到表率的作用,反倒带着我们乱跑,被宗主罚了几日禁闭,我们三个则是被罚抄宗门禁令。”
云榆感概:“原师姐好惨,你们都好惨。”
眼前幻视几位师姐被罚的场景,一个个跟个小奶团子似的抄写宗门律法,说不定还会叛逆地丢下笔,抱怨几句。
想着想着,云榆突然发现,裴师姐的这一幕她竟然能想象出来。
她悄悄回眸,照着裴依宁如今的面容,想象裴师姐幼时是什么样的。
她不觉勾起笑。
裴依宁察觉到她的眼神,又瞧见她唇边的弧度:“是不是在心底嘲笑师姐呢?”
云榆举起双手:“我没有。”她向来实诚,想着什么,就说什么,“师姐小时候是不是很可爱。”
剑体因主人思绪飞扬,左□□斜,裴依宁不时调整,以确保不会落得剑毁人亡的下场。
裴依宁想着说:“这倒是,幼时与宗门其她师姐妹常来常往。”
现在宗门内很多新入的师妹,大多眼生。
她想起一件事,道:“记得十七八岁的时候,出宗办事,还有位女子给我递了封书信。”
灵剑悬空,不再向前。
云榆唇边的笑容收敛,归结为近乎平行的线:“什么信?”
裴依宁:“不知道,我并未接下。”
云榆阴阳怪气的天赋向来无师自通:“几十年过去,师姐还记得这般清楚,想来是不一般的。”
裴依宁心思本就细腻,如何听不出这话的潜意识,坦坦荡荡:“的确印象深刻,那女子被拒绝后,并未多言,送上祝福后便离去了。”
灵剑再度而行,云榆体察到那句话的不对劲,可说出的话,泼出的水,更改不掉。
于是乎,某只小妖特意的刺猬属性展露出来:“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好奇。”
她真心实意地:“她值得你记那般久,听上去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
那股子酸意弥漫,但不影响她对那人的赞扬。
一连飞行了两三个时辰,天色被墨泼过,白点落入其中,形成一颗颗明暗变化的星空。
在看见棵高耸入云的树木时,云榆御剑的乏困飞走,她激动地拍拍身后人的腰侧:“师姐,我们到了。”
居高临下,四通八达的横沟分割出棋盘的样式,不知是心情本就不错,还是这里的景色感染了情绪。
裴依宁由衷地:“很美好的地方。”
云榆骄傲地仰起头:“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地盘。”
她控制着灵剑缓缓下降,敛去气息,于夜色中回到家乡。
许久没回,可踏上这片土地时,那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走过十数步,云榆自豪地介绍:“这里的风景是最好的,每每到了夏秋季节,往前行数里,能看见许多庄稼。她们都从这里引水灌溉。”
说着说着,云榆静下声,她指着的一方横沟,只底部存续着一层浑浊的泥水。
哪里还有记忆中的清澈见底。
云榆噤声片刻:“季节原因,上游没有开闸放水。”
她复又带着裴依宁行进:“再往前,就是我家了,到时可以邀请师姐去我家……不行。”她话音一转,“不能带师姐回家。”
她跑过两步,比划裴依宁的高度,越比划越摇头:“不行,进不去。”
小刺猬的家小小一点空间,哪里容得下人的进去。
云榆惋惜:“可惜了。”
裴依宁掐个指诀:“应该可以进,星星先变回本体。”
云榆不明所以,也想看看裴依宁到底有什么本领,蹲下身,一只小刺猬出现在枯黄的地面。
灵力覆盖全身,裴依宁捻了粒丹药含入。就在小刺猬疑惑间,裴依宁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
直到变得与小刺猬差不多高。
小刺猬圆滚滚的眼珠子睁大:“师姐还能变大变小?”
不过这样的师姐看着有些单薄,还有些可爱,总感觉一爪子就能把师姐当成小土豆,拍入地底。
裴依宁:“这样可能参观星星的家。”
小刺猬一个劲地点头:“可以的。”
一想到等会要做的事,小刺猬忍不住咧嘴笑,她三两步窜到缩小的裴依宁身前,趴下身。
裴依宁眼皮狠狠一跳,看过小刺猬脊背上的刺,尽量说得委婉:“星星是要让我趴在你身上吗?”
那些刺,有些不合适。
小刺猬:“非也。”
她头从地上埋起,只不过是忍不住笑,为了避免师姐觉得自己犯傻,她特意扑下头笑。
笑够了,小刺猬伸出一只爪子,在小版裴依宁头顶晃动几下,而后,在裴依宁略有不解的眼神下,爪子勾起女人后颈的衣服,向上一提。
裴依宁:“……”
小刺猬终是哈哈大笑起来:“笨蛋裴依宁,让你总是拎我。”
她被裴依宁拎起时,不是没幻想过把裴依宁也这般拎起,刺猬形的她做不到,人形的她更是做不到。
不想今日某人直接送上门来,她可不得好好体验下。
裴依宁:“……”
所以,小刺猬方才抖动不已,是在忍笑。
存着这种念头的小刺猬。
裴依宁无可奈何,倒也纵容对方的行为。她配合地挣扎两下,引得小刺猬更加开心了。
小刺猬洋洋得意:“下次还敢不敢那样对我。”
裴依宁:“……”
小刺猬体验过,小心翼翼地将女人放下,脸颊凑上去,蹭蹭小版裴依宁的脸颊。
裴依宁被刺了下,叹息声,抱住小刺猬的小肚子:“满意了吗?”
小刺猬兴高采烈:“满意了。”
一小人,一刺猬在月下行走。
速度慢了许多,在熟悉的地方,小刺猬话也变多了:“许久没回来,不知道家里怎么样。”
长久不住的小家,不知道有没有被水流或是泥水填满。
小刺猬絮絮叨叨:“不知道松鼠姐姐有没有搬家,回来也没给她带点吃的。松鼠姐姐可照顾我了,时常接济我……”
裴依宁不时接两句小刺猬的话,更多时候,则是扮演一位优秀的倾听者。
慢慢地,话越说越远,小刺猬道:“今天的那些人,目标应该是我。在几年前他们就攻击过我。那是姐姐走后的第二年,我侥幸躲过几次,但有一次还是被他们抓住了。”
小刺猬陷入悠久的回忆:“但那次,幸运也不幸运。我躺在山林间,被人救下。也是因为她们,我才会进入明越宗。”
她认真地说:“我才能和师姐遇上。”
这件事裴依宁从原以诗口中听闻过,当时难道不是因为妖兽之争,才导致小刺猬受伤的?
裴依宁按下欲问的念头:“原是这样。”
小刺猬叹息:“当时,打斗声吸引了一头野兽,以至于那野兽白白送了命。”
“那些人,我其实先前都不曾见过,他们上来就对我喊打喊杀。”小刺猬步履沉重,“以至于我后来很少出远门。”
说到这,裴依宁环顾四周,举目四望,都是平原,连山的影子都没有。
当时,原以诗和宗主分明是在山脉中遇到的小刺猬。
所以,小刺猬当时是出远门被那群人攻击的。
小刺猬道:“我也不知道那群人今天是怎么找到我的……”
看样子小刺猬知道的不多,无意让小刺猬沉浸在不好的情绪中,裴依宁引开话题:“星星的家好神秘,还没到吗?”
小刺猬道:“快了快了,就在前面。”
她小爪子不规矩地按住裴依宁的后脚跟,前爪在前面伸着,准备随时接住摔倒的人。
可裴依宁只是往前探过,并没有如她所愿地跌入她的爪子上。
裴依宁:“星星。”
小刺猬一下不成,道歉很快:“本星星不是故意的,师姐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与本星星计较的吧。”
裴依宁:“……”
就在这时,一个爪子猛地落在肩头,小刺猬踉跄地往前跌了两下。
裴依宁想去拉,没能拉住。
一只松鼠窜出:“星星,你从哪骗了个这么小的人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VIP]
毛色光亮的松鼠尾巴一卷, 小刺猬迷迷糊糊地被软物覆盖,她一张嘴,飞扬的绒毛钻入口腔,她两只爪子扒拉几下。膨起的发坍塌部分。
松鼠将小刺猬抓回, 小刺猬终于看清突然出现的动物, 扬起脑袋喘息两声:“松鼠姐姐。”
她拍拍松鼠尾巴:“快把我放下来。”
小版的裴依宁往旁侧挪动两步,不太想被卷起来。
但松鼠的目光已经盯上了她, 许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人, 她疑惑地将小刺猬丢回到小人身边,又问:“星星, 你从哪找到的这么小的人,看着怪可爱的。”
小版的裴依宁像是个精致的玩偶, 松鼠跃跃欲试地抬起爪子。
裴依宁暗道不好,躲避的心因这松鼠是星星的朋友,硬着头皮没有躲开。
“哎,松鼠姐姐,”小刺猬急忙出声, 挣脱出柔软的尾巴, 几个蹿动爬上松鼠的手臂, “她是我师姐, 万不能无礼。”
闻声, 松鼠果真停下爪子, 面色更加疑惑:“你拜入的什么宗门,小人宗吗?这般小的人, 我还是头次见。”她想到什么, 严肃地拉近小刺猬,背过身, 小小声地问,“她该不会哪里有问题吧,这么小,你可别被骗了。”
小刺猬捂额,将事情原委说了遍:“就是这样了,我家太小,她若是不变小,今晚住哪?”
松鼠依旧觉得神奇,嘀嘀咕咕地:“还能变大变小,头次见这种神通,不过……”她扭头,眼神猛地怔住。
小刺猬跟着扭头:“怎么了……师姐?”
裴依宁身形变回原样,昳丽的五官在月色的衬托下,越发清冷,淡雅的冷调扑洒在她周身,无形中,加剧那股疏离不容靠近的气质。
但偏偏女人唇边漾着一抹弧度,打破冷凝的气场,显得亲近许多。
松鼠默默地转过头:“的确很有神通。”说完,她转过身,“你好。”
裴依宁蹲下身,在她眼前重新变回小版:“你好,裴依宁,是星星的……”她停半秒,“师姐。”
松鼠尾巴晃动:“叫我松松就好。”
松鼠说完,提起小刺猬往背上一丢,随即尾巴铺到地上,“裴裴,上来,我送你和星星过去。”
裴裴,星星,松松。
这里的妖很喜欢用叠词。
裴依宁认命地爬上松鼠的尾巴,软物瞬间将她包裹,她谨慎地爬到松鼠背上,学着小刺猬的模样,攥住松鼠的毛发。
小刺猬咧嘴一笑:“她就是我提到的,很照顾我的松鼠姐姐。师姐趴牢点,松鼠姐姐跑得很快,不抓稳,会被颠下去的。”
未来的半柱香时间,裴依宁感受到了小刺猬口中的颠簸。
松鼠不走寻常路,每每看见树,就会蹦跳着跑上去,在一根根交织缠的枝桠中穿梭,颠得裴依宁不得不抓紧。
到了一棵树下,松鼠身体往前一俯,小刺猬顺着形成的弯形滑下。
裴依宁从松鼠身上跳下,那股颠簸感散去的感觉好上许多。
松鼠捋捋脸上的毛:“到了。”
她扒拉到树根出堆积的落叶,扫去尘土,挑开摆放整齐的树枝,露出个约莫半径十几公分的洞。
洞口黑漆漆的,向里面蜿蜒。
松鼠拍拍爪子,有些累得靠在树干处:“星星,欢迎回家。”
本想邀请松鼠一同入内叙旧,却被松鼠拜拜爪子拒绝了:“你刚回来,好好休息。明日再叙。”
她临走前看向裴依宁,爪子无意识地挠在地上,又回向小刺猬:“我先走了。”
目送小松鼠爬上树干离去,小刺猬将洞口的树枝往旁边推推:“师姐,你且在这等我,我去看看里面能否立刻睡。”
毕竟许久没回来了,里面太脏,吓到师姐就不好了。而且,这里是自己的家,初次带师姐回家,有种郑重感。
她可不想让师姐觉得她是个不讲卫生的脏刺猬。
一颗小小的珠子掉入洞内,小范围地照亮,小刺猬紧随其后跳入洞中,托举起那颗珠子,在弯曲复杂的甬道内行走。
走了会,眼前豁然开朗,甬道宽度扩展,一道比小刺猬高不了多少,由一棵树木切割成,拼在一起,用特质的黏剂粘住形成的门出现。
新木变旧木,表面同样涂上那样特殊的黏剂,犹如一道保护屏障,使得门并未被腐朽许多。
小刺猬一只爪上按在门上,莫名紧张起来,她闭上眼,爪子用力。
没有预想中扑面而来的霉味和脏污气息。
她睁眼。
里面看着空空荡荡,却也干干净净,剩下的几样东西,小刺猬爪子一摸。
本该因久无妖住而落满一层灰才对。
可小刺猬的爪子也是干干净净的。
是有妖时常为她打扫。
不用猜便知,是松鼠姐姐。
裴依宁立在洞口边,借由月光,一只小刺猬的身形依稀出现。
小刺猬四肢并用地爬上到洞口上,拍拍上下带起的尘土,她念头动,灵剑自灵海内飞出。
缩成与她们差不多大小的灵剑缓缓下降,小刺猬跳上去,踩着灵剑下降到与洞口齐平的高度,爪子拉住小版裴依宁的袖子,带上剑。
小刺猬:“等明日,我修一条阶梯出来。”
妖族没那么讲究,爬上爬下就进来或出去了,但师姐不一样,不能像小动物四肢并用地爬来爬去,太不美观了。
飞行扩展的甬道口,一小人,一小妖从下剑,就着走了十数步,小刺猬快速跑了几步守在门边:“师姐,本星星邀请你到我家住,开不开心?”
裴依宁:“很开心。”
被小刺猬带回家,赋予的意义远超于其它。
她期待着。
小刺猬推开门,陪着自行发出的音效:“星星开门。”
那颗灵珠变大许多,柔和的光晕平等地点亮小刺猬的家。
小刺猬:“走的时候,以为不会回来住了,把很多东西送给了附近的姐姐们。”
放眼望去,零星的几样东西整齐地摆放着,一张不大的床横在边角,几根支撑这方小屋不倒的长木立在那。
开凿出的墙洞内没了东西的存放。
当真是空空如也。
小刺猬道:“师姐,我空间储物内有被褥之类的,”她尴尬地停住,“但那些东西太大了,不能拿出来……”
恐怕刚拽出一个角,就能填满这里。
小刺猬:“师姐,你能不能将被褥变小?”
裴依宁走到床边,手指在床板上擦过,两指揉捏:“不能,我只能调整自己的身形,外物,许是不行的。”
小刺猬喃喃:“这样啊,那今晚怎么睡。”
修行之人,一夜的睡与不睡影响不大,但这里是自己的地盘,头一次带师姐来,怎可一味地让师姐迁就。
况且,数个时辰的御剑飞行,属实是有些疲乏的。
她思来想去,不如去松鼠姐姐那借一床被褥。
小刺猬行动很快地要往外跑:“师姐,你在这等我会,我出去一趟。”
裴依宁拉住她的小爪子:“嗯?”
小刺猬:“借床被褥,我很快回来。”
裴依宁:“不用。”
小刺猬:“啊?”
裴依宁:“天色已晚,松松许是睡了,再去打扰不好。我看这里很干净,睡床板也可。”
小刺猬:“这怎么行。”
床板那么硬,小刺猬烦躁地缩起爪子,放回肚子上,爪下的柔软和温热让她灵光一闪。
小刺猬腼腆地晃动几下腰身,摸摸后脑勺,不太好意思地扭捏数次:“其实还有个方法。”
见她这般羞涩,裴依宁起了微末的好奇:“嗯?”
小刺猬眼神躲闪,找不到下落的点:“就是……师姐可以睡我身上。”她下肢踢踢踏踏地,“我睡觉老实,不会乱动,师姐可以放心。”
睡觉老实,这四个字怎么都跟小刺猬匹配不了,犹记得几次同床而眠时,要么钻她身边,要么睡姿千奇百怪。
但,睡她身上是什么意思。
裴依宁用眼神询问。
小刺猬的耳尖肉眼可见的染上其它颜色,踢踏地频率更高,头低得越发狠:“师姐可以睡在我肚子上。”
后面几个字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裴依宁微微一愣:“可以吗?”
问问问,她都那么说了,还问她“可以吗”,小刺猬的脸皮薄薄的,这个笨蛋裴依宁。
某只小刺猬的本性脾气上来,头一甩,双爪环抱:“本星星让你睡,你就睡。哪里来得那么多问题。还是说,你就是想说硬邦邦的床板。”
她的肚子那么软,可不是想睡就能睡到的。
裴依宁低眉顺目:“睡的,星星。”
小刺猬傲气一哼:“这还差不多。本星星累了,要睡觉了。”
她抱着双臂,歪着头,气昂昂地往前走,竖起耳朵听身后的脚步声有没有跟上。
没听见脚步声,小刺猬扭头,不料差点与后面的人撞上。
小刺猬:“你走路怎么没声。”
裴依宁低头:“我的错。”
小刺猬:“……笨蛋裴依宁。”
使了个净身术,小刺猬将自己收拾干净,呈现大字型躺在床板上,一副认命的模样:“来吧。”
裴依宁:“……”
裴依宁将身形再度缩小了些许,踩着小刺猬腰间的刺,一点点往上爬。
小刺猬嫌她太慢,爪子借把力给她,一举托到肚子上:“慢吞吞的。”
某只小妖妄图以这种方式掩饰杂乱的内心。
小版的裴依宁并不重,如今缩得更小一只,小刺猬忍不住泛起疼惜之情,她身体往回缩缩,两侧的毛发拢起,脸颊烫烫的。
肚子上,人的存在感过于强烈了。
小刺猬:“师姐,晚安。”
裴依宁:“晚安。”
小刺猬的肚子果真如她形容的那般,柔软,加之有层毛发铺垫,这层使得这层柔软更甚。
手臂下是毛绒绒的触感,脊背也是,脑袋下更是。她稍一偏头,就是软物。
裴依宁平和的心跳动着,一下下地撞击胸膛。她双手交叠放到小腹处,并不觉得困。
这间小屋在树根下,除了那扇门,没有旁的出去的口子。
自是看不见外面的夜景。
小刺猬担心她受冻,两只爪子靠着她的腰身放。
小刺猬还没睡。
裴依宁有多熟悉小刺猬,仅凭呼吸就能知晓。
小刺猬的心跳过于快了,让人更睡不着觉。
小刺猬也如她这般,紧张得睡不着吗?
显然是她多想了,几息之后,小刺猬的心跳声渐渐弱下来,本该放在她腰侧的爪子搭在她身上。
很好的盖住她。
她闭眼酝酿睡意。
睡梦中,头顶被重物压住,脸也无法幸免于难,被一起压上,呼吸有些上不了了。
裴依宁迷迷糊糊地别过头,胸腹部落下一只爪。
裴依宁终于被折腾醒。
小刺猬四肢抱住她,以护东西的姿态将她紧紧抱住。
很温暖的怀抱。
持续在清醒的状态下保持同个姿势,总是容易身体发麻。
裴依宁缓而慢地抬手臂。
一只爪子在她腹部按了按。
小刺猬下肢无意识地蹬了两下。裴依宁不动了。
二次闭眼酝酿睡意。
谁知刚闭眼没多久,一股失重感袭来。
是小刺猬翻动身体,睡在她肚子上的人自然而然地从她身上滑落。
裴依宁有所防备地支起一抹灵力,连眼都没有睁开。
小刺猬睡姿,一直不老实。
过了不久,小刺猬忽而又转身一次。
这次直接趴着睡了。
被压在小刺猬身下的人,不得不睁开眼:“……”
在洞内不知如今几时,裴依宁一觉睡醒,发现小刺猬从侧身睡变成了平躺睡,两只爪子老老实实地圈着她。
这个时候倒是老实了。
不对,小刺猬是醒了,呼吸比睡着的时候轻了许多。
裴依宁:“星星?”
小刺猬:“师姐醒了。”意识到昨晚睡姿不太好,她问,“昨晚睡得好吗?”
裴依宁道:“还行,星星睡得好吗?”
小刺猬:“嗯……”
她暗下决心,今日定要去找松鼠姐姐行一床被褥。醒来时,师姐都快从她身上掉下去了,若是不小心再被她的刺扎到。
这么小点点的师姐,怕是要受重伤。
小刺猬低低地叹息声。
恰在此刻,木门被敲响。
是松鼠过来了。
裴依宁从小刺猬肚子上下来,看着小刺猬手忙脚乱地去开门,玩味地坐在床板上,支撑着下巴。
松鼠抱着几颗大松果,斜着头露出半边脑袋:“猜想这个点,你们应该醒了,给你们送点吃的过来。”
小刺猬急忙替松鼠分担:“怎么拿这么多过来。”
马上就是冬天了,这些都是松鼠姐姐留着过冬的。
小刺猬道:“松鼠姐姐,我和师姐乃是修炼之人,吃与不吃都没关系。”
松鼠掸掸面前的碎屑,瞥她眼:“小小一只,还不吃,真的长不大了。”
小刺猬被训得没脾气,余光见到裴依宁过来:“师姐。”
松鼠:“裴裴。”
裴依宁:“麻烦你了,松松。”
松鼠摆摆手:“举手之劳,不麻烦。”
小刺猬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拉住裴依宁的臂弯:“松鼠姐姐,师姐手艺超好的,等会我去抓两条鱼,中午让师姐给我们做好吃的。”
裴依宁应下:“松松可以尝尝我的手艺。”
与松鼠说了被褥的事,小松鼠做事效率极快,来回一趟就抱过来一床被褥,贴心询问够不够。
小刺猬连连应声“够”。
做完这些,两妖一人从洞内钻出,小刺猬尽职尽责地跑去抓鱼。
松鼠和裴依宁留在原地等待。
裴依宁恢复到正常大小,不拘泥地坐在草地上,凝视小刺猬离开的方向。
小松鼠突然:“星星在宗门内交到新朋友了吗?”
裴依宁收回目光:“宗门师姐妹都是她的朋友。”
小松鼠抱着尾巴,认真地捋毛发:“裴裴是她最好的朋友吧。她对你很亲近。”
裴依宁“嗯”了声,拿不定小松鼠话中的意味。
小松鼠继续说:“星星以前被欺负过,可以的话,裴裴不要欺负她,骗她。她心思单纯,认定的朋友,总是会下很多感情。”
小松鼠曾见过小刺猬被那只可恶的兔子欺负的有多惨。
自那以后,小刺猬虽仍旧日日开心的样子,但与许多半生不熟的妖保持着距离,鲜少再交友。
小松鼠不知道宗门是什么东西,但听别的妖说过,宗门里的人都很厉害。
厉害的人总是有自己的脾气,小刺猬的性子,会不会在宗门受欺负。
她不敢问小刺猬,而且,小刺猬就算被欺负了,也不会告诉她。
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
裴依宁明白小松鼠的话了,她沉默一瞬。自己曾经欺骗过小刺猬,好像没有资格在小松鼠面前做保证。
但,她说:“我不会欺负她。宗门内的师姐妹们也不会欺负她。”
小刺猬是在一炷香后回来的,有灵剑的协助,抓几条鱼简简单单。
小刺猬背着比身体大许多的背篓,两条鱼在背篓中跳动,小刺猬左摇右晃地跑近,拎起背篓绳,向后一甩,一带,抱住背篓。
她抹把额头,展示此去成果:“看,如何?”
一副等待夸奖的表情。
小松鼠跳上背篓边缘,两条活蹦乱跳的鱼溅得她全身都是水。
顶着被打湿的毛发,小松鼠惊讶道:“我许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鱼了,星星学了好多本领。”
裴依宁:“的确很厉害。”
小刺猬反倒被夸得不好意思了:“师姐打算做什么?”
裴依宁道:“一条烤,另一条,做个鱼汤,可以吗?”
小刺猬看向小松鼠:“松鼠姐姐,可以吗?”
小松鼠点头如捣蒜:“可以可以。”
裴依宁去处理两条鱼。
小刺猬坐到松鼠边上,给对方使了个净身术,打湿的毛发瞬间变得干燥顺滑。
松鼠更加惊奇:“星星好厉害。”
小刺猬笑道:“松鼠姐姐要不要修炼,日后也好有个防身之术。或是想要吃什么,有灵力会好很好。”
“就像那两只鱼,不费吹风之力就可以抓住。”
松鼠身体往后靠,两只爪子反撑着地面。最后索性直接躺在地上,一片蔚蓝色映入眼帘:“不了,要是真想修炼,当年云樾姐教你,劝我一起学的时候,我就一起了。”
她捻起一块小石子往远处丢去,欲言又止:“星星,云樾姐还是没有消息吗?”
云樾突然离去,至今没有下落。当初星星离开前,留给她一封信,说若是云樾回来,将信转交给云樾。
可这么长时间过去,星星都去而复返了,云樾姐依旧没有回来。
甚至回音都没有。陷著腐
对于毫无修为的小松鼠来说,数年的时间已经占据生命的大部分时光了。
“有了点消息。”小刺猬轻声道,“我不久后,会去见姐姐的。”
松鼠:“有消息就好。”
不远处的人在慢条斯理地起火搭建,分明一件很普通的事,在女人身上,有种无法形容的美感。
那种浑然天生的气质,绝非一朝一夕可得。
松鼠问:“你和那位师姐是好朋友吗?”
这是废话,若不是好朋友,星星怎么会带回来。
松鼠正要换个方式问,小刺猬已经回答了:“是也不是。”
松鼠:“啊?什么意思?”
小刺猬想了想,道:“我和师姐是很亲密的关系。就是那种,独一无二的亲密。”
松鼠被她说得有些晕。
谈天说地地聊了会,松鼠坐起身:“我去帮帮你师姐。”
小刺猬拦住她:“我去吧。我现在可是能稳定人形了。”
说着,小刺猬化成人形,蹲下身勾住松鼠的尾巴:“我现在可厉害了。”
松鼠愣了愣,抽回尾巴:“去吧去吧,再不去,你师姐都要做好了。”
云榆打趣了几句,跑去帮裴依宁了。
瞧见人过来,裴依宁不紧不慢地转动烤棍:“怎么过来了?不陪松松多聊会。”
云榆将袖子扯到臂弯,弯身接过烤棍:“没关系,松松姐本来要过来帮你,被我拦住了。”她眉宇间凝着几分愧疚,“对不起,师姐,没跟你商量擅自做决定。”
裴依宁毫不在意,将她额头的碎发勾到耳后,揉揉她的脸:“总要吃点东西的。你不饿吗?”
云榆:“有点。”
裴依宁笑:“那不就得了。”
雾气弥漫,模糊了两人的面容,松鼠在不远处看去,云榆正端着熬煮鱼汤的小锅,笑得很开心地同身边的女人说些什么。
女人神色柔和地倾听,在云榆说完后,女人敲了敲她的脑袋,而云榆只是抱着脑袋傻笑。
独一无二的亲密关系。松鼠歪着头。
两人的确是亲密的过分了。她只是看着两人的互动就能感受到。
星星何时与其她的人或者妖这般过。
这样也好,有个能交心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VIP]
饭后, 小松鼠尾巴盖住肚子,悠闲地平躺在草地上。云榆已经化成了小刺猬形,拽住小松鼠的尾巴往身上拉。
两只小动物许久没有见面,聊不完的话。
裴依宁坐在小刺猬身边, 细长的手指塞入小刺猬的爪子中, 引得小刺猬双爪抱住,摆弄小玩具地绕着她的手。
她安静地听两只小动物交流, 有时会被点到, 回答一两句小刺猬或者是小松鼠的问题。
小松鼠轻微移动松软的尾巴:“星星,这次回来, 还走吗?”
气氛因这句话凝固瞬,觉察到抱住她手指的爪子力度大了几分, 裴依宁指尖点了几下刺猬的小爪子,无声地安抚情绪沉下的小刺猬。
小松鼠:“你现在是宗门之人,肯定是要回去的。你要好好修习,我们这点地,可就只有你和云樾姐, 还有东头的那几只妖迈入修途了。”
小松鼠摊开两爪, 望着天空:“快入冬了, 这里的河流都要被冻住。我储存了好多松果准备过冬。对了, 前段时间新搬来好几只小动物, 其中有一只土拨鼠, 就住我隔壁,打了几个洞, 分了两个给我, 让我放东西。她这些天忙着运食物,囤食物, 见不着影,不然还能介绍给你认识……”
小松鼠将小刺猬走后的变化说了遍。
其中还包括那只曾经欺负过小刺猬的兔子,几个月前搬去了别的地方。
小刺猬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不过出去了趟,回来后,这里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新的面孔越来越多,旧的相识越来越少。
下次回来,会不会全是生面孔。
小刺猬无意识地捏紧裴依宁,对于修炼者而言,几年的时光不过转瞬即逝,她曾听闻原师姐数年前的一次闭关就是二十年。
可对于寻常生物,二十年足够地漫长,漫长到足以见证一个地方的兴衰变故。
小刺猬咽住喉咙。
裴依宁揉揉小刺猬的爪子,传音给小刺猬:【我们不急着走,你还需要炼化鬼珠与灵珠,等冬季来临,我们再走也不迟。】
小刺猬眼睛亮了:【谢谢师姐。】
小刺猬低落的心情上扬些,迫不及待地将这条好消息分享给小松鼠:“松松姐,我这次回来,会多留一段时间。”
松鼠尾巴摇动频率快了些,歪头看了会她,又看向一直不言语的裴依宁,头往另一个方向歪去,干巴巴,生硬无比地说:“留下干嘛,我可没那么多食物分给你。你别荒废了修炼,东头的那几只妖,可是日夜苦修的。”
在小松鼠的思维中,星星只是和关系亲密的人路过此地。而裴依宁除却与星星的亲密关系外,还是另一层身份——星星的师姐。
她不知道裴依宁给星星传音的事,只知道,师姐没说话,星星冒然提议留下,或许会引得宗门不快,对未来修炼有所影响。
小刺猬有些无措:“我没有荒废修炼……”
裴依宁淡淡打断她:“没关系,她留在这,不会影响修炼进度,松松不用担心。”
有裴依宁发话,小松鼠稍稍放心,口是心非地点了几句小刺猬,最后道:“既然这样,就留下来吧。”
分明语气中是抑制不住的欢快。
小动物情绪表露的总是很明显,失落与喜悦刹那间转变。
晚饭过后,小松鼠依依不舍的和小刺猬挥爪告别,连带着不忘和裴依宁告别:“星星,裴裴,我得回去了,你们还需要什么吗?”
小刺猬摇头:“没有了,松松姐,慢点,明日见。”
小松鼠身形灵活地游走在树木与枝桠间,在那抹小小的身影快要消失时,离去的小松鼠调转方向,拐了回来。
小刺猬迎上去。
裴依宁只见得小刺猬和小松鼠头对头,四只小爪子握在一起。
不多时,小松鼠又离开了。
待到小松鼠的身影彻底不见,小刺猬慢悠悠地转回来,挪动到女人面前,紧握的小爪子抬起,爪心朝上,摊开。
两颗包裹斑斓的小糖静静地躺在小刺猬的爪心。
糖扁扁的,有些融化,糖纸的边缘溢出一点透明的,又凝结成块的不规则凸起。
小刺猬满怀欣喜,骄傲地展示所得:“看,松松姐姐特意给我留的,超级好吃的糖。”
裴依宁蹲下身,身形慢慢缩小,直到与小刺猬差不多高:“有多好吃?”
小刺猬形容不出来,她捻起一颗,不管不顾地坐下,快速地解开层层叠叠的纸包,而后往女人唇边一伸,漆黑的眸子亮亮的:“尝尝?”
糖纸上方黏连着透明的细丝,是融化的糖果。小刺猬也看见了,她爪子往回缩缩:“师姐好像不喜欢吃甜的。”
她主动给裴依宁寻了个台阶。
爪子被握住,牵扯力往缩回的反方向拉去,裴依宁微垂下头,咬住那块半融化的糖果,在舌尖卷过,甜意顷刻间弥漫整个口腔。
裴依宁:“的确很好吃。”她顿了顿,糖块在牙齿上碰撞,“星星是想要吃独食吗?”
小刺猬呆愣一瞬,将另一颗糖果填入口中,眼睛弯下:“没有,本星星才不吃独食。”
裴依宁垂眼,视线不自觉落到小刺猬的肚子上,昨晚睡在上面的触感尤在,今夜应当是睡不了了。
有些可惜。
那颗糖的甜残留在唇齿间,裴依宁好似明白了小刺猬为何能被养得这么纯真热情了。
小小的人和小小的刺猬一前一后地回到洞府,裴依宁反手关上木门,自空间储物中取出缩小的灵珠和鬼珠。
沉吟片刻,没有立刻递上去。
这岂不是暴露了她可以将外物同样地缩小。
小刺猬届时说不定要质问她,为什么昨晚不将被褥缩小拿出的事。
裴依宁问:“星星,困吗?”
小刺猬精神气十足:“不困。”
裴依宁道:“白日松松要来找你,只能晚间炼化鬼珠与灵珠。若是星星愿意,我们现在上去,找一处僻静之地,将这两样物品炼化。”
小刺猬重重点头:“好,”她有所迟疑,“依我现在的能力,只怕是无法一晚完全炼化这两物,中断会不会有影响。”
她颇有自知之明,知晓自己有几斤几两,白白废了这两物,她属实心疼。
裴依宁:“不会,分而炼之,有我在一旁辅助,今晚先将鬼珠炼制,明日再炼化灵珠。”
于是乎,一人一妖爬出洞口。
裴依宁恢复正常大小,给自己使了个净身术,转头,小刺猬已然化成人形,蹦蹦跳跳地窜近她:“师姐。”
云榆对此地熟悉,环顾一圈,指向一处墨色浓重的地方,语调欢快:“师姐,跟我来。”
一炷香后,两人面前出现一汪湖泊,蜿蜒的河流与四通八达的水系糅合交融。
湖泊的周围,拢着几棵高耸的树木,月光影影绰绰地洒在湖面,泛着水光的波纹似是有自己的生命力,怡然地一浪接着一浪。
云榆介绍:“这里夜间很少有妖过来,师姐想的话,可以在这里沐浴洗漱,我可以替师姐守着。”
净身术虽好用,可远不及水流落在身上的实质感。
裴依宁悄无声息地掐个指诀,灵识向外扩散,一旦有物体踏入,她会立刻感知到。
她将鬼珠拿出:“好啊,不过星星当务之急,是把这个炼化了。”
鬼珠脱离鬼物身体太久,里面蕴含的鬼力会点点流逝,这也是裴依宁希望云榆能尽早炼化的原因。
昨日奔波,云榆显然没有精力,今日她与松松相会,好友长时间未见,裴依宁不想让别的事打扰星星和松松相处。
云榆在湖泊边盘腿而坐,灵海内的灵珠转动,灵气自毛孔出溢出,缓缓包裹住鬼珠。
旋即,在灵力的不断加持下,鬼珠飘至云榆头顶,灰黑色的雾气自鬼珠中溢出。
在抵抗云榆的灵力。
但鬼物品阶不高,这股抵抗之力并不太,数个呼吸后,散出的黑雾被从边缘蚕食。
灰黑色雾气占有的空间越发狭小,被灵气挤压成一团。
本能的,鬼珠存着零星的意识,想要逃跑保命。
可瞬间就被云榆的灵力覆盖,裹住。
裴依宁懒散地靠在一棵古木边,掀起眼皮,那颗转动不已的鬼珠表面开始融化。
像是那颗被保存许久的糖果般,外表出现一层近乎透明的水液。
但透明很快被黑色晕染。
云榆额头闪出细密的汗珠,神经紧绷,脑海中因鬼珠的影响,形成一幅幅画面。
而在这些画面中,出现最多的,是裴依宁。
鬼物无法将她拉入幻境,只能侵入她的大脑,依此减缓被炼化的速度。
豆大的含住从额角滑落,滴落在草地上。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天边泛起鱼肚,朦胧地光影落在眼皮上。
经过一夜的努力,那枚鬼珠只剩下墨点般的大小。
裴依宁收回目光,灵识向外扩展百米,随即一步步往湖泊走去。
湖水没过她的脚踝,没过她的膝盖,没过她的腰身,直至没过锁骨。
裴依宁停下,淅淅沥沥的水声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发出。
她心中默数几声。
那枚鬼珠被彻底炼化。
云榆收回灵力,喘息着向前扑去,半趴着呼吸。手肘支撑上半身,她扬头向前看去。
不期然地与正在湖水中沐浴的人对上视线。
离得有些远,她没有用灵力附加在眼睛上,不确定师姐看得是不是在看她。只隐约看见浮动的手臂和晃动的水面波纹。
她微微迷起眼,眼睫上的一滴汗水滚入她的眼中,渍得她忍不住捂住那只眼。
一只眼下,远处的事物似乎清晰几分。
师姐没看她。
一股奇妙的感觉充盈在心头。
不知遗憾师姐没看她,还是庆幸师姐没看她。
云榆两条腿使力,捂着眼睛站起。她倒退着往后走,直到后背贴上粗糙的树干,顺势靠过去。
不觉想到幻境中越发清晰的人脸和在炼化鬼珠时,不断闪过的面容,云榆重重咬住舌尖。
她突然不愿学幻术,不是因为她所谓的贪多嚼不烂,而是害怕,在修习过程中,自身的欲念先一步扩散,将自己围困在自己编织的幻境中。
舌尖钝痛感让她清醒许多,云榆抹去眼角的汗,双手反撑着树干,视线移向别的地方。
这里夜间少有生物来,现今朝阳初升,不知会不会有别的生物打扰到师姐沐浴。
她竖起耳朵,提高警惕,一时忘记自己是修行之妖,大可以释放出灵识,感知周围事物的靠近。
水声仿佛在耳边响起,云榆不经意地往湖中扫去,裴依宁正在靠近湖岸边。
结束了。
云榆松懈下。
忽而,一声巨大的拍水声响起,裴依宁身形晃动,竟是向后退去些。
她神经略有慌张,弯下身,在水中摸索着。
莫不是湖中有别的生物。
她许久未归,若是有水系生物入住湖中,也未可知。她应当事先询问松松姐,再带师姐过来的。
云榆顾不得旁的,懊恼地跳入湖中,朝裴依宁游去:“师姐。”
裴依宁半支起眼睑,莹白的肌肤露在空气中,挂着的水聚成一滴滴水珠,分布其上。有几颗挂不住,摇摇欲坠地流下,与湖水汇聚成一体。
被水流浸润过,裴依宁脸颊薄而清透,仿佛能瞧见皮肤下的色彩。
云榆呼吸窒住,脚下一滑,湖水灌入口鼻中。
位置互换,成了她惊慌失措地拍打湖面,扑腾地抓不住落点。
裴依宁一把捞住她,按到怀中。
可惜还是慢了半步,云榆鼻腔涩疼,一连灌了好几口水。抓住救命稻草的紧紧回抱住裴依宁。
湿透的发丝一缕缕耷拉成结,鼻腔带着呼吸的疼,云榆下巴搭在裴依宁雪白的肩头上呼吸。
裴依宁:“星星,好点了吗?别说话,师姐带你上岸。”
云榆浑浑噩噩地摇着头,无力地拒绝:“等会。”
仅存的理智告诉她,她又在师姐面前丢面了。
还是在自己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她自己的地盘上丢面了。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妖绝望的吗?
有的。
云榆掌心下是滑腻的触感,她定睛一看,是裴依宁白皙如玉的肌肤。
云榆:“……”
她触电般地收回手,道歉:“师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水声不断,她转过身,舔唇:“师姐,我不是人,我是妖。我……”
她混乱地说着更加混乱的话。
她咬住舌尖,疼痛让她清醒,得以更好的组织语言:“师姐,我是妖族人,对人族了解不深,方才我不是故意的,我向你道歉……”
裴依宁轻慢地打断她:“不必。”
她道:“被呛到了,现在还难受吗?”
身后水声响起,云榆头皮紧张到发麻:“不难受。”
裴依宁自后牵住她,将小妖往湖岸边带。
在即将上岸时,云榆猛地一个闭眼。
裴依宁被她这般举动逗到,歪头不解地询问:“怎回事?我又不是没穿衣服,你那么大的反应做什么?”
云榆这才睁眼,意识在短暂的休止中完全清醒。
裴依宁上岸后,她方才看见,对方身上那被水浸润的,单薄的里衣。
滑顺的衣衫在上岸后被蒸干,柔柔地随风轻微浮动。
的确是有衣服的。
而滑腻的触感,是绸缎被水打湿,加之她过于紧张导致感知和视觉出错。
还好。
云榆庆幸。
裴依宁好笑地朝她伸出手,一把将小妖拉上来:“我下水时,你正到炼化鬼珠的关键时刻。就没同你言说。”
发丝滴着水,裴依宁轻叹声:“既然已经炼化好,帮师姐看着四周。这次,可不要轻易下水了。”
云榆还没明白师姐的意识,刚上岸的人又一次下了水。
云榆老老实实地看管四周,心中模拟询问,若是师姐再出现类似于溺水或者水中东西扯住的情景,她是否要下水。
但直到裴依宁二次上岸,都没有出现一开始的情况。
裴依宁换好一身衣衫,携带微弱的水汽和满身的清香:“你要下水吗?”
几日没正儿八经的碰水,她灵力又是水属性的,自是想要亲近水流,踌躇片刻,她迟疑地道:“麻烦师姐为我守着。”
她反身钻去水中,属性的亲近感让她忍不住在心底喟叹。
云榆忽想起她刺猬形时,曾在裴依宁面前入水的画面,以及那次洗髓伐骨,意识混沌时,恍惚中看见裴依宁面容的事。
她按住太阳穴。
后一件事一旦被记起,就如同一块巨石压下。
她会害羞。
心事重重地上了岸,云榆慢吞吞地擦拭快被灵力蒸干的发丝,一步步慢慢挪到裴依宁附近,故作无意地提起:“师姐,我洗髓伐骨的事,你知道么?”
裴依宁挑眉:“那洗髓液是我炼制的。”
云榆:“……嗯。我是说,洗髓伐骨那夜,我好像看见师姐了。”
那时因为不知道裴依宁的身份,所以她下意识地否决了。
如今细想,真有可能是裴依宁。
裴依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云榆被看得皮肤发烫。
她转移话题:“太阳升起来了。”
裴依宁:“那夜,我的确在。”她道,“你每次的轮换,都是我亲手做的。”
云榆:“……”
师姐果然在。
裴依宁问:“星星介意这件事吗?”
云榆怎么会介意,本体都被看过了,更何况是人形,但心底烧着一团名为“羞涩”的火焰。
她吐出一口气:“不介意。”
裴依宁弯下唇,揉揉她的脸颊:“榆木一只。”
师姐又说她是榆木。
云榆默默给某位师姐记上一笔。
裴依宁往外走:“还不走吗?”
云榆追上去:“我来了。”
没再回到洞内,刚沐浴完,就在洞口爬来爬去,不美观。
而且,算算时间,再过一会,松松姐就要来找她了。
“昨日的鱼汤,我放了些延年益寿的药株。”裴依宁突然道。
云榆心神震颤。
裴依宁道:“我没能在松松身上感知到灵力。”险竹府
她不知道妖族人寿数如何,可昨日与松松的相处中,出于丹修的直觉,她能感知到松松体内缓缓流逝的生命力。
人族,妖族,亦或者魔族人争先恐后踏入修炼的原因,何尝不是因为此。
云榆拔下一根草叶:“嗯,松松姐没有修炼过。”
裴依宁了然。
万事万物都具有两面性,修炼之途,亦有许多人不愿意踏足。
松松就是后面那种。
云榆道:“其实,我们这里,很多妖都不喜修炼。我是被姐姐硬拉着修炼的。”
身边一道视线投过来,云榆笑道:“但我现在可是一门心思地想要提升修为。”
她还要去见姐姐,让姐姐知道,即使姐姐不在身边,她云小刺猬也有好好修炼,有很强的自控能力。
她原先做好的打算是,踏入绿灵,就去找寻姐姐。
可见过宗门师姐们的厉害,又因上次与苍焰宗比试受伤,以及问玉宫宫主展露出的实力,云榆深知,绿灵不够。
远远不够。
她要更加努力才行。
“星星。”松松一个冲刺落到云榆身边。
小松鼠插着腰,打量云榆:“人形不及本体顺眼。”
云榆笑着变回本体:“这样顺眼吗,松松姐。”
小松鼠:“顺眼多了。”
注意到一旁的人,小松鼠一碗水端平:“裴裴人形很好看。”
小刺猬傲娇:“她想变成小动物也不成啊。”
星星为自己是小刺猬感到骄傲。
裴依宁无奈地:“是。”
腰间的宗门令牌闪动,裴依宁下意识拿起,紧接着,一道灵识钻入灵海。
是灵丹堂的人。
许是有事,裴依宁低声和小刺猬说了声,往另一处走去。
借用令牌与灵丹堂内的人用灵识交流。
小松鼠拐拐她:“昨日没来得及问你,你和裴裴关系怎么这么好?”
小刺猬心虚地摸摸鼻子,没有隐瞒地将和裴依宁相遇的过程说了遍,但她隐去裴依宁一开始用假身份的事。
说着说着,小刺猬捂住头。
因为贪吃与裴大师姐认识,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小松鼠:“这事,真是你能做出来的。”
对于其中小刺猬说到的亲密关系,小松鼠随口一问:“你说的什么只一人的亲密关系是什么?”
小刺猬不知道怎么说这个。
在她的观念中,她和裴依宁的确很亲密,可真要说出,无从下口。
小刺猬言简意赅地:“就是我可以亲她的关系。”
小松鼠:“哦。”
反应过来,小松鼠失声:“你说什么关系?”
什么叫可以亲她的关系。
星星出去一趟,竟然反过来骗人了?亏她还担心星星被裴依宁骗。
小刺猬被震得激灵,刚要解释,一只爪子拍在她头上:“笨蛋星星。”
小刺猬委屈地捂住头:“松松姐……”
小松鼠被她气到:“你……你个渣刺猬,我要向云樾姐告状!”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来晚了
这段时间太忙了
这章掉落52个小红包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VIP]
小刺猬佝着身, 双爪抱紧脑袋。
她的脑门这几日被敲打太多次,裴依宁敲她,如今连松松姐都敲她了。
她委屈巴巴地扬起水灵灵的眼睛,鼻头耸动, 不明所以地哼哼几声:“松松姐, 你打我。”
小松鼠气势汹汹:“打得就是你,你个渣刺猬, 你知不知道亲亲是只能和喜欢的妖做的。”意识到裴依宁是人, 小松鼠悄咪扫过去,“也只能和喜欢的人做。”
她从小刺猬的话语中, 拼凑出一个久不出门的,除修炼外什么都不通, 被小刺猬花言巧语哄骗的师姐形象。
还是个实力高深,地位超绝的师姐。
小松鼠绝望地闭上眼,若是哪日裴依宁知晓小刺猬对她做的轻薄之事……
小松鼠心惊肉跳,尾巴在地上烦躁地甩来甩去。
小刺猬默默出声:“师姐说,喜欢我。我也喜欢师姐。”
小松鼠握拳垂爪, 提到嗓子眼的心沉下, 轻松地道:“那就是两情相悦。”
在修士中, 称这个叫什么来着。小松鼠绞尽脑汁, 终于想出了那个称呼:“道侣, 你和裴裴是道侣。那就没事了。”
道侣间亲亲自是可以, 但这只小刺猬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跟自己介绍,还是她猜出来的。
小松鼠想再敲一次小刺猬的脑门, 让她长长记性。
可谁知某只小刺猬:“我和师姐不是道侣。我们只是一种很亲密的关系。”
道侣。
上次听, 还是问亦云替姐姐转交东西时,说她和姐姐是道侣。
刚刚放松的小松鼠一颗心卡回嗓子眼, 她语气硬邦邦的:“裴裴的实力是不是很强。”
小刺猬点头。
小松鼠:“……你能在她手下支撑几招?”
小松鼠迟疑地摇摇头,她不知道。师姐应该可以直接把现在的她当成小萝卜打进地底。
小松鼠:“……完了。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连这种高人都敢骗,”尾巴卷住一脸茫然的小刺猬,往背后一甩,小松鼠快速往裴依宁所在的反方向飞奔,“趁她没反应过来,你赶紧避避风头,那个宗门实在不行别回了。”
她边跑边咬牙切齿地:“等她知晓你对她做的时有多么过分,她一定会将你的刺一根根拔下来。昨日的烤鱼就是你的明日!”
小松鼠只恨自己爪子不够,不能跑得更快。
被带着的小刺猬后知后觉的反应出小松鼠话中意思,茫然地抓住小松鼠脊背的毛发:“这种事只能和道侣做吗?”
小松鼠恨铁不成钢:“不然呢?你觉得我会和你亲亲吗?”
小刺猬低声反驳:“我也不会和你亲亲。”
她和师姐做的事,是只有道侣间可以做的吗?
她不觉攥紧身下松鼠的毛,定定地注视那层柔软的毛发。
她知道她和师姐间的关系过于亲密了,和师姐做的任何一件亲密之事,换成其她人或妖,她都不可能做的。
可师姐就是师姐。
她和师姐的亲密关系维持在现在这个点就很好。如今这层薄膜被小松鼠戳穿,她不得不思考和裴依宁之间的关系。
师姐无数次说她是榆木。
其实,她没有那么榆木。
只是很多时候,不愿意深想,不愿意踏出更多的步子。
她的羞涩,她的情绪,她的身体……传达出的意思,都被她主动的,被动的忽视。
没能思考多久,余光中一抹浅蓝色的衣摆掠过。一阵急停,小刺猬在惯性的作用下,差点飞出去。
裴依宁挡住小松鼠的去路,扩散的灵识中唯有不明物体进入,两只小动物怎么不打招呼就跑了。
她不得其解地:“发生什么了?”
小松鼠一双眼睛快要瞪出,支支吾吾地:“啊,裴裴,哈哈,没事,没事,我突然想到我家地洞没关。”
裴依宁看向小刺猬:“星星?”现驻服
小刺猬从小松鼠背上麻溜地滚下,挡在小松鼠身前,抿唇:“松松姐带我去关地洞。”
这个理由……
裴依宁浅色瞳孔倒映出小刺猬的模样,她无奈地蹲在小刺猬身前,捏捏小刺猬的刺:“嗯?”
小松鼠心狂跳。
这是现在就要拔刺了吗?
裴依宁:“我记得松松家不是这个方向。”
小松鼠尾巴拉住小刺猬,疯狂按下躁动的心,趁着裴依宁还没意识到被星星欺骗的事,道:“那边能通往我家。裴裴在这等一会,我们很快就回来。”
裴依宁眉梢半挑,她当时正和灵丹堂的师妹传完灵识,转头就瞥见小松鼠捞起小刺猬逃命似地跑。
只是因为地洞的门没关?
这个借口信服力过小。
裴依宁静悄悄等了小刺猬几秒,让开身位:“好。”
小刺猬被扔回背上,为了避免引起裴依宁的警惕,小松鼠这是的速度慢了许多,临走前还和裴依宁告别。
一路看不见裴依宁的影了,小松鼠气喘吁吁地藏到树丛中,将小刺猬放下,瘫软在地:“累死松鼠了。”
小刺猬低着头,思绪因小松鼠的几句话和裴依宁适才的眼神而翻涌不断。
小松鼠尾巴点点她:“跑不动了,休息会。”
这么远的距离,完全是小松鼠求生本能的驱使。
她歪头,小刺猬捻着一根短木在地上勾勾画画。
小松鼠凑过去,脑袋从下面看去,思考片刻,试探地问:“星星,你是不是不想和裴裴分开?”
她只顾着带星星逃命,没来得及询问更多。现在停下,求生感褪去些,她想到昨日小刺猬和裴依宁亲密无间的举止。
云樾姐离开时,星星还小,云樾姐定然是没来得及教星星相关知识。星星对于感情之事,想必了解不深。
小刺猬:“嗯。”
小松鼠双爪背在身后,踌躇几步,叹息:“罢了。”
云樾姐没来得及教的,由她教给星星。
小松鼠坐到小刺猬身前,双爪扶着小刺猬,迫使后者抬头看她。松松一本正经地:“你喜欢她?”
小刺猬点头。
小松鼠:“和喜欢我的喜欢,是同一样喜欢吗?”
小刺猬迟疑地摇头。
她对于松松姐,更多的是对亲人的喜欢,对裴依宁,更多了别的意味。
小松鼠抱住尾巴:“你除了想亲她外,有没有想过更亲密的事。”
小刺猬眨眨眼,上次她和师姐亲吻,她想过更深入的吻,于是,她点头。
她想的。
小松鼠又问了几个问题,下定论:“你喜欢她,是对道侣的那种喜欢。”
小刺猬:“……”
但裴依宁对小刺猬的喜欢,是何种喜欢,是被小刺猬骗着亲亲,带回来的吗?
小松鼠委婉地问去。
某只过于诚实的小刺猬:“师姐说过,只能和她这样亲,只能和她一人保持这种亲密关系。”
小松鼠:“……”
她真是高估星星,低看裴依宁了。她就说,她家星星纯情成这副样子,怎么可能会主动亲人。
是裴依宁先主动的,可恶的人,就会骗什么都不懂的小刺猬。
不对,亲密关系的结论还是星星下的。星星这是只亲不打算给名分,好像更过分。
小松鼠刚烧起来的,准备找裴依宁算账的念头被浇灭。
但妖心总是偏的,小松鼠卷起小刺猬,又是一扔,强打起气势,恶狠狠地往回跑:“笨蛋星星,裴裴对你一定也是道侣的喜欢。她是故意被你欺负的!”
小刺猬彻底凌乱了,被小松鼠转变的话语扰得直上直下的,她趴伏在小松鼠背上,消化那些话。
师姐无数次看她的眼神,和对她的好一一浮现,从未认真深究这些的小刺猬爪子颤动。
她对师姐原来是对道侣的喜欢吗?那些有意无意忽视的感觉一一呈现,无不告诉她,她对师姐的喜欢并不单纯。
师姐对她是否也像小松鼠说得那样。
裴依宁定定地守在原地,两只小动物的气息远去停下,现在去而复返,肉眼可见的出现在地平线边缘。
她不清楚两只小动物因何而离,又因何而走,小刺猬被松松带走前,看她的眼神带着躲闪。
她抚平心绪,两只小动物完整的出现在她面前。小刺猬被小松鼠爪臂揽在后面。
小松鼠义愤填膺地直视裴依宁,到底还是有几分心虚,毕竟小刺猬占不了多少理。但无理辩三分是这片地上妖族惯常的手段。
小松鼠:“裴裴,你是不是喜欢星星!”
小刺猬身体颤动,晶亮的眸子打量着面前这个关系亲密的女人,爪心紧张地握在一起。
不知紧张于裴依宁说喜欢她,还是紧张于裴依宁说不喜欢她。
那种喜欢。
原来是因为这个。
裴依宁只是瞧小刺猬的反应就猜出几分,她不确定小松鼠给小刺猬讲解了多少,但这个时候再含糊过去,就错过让这只榆木开窍的最好时机了。
裴依宁:“松松,我能单独与星星说几句吗?”
小松鼠防备心不减,但毕竟是比小刺猬大,知道的也比小刺猬多。
她现在的确不应该插在小刺猬和裴依宁中间。她转身拍拍小刺猬,对裴依宁道:“我数一千个数,就会回来。”
裴依宁点头:“可以。”
小松鼠离开了。
小刺猬缩成一团小球,脊背上的刺耸动不断,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师姐。”
裴依宁戳戳她:“星星不应该变成人形和我交谈吗?”
脊背的刺耸动地越发快,小刺猬犹犹豫豫地舒展身体,脑袋瓜低着,哼出一个小小的“嗯”字。
裴依宁等她调整好。
小刺猬慢慢化成人形,蹲在地上,双手环抱住双腿,脸埋在腿间,一瞬不瞬地盯着鞋边的一棵绿叶。
裴依宁道:“星星,松松那个问题,我曾经回答了数次。”她停顿两秒,听见自己清冷温润的声线响起,“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她蹲在云榆前方,抚上云榆的后背,缓而慢地摩挲轻抚:“星星。”
同样的回答,现在听见仍旧有种难以言喻的欣喜感。
她哼哼地说:“松松姐说,你对我,是……那种喜欢。”
道侣两个字烫口到她说不出来。
裴依宁:“嗯?”
云榆眼一闭,心一狠,牙一咬:“道侣。”
囫囵地快速说过,两个字音几近黏在一起。
裴依宁分辨出,她轻笑,依旧是:“嗯。”
云榆猛地抬起头,四目相对,裴依宁坦然而自若,瞳孔中只有她一方小小的倒映。
裴依宁很平静地“嗯”了声,很平静地补充:“的确如松松所言,我对你,是那种对道侣的喜欢。”
“那星星对我的喜欢呢?”裴依宁甚少如此逼问云榆,平缓的口吻诉说着让云榆震颤不已的话,“只是对师姐的喜欢吗?”
她叹息,怜惜地揉揉云榆的发顶:“星星,你是真的不开窍,还是不愿意开窍?”
云榆神经紧绷。
裴依宁还在说:“其实我算不得你的心思,但,这么久,星星总该能有所感受吧。”
小松鼠将这道薄膜戳出一个洞,有微风从洞中穿过。裴依宁要将这个小洞彻底扯下,迎接狂风擦身。
云榆怯懦着,无声地搅动那棵草叶,在小松鼠面前尤能说几句,可在裴依宁面前,身体僵硬,她仿佛丧失了语言能力,一句话都说不出。
裴依宁给足她时间。
在云榆看不见的地方,她五指嵌入掌心,隐约有血丝溢出,女人感受不到般地低垂眼睑。
终于,在不知道过了多久,某只怯懦的小妖拥有了不完善的语言能力:“感受到。”
愿意说话就是好的。
裴依宁安抚地揉揉小妖。
半晌后,云榆脑袋一点一点地:“道侣的喜欢。”
是感受到裴依宁对她是道侣的喜欢,还是她对裴依宁是道侣的喜欢。
分开的两句话,结合起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意思。
但这次没有让裴依宁等多久,云榆轻轻拉下发顶的那只手,虚虚地用两指牵住,如以往那般,晃动着:“我对师姐,也是对道侣的喜欢。”
裴依宁鸦羽般的睫毛扑扇。
在她们感情中向来处于主导地位,游刃有余的人,因着小妖的这句话,心跳慢了数拍。
而后像是为了补足这短下的一拍,重而快速地跳动,一下下地撞击胸膛。
紧握的掌松开,血丝在皮肤下溢出,深浅不一的月牙形突兀地横在掌心。
她抚上云榆的脸颊,素来清明的神色落入几分沉沦的幻梦,眉宇间越发温柔,她引导着小妖再说一遍。
当着本人的面说过一遍,第二遍似乎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云榆组织语言,很认真地说:“我对师姐的喜欢,与师姐对我的喜欢一样。我喜欢师姐。”
属实是为难小妖说出这些了,裴依宁觉得自己像是在诱哄天真的小妖说出这些。
她喉咙动了下,温声问:“那,要不要和师姐结为道侣?”
道侣。
云榆默念这两个字,身体像是被泡进酸水中,软软的,灵魂被抽离导致肢体发麻的察觉越发清晰。
扪心自问,她能和师姐结为道侣吗?
先不说师姐是人族,她是妖族,单说师姐的实力和在宗门内的地位,和一位名不见经传,算得上是新人的她结为道侣,会不会对师姐造成影响。
云榆不清楚。
她不想因为自身影响到师姐在宗门内的风评。
她无措地揪着衣袖,呢喃地给出回应:“道侣吗?”
裴依宁轻声肯定:“嗯,你和我,结为道侣,好不好?”
云榆唇齿蠕动,咬住唇,复又低下头,指骨泛起白,含着的声线像是字音被掐头去尾,留下让人听不清的部分。
裴依宁屏息凝神,灵识涌出,扑捉动静,分析出具体的字文是何。
云榆好似又一次失去语言能力,指尖被叶片勾出一道白边,向前后渐变,最边缘,是被挤到一起的血色。
她独自沉浸到自己的世界。
与师姐初遇,在灵丹堂的相遇,在剑法阁的偶遇,与师姐外出历练的经历,回宗后得知师姐真实身份的夜晚,不见的几月……
凡此种种,一一在脑海中过了遍。
云榆动摇的念头越来越深,她哑声问:“师姐同我结为道侣,会对师姐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她说:“请师姐不要隐瞒,对我实话实说。”
裴依宁:“星星在乎的是这个?”她蹙眉,反问,“对我会有什么影响?”
云榆接的很快:“师姐在宗门的声望,在宗门的积累以及宗主她们的看法……”
裴依宁是稀缺的高品阶炼丹师,被寄予厚望,与她结为道侣,宗主她们真的不会持反对意见吗?
她抱住自己。
裴依宁了然:“你在担心这个吗?”
小妖考虑的过多了,裴依宁轻轻拥住云榆,小妖本就柔软的身体无力地软到女人怀中:“不会,这是我的私事,宗门师姐妹们并不会过多关注。宗主她们亦是如此。”
她下巴虚虚地抵在云榆的发顶:“星星不用担心这些。只需要回答师姐的问题就好。”她开玩笑地说,“再慢些,松松就要数完一千个数回来了。”
云榆深呼吸,轻轻地推开裴依宁,长久地蹲着,腿部酸酸软软的,她扶着裴依宁起身,回望了眼小松鼠离去的方向:“不会的。”
在她没有去找小松鼠时,松松不会冒然过来,那一千个数,不过是说给裴依宁听的。
裴依宁莞尔:“所以,星星的答案是?”
云榆垂着脑袋瓜,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脚下的石子,发出细若蚊蝇的声音:“嗯。”
这就是答应了。
裴依宁轻笑,要去摸她的头:“好乖。”
云榆灵活地躲开,闷声闷气地:“不准摸我的头,更不能敲我,都被敲笨了。”
裴依宁暂时妥协:“好,不摸,不敲。”
小妖刚接受,需要时间适应,她顺着小妖的话。
小妖还在踢石子,裴依宁突得好奇这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石子给小妖踢。
仔细看过,不过是两块石子,被小妖踢来踢去:“师姐,你喜欢我刺猬形还是人形。”
裴依宁:“都喜欢。”
云榆“嗯”了声:“好。”
裴依宁抬手去顺小妖的发丝,然而,小妖的速度比她更快,直直地张开手臂,将她抱入怀中。
裴依宁怔愣,回抱住云榆。
云榆:“师姐,我会努力修炼的。”
她松开裴依宁,脸上红霞飞,眼神闪烁:“那你还是我的小跟班吗?”
裴依宁:“……”
还惦念着这个呢。
她回答:“是,一直是你的小跟班。只跟着你。”
云榆被她很好的哄道,羞涩感随之散去一点点:“我只收你这一个小跟班。”
“那可不一定,”裴依宁有心打趣她,“我记得某只小刺猬,在遗迹处,好像还收了两只白毛刺猬当小跟班。”
云榆莫名紧张。
师姐竟然还记着这件事。
裴依宁歪头:“不知道是不是我记错了。”
云榆答得飞快:“是师姐记错了,没有这回事。”
裴依宁了然:“原来如此。”险祝敷
云榆心虚,可说到到遗迹,她就会想到那位遗迹之主,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救治黑虎前辈的方法。
她沉下心,没有提及这件事。
她和师姐刚结为道侣,理应提及些高兴的事。她环顾一圈,没想到将师姐带回来的决定是这么正确。
在自幼生活的地方,与师姐确立了道侣关系。
她要将师姐介绍给好朋友们,还要将师姐介绍给姐姐认识。
姐姐一定会很喜欢师姐的。
“999,999,999……”小松鼠侧身躺在一根枝桠上不断重复这个数字,瞧见下方两个肩并肩而来的妖和人,翻身跃下,口中念念有词:“一千。”
小松鼠说:“正要去找你们,你们就过来了。”
她看向两人要牵不牵的手,不知两人到底是说开了,还是继续保持所谓的亲密关系。
云榆化为小刺猬,被小松鼠拉到一边,在说话前,小松鼠扫了眼不远处的人。
裴依宁默默地转过身,往前走过几步。
小松鼠扭回头:“怎么说?”
看这样子,性命和身上的刺想必是保住了。
小刺猬摸摸鼻子:“说开了,我和师姐,结为道侣了。”
小松鼠“啧”了声:“真被我说对了,你们互有心思,还说什么亲密关系。真实让松鼠无语。”话音一转,她问,“这么大的事情,云樾姐还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和云樾姐说。”
小刺猬:“我准备离开这里后,就去找姐姐。”
问亦云再如何说,她都要亲眼见见姐姐到底如何了,为什么明知道她在明越宗,却不过来找她。
小松鼠:“也好。”
从小松鼠那回来,一人一刺猬不觉间走到昨晚的湖边。
小刺猬顺着女人的腿往上爬:“师姐,能亲一下吗?”
裴依宁:“星星,能化成人形吗?”
作者有话说:
小刺猬:亲亲
师姐:要不化成人形再亲?
小刺猬:……
第80章 第八十章[VIP]
是夜, 云榆盘腿坐在湖畔边,将从游心那里得来的灵珠炼化。昨日被炼化的鬼珠内的鬼气与灵珠内的灵气交织融合,两股截然不同的属性相互碰撞。
而处在灵海内的那枚,独属于云榆自己的那颗, 因着两股力量持续的碰撞, 被激出能量。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三股力量相互对抗。而那枚正在被炼化的灵珠, 因暂时较为薄弱, 被鬼气压制,挤占生存空间。
云榆控制自身灵珠的灵气, 源源不断地注入炼化灵珠的灵气中,由此勉强与鬼气有抗击之力。
灵海内的空间不断扩大, 无数灵点生活其中,编造成浩瀚的星空图。
但云榆毫无心思欣赏灵海的变化,精神力被来回牵扯,撕裂的疼痛蔓延全身,鬼气侵蚀, 灵气冲撞。
她像是沉浮在风浪中的一艘小船, 拼尽全力控制方向。
裴依宁支起一方结界, 云榆周身缭绕着黑与黄的气息, 空气中的灵气如疯了般往云榆体内钻出。
本就差个临界值, 今夜若是能将灵珠完全炼化, 再熬过渡劫,就能成为绿灵。
裴依宁半眯起眼睛, 云榆是水属性, 在湖泊边渡劫,许是要稍好些, 能更大程度调动湖泊中蕴含的水属性能力。
月华降落在云榆肩头,湖中倒映出她的模样。
裴依宁盘腿坐在云榆数米外,支起下颚看对方的动静。
“咔嚓”。
细小的破裂声起,正在被炼化的灵珠表面出现一丝裂纹,随即以此为点,向四周蔓延,不过呼吸间,那颗灵珠表面覆盖上蛛网般的纹路。
随即,灵珠破碎,散成无数的星点,一股脑地钻入云榆的体内。
缭绕着的黑雾以绝对地位占据云榆周身,但只有几秒,黑雾被同灵气一起炼化,缓而慢地转化成云榆自身的灵力。
忽而,云层浮动,月亮被掩盖,天幕中出现一方巨大的缺口,数道雷电在缺口处闪动,明暗交织。
裴依宁起身,将那处结界扩散到这片地界,除却云榆外,所有的动植物都被护住。
上次云榆渡劫,有她护法,但这次,理应有云榆自身挺过去,以雷电消杀内里含着的,没能完全炼化的鬼气。
风止静息,几道雷电如商量好的,一道道落下,直直地往云榆头顶劈去。
忽而,云榆睁开眼,灵剑凝结在掌心,湖水化为水龙,在她头顶上方盘旋,狠狠与雷电对冲。
第一道雷电落下,水龙溃散,云榆指骨攥紧灵剑,指骨泛白,体内灵力抽调一空。
她举起灵剑,手腕转动,狠狠劈下,电流震颤。
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雷电一道接着一道。
裴依宁数着降下的雷电,已经是第三十五道了。
还差最后一道。
最后一道迟迟劈不下来,盘旋在云层中,肉眼可见的,夜色的半空被晕染成白紫色,间或夹杂着蓝色。
云榆双臂发麻,仔细看去,她的手臂忍不住抖动。
她死死盯着云层,高高举起灵剑,巨大的灵剑虚影形成。
雷电被引下。
刹那间,亮如白昼。
云榆整个人沐浴在强光之下,裴依宁感受到结界的震颤,产生的灵力冲击扩散四周。
她被强光刺激得睁不开眼,单手捂着眼睛,一眼睁,一眼闭,从指缝中看外面的景象。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烟消云散。
裴依宁放下手,原先立于湖畔边的人,悬浮在湖中心,束起的长发飘散,被风刮得飞飞扬扬。
而更令人无法忽视的,是云榆在无形中释放出的威压。
绿灵。
突破了。
云榆脸色惨白,支着灵剑在湖面上一步步走动。那水好似活物,承载着她的重量,竟是半点衣衫都没有沾湿。
裴依宁往前几步,双手伸出去接她。
云榆顶着张毫无血色的脸,张开两臂,直直地跌入裴依宁的怀中,扬起一抹笑:“师姐,我突破了。”
裴依宁心疼的抱住她,提起松软无骨的人,在小妖额头落下一吻:“星星好厉害。”
她凭空取出一枚丹药,指尖分开两瓣唇,塞进去:“休息会。”
那枚丹药滑入小妖体内。
指尖被小妖轻轻咬住,云榆半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了眼那只皙白纤长的手指,上下齿磨动几次,夹杂着含糊不清的语调:“师姐,我不困,我精神很好。”
就是被雷劈得,身体发麻,绵软无力,需要时间消化。
裴依宁圈着她的腰身,小妖咬住她的力度减弱许多,指尖滑出。女人扶着小妖坐下,靠在她的怀中。
小妖绵绵软软地倒在女人的腿上,侧身抱住裴依宁的小腹,头埋入其中。
柔软温热。
云榆道:“谢谢师姐。”
裴依宁知晓她说的是她支起结界,没让雷劫毁了这里,女人护着她的后脑,轻笑道:“现在还要和师姐客气吗?”
云榆笑出声来,歪头看眼裴依宁,又重新埋入对方的小腹中:“也是哦。”
她和师姐现在是道侣,自是不需要再这般客气。
她勾住师姐腰间的束带,胡乱地绕在手上,接着又拆开,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她问:“师姐,什么时候了?”
裴依宁看看天色:“还早,松松还没过来找你。”
她释放出的灵识没有探到松松的气息。
云榆在心底“嗯”了声,转念意识到师姐听不见她心里话,急忙出声:“好的。”
就这样躺在裴依宁腿上两柱香的时间,丧失的力气恢复许多,云榆懒洋洋地伸个懒腰,脊背在裴依宁腿上来回碾过。
最后泄力地平躺下,双目直勾勾地盯着面上的人:“师姐?”
裴依宁:“嗯?”
云榆眉眼弯弯:“没事,就是突然想到,好巧。那日我去了膳食堂,而你,也去了膳食堂。”
裴依宁莞尔:“你那时,有几个日夜没有去膳食堂?”
云榆心虚地:“……我也没去几次啊。七天只去五天。”
裴依宁好笑:“如此算的话,即使那次不能遇见,也会在日后的哪次相遇。”
云榆一合计,的确如此。
贪吃能捡个道侣,说出去,恐怕要惹人发笑。
裴依宁点点她的鼻尖:“等入冬后,我们先回一趟宗门,将你和我的名姓,刻在一起,好不好?”
云榆眨眨眼:“还要刻名姓?”
裴依宁略一点头:“算是向宗门昭告这件事。”线住服
云榆“哦”了声,没想到人族如此繁复,如此算来,岂不是宗门师姐妹们都将知道这件事。
她有些害羞。
裴依宁:“只是一个记录,不必紧张。”
云榆:“……哦。”
裴大师姐根本不知道她的想法,根本不知道她内心的慌乱。不过还好,她现在已经迈入绿灵了,在努力拉小和师姐的差距。
午时,松松还是没有过来。
云榆担心松松出什么事,带着裴依宁,跟随记忆中的路线,赶去小松鼠家。
一棵两人环抱粗的大树下,云榆扬头看向其中一根枝桠,一只毛绒绒的大尾巴垂下,在半空中华一甩一甩的。
正是松松。
她此刻不好悠闲地着抱着松果啃食。
云榆看不见松鼠的正面,不知道松鼠的表情,但看这副样子,想来是轻松的。
那为何今日松松没来找自己。
云榆曲指敲敲树木。
松松没理她。
云榆又敲敲。
一颗松果砸下。
云榆眼疾手快地躲过去,脚尖一个点地,踏着树干爬上,一脚压在树枝上,凌空抓住小松鼠的尾巴,另只手趴住树枝:“松松姐?”
松松刚要暴躁跳脚,却见是云榆,出口的话转个弯变成了:“星星,怎么是你?不对,你怎么来了?”
这样说话属实有些难受,好在云榆手臂力量足够,她道:“你今日没来找我,我和师姐过来看看。”
小松鼠侧身瞄了眼下面的裴依宁,后者朝她微微颔首。
小松鼠看回云榆:“你们不是昨日结为道侣的吗?”
云榆:“但这跟松松姐过来找我,有什么冲突吗?”
小松鼠:“笨蛋星星。”
她不应该用妖族的想法来揣度人族和面前这只小笨妖。她翻过身:“你人形真丑。”
云榆:“……师姐说我人形好看。”
小松鼠:“你师姐哄你的,我们妖族,当然是本体好看。”
小松鼠抱住自己的尾巴,用尾巴间抚在云榆脸上,得意洋洋:“看看这毛发,人族能有吗?”她停了下,若有所思,“不过裴裴好看。她是人族,许是觉得人形更顺眼。”
云榆无奈。
那她到底是化为人形还是保持妖族本体。
昨晚她想亲师姐,刚爬上师姐的肩头,就被师姐提着小脑袋,让她变回人形。
看样子,师姐好像更偏向于她的人形。
但当她变成人形时,松松又说她人形不好看。而且,师姐分明也挺喜欢她本体的,为什么不愿意跟她本体亲亲。
小松鼠从树上跳下,四肢着地,对着裴依宁摆摆爪子:“裴裴。”
裴依宁回以微笑:“松松。”
这个叠词她叫得越发顺口了。
云榆从树上落下,偷偷给裴依宁传音:【师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裴依宁:【什么问题?】
云榆斟酌语句:【师姐是不是,不是那么的喜欢我本体?】
裴依宁:【没有,人形和本体我都喜欢。】
云榆:【可是你昨晚都不肯亲我本体。】
裴依宁:【你本体过于可爱,也过于小,会让我有种负罪感。】
云榆狐疑:【真的吗?】
裴依宁:【假的。】
云榆:“……”
于是乎,某只小妖气呼呼地化为本体,小跑追上走在最前面的小松鼠,选择与小松鼠并肩前行。
裴依宁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两只小妖走的过慢,尤其是那只小刺猬,四肢短短的,要保持小跑方能追上小松鼠。
裴依宁测量了下,她的一步,小刺猬要跑一两秒才行。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只一团小小的球在不断滚动,还是个不怎么圆的球。
裴依宁抿唇,将笑压在唇边。
因为小刺猬挑衅地转过头,气鼓鼓地握拳捶地。
小刺猬这是在打她?
不确定,再看看。
小刺猬用力歪头,两只前爪捶打数次空气,而后转身继续与小松鼠一齐走。
真的是在打她。
裴依宁不免好笑。
小松鼠注意到小刺猬落下的几步,头也不回地:“怎么了?”
裴依宁的阴影落在两只小妖头顶,不用回头就知对方跟在她们后面,对于自下而上地仰起头去看人,小松鼠选择直视前方。
小刺猬阴阳怪气地说:“在打坏东西。”
一头雾水的小松鼠:“这里还有坏东西?”
小刺猬:“没有,可能是我看错了。”
小松鼠将她们带到一块田埂前,指着田埂的边缘,舔住唇,双爪迫不及待地搓在一起,忍着激动说:“这片地下种着马蹄,现在一定熟了。”
她找出一根木棍,用力撬动地面的土,但过于夯实了,小松鼠使出咬牙切齿的力度都没能撬开。
小松鼠脸涨得通红,吹吹磨疼的手:“好疼。”她转向小刺猬,“星星,你用灵力试试。”
小刺猬点头,拍拍爪子就要大展身手。
还没调转灵力,小爪子被人捏住,拎着提到田埂上。
裴依宁道:“我来吧。”
灵力入地,顷刻间,土地翻转,一颗颗被泥土包裹的马蹄飞出,洋洋洒洒的落在田埂上。
小松鼠眼冒星星,爪子翻着马蹄,去掉上面的泥,汇集到一起。
瞧见小刺猬没动,小松鼠从后面轻轻踢了脚小刺猬:“快捡。”
被踢的小刺猬趴下身,两只爪子一次只能抱住一颗马蹄,来来回回在田埂上捡拾。
裴依宁将土地翻回至原样,就见圆溜溜的球体跑来跑去,有次还被草屑绊倒,爪中的马蹄飞了出去。
小刺猬爬起,小跑着又去寻找马蹄,放置好。
很快,一座马蹄小山堆积,小松鼠和小刺猬立在这座小山前,两只小妖分别拿过一个,剥起来。
小妖们好像不挑食,什么都能吃。
小刺猬就是这般,好吃的多吃几口,不好吃的,闭着眼睛吃得一干二净。
正想着,衣摆被拉动,她顺势低下头。某只傲娇的小刺猬揪着她的衣衫,瞧她视线投下来,昂着头转向它处,可递来的爪子上是一颗剥好的马蹄。
裴依宁蹲下身,垂下头,启唇。
伸长手臂也够不到的小刺猬:“……自己拿着。”
裴依宁从顺如流:“好的,星星。”
她接过那颗剥得干净的马蹄,白花花的果肉填入口中,清甜的汁水流下。
小松鼠苦恼着看着这些:“我们要多运几趟才行。”
小刺猬眼睛一亮,爪子一挥,这座小山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松鼠瞪大眼睛,她们辛辛苦苦挖的马蹄,就这么没了?
刚要哀嚎,小刺猬道:“我将它们收入空间储物了,直接一趟就能运回去。”
小松鼠早知修士有各种神奇的物件,可这里的几名妖修实力不算高,自是没有什么多好的东西。
小松鼠第一次见到这种宝物,感慨一声:“成了修士果真不一般。”
小刺猬趁热打铁:“松松姐,你要修炼吗?我和师姐在这有段时间,带你踏入修途还是没问题的。”
小松鼠抗拒:“我才不要,赶紧走吧。中午被你打扰的都没吃饱,我现在要回去吃饭了。”
又被拒绝了,小刺猬并不气馁,跑跑跳跳地跟上小松鼠,两只小妖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别处。
裴依宁亦步亦趋地在后面,视线黏在小刺猬身上。这个时候的小刺猬,比在宗门中,更多了许多的生气。
许是在自幼生长的地方,会无意识地放松。
回到松鼠居住的那颗树下,小刺猬本想爬上树,将马蹄放入小松鼠的家中。但小松鼠耳朵贴着地面,小爪子敲敲打打,几次后,她跳到另一边,爪子在地上摸着。
小刺猬不明所以。
下一秒,就见小松鼠掀开地面的草皮,爪子掏几下,一个约莫二十几厘米的小洞出现。
小松鼠道:“这是土拨鼠分我的两个洞的其中一个,放这里储存就好。我要一点点就够了,剩下的你留着,和裴裴吃。”
小刺猬留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给了小松鼠。小松鼠要过冬,食物多点,在整个冬季会过得很好。
为了弥补小松鼠没吃饱的午饭和某只今日一天都没有吃到食物的小刺猬,裴依宁煮了锅马蹄红枣汤。
小刺猬捧着小勺子,好奇地看向身边姿容优雅的女人:“师姐哪来的红枣?”
裴依宁道:“以前做药粥的时候,没用完的,今日才发现。”
吃饱喝足的小刺猬和小松鼠头贴着头,在玩什么游戏,裴依宁坐在矮小的凳子上,守着两人。
她忽地想起远在另一处的原以诗和风浅念。这么多年,原师姐还是没和浅念结成道侣,这次回宗,若是知晓她和云榆已成,某位师姐恐怕又要想尽办法缠着风浅念了。
对于她们二人之间,裴依宁有几分不解。按理来说,原师姐和风浅念同属器物堂,朝夕相处。
原师姐向来不隐藏心绪,就连风浅念自己都知道原师姐喜欢她,这两人之间,还差点什么。
“哎呀。”
思绪被打断,裴依宁抬眸。
小松鼠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倒吸着凉气,小刺猬则是一脸愧疚地去拉小松鼠。
是两只小妖玩游戏,不小心出了差错。
小松鼠大度地:“没事,再来。”
小妖之间总是不会生气,拉起后,两只妖又头贴着头顶在一起,比起力量。
松松有些吃亏,毕竟小刺猬头顶也是有刺的,一不下心就会刺到小松鼠。裴依宁这样想着。
但很快,她发现,小刺猬会特意避免因头低得过狠刺到对面的松松,甚至还用灵力将那些刺覆盖住。
裴依宁弯弯唇,小刺猬心思在这方面向来细腻。
等两只小妖玩累了,裴依宁引了两注水流分别冲在小妖身上。
小松鼠和小刺猬四肢张张开开,相视一笑。
日落黄昏,小刺猬依依不舍的和小松鼠告别,自是约定明日再见。
回去的路上,小刺猬笑意减淡,她变回人形,眉宇间是肉眼可见的低落。
多半是与松松有关,裴依宁牵起云榆的手,温声安抚:“在担心松松吗?”
云榆:“嗯,我想劝松松姐修炼。”
但松松不愿意。
她知道,每只妖都有自己的选择,可她还是会私心地希望松松选择修炼,无论是自保还是为了日后的生活。
她不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裴依宁指腹摩挲在云榆的指背。夕阳的暖橙色照得世界温柔,女人的声线跟着柔和下来:“别多想未来的事,松松很开心,不是吗?”
云榆心知如此,打起精神:“的确是这样。”
松松姐开心最重要。
回到刺猬家的洞口,裴依宁一把按住要变回小刺猬的云榆:“别化为本体。”
她掌心按在云榆的肩头,随即一人一妖都身形一同缩小。
云榆越来越小,周围所有的东西都在变大。
缩小版人形。
裴依宁道:“这样就好。”
云榆恍惚中,电流连接:“为什么不让我变回本体。”
裴依宁举手投降,满眼无奈:“星星,你我是道侣,你总该拿人形与我相对。若我是妖族,我自会与你一同化成小动物。但我不是。”
她道:“星星本体很可爱,但人形时,我会有更多你我是道侣的实感。”
云榆似懂非懂到点头。
忽地,她又想到一个点:“师姐可以将除自己以外的外物缩小?”
那第一晚,裴依宁睡在她的小肚子上,算是什么事。
裴依宁自是明白面前人反应过来,无辜地说:“星星没问我。”
云榆:“……”
师姐原来这么能说会道,她根本说不过半分。
某只小妖顺着洞口新顺出的滑梯滑下,小版裴依宁看着那道滑梯,默默选择直接跳下去。
这样或许更安全。
回到洞内,小妖使用个净身术,换了个衣服,将自己摔进被褥中,满足地喟叹声:“还是躺着最舒服。”
裴依宁解开束带,脱去外衫,比小妖慢一步上床,她拍拍瘫倒的小妖:“躺好。”
小妖挪动身位,手指灵活地扯开束带,脱去外衫,与裴依宁的衣衫叠放在一块。
钻进被子中,那股久违的羞涩感涌上来,这次与师姐同床共枕,与前几次的浑然不同。
她们之间多了层身份。
两根手指被牵住,身旁温软的身体靠近些,裴依宁侧对着她,轻声问:“睡觉吗?”
云榆并不困,静谧之下,属于师姐身上的清香似有若无得传来,引得她精神异常。
她咽了下,翻身,与师姐面对面,盯着那抹红艳的唇,她头往前伸去,扣住女人的后脑:“师姐,睡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