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怎么和我们厉总说话呢。”撑着他的佣人见苏锦沐踹人，当即喝声。

“闭嘴。”厉辛眼底一戾，森冷望向那个佣人。

佣人本意想献殷勤，被那视线一盯，蓦地打了个寒战，垂头闭上嘴。

“给小少爷把手松开。”厉辛转回视线，盯着苏锦沐的眼。

小少爷？

现在还叫这个称呼，是在讽刺他？

苏锦沐扯一下嘴角，双手很快得了自由。

厉辛看眼周围，笑意零星，“小少爷心气高，折磨完我，又不想赔礼道歉。”

“但既然落在我手上……”

他环视四周，“昨天我还在苏家清理花园枯草，这里没有花园，就辛苦小少爷，把冰面上的枯叶清理出来。”

“什么时候清理完，什么时候进屋。”

正如苏锦沐之前做的那样，厉辛浅浅勾唇，叫人搬来把椅子，在不远处坐下。

昨天小少爷躺摇椅陪他，他今天也会陪着小少爷捡叶子，什么时候捡完他什么时候走。

厉辛扬起嘴角，双腿交叠漫不经心的看着，眼底欲念深重。

时间很长，他有的是功夫陪小少爷玩。

佣人推了苏锦沐一把，直接把他推到冰上。

苏锦沐头昏，踩上冰面，脚底有咯吱咯吱的声音。

初冬的时间，冰并不太厚，但冷气已然刺骨。

苏锦沐扯一下嘴角，旖旎清艳的漂亮面庞上没什么情绪。

归根结底，是厉辛先擅自翻窗撞破他的秘密。

苏锦沐垂眼，慢吞吞往前走，想找个清净地方呆着。

苏家就当没有关系了，厉辛的报复他会自己承受，不会牵连苏家。

……然后呢？

苏锦沐盲目迈步，几乎有些茫然。

以前他听话，刻苦，想听父母一句认可夸赞。

如今一切成泡影，已经是孤身一人，他……能做什么呢？

苏锦沐几乎有些浑噩，眼底露出几分空洞。

累了。

很累了。

他知道自己是收养，也其实预料到一些事情，但真实听见、真切知道这么多年的听话渴望不过是荒唐笑话，还是止不住沉闷痛苦。

心气几乎散了个干净。

身体麻木，苏锦沐脚底的冰并不平整，有些凹凸。

一个小凸起挡住他脚步。

苏锦沐停下脚步，垂眼去看，是个冻结在冰面里的小小石子。

困住里面，哪也去不了。

苏锦沐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弄两下，没有破开，手心贴上去，血液飞速降温，皮肉几乎和冰面粘黏到一起。

那一小块冰有些化了。

石子露出一角。

苏锦沐指尖抬起，温度太低，手指几乎难以屈伸，将那小石子剥了出来，握在手里。

冰凉刺骨。

石头能去哪？

苏锦沐想丢到湖外面，又觉得不好，厉辛像个鬼，他住的地方也阴森，何必过去。

指骨捏着石子将薄薄冰面压出小洞。

“咚。”

石子落入水面，沉进湖底。

它自由了。

苏锦沐半蹲在冰面上，泄出口气，疲累的几乎要合上眼。

体温被冰面吸走，脚底的薄冰裂出几道纹路，露出下方摇晃动荡的水面。

苏锦沐目光静静落在上面。

厉辛坐在湖边，看着湖中心的人蹲着，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沉默冷清。

太阳光照在冰面上，又反射，将上面的单薄人影笼罩其中，几乎看不清模样，仿佛要沐光而去。

厉辛心脏怪异的猛跳一下，有些不喜落在他身上的太阳光，站起身。

“小少爷。”

“咔嚓。”

“咔嚓。”

细小的动静。

细细的裂纹从湖中心扩散开，刹那间崩裂。

远处的人影站在光亮里，莹白似雪，看不见一丝温暖血色。

“咚——”

倏忽间，他消失了。

厉辛一瞬间目眦欲裂，脑袋里似乎空了一下，尖锐的疼，猛地往前一冲跳进湖里。

水漫上来，人进到湖水里后睁开眼，看见的天光都在晃动，旖旎迷蒙。

苏锦沐在水里看见一颗小石子，跟着他一起下落。

他伸手想去攥一下，但没碰到，只是一起下落，下落。

还好，也不算太孤单。

苏锦沐胸腔麻木，沉沉闭上眼。

“哗——”

手腕猝然被攥紧，紧跟着破开水面，冰凉湖水几乎要把体温全吞噬，苏锦沐身体里的迷药还没代谢干净，眼皮沉重的难以睁开。

“小少爷？”

“苏锦沐？！”

有人在叫他。

厉辛眼睁睁看见冰面上的光扩散、崩裂，其上的人影坠落无踪，一瞬间心跳好像停滞了，脑袋里空了一瞬，直接跳进湖里，抓住人往上游。

露出水面，厉辛抱着苏锦沐，盯着他紧闭的眼，莫名的惊慌恐惧上涌。

“小少爷？小少爷？”

神经都在颤栗，惶恐之下还有些说不出的愤怒，好像被故意丢下不要似的，“苏锦沐？！”

“睁眼，以为掉进湖里就能免去被我报复？你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