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十一月中旬, 在安排好了上古动物保护区未来一周的各项事务后,秦予昭和奥丁一起买了前往象省的机票。
不过奥丁的票是乌闲买的。
原因很简单,他买票需要伪造一下身份。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普通员工。
如果用真实身份买票,那整个机场估计都要戒严了。
虽然结果区别也没有很大。
秦予昭不知道, 他坐的那趟飞机直接被人包圆了。
飞机上除了他是真正的乘客以外, 其他的每一个人, 包括机长、乘务、安全员和周围形形色色的那些同航班的客人, 都是乌闲安排来保护和服务他们两个人的特工。
在第二次拒绝了空乘热情表示能够提供的红酒、洋酒和手磨咖啡,并选择了喝橙汁的秦予昭, 转头和身旁要了一杯香槟然后喝得贵里贵气的奥丁窃窃私语。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空乘怪怪的?”
奥丁品酒的动作一顿,有些心虚地转过头。
“呃, 怪吗?”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下属。
每一个都表现得很不错, 没有什么奇怪和异常的地方啊。
秦予昭:“你不觉得他们一举一动太板正了吗?”
看了一眼旁边身姿笔挺就差踢正步过去的安全员, 秦予昭收回视线后继续和奥丁小声嘟囔。
“感觉他们像当兵的。”
奥丁:……
还真是。
秦予昭又看了一眼斜对面, 一个乘客正给要去洗手间的里座让位。
起身的时候, 他还靠了脚跟。
“不知道以为我坐的战斗机。”秦予昭嘀咕。
奥丁:…………
那机长和驾驶员确实都是从战斗机退役下来的。
秦予昭不知道自己无意之中窥探到了事情的真相。
他只是纳闷,是他坐飞机的素质不够高, 还是兽人在飞机上会自动解锁一些奇怪的程序?
直到饭点空乘提供午餐时,整个机舱里出现整齐划一的“撕开湿巾→七步擦手→撕开餐具→迅速吃饭”的诡异场景, 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真的没登错飞机吗?
奥丁捂脸, 找了个秦予昭没注意到自己的空隙, 偷偷拿出光脑给乌闲发了条消息。
【让你的人正常一点!!!】
工作间里的乌鸦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还有些纳闷。
【请领导明示】
奥丁:…………
【你不觉得他们整齐划一的样子很诡异吗??】
乌闲悄悄探头看了一眼客舱。
【没有啊,秩序井然,大家的表现都很好】
奥丁崩溃了。
但秦予昭没想到吃饭还不是最诡异的。
更诡异的是下飞机的时候。
飞机落了地,他下意识地起身想要去取行李。
可当他看着奥丁把两人的行李箱都拿下来,转身准备排队出客舱的时候。
秦予昭惊恐地发现整个机舱里的乘客没有一个动弹的。
全部都在原位上坐得笔直笔直。
并动作统一地扭着脑袋看他。
秦予昭冷汗都下来了。
他在空乘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下, 拉着奥丁迅速小跑离开了客舱。
并且一路都在和奥丁说:“这趟飞机一定有问题!”
这太诡异了。
而听觉灵敏的奥丁很快就捕捉到了从客舱里传来的一阵掌声。
应该是乌闲在夸下属们的表现都很好。
元帅大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
象省天热,比四季之中大部分时间都在20度以上的鹿省还要热。
在机场里的时候还没有那么深的感受,可一到停车场,秦予昭就热得开始冒汗了。
反观一旁的奥丁,表情淡定,身上一丝汗也没有出。
明明是会喷火的龙,但一点也不怕热。
“我能调节体温。”奥丁说着,伸出一条胳膊。
秦予昭犹豫着伸手摸了上去。
然后双眼一亮。
“好凉快!”他伸手抱住奥丁的胳膊,凉丝丝的,像个大冰袋。
他一边抱紧一边感叹,“说真的,你身上和龙蜥崽崽一样凉快。”
他顾着纳凉和感叹。
没注意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身边的奥丁有一瞬间的身体僵硬。
接到秦予昭的定位,灰皓很快就把车开了过来。
他下车想要帮忙提行李箱,可奥丁已经先一步一手一只,把箱子塞进了车后箱里。
做完这一切奥丁拍了拍手,睨了他一眼。
“用不着。”
傲娇元帅将车后箱门关上,大步流星地走到车边,拉开后门钻了进去。
他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跟上来的秦予昭。
奥丁刚想探出头去。
一只手伸了过来。
将他面前的后座门啪一下关上了。
奥丁:?
浅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疑惑,目睹着秦予昭径直走过后座门,拉开了副驾驶的座位,坐在了开车的灰皓身旁。
甚至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
于是,奥丁在后座戳了20分钟秦予昭的椅背。
在这样依旧没有得到秦予昭的关注后,他不得已再度拿出了光脑,找到了他不靠谱的下属。
乌闲听完了事情的经过。
【很正常啊】
奥丁:?
哪里正常了?
【这是礼貌问题】
奥丁:??
他很没有礼貌吗?
乌闲耐心地给多年来都是上位者的元帅解释。
【如果您和昭昭都坐到后排,那驾驶座上的人就很像司机了】
奥丁:……
【所以呢?】
乌闲:【。】
【所以就不礼貌了呀!】
事事都要包揽,事事包揽完还要被嫌不靠谱的乌闲十分耐心地给奥丁讲述了正常兽人社会的基本礼仪。
奥丁听没听懂不知道,但他听得很烦。
哪来这么多条条框框,不就是一个座位么。
【那我们普通人的日常就是这样的嘛】
乌闲有些感叹地道。
【您要融入普通兽人的身份,那就要学习和适应这些社会规则】
奥丁表示他不想学。
乌闲想了一下,拿出杀手锏。
【小心被昭昭讨厌哦】
奥丁犹豫了。
于是在经过休息区,灰皓停车下来洗脸放松完毕,准备再次上路的时候。
秦予昭伸手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就看到刚刚还在后座的奥丁,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前面的副驾驶座来。
而且见他拉开门,奥丁还往旁边蹭了一点点,让出一半位置。
秦予昭:?
“你在干什么?”他情真意切地发问。
“在保持礼貌。”奥丁也情真意切地回答。
秦予昭:???
奥丁最终还是被赶到后座去了。
他抱着胳膊生闷气。
可恶的狡猾人类,仗着他的宠爱,居然对他呼呼喝喝。
还问他脑回路是不是有问题!
奥丁决定暂时先不理秦予昭了!
让那个人类好好反思反思。
不过他怎么一直在和那只大灰狗说话?
奥丁竖起了耳朵。
秦予昭正在问灰皓未来几天交流会的安排。
灰皓和他说交流会一共3天,就在象省大学内举行。
今天过去之后先自由活动,大家可以熟悉场地,和业内的同行友人相互认识一下。
明天是交流会的主场和主要活动日,上午是他们象省大学上古动物学院的教授和老师进行前沿研究内容的讲授,下午则是象省上古动物研究和一些同行的经验分享。
最后一天早上大伙儿再各自活动一下,就结束散会了。
秦予昭点了点头,表示大概清楚了。
“那目前有哪些主要人物吗?”
“我们学院的院长和两个教授,还有两个毕业校友,正在象省开企业的。”灰皓说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有我自己,也会做上古动物保护区的相关分享。”
秦予昭眼睛一亮,“哇,是我们保护区吗?”
奥丁眼睛一瞪,他们的保护区凭什么让这只大灰狗做分享?
他和秦予昭有一毛钱关系吗!
而分享已成既定事实,秦予昭对灰皓以上古动物保护区作为他分享的研究对象这件事,也报以了期待和十足的热情。
免费的宣传诶,还是在企业家和专业教授面前,为什么不要!
秦予昭还主动把灰皓准备的ppt要了过来,趁今天没什么事情,先帮他看一遍,查漏补缺。
灰皓很高兴。
奥丁很不高兴。
而在到了酒店后发现秦予昭定的是两间房,不是一间标间,也不是一间大床的时候。
奥丁更不高兴了。
“你们酒店空房还挺充裕。”奥丁不爽地嘟囔了一句。
因为象省大学上古动物交流会这两天客房爆满忙得要死要活的前台:……
“谢谢。”
:)
*
秦予昭洗完澡刚躺上床,就看到了光脑里奥丁的未读信息。
【你真要帮那只大灰狗改ppt?】
【这么热心干嘛呀,我们不是来旅游的吗?】
【出门在外不要太善良,不然容易被兽人欺负】
【好吧,你什么时候看】
【我帮你一起看】
一共五条信息,从秦予昭进浴室到出来,前后差不多半小时的时间。
不难想象光脑另一边的兽人经历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转变。
秦予昭一开始觉得叫奥丁过来帮忙看PPT有什么用呢?
但后来转念一想,人家毕竟是龙呢,说不定知道一些其他的东西?
而且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出远门。
也是这半年以来第一次一个人睡。
他还怪想龙蜥崽崽的。
不知道小龙蜥一只蜥在家情况怎么样。
这时,房间门被人敲响。
光脑上弹出来一条新消息:【开门】
秦予昭立刻坐起身。
啊,是代餐……哦不,高配版来了!
拉开门,秦予昭就看到臭着脸双手插兜的奥丁。
和白天看着比较正式的装扮不同,晚上的奥丁洗完澡穿着睡衣拖鞋和大裤衩就来了,看上去非常居家。
看见门内穿着睡衣的秦予昭,奥丁的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
“怎么不回我消息。”奥丁问。
他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的语气好像比预想的要温和。
不应该啊,他明明是打算来问责秦予昭的。
秦予昭晃了晃手里的光脑。
“刚洗完澡,正准备回你,你就来了。”
奥丁立刻原谅了百分之五十。
嗯,很充分的理由。
然后又看了一眼秦予昭洗完澡后水汪汪的眼睛。
嗯,还挺可爱,再原谅百分之二十五。
最后,他闻了一下秦予昭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嗯,和他身上是同款,再原谅百分之二十五。
好吧,他完全原谅这个人类了。
奥丁进了门,上下左右看了一圈秦予昭的房间。
嗯,行李摆得整整齐齐,房间干净整洁,装潢也和他那一间一样。
好吧,他决定对秦予昭好一点。
秦予昭完全不知道面前的龙对他们从装修、备品到各种细节都完全标准化一致的房间脑补了什么。
他让开门放奥丁进来,拿出光脑将灰皓发来的PPT投到了面前的白墙上。
“我刚刚已经看过一点了,整体来说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但有些细节感觉和我认知里的不一样。”秦予昭说。
既然奥丁是龙,作为一种按理来说不应该存在的生物。
或许他也知道一些按理来说不应该被知道的知识?
秦予昭猜测。
毕竟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嘛!
但秦予昭说完却没听到回音。
“怎么了?”
秦予昭扭脸,就见奥丁没看屏幕,而是看着自己。
“你叫我过来看PPT,就真的只是看PPT?”
奥丁缓缓翘起了身后的龙尾,充满暗示意味地在秦予昭面前一晃一晃。
秦予昭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奥丁勾起唇角,露出了得逞且满足的笑容。
四十分钟后。
“谢谢,辛苦啦。”
“不客气,祝您用餐愉快。”
秦予昭提着外卖,兴冲冲地回到桌边坐下。
“哎呀幸好你提醒我了。”他一边拆外卖袋包装,一边跟奥丁说,“象省的龙虾尾很有名来着,我馋这一口很久了!”
奥丁的脸色黑得堪比锅底。
秦予昭看着他的尾巴。
想到的是龙虾?
他哪里像虾了!
秦予昭已经光速吃了两只虾尾。
象省的虾尾和他上个世界的麻辣小龙虾有点像,但是又多了一点甜香,似乎是黄油的味道。
“你不吃吗,很好吃诶!”
秦予昭腮帮子鼓鼓,嘴巴油乎乎,手套也油乎乎的。
奥丁正在生气自己从龙变龙虾的事情。
于是没有回他。
下一秒。
一只甜中带辣的虾尾就塞进了他的嘴里。
剥好壳的。
虾尾被塞进来的时候,奥丁的嘴唇上感受到了一点和龙虾肉完全不同的软弹触感。
那感觉一触即离,但他却记得十分清晰。
“好吃吗?”
奥丁咀嚼着嘴里的虾肉,下意识点头,“好吃。”
他说着舔了舔唇上残余的味道和温度。
两人一起把灰皓的PPT过了一遍,从里面大致了解了象省大学上古动物学院的整体情况,以及部分和象省上古动物研究所有关的数据和信息。
秦予昭翻阅着PPT里的象省上古动物研究所的环境实拍图,心中大致有了些了解和猜想。
象省的上古动物研究所明显比狮省和早年的鹿省要好不少,不管是环境整体的整洁程度,规划安排还是动物的状态都是如此。
而且因为象省大学上古动物学院的关系,象省研究所的动物饲养明显要更加科学和成体系。
但同样的问题是,象省的饲养员们更多还是以看兽人的视角来看待这些上古动物。
对比了一下灰皓的PPT,还有他在光网上搜索到的资料。
秦予昭摸了摸下巴,“唔,环境像拉美多一点,物种倒更像非洲那边的风格。”
“什么拉美非洲?”
突然在耳旁响起的疑问,让秦予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哎呀糟糕,忘记奥丁还在了。
“啊哈哈,没,我就说象省这儿的上古动物研究所一点也不拉,非常美……”
奥丁面无表情地看着秦予昭。
秦予昭:……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当傻子。
于是在奥丁灼热且锐利的目光注视下,心知肚明自己肯定暴露了什么的秦予昭只能殷勤地又剥了几只虾尾塞进奥丁嘴里,然后眨巴眨巴眼睛,表情无辜地看着他。
不过奥丁虽然明显很疑惑也很怀疑,但最终也没追问什么。
萌混过关似乎奏效了。
秦予昭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时间,顿时更加如获大赦。
“好晚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奥丁:?
赶他走是吧!
秦予昭见奥丁一脸谴责地望了过来,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脸。
他突然叹了口气。
奥丁不爽地“嗯?”了一声,“叹气做什么?”
秦予昭往椅背上一靠,望着天花板打了个哈欠。
“我想小龙蜥了。”
每天晚上他都会和小龙蜥崽崽一起睡,大半年来都是这样,已经习惯了。
如今陡然分开,确实有些不适应。
奥丁听了,虽然心里知道秦予昭心里并没有把他和小龙蜥当成一个人。
但是他还是很爽。
他勾了勾嘴角。
管秦予昭当不当成一个人呢,反正秦予昭刚刚说想他了。
下午到现在心里堆积的怨念立刻烟消云散,奥丁两条长腿交叠,得意又悠闲地想。
管他什么大灰狗大白狗,还是其他的谁谁谁,秦予昭可没说过想他们。
他就说他的地位是最高的!
奥丁开始翘尾巴。
秦予昭突然扭头。
“不过你有没有觉得小龙蜥最近有点呆?”
奥丁:?
秦予昭回忆着这段时间去蜥山的经历,双手枕在脑后,语气有些担心。
虽然晚上的时候小龙蜥崽崽和以前没有区别。
但白天的时候秦予昭去蜥山找它,却总感觉它不太一样了。
“感觉没有以前活泼,也没有以前聪明了。”
秦予昭突发奇想。
“它不会被科莫多巨蜥欺负了吧!”
但想了想秦予昭又觉得不会。
从之前的情况来看,科莫多巨蜥还是很怕龙蜥崽崽的。
“难道是老了?”秦予昭又开始胡思乱想。
奥丁一边忍着不能在秦予昭面前暴露,一边将怒火全部发泄到了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之处。
将光脑塞回口袋里,他抱着胳膊,焦急又生气。
再不把那个假替身优化一下,他在秦予昭眼里就要变成年老色衰的蠢货了!
大晚上突然被领导扯出来骂了十几句的乌闲:?
又受什么刺激了这是?
*
次日一早,秦予昭按照和灰皓约定的时间起床,和打着哈欠的奥丁一起来到了象省大学。
安排和昨天一样,都是灰皓开车带他们进去。
在路上,秦予昭讲了一下昨天晚上看PPT之后的一些想法。
虽然已经提前把修改建议发给了灰皓,但很多内容还是要当面聊才比较有思维碰撞和交流的感觉。
“真是太感谢了。”灰皓说,“等这次活动结束,给我一个机会请昭昭你吃个饭吧,我去定象省最好的餐厅。”
秦予昭连忙摆手说不用。
“别那么夸张,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PPT是奥丁昨晚和我一起看的,他也提了很多建议。”
前方路况刚好是红灯。
灰皓一脚刹车,缓缓停靠在队伍后方。
他转头,眼尾瞟了一眼后座,但最终还是定格在秦予昭身上。
“昭昭,你们俩睡一间房吗?”
奥丁:“那当然——”
“当然不是。”秦予昭说。
奥丁:……
灰皓轻轻哦了一声,“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们担心预算故意委屈自己挤一间呢。”
哼,装模作样。
奥丁冷笑一声。
“和昭昭挤一挤不算委屈,不过我也还不差那点钱,你们象省最贵的酒店套房也没多贵。”
他一句话里夹着八百个炫耀自己实力的心眼子,直接呛了回去。
“没委屈昭昭就好。”
绿灯亮起,灰皓踩下油门继续开车。
他像是漫不经心地想到什么,于是语调也慢悠悠像是闲聊一般地开口道。
“诶,冒昧问一句,你们鹿省的员工福利这么好的吗?”
“那没有。”秦予昭笑着回答了一句,“就是正常工资水平。”
灰皓:“象省最贵的酒店套房,我记得十万一个晚上吧。”
秦予昭这才对奥丁刚刚炫耀的价格有了点概念,震惊地回头看了奥丁一眼。
你这么有钱的?
“员工里总有些藏龙卧虎的嘛,我们学校里的学生也一样的。”灰皓笑呵呵地说了一句。
奥丁:……
他恶狠狠地咬牙瞪驾驶座上话里有话的灰皓。
交流会的地点在上古动物学院一层的大会议厅。
灰皓去停车了,秦予昭和奥丁先一步进来。
门口的司仪看过邀请函之后,便带着两人进了会议厅的场地。
昨天安顿完后时间已经比较晚了,而且还在帮灰皓看PPT。
所以昨晚的与会人员自由交流环节秦予昭没有很热切地去参加。
加上他又是第一次受邀来参加这项活动,而象省大学和象省上古动物研究所在此之前已经有了近十年由浅入深的逐步合作,这个交流会的辐射范围和参与成员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渐渐发展熟络起来的。
简单来说,就是秦予昭和奥丁进来后发现其他人之间似乎都是老熟人,甚至各自之间已经形成了不同的小圈子。
只有他们两个是新来的,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四周也有注意到他们的人,但更多的是单纯的打量。
“抱歉抱歉,车位有点难找,来迟了。”
灰皓的出现让四周的目光瞬间就变化了起来。
他是象省大学毕业的博士生,也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教授,潜力不可限量。
而在场的人差不多都已经提前听说过,灰皓这次请了鹿省最近特别火特别出名的那个上古动物保护区的朋友,来参加这一次的交流会。
看样子就是那个清清瘦瘦的男生了。
灰皓四处张望了一圈,“我看看我朋友在那里,介绍给你们认识!”
但还没等灰皓找到要介绍给秦予昭的朋友,突然另一个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哦唷,我听人说小皓同学这次带了见多识广的朋友来,还以为是同龄的资深学者。”
“没想到年龄这么小啊,这不就是青涩的小朋友嘛!”
第57章 第 57 章
秦予昭有点想抠一个问号。
说话的是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 两颗门牙有些长,上唇留了一排小胡须。
秦予昭从尾巴判断,他的本体应该是一只土拨鼠。
怪不得这么吵。
土拨鼠中年男歪着脑袋和旁边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说:“诶,老徐, 你说是不是啊?”
那个叫老徐的是一个火烈鸟兽人, 闻言也没什么表示, 甚至还朝旁边移开了视线。
秦予昭:“你是谁?”
“龚老, 徐院士。”
一旁的灰皓上前,朝那两人问了声好。
火烈鸟兽人点点头, “你好,灰皓老师。”
“您折煞我了, 真算起来, 还得我喊您一声恩师呢。“灰皓和那位徐院士笑呵呵地道。
那个被称为龚老的人开口了:“小皓啊, 今天准备分享的是什么内容啊?”
两人明显是灰皓的前辈, 后者也表现得十分礼貌有度。
只是那个土拨鼠兽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话里行间时有时无地提到秦予昭他们的鹿省研究所, 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
“哦,你需要帮助的话找我们象省研究所就好了, 咱们的交情都多少年了。”
“有的研究所起步晚,也比较小, 人也年轻, 别说实践经验了, 书都没读过几本。”
“还弄什么直播, 呵呵,太市侩了,科研可是个严谨的、学术气质高雅的东西……”
秦予昭看了一眼旁边的奥丁。
“你觉得他老吗?”
奥丁想了一下,摇头。
反正不可能比他老。
“那就好。”
秦予昭点了点头,那就不用尊老爱幼了。
“不用尊老爱幼, 我可以打他吗?”
奥丁又想了想,点头。
打吧,打完他来收拾局面。
他也想打。
不过秦予昭没打成。
刚开始撸胳膊挽袖子,灰皓就已经送别两人然后回来了。
“诶?”他看见秦予昭撸起来的袖子,“昭昭你很热吗?”
秦予昭:……
“刚刚那两位,龚老,还有徐院士都是我们象省上古动物研究所的。”灰皓介绍了一下。
徐院士是很多年前象省研究所建立的时候就已经在那里任职的元老级人物了,本身也是从象省大学上古动物学院毕业出去的,还在学院挂了名誉教授。
“那另一位呢?”秦予昭很记仇地问,“是象省研究所的洒水车吗?”
灰皓眼睛里有一丝茫然:“啊?”
秦予昭面无表情:“因为我感觉他一过来,我耳朵里全是洒水车那首登登登登登。”
奥丁:“噗哧。”
想到内阁那帮酸腐味儿特别重的老头,某元帅特别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每次开皇室会议的时候也特别想直接冲上去给那些老头一拳。
只是每次都被乌闲拦了下来。
怕他真一拳给老头打成乐高零件了。
“哈哈……龚老是象省研究所财务部的,确实比较讲腔调。”灰皓用了一个十分委婉的词。
他看秦予昭不太高兴,连忙转移话题,“交流会快开始了,我带你们去位置上吧。”
上午是象省大学上古动物学院的老师作自己领域的科研和研究分享,要上台的人里包括灰皓,所以他的位置暂时在第一排,不和秦予昭两人坐在一起。
但奇怪的是,秦予昭发现坐在他旁边的另外两个兽人一直在频频转头,盯着他看。
听两人之前的交谈,似乎都是做生意的。
不过秦予昭印象里不认识他们。
也许是发现他并不是兽人,而是一个人类,所以觉得奇怪吧。
秦予昭也没往心里去。
但不代表某些龙不会往心里去。
在某位元帅不在乎形象地瞪了三次眼睛,并且将他和秦予昭的位置调换了一下后。
旁边的两人终于不敢再扭头了。
第一个发言的是上古动物学院目前的院长,本体是一只大象,人类形象是一位气质非常稳重儒雅的中年女性。
五官特征是鼻梁特别高,背后还有一跟细细的灰色尾巴。
她分享的研究方向是进化纪元前后上古动物和现代兽人行为的联系。
秦予昭很懂动物,但很不懂兽人,可以说前者是他的掌握区,而后者是他的盲区。
所以他对于这个研究方向非常感兴趣。
象兽人院长点开了PPT,一行大字出现在屏幕上。
《上古动物群居习性和现代兽人社会性行为表现间的联系》
“经过研究,我发现动物在进化前的群居与否,与他们进化后的社会性行为特征有着比较紧密的联系……”
她朗声开口,将自己的研究内容娓娓道来。
秦予昭越听越兴奋,眼睛亮晶晶,抓着奥丁的胳膊晃了晃。
好有意思。
奥丁盯着秦予昭亮晶晶的眼睛。
好可爱。
秦予昭表达完激动就继续一字一句地听起了分享,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一只凝视龙。
院长一路分析下来,最终给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研究结论。
——动物在上古时期进化前,有群居特征的那些动物,在这个物种更加复杂,不同族群之间有更多交流的进化后社会里会更习惯。
简单来说,比如蚂蚁、蜜蜂这种本身在上古时期就有严格社会等级制度的物种,在变成兽人之后,也会对目前社会的各种规则有着更好的适应性。
而像大型猫科、熊科、部分鼬科和有袋类这种独居属性明显更强的动物,在进化纪元到来变成兽人之后,也依然保持着参与社会行为但独来独往更多的特点。
秦予昭唔了一声,发现确实如此。
蒙彻、凌川和凌封三个都是大型猫科,虽然性格都不相同,但是却明显不是那种会呼朋引伴的家伙。
而灰皓这样的狼兽人明显和他们仨相反。
从他交流会开始之前已经有六七波人和他喝茶小聊就看得出来,灰皓属于那种社交达人型的性格。
“不过,我这儿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数据。”
院长的话重新吸引了秦予昭的注意。
“大家看这张图片。”
图片上有很多数据和文字图例,但展示得非常清晰。
秦予昭看了一下,就知道了院长要强调的关键点。
——蚂蚁、蜜蜂这两种兽人在投票“出社会后不适应”的比例,在所有兽人之中是相当高的。
调查样本的数量足够大,而且是随机抽样,年龄分布也平均,所以不存在数据有误的问题。
这一点让院长觉得觉得很奇怪,同时这也是她后续研究要做的事情。
奥丁看了一眼在旁边摸下巴,听得津津有味的秦予昭。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他说的这两种兽人,在军队之中确实是一把好手,不过有的时候,你也会觉得他们很轴,轴得有的太理想和太死板了。”
秦予昭看了奥丁一眼。
后者移开目光,掩了掩唇,“我在光网上刷到人说的。”
秦予昭若有所思。
第二位分享的是一位猞猁教授,是上古动物学院目前的副院长,也是一位科研大拿。
他说:“我目前的研究方向是兽人随着年龄增长体质趋兽和趋人的变化研究。”
这个研究方向秦予昭一听就觉得很耳熟。
果不其然,这位教授下一句话说的就是:“在研究过程里,我的一位朋友给了我很大的启发,今天他也在现场。”
猞猁兽人伸手示意了一下前排,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瘦高身影站了起来。
正是本体是白鹤的白河医生。
白河医生回头和后排的宾客们打招呼时刚好对上了秦予昭的视线。
他愣了一下,而后笑容明显放大,弯了弯眼睛。
奥丁十分不爽地眯起了眼睛。
白河自然也注意到了秦予昭身旁传来的杀气。
他看了一眼奥丁。
不认识。
但总感觉哪里有点熟悉?
只是掌声渐停,他也不好一直站着观察,于是很快重新坐下了。
猞猁兽人介绍的观点和上次秦予昭与白河讨论的差不多。
大致就是从兽人刚出生还是兽形,随着身体发育和年龄渐长开始变成兽人,而等身体衰老,机能退化之后又开始重新出现兽类特征这一现象为起点,做了大量的调研后,这位猞猁教授认为其实“保持兽形和兽形状态下的本能”才是更加适合兽人生存的方式,而非一味地模拟人类。
这是一个十分有争议性的观点。
至少猞猁教授将他的想法说出来后,底下坐着的听众们已经开始有些轻微的讨论和骚动了。
进化纪元后,兽人社会一直发展到现在,其实所有兽人都在努力摆脱“兽性”,追求“人性”。
不论是整个社会的道德法律体系,还是经济制度,兽人的穿衣审美,以及言行举止,基本上都是在进化纪元前的人类社会基础体系之上衍生出各种细节,组成了兽人社会。
但猞猁教授的意思,似乎是让兽人社会回归兽性,而非他们花了百年努力搭建起来的“人性”。
奥丁听到这儿,有些好奇地转头看向在场的唯一人类。
“你怎么想?”
他预料的结果无非两种,赞同,或者不赞同。
赞同便是因为物种不同,秦予昭眼里的兽人和毛绒绒的动物其实没什么太大区别,只是会说话,长得像人而已。
不赞同的话,是因为秦予昭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人类便觉得高兽人一等,他对兽人和对上古动物保护区的动物们都是一视同仁的。
又或者,秦予昭根本不在乎兽人社会究竟怎么发展?
奥丁想到这儿愈发好奇,玩味地盯着秦予昭,想听听看他究竟会给出什么回答。
秦予昭回望了一眼,几乎是没有思索地就开了口。
“人和兽又有什么区别呢?”
奥丁一顿。
“如果说非要有区别,或许人类是唯一一种因为拥有了自认为成体系的知识和智慧,从而表现出高高在上的唯一物种吧。”
但谁又说动物没有呢?
狼群围猎、蜜蜂筑巢、斑马渡河……人类将动物的社会行为定义为繁衍的本能,可人类自身的许多行为和鼓吹的主流知识,定义的所谓“异类”,又何尝不是为了繁衍?
而人类将自己定义为地球的主宰,对原始动物进行大肆捕猎、驱逐和控制,这样的事情他看得太多。
甚至人类自己都将同类当作取乐的玩物。
秦予昭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聊。
他只道:“人类也没有那么高贵,身上的所谓兽性,也不见得比兽人要更少。”
“啊,灰皓上场了。”秦予昭稍稍坐直了身体。
猞猁教授已经做完了分享,而上午的会议流程也已经进入了最后一个环节,就是灰皓的分享。
秦予昭听得非常认真,灰皓讲的内容也明显结合了他昨天晚上提出的建议,做了相当程度的修改。
而他身旁的奥丁则一直盯着他看了许久。
直到最后,奥丁轻轻笑了笑。
他靠回了椅背上,拿出光脑,将刚刚和秦予昭的交谈总结成了精炼的文字,发给了乌闲。
很快,乌闲回复。
【您决定了?】
奥丁再度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类。
会议室天花板的射灯落下光线,恰好笼罩在秦予昭的半边侧脸上,这一瞬间,他本人与他刚刚所说的话语,都仿佛在发光。
奥丁轻轻吸了一口气。
【嗯,按照我之前说的计划进行,慢慢将他带到我们的研究中去】
乌闲:【明白】
而与此同时,会议现场,灰皓将自己的内容讲述完毕后,在成片的掌声之中轻轻拍了拍话筒。
他微微俯身,贴近麦克风。
目光向台上的阶梯座位看去,灰皓开口。
“有关今天今天的分享内容,我也和前面的猞猁教授一样,有一位要感谢的人。”
顿了顿,他微笑着补充道:“是的,是人,而非兽人。”
现场一片哗然。
有意外的,也有好奇转过头来看见了秦予昭的,更有一些直接就出现了反对声,觉得人类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
灰皓对这场面早有预料,所以他表现得很淡定。
但他也不愿意有人用难听的话揣度和评价秦予昭。
于是他直接开口,盯着角落里那个嚷嚷的最凶的兽人。
“我的朋友虽然是人类,但他同样也是鹿省上古动物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之前被任命为新一任所长,只是他自己更愿意去照顾研究所内的上古动物,而非成为发号施令的领导。”
“我不觉得他出现在这里,有任何的问题。”
一听这话,开始那骂的很凶的人便不出声了。
在场的与会人员有不少是上古动物研究所的成员,自然清楚一个人类被任命为所长背后会有多大的困难。
秦予昭能做到,却不要。
因为他更喜欢照顾动物。
扪心自问,在场的许多兽人都做不到这一点。
这时,音响里又传来一阵轻拍声。
“我也说一下吧。”
坐在最前排的,刚刚第一个发言分享的那位大象院长拿起话筒开了口。
“刚刚灰皓老师说的那位鹿省的人类朋友我也有印象,应该是姓秦的一位人类主播吧?”她边说边回过头,很快锁定了坐在自己后面两排距离的秦予昭。
象院长点了点头,笑容和煦。
“我女儿经常看他的直播,我偶尔也会刷到,鹿省研究所最近的发展势头,我相信各位作为业内人士应该也有目共睹。”
“至少以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觉得秦先生出现在我们的交流会一点问题也没有。”
作为交流会主办方代表的象院长此话一出,很多兽人便立刻不说话了。
旁边坐着的那两个在交流会开始前频频扭头的兽人,这次也直接看了过来。
目光里是秦予昭无法理解的激动。
这时一个声音从前面突兀地传来。
“既然秦先生在现场,反正还有时间,不如让他也上来讲两句吧。”
声音有一点点熟悉,但不多。
奥丁抓着扶手的手掌猛地收紧,眉毛就竖了起来。
秦予昭按住他,自己则站起身。
“没事,别激动。”
讲就讲,刚好他也有点想法。
从人群之中站起来的秦予昭自然吸引了在场所有的目光,刚刚还没找到他的兽人们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路过第一排的时候,秦予昭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最边上靠近台阶过道位置的那个兽人。
“谢谢龚老给我这个机会了。”
他声音不大,但场地安静,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龚老见他这副谦逊的态度,顿时得意洋洋。
正想再开口摆几句谱说什么年轻人多历练,谁想秦予昭微笑着又吐出一句。
“想必您也有很多想分享的科研理念,但却愿意把机会让给我们年轻人,真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啊。”
此话一出,在场不少兽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而龚老本身想说的话直接憋在了嗓子眼里,满脸涨红地瞪着秦予昭说不出话来。
在场的人都知道龚老是财务处的,所读的专业既和上古动物没什么关系,擅长的也绝非研究的部分。
只不过他喜欢参与到这些活动中来,再拍个照发个朋友圈,给自己加点光环。
说好听点就是有一颗关注科学研究的心。
但如果认真考虑一下他这些年来照片拍了不少,但真正的知识又说不出几句的现实,把话说白了,就是附庸风雅,给自己做人设罢了。
大家都知道,但也心照不宣。
上古动物学院的人和他没什么瓜葛,而象省研究所的人还要他批预算,犯不着得罪他。
这也是为什么这位龚老虽然频频出现,但多年来一直都只混了个第一行的边角位的缘故。
不过秦予昭是新来的。
说错了话完全可以说他“不知道”,而作为前辈的龚老也无法当众对着一个“茫然无知”的晚辈出言斥责。
奥丁翘着腿晃悠,表情比当众报复回去的秦予昭本人还要痛快。
他手掌挡着唇,不想让别人看到他高高勾起的唇角。
这人类,真是狡猾。
不过,狡猾得还挺可爱的。
秦予昭欣赏了一会儿龚老气急败坏的表情。
但没欣赏多久就转身走了。
有点丑。
还是看奥丁比较养眼。
他留下一个将龚老气得头顶冒烟的微笑,转身大步流星地上了台。
“老徐你看看,你看这年轻人!”
龚老拉着一旁的徐院士,气急败坏地小声蛐蛐。
徐院士依旧没什么表示,反而是目光里带着点探究,看向台上的秦予昭。
明显是很好奇临时被架上去却依旧表现淡定的秦予昭会分享些什么。
龚老哼了一声。
他还真不信这个年轻人能分享出什么东西。
而当秦予昭说出自己分享的内容时,龚老十分不加掩饰地哼笑了一声。
秦予昭说的是:“我也没准备什么,就聊一聊听完刚刚几位老师分享内容后的一点想法吧。”
在龚老看来,秦予昭的分享内容就跟大学生的论文是一样的。
能做到把其他人的内容复述一遍已经是优秀了,但大多都是似是而非的依葫芦画瓢,连读后感都算不上。
可很快龚老就发现不对。
随着秦予昭的讲述,四周的同事们开始慢慢坐直了身体。
甚至连身旁的徐院士都拿出光脑开始记笔记了。
龚老:???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终于开始细听秦予昭讲述的内容。
灰皓的内容是他帮忙提过建议的,而猞猁教授还有白河医生的研究方向使他们当时在医院里聊了几句的。
秦予昭从没把自己当什么严格定义上的科研学者,所以也不打算在这两个问题上细究。
他谈了一下刚刚听完象院长的分享后的一些想法。
象院长也很意外,没想到秦予昭聊的会是自己的内容。
她开始只是微笑听着,目光里也满是长辈的慈祥,可随着秦予昭的观点分享,她的神情也渐渐严肃认真了起来,开始拿笔做记录。
秦予昭的想法是,象院长的结论本身没错。
蚂蚁,蜜蜂这种在进化前就有社会性行为的物种,在进化过后对于社会规则的适应速度会更快,这一点没有问题。
但是更深层次的,是他们适应的主要是社会上比如法律、道德、规章等等规则制度。
而这些规则都是明文规定的,不得不遵守的,对于他们来说,就好像进化前的工蜂会听从蜂后的命令,狼群会向狼王俯首称臣一样,是有明确公开制度的。
但社会总有一些非文字性的规则。
也许有的蜜蜂兽人、蚂蚁兽人,或者像灰皓这种明显双商都很高的狼兽人能对此适应得很好。
但这部分人是少数。
大部分蚂蚁兽人、蜜蜂兽人更适应有明确说明的规则,而不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这也是象院长最后那一份奇特数据的由来。
说到最后,秦予昭以一句十分真心且谦虚的话收了尾。
“这大概就是我的一些想法,还请各位前辈指证。”
话音刚落。
雷鸣般的掌声在会议室里响起,经久不息。
第58章 第 58 章
交流会上午的流程安排结束后, 行政员工来派发了午餐券。
午餐券就是菜式基础的食堂盒饭,不过秦予昭从来不是挑剔的性格,拿到餐券后便打算去试试象省大学的食堂。
“我订了包间,出去吃吧。”
灰皓赶了过来, 拉住了要去吃食堂的秦予昭。
秦予昭也不客气, 点点头。
“好呀。”
“我那边还有一点事情要处理, 昭昭你稍等我一下。”
灰皓冲着秦予昭晃了晃大尾巴。
“我很快就回来。”
但他还没走, 一个声音就带着笑声从旁边响起。
“我说小皓你怎么请了秦先生过来,原来势头还真是不小啊!”
灰皓蹙起了眉头。
那位龚老散了会没离开, 反而是径直朝秦予昭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笑,声音也带着笑, 但明显是来找茬的。
秦予昭听见身旁的灰皓都忍不住啧了一声。
更别说奥丁了, 都快烦成了喷火龙。
秦予昭反而比两人都要淡定一些。
刚刚上台前把龚老气到的那几下, 更让他确定这个倚老卖老的家伙是个草包。
他倒是很好奇这个草包还有什么要说的。
“这位, 小秦同学, 是吧。”
龚老一上来就给自己带了个高帽子,拿出了长辈的姿态。
“你刚刚的发言很优秀啊, 我听了也非常多启发。”
秦予昭做出一副假到不行,看着更像阴阳怪气的惊喜又期待的表情。
“是吗, 敢问龚老的启发是?”
龚老:…………
“那什么, 咳……”
一般年轻人被他夸两句, 立刻就会俯首帖耳感谢他的肯定。
所以龚老根本没料到秦予昭居然会陡然反问。
干咳了半天, 也没人给他递台阶解围。
于是龚老只能厚着脸皮假装没听见秦予昭的问题,自顾自地又开口说。
“年轻人有那么广的知识面是好事,不过在社会上混,不是有知识面就足够的,认知也得努力跟上。”
秦予昭的假笑立刻就收敛了。
哦。
见秦予昭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龚老也知道是等不来请教和回应的。
于是他摆出一副教育晚辈的语气和姿态,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指指点点。
“专家认证也是很重要的啊!像我们象省研究所,和很多医院的专家,科学院的专家都有深度合作,这样我们走出去说出来的话才有信服力。”
秦予昭又哦了一声。
“还有呢?”
龚老听见秦予昭对他的话有反应,表情有些意外。
但很快他就继续说:“那企业合作也是很重要的嘛,比如我们象省研究所,就跟很多企业有合作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科研技术除了养动物,还要用来发展生产力。”
“不要整天闷在实验室里,要理论与实际相结合。”
秦予昭耸了耸肩,“我从来不进实验室,都是在饲养区里和动物相处。”
换句话说,全是实践。
龚老沉默了一下。
然后继续逼逼叨。
“还有就是你们鹿省发展势头确实很快,但还是一个人玩吧?这可不行啊,要多和前辈们学习交流,而且和兄弟单位也要沟通紧密,我们象省跟其他研究所可是往来非常多的!”
“昭昭——”
一道呼唤从旁边传来,打断了龚老絮絮叨叨的说教。
众人循着声音看去,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龚老。
他立刻丢下了还没结束的说教,堆了满脸的笑容迎了上去。
“哎呀白河医生好久不见,这次您也来了,是从龙省专门飞过……”
白鹤目不斜视地从龚老面前径直走过。
然后在无数瞪圆的眼睛注视下,捧起了秦予昭的手。
“昭昭,好久不见!”
白河眼睛发亮地说。
他身后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刚刚做分享的那位猞猁教授。
猞猁教授刚刚也听了秦予昭的分享,对这个年轻人非常欣赏。
他上前主动伸出一只手和秦予昭握了握。
“你好昭昭,我是佘才。”
秦予昭连忙和他握手,“佘教授您好。”
“刚刚听了你的分享我觉得很有感触,而且我还听白河说,这个研究方向他和你提过,当时是你给了他很大的建议和帮助。”
佘才微笑着问:“不知道你这两天是否急着回鹿省?不急的话我想请你吃个饭,我们多沟通交流。”
秦予昭立刻点头,“没问题的,我也很荣幸。”
一旁的龚老已经张大了嘴。
他刚刚听见了什么?白河跟佘才刚刚分享的内容,是秦予昭给的建议!
他没听错吧???
而此时佘才目光一转,注意到了一旁的龚老。
或者说他早就远远看到了。
秦予昭就听佘才冷笑一声。
然后冲自己问了一句:“我应该没有不礼貌吧?”
这话明显意有所指了。
秦予昭笑着摇头。
“那就好。”佘才笑容放大。
“我就怕自己老了变成那种倚老卖老,没实力就只能冲着晚辈摆资历的登味老头。”
秦予昭从善如流地接了一句:“您腹有诗书,德高望重。”
“那我还是有几斤几两的。”佘才哈哈大笑。
两人相视一笑,一旁的龚老被气得面红耳赤。
这时,第二波人来了。
秦予昭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从人群之中望出去。
他一眼看去就觉得有些眼熟,而后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刚刚分享会开始之前坐在他旁边的那两位兽人。
后来因为一直盯着他看,还被奥丁强行换了位置。
“二位有什么事吗?”秦予昭问。
刚开口,他的手又被一左一右攥住。
秦予昭:?
现在都流行这么热情的拉手方式吗?
“秦先生,感谢您!”
“太谢谢您了!”
一左一右两个兽人猛地来了个90度鞠躬,那阵仗把秦予昭都吓了一跳。
他连忙把两人拉起来,问了一句才知道这两人的身份。
他们俩都是象省大学上古动物学院毕业出去的学生。
但毕业后他们没有从事和这个行业相关的工作,而是选择了自己做生意。
巧合的是,两人的生意开始都还不错,但随着市场竞争越来越强,生存空间被龙头企业挤占,两人又不想被资本收购,所以经营状况渐渐滑坡。
前段时间甚至到了入不敷出,公司亏本经营的地步。
他们一个是日化企业的老板,另一个是做小件饰品、玩具生产的。
前段时间公司迎来转机,是因为都收到了来自鹿省上古动物保护区的订单。
“哦!我想起来了!”秦予昭听他们这么一说,才对上了号。
之前给华南虎崽崽洗澡的时候,秦予昭发现这个世界的沐浴露其实并不太适用于动物本身的皮毛。
所以他就稍微调整了一下配方,在沐浴露里加了猫薄荷精油,希望两只华南虎崽崽洗澡的时候能放松舒服一点。
他们研究所肯定是没这个时间条件去研发和生产的,所以秦予昭就找了个代工厂。
后来那家沐浴露工厂说从他的定制配方里获得了灵感,希望能够花钱把他的配方买下来,秦予昭也就随便定了个低价。
这个配方留在他手上也就是给两只华南虎崽崽服务。
如果能够大批量生产和迈出去,让兽人们在洗澡的时候能多几分享受,那也算没浪费。
但秦予昭不知道的是,这款沐浴露直接卖爆了。
不仅是卖给猫科动物的猫薄荷沐浴露,这家工厂还研发出了给考拉兽人的桉树精油沐浴露、给蜜蜂兽人的各种花蜜沐浴露、给羊兽人的青草香沐浴露等等……
而另外一位自然就是牧筠当初选的那家周边代工厂,现在上古动物保护区的周边业务如火如荼,每天新一批的货到了,当年就能直接卖完。
这还是没有开启线上商城的结果。
不敢想象当上古动物保护区的周边网店做起来后会有多火爆。
从刚刚两人说出自己的企业名称开始,龚老就不说话了。
他目光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一圈,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赶紧转身。
“哎呀!”
他整个人被撞得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还好有人扶住。
定睛一看,是来自鹤省还有鲸省的两位研究所同行。
龚老刚挤出笑容想打个招呼。
谁想两人见他没事,下一秒就把人丢下了,赶紧往后头的人堆里挤。
“昭昭你好,我是鲸省的。”
“我先来的!昭昭我是鹤省的,这次来是我们所长想邀请你去我们那边指导参观一下……”
那边越热闹,就显得龚老这边越冷情,他就越没面子。
他低着头往外冲,差点又撞到人。
龚老皱着眉头仰脸,正打算发火。
下一秒后背冷汗乍起,他磕磕绊绊地开口,甚至吓得鞠了一躬。
“所长!”
象省的所长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属,嗯了一声。
然后在龚老头晕目眩的注视下,他转身走向人群里的秦予昭。
“老徐。”他碰了碰身边的徐院士,语气有些绝望,“你要不打我一巴掌,我怀疑我在做梦。”
平日一板一眼,为人严肃从不开玩笑的徐院士看了他一眼。
然后真的啪一巴掌扇了过去。
*
那边,秦予昭和白河正聊天。
他刚刚听龚老说白河从首都龙省赶过来,还有些好奇。
此时问了才知道,原来白河本身就是首都大学医学院的博士生,毕业时成绩优异,直接分配到了首都第一医院。
之前在鹿省医院遇到他,是因为白河刚好被调过来任职两年,目的是让他多跑跑不同的省份医院,了解各地的病情,长长见识,镀镀金。
这个秦予昭倒是能理解,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同地方的人生的病也不同,像他上辈子生活的世界里,南方某大省的人总有祛不完的湿气上不完的火,而西南某个省份治疗吃菌子中毒的水平断层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