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过去
晚上看着很是安稳。
薄承彦亲自喂了点东西，这孩子倒是分得清黑白，没太多排斥了。
他已经十多岁了，应该会自己睡觉。
“好，自己休息。”
祈景坐在床边，似乎愣了一下，他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又停了。
手在床边攥了下被单。
“嗯……”
发出点轻微的气音。
这个人，应该是好人。
要走了？
他的思绪还是很断，只要去回想过去，那些错乱的记忆碎片就好似扎到了脑子里。
很闷，很痛。
薄承彦没有看出来端倪，只是把水杯给人放到了床头。
“晚安。”
走了。
会馆的房间不大。
灯是暖黄色的，但也很像……柴房的高瓦数灯泡。
很安静。
只有偶尔的走路声，隔音不好。
在门口。
少年惶恐了起来，他不知道这是哪里，几乎不由自主地就想要站起来。
但脚踝好似一直很沉，好似被什么铁链拴着一样，他刚想要抬步，但是一下子被空气绊倒了。
摔在了地上。
祈景撑着地板，黑色的瞳仁里倒映不出来情绪，只是侧头看了下那个窗户。
门太远了。
他不怕痛的，眉毛又轻轻地蹙了下，抬手费力地撑了起来。
出去。
要出去。
但与此同时。
一个透明的蓝色影子其实在少年身前飘了很久，有点着急。
最后仿佛是没办法了。
打算再试一次。
闷头一冲。
刺痛瞬间传了过来。
祈景眼前一片漆黑。
手指不由得开始痉挛，费劲地攥住那个床单，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高频率的抽气，稚嫩的脸上全是泪，好痛……好痛……
他抱着头，控制不住地抽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捂住了嘴巴。
不能发出来动静。
但真的太痛了。
仿佛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最后手也捂不住，泄出来点声音。
是闷哭。
脑子里有不断的电流声。
【接入……进度……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五……】
祈景一直在哭，他受不了，整个人都缩在床头柜那里，很小一团。
直到门口那里有叩门声。
“小景。”
祈景眼前很昏暗，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房间里的光好似在扭曲，最后变为柴房的样子。
门也变成那个老旧的木门，下方都腐烂的，有虫子爬过。
铁锁在震颤，像是外头人踹了一脚。
那些变了调的乡话。
在斥责、辱骂。
他害怕。
!
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瞳孔都聚焦不起来了。
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引来的。
几乎慌张地去咬自己的手。
用了所有力气。
滴——
房门开了。
薄承彦几乎愣住了，快速上前把人抱了起来。
面色有些难看。
立即打了急救电话。
怀里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满脸都是泪，他在哭。
但只是闷抽气。
咬住的手……已经渗出血来了。
好疼。
好疼。
祈景还是看不清楚，但似乎能感受一点外在的动静。
他的下巴被转过来了，牙齿似乎在被什么东西撬，湿哒哒的。
“唔……”
有些断断续续的声音。
视线还是昏暗一片。
阿爸阿妈进来了？
进来了？！
他几乎恐惧瞬间抵达峰值，开始用力地去推，十五岁的孩子，力气已经很大了。
薄承彦始终是耐着性子，硬生生地锢着人，最后成功撬开了那个牙齿。
把流血的手腕拿了下来。
“疼……疼……”
断断续续地发着声音。
少年面色惨白。
实在是担心他咬舌头。
薄承彦把自己的手背放进去了。
利齿几乎一下子就陷了进来。
有刺痛感。
【接入进度……百分之十六……】
【百分之……十六。】
【接入失败。】
祈景昏了过去。
*
等到再度醒过来的时候，眼睛白茫茫一片。
看不见……
“先生，真的查不出来，没有外伤，ct检查也没有问题，疼痛的原因暂时不知道，我们这里……毕竟医疗资源有限。”
“如果真的有……心理方面的……多看紧点吧。”
祈景视线转移，才发现那白茫茫的是天花板，旁边……还是那个人。
西服革履的。
神色淡漠。
只是在转过来的时候，面容又温和了起来，尽管那是很细微的差异。
“疼么？”
祈景脑子很空泛，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回复这个问题。
好似沟通的能力又下降了一点。
薄承彦换了个方法，温文尔雅地道：
“小景？”
这是名字。
还是小名。
没有任何“侵入感”，是很温和的，多次的呼唤有助于规避“解离”和“自闭”情绪。
同时，也是建立基础信任的前提。
“嗯。”
少年点了点头。
嗓音很是闷哑。
薄承彦看他没有太大的排斥，伸了下手，重复昨天的话：
“不凉。枂謌”
似乎是一个信号。
!
祈景很专注地看了过来，眉眼很干净，他暂时忘却了那些疼痛的事。
抬手碰了碰。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祈景几乎要缩回去，但被直接握住了。
薄承彦蹙眉把电话挂了，转而定定地问：
“凉么？”
语气始终很沉稳。
很简短的对话。
不需要太多思考。
“不、不凉。”
祈景的嗓音很轻，很哑，不仔细听其实是辨别不出来的。
就这么握着。
没有松开。
建立一些很基础的信任。
祈景握了一会，有点不明白，他试图抽了一下。
没抽出来。
抬眸看了过去。
薄承彦只是看着他。
视线平和。
少年并不知道这是脱敏，只是以为对方想要握一握，就没有再动。
视线很专注。
但是看了一会，好累。
祈景渐渐地接受了被看着，他困了，睡着了。
大约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放到了被子里。
有人在接电话。
“手续流程还要多久？”
“我要急事急办。”
……
灾区儿童收养手续是比较特殊的，一般流程要短些，但仍然需要1-2个月的时间。
但这显然不行。
只能走另外的路径。
灾区还尚未恢复正常秩序，可以先优先为儿童提供医疗、心理干预，这种情况可以通融。
薄承彦头一次用了特权，找了澳门的旁支过来了，不到三天，就可以带着出省了。
手续可以回来补办。
祈景从此之后就没有一个人睡过，薄承彦会在旁边看护着。
然后玩那个握手的游戏。
祈景很瘦，头发很软，坐在床上看着旁边的人。